“你要对我说的话也可以在她们面前说出来。”斯嘉丽说道。
盖布尔挨个儿打量我、纳蒂和黛茜·果戈里:“好吧,如果只能这么做的话。我很抱歉,我真的真的很抱歉。对于发生的每一件事情,我真的很抱歉。你想象不到我有多抱歉。我真希望自己没有拍下那些愚蠢的照片。我真希望能回到过去,让一切重来,因为我就是一个白痴。”
“那倒是真的。”我插嘴道。
盖布尔没理我:“但是如果必须中毒,失去我的脚才能遇见你、爱上你,我愿意再来一遍。你完美无瑕,斯嘉丽。你完美得难以置信。我是个怪物。我做了可怕的事情。我卑鄙无耻。”
“这也是真的。”我插嘴道。但是没有人注意我。
“求你了,斯嘉丽,你得原谅我。你得让我走进你的心扉。你得让我和你一起抚养我们的孩子。你必须这么做,如果你拒绝我就死在你面前。”
我无法相信那是盖布尔·阿斯利说的话,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女孩说的。(说到这里,我无意冒犯女孩们——毕竟我也是她们中的一分子。)我真想扭头不看这一出双人舞,但我不能这么做。
盖布尔单膝跪下,他的假肢让这一幕变得尴尬。斯嘉丽呼吸急促起来。“起来,盖布尔。”斯嘉丽命令道。
他不理她。他开始掏自己的口袋,我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斯嘉丽·巴伯,嫁给我好吗?”戒指是银做的,看起来像一个用绳子系成的蝴蝶结。
我想说,她不愿意,她当然不愿意。但是我没有说出来。
“上一次,因为我没有带戒指,你说我不是认真的。这一次,我准备好了。”盖布尔继续说道。
斯嘉丽大吼道:“盖布尔,走开。这既不有趣也不浪漫,只能徒增,”她顿了顿,“悲伤。我再也不能爱你了。”
“为什么你不能?”他呜咽道。
“因为你真的很讨人厌。我以为你会改变,但是我错了。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变的。在中毒之前你就令人讨厌,而现在你依然讨人厌。你把我最好朋友的照片卖给——”
“但不是你的照片!”盖布尔辩解道,“那是她的啊!我从来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情。”
斯嘉丽摇摇头:“安妮就是我。你难道不知道吗?求你了盖布尔,走吧。快十一点了,我不想违反城市宵禁的规定。”
盖布尔想去抓斯嘉丽的手,但黛茜·果戈里横在他们中间。“你听到这位女士的话了。”黛茜像熊一样对他咆哮道。
在公交车上,斯嘉丽和我坐在一排双人位上,黛茜和纳蒂坐在我们后面一排。我原以为斯嘉丽睡着了,因为她的头靠在窗户上,一言不发。离我的公寓还有三站时,我听到了一阵喃喃自语。
“斯嘉丽,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她回答道,“也许是荷尔蒙作祟。别管我。”我包里有一条手绢,我拿出来递给她。她擤了一下鼻子,声音大得仿佛半个街区都能听到。她停了下,然后又擤了一次。“我这个样子太粗野了。”她说道。我告诉她,她看上去没那么糟糕,但我敢说她没有听我在说什么。“噢,安妮,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问道。
“我不想用它们来烦你,因为显然你有你自己的麻烦事。但这一切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我最好朋友生命中的灾难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 她的父母是天主教徒,所以毫无疑问,她不能堕胎,但斯嘉丽不确定她是否想要一个孩子。
2. 她父母说他们不想支付大学的学费(“更别提戏剧学校了!”),因为斯嘉丽不自爱。
3. 她的母亲真心想让她和盖布尔结婚,还威胁说如果不这么做就把她扔出去。
4. 戏剧俱乐部不会让她出现在照片里了。(“我为他们做了所有的事情,他们却这样对我!”她愤怒地说道。)
5. 如果斯嘉丽在毕业前没把孩子生下来,圣三一学校说他们不会让斯嘉丽参加毕业典礼。
6. 盖布尔经常骚扰她,想让她回心转意,她害怕自己招架不住。
说到这里,斯嘉丽叹了口气。
我尽量以无私的心态从斯嘉丽的角度来考虑问题。我建议如果她还喜欢盖布尔的话,应该回到他的身边。
“安妮,我厌恶他!我真的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她顿了顿,“我开始相信我真的是世界上最蠢的女孩了。”
“斯嘉丽,别这样说!”
“真是这样。有时我看着镜中的自己,肚子这么大,让我恶心,我不得不转过身去。我想:‘斯嘉丽·巴伯,你去年唯一做的事情,就是酿成了几个大错。’”
我告诉她,不久以前我也是这么认为自己的。
“但是我比你差一百万倍!因为你是被迫接受,而我是自找的。”她顿了顿,“我的确恨盖布尔,但是……一个令人悲伤、厌恶的荒谬事实是,我独自一人。我很孤独,安妮。我甚至感觉盖布尔是这世上唯一乐意见到我的人。”
我搂着她。“郑重声明,我可是一直很高兴看到你的,”我说道,“如果你父母遭遇不测,你可以随时与纳蒂和我一起住。你和宝宝都是。”
斯嘉丽亲了下我的脸颊:“真的吗,安妮?你是说真的?”
“当然了,这就是没有父母和监护人的好处。我现在就能作决定。虽然你的确有可能被卷入暴力犯罪中,但是我们有足够富余的卧室。”
“我讨厌你让人毛骨悚然的样子,”斯嘉丽说道,“我只听到你这么说就觉得很意外。即使对我而言,你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最近意识到这不是最好的生活方式。“奶奶过去常说‘家人要照顾家人’,而你是我的家人,斯嘉丽。比起那些和我有血缘关系的罪犯来说,你对我更为重要。自从我们在普里切特小姐的课堂上按字母顺序坐到一起的那一天起,我们就成了最好的朋友——”
“巴兰钦·安雅。巴伯·斯嘉丽。”
“纳蒂和我都爱你。利奥也爱你——”
斯嘉丽把手按在我的嘴上:“求你了,求你了,别说了!我今天晚上不想再哭了。过去两年,我的眼泪就没断过。”
公交车到了斯嘉丽家附近的站台。裙子和腰带的束缚,以及她脚上的高跟鞋,让斯嘉丽起身有些困难。我站起来伸出手扶了她一下。
那天深夜,派对结束后,温来到了公寓。我们刚刚才见过,但是我怀疑他过来的主要原因是他可以这样做了。他现在正式十八岁了,这意味着宵禁不再适用于他了。我们来到了我的房间,这样就不会弄醒纳蒂。她已经上床睡觉了。我们都饿了,但是屋子里没什么吃的。温注意到梳妆台上那条假冒伪劣的巧克力:“这是什么?”
我告诉他这是我在公园里买的:“如果你想吃就吃了吧,但味道可能不好。”
我走到厨房去接水,水龙头没有出水,管道里传来一阵可怕的轰鸣声。我在想水是否已经耗尽了。但是,最后水流了出来。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温在研究巧克力。他撕下了外包装,拿着金色锡箔纸包裹的巧克力。“看,不是巴兰钦,”他说道,“外包装看起来像,里面却是别的东西。”
“是的,我有思想准备,”我说道,“我在小埃及前面买的。外包装都没了,因此我想它可能是某种地下的无牌巧克力。”
“它不是无牌的。”温递给我锡箔纸包好的巧克力,这样我就能看到上面写着:比特巧克力,慕尼黑比特巧克力有限公司生产。
“在葬礼上,有人说他们是德国老牌的第四大巧克力家族,”我平静地说道,“实际上是米基妻子的家族。你记得……”索菲娅·比特·巴兰钦。索菲娅·M. 比特·巴兰钦。索菲娅·马克斯·比特·巴兰钦。过去的索菲娅·马克斯·比特,西奥的大姐不喜欢她。索菲娅·马克斯·比特,曾经和大野友治订过婚……
我所到之处,她都先我一步。
包着巴兰钦包装纸的比特巧克力。
谁有能力策划供应范围内的下毒事件?
谁有能力发起一宗跨三国的袭击?
谁是那个让大野友治连我也不告诉的人?
我把巧克力扔到地上。它很薄,陈腐而廉价,所以碎成了好几块。
这么明显的事。我一直都很蠢。
又一次这么蠢。
我不得不坐下来。
“安妮,你还好吗?”温问道。
我正要说谎,告诉他我感觉不舒服,明天我会去找他。我会和他走到电梯。接着,我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独自解决这个问题。但事实是,我用这种方法时结果都不是很好——也就是说,最后一无所获。而温知道很多关于我的令人害怕的事情,但他仍然没有离开。
我深呼吸了一下:“如果是索菲娅·比特策划了弗雷毒素中毒事件呢?那时她来纽约同米基结婚。西奥的姐姐说索菲娅曾经与大野友治订过婚。”
温点点头:“不过杰克斯已经认罪了,不是吗?”
“是的,但没有人真的相信是他做的。”我说道,“我觉得是家族里面的某个人说服他认罪的,因为他本来就会因射击地区检察官儿子的罪行而入狱。”
“哦,对,是他啊,”温说道,“那个以为自己能参加毕业舞会的人。”
“他——你。”我停下来亲了亲他的嘴唇,“重点是,杰克斯无论如何都会进监狱的,所以这件事情很可能是其他人做的。”
纳蒂走进我的房间。她穿着睡衣,揉了揉眼睛。“如果比特巧克力真的是德国第四大的巧克力公司,”纳蒂说道,“索菲娅就可以通过拓展业务到美国来提升他们家族的市场占有率。听着——她和米基结婚,就是为了刻意接近巴兰钦家族以摧毁我们,或者至少是来接管我们的业务。”
“你什么时候醒的?”我问道。
“现在。你们两个说话的声音太大了。嘿,温。”她说道。
“纳蒂,我的女孩。”温问候她,“问题是,米基是帮了她,还是毫不知情?”
“还有,是不是她一手策划了利奥被杀的事情?”纳蒂补充道,“她想杀了安妮和我?”
“除了大野友治,我认为她是唯一有能力安排这种袭击的人。”我说道。
纳蒂叹了口气。
“我们要怎么做?”温问道。
“我们”?他可真自以为是,但我反而感觉好多了。“我还不确定。”我说道。如果真是她指使人杀了利奥,我可能会做出一些非常无情的事情。但是如同查尔斯·德拉克罗瓦所说,我首先需要确定。我需要找出她的同谋。此外,虽然我很高兴有温和纳蒂陪我一起做事情,但我还没准备好告诉他们,我可能需要杀掉某个人。“我要去看看杰克斯,”我说,“他可能有一些信息。这几个月他一直在烦我,让我过去看看他。”
我跪下来,捡起了比特巧克力碎块,把它们扔到了垃圾箱里。我拿着金锡箔包装纸,正要把它放进包里时,纳蒂从我手里拿走了。她把它对折一次,这样纸的形状变得类似方形,接着她又折了几次。她给我的时候,包装纸变成了一条小金龙的形状。
“嘿,你在哪里学的?”温问道。
“天才夏令营。”她告诉温。
我心想:所以你看,它并不是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