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时代 2 因为这是我的血脉 14 宿敌重逢;另一个提议;温看了包装纸的下面(1 / 2)

在温的十八岁生日那天,他父母在自家公寓里举行了一场生日派对。说是温的父母,其实我指的是他的母亲。按照温的说法,温的父亲仍然很沮丧,他对于举办派对的计划毫无帮助。

斯嘉丽来到我的公寓,同我一起打扮。纳蒂和黛茜·果戈里也会过来。

斯嘉丽此时大概有六个月的身孕,身形已经非常明显。她穿着一件大号的黑色薄纱裙和一件扣不上的粉色天鹅绒外套。她的金发即将齐腰,很有光泽。她一如既往地漂亮,我对她也是这么说的。

她亲了亲我的脸颊。“为什么我不能和你结婚,安妮?你会是我的完美丈夫。”在天主教学校里待了七年以后,盖布尔·阿斯利固执地想和斯嘉丽结婚。

斯嘉丽没办法再像过去几年一样为我们准备衣服了,她快筋疲力尽了。她只负责把关我们的选择。纳蒂穿着我的红色裙子(也是我母亲的),温一直喜欢我穿这件。我穿着黑色的裤子——我正处于人生中的裤装阶段——和一件斯嘉丽在多年前穿着去小埃及的紧身衣。我的上身打扮显得开放,而下身打扮则显得保守。其实是因为经过农场的劳作后,我喜欢上了我的手臂。因为黛茜·果戈里和我们一起去,我忍住了将自己的弯刀作为装饰的冲动。黛茜身材太高大了,我们没有什么衣服能借给他。但事实证明,她自己有很多衣服。她穿着一件古怪的挤奶女工连衣裙和一顶有角的头盔。“旧的歌剧服装,”她说道,“这会非常有趣!”她拍了拍手。

我们乘坐公交车到温父母的公寓。有趣的是,我只去过那里两次,因为某个显而易见的原因——也就是查尔斯·德拉克罗瓦——温和我都避开了那个地方。

简·德拉克罗瓦是那种可以把一切东西变得美丽动人的女人。为了装饰房间,她会在天花板上吊起一串串水果。房间里到处都有蜡烛以供照明,当然还有一个吧台和一个乐队。事实上,我怀疑温甚至没有察觉到她为他所承担的痛苦。他是一个男孩,还没有失去过母亲。

几乎每一个人都是我的毕业班同学,除了盖布尔·阿斯利——谢谢你,温的母亲。自从我那个糟糕的“欢迎重返圣三一学校”的派对之夜结束后,他们中大部分人我都没见过了。沙伊·品特来到我身边说个不停。“噢,安雅,你看起来太棒了。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她给了我一个拥抱,就像我们是亲密无间的朋友,“这几个月我一直很担心你。你去哪里了?”

像是我真的要给班级八卦女王透露我去哪里了一样。“很多地方。”这是我雷打不动的回答。

“好吧,你这个小心谨慎的人!那么,你明年要干什么呢?”

我想,可能会安排对某些亲戚的刺杀行动吧。“待在这儿。”我说道。

“太好了。我已经被纽约大学录取了,所以也会待在这座城市!我们应该一起出去玩。”

纽约大学?我的母亲曾经就读于这所大学。愚蠢的沙伊·品特被纽约大学录取的想法让我感到难以名状的厌恶。我知道我应该为她感到高兴。可是为什么我没有?沙伊·品特是一个爱说长道短的人,但她是一个足够好的女孩,也是一个努力的人……

“你准备花时间读完高中吗?”沙伊问我道。

“我找了个家庭教师,现在正在准备GED考试[8]。”

“那挺好!说不定对你来说轻而易举。你一直都很聪明。”

我告诉沙伊我需要喝一杯。我走过房间,迎面碰到艾莉森·惠勒和我打招呼。“安妮,”她说道,“我猜你现在知道我没有插足你和温之间了吧?”艾莉森·惠勒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连衣裙和黄色高跟鞋,我以前没看过她这样的打扮。

我笑了:“你们俩把我骗到了。”

她靠近我的耳朵:“我的意思是,我喜欢温,但他不是我真正喜欢的类型。你才是我喜欢的类型。”

“噢!”

“是这样的。更准确地说,我喜欢你的朋友斯嘉丽。但是圣三一学校太无聊了,有着天主教学校特有的刻板。我等不及上大学了。不管怎么说,我只是在帮查尔斯·德拉克罗瓦竞选,而贝莎·辛克莱就是头怪兽。”

至少我没有在自由管教所一直待着。

“她就是这样的,安妮。她会让水源枯竭。她站在所有大公司一边,任由他们污染水源而不付税。她是个彻头彻尾腐败的人。查尔斯·德拉克罗瓦并不完美,但他……是个好人。”她指着屋子那头的温,他在和一名年长些的女人交谈,“他养育了温,不是吗?”

艾莉森谈起了大学,因为除此之外显然没有什么可谈了。她得到了耶鲁的提前录取,计划学习政治学与环境工程。我心头泛起与对沙伊·品特同样的——是的,就是这种——嫉妒之情,不得不再次为自己找借口。

我已经厌倦了倾听所有同学的来年计划。我想上楼去温的房间躺躺,但我上去的时候发现房间里面有人。温父母的房间也有人——真讨厌。我转身下楼。我知道温父亲的办公室是禁止进入的,但查尔斯·德拉克罗瓦那天晚上外出了,所以我决定去那里。我解下了系在门把手上的金线,走进房间。

我坐在一个皮沙发上,脱下鞋子,躺了下来。我刚刚打了个瞌睡,就有人进来了。

“安雅·巴兰钦,”查尔斯·德拉克罗瓦说道,“我们又见面了。”

我挣扎着坐起来:“先生。”

他穿着一件红色格子的法兰绒浴衣,蓄了一脸胡须。这个组合让他看起来有点像流浪汉。我在想他是不是要把我扔出他的办公室,但他没有。

“我太太坚持要举办这场该死的派对,”查尔斯·德拉克罗瓦说道,“现在我失业了,我的意见没有我想的那么有分量了。希望这个噩梦般的派对不会持续太久。”

“你真是可笑。这只是场生日派对,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是的。这些日子里,鸡毛蒜皮的小事似乎对我影响更大。”查尔斯·德拉克罗瓦承认,“看看你拥有的时光多美好吧。”

“我更喜欢拥有你的儿子。”

“这就是你闯入我办公室的原因?”

“解下绳子不叫闯入!”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你一直有——怎么说呢?对法律抱以灵活解读的态度。”我确信查尔斯·德拉克罗瓦是在嘲弄我。

我告诉他实情——我厌倦了听我的同学们谈论他们的来年计划。“你看,我没什么计划,德拉克罗瓦先生。你必须承认我目前的处境有你的一份功劳。”

德拉克罗瓦耸耸肩:“我敢打赌,像你这样聪明的女孩,心里已经有一两个计划了吧。比如为你哥哥的死复仇,从无能之辈手中接管你的巧克力帝国。”

我什么都没说。

“好了。我说到点儿上了吗?”

“你欠我一个道歉,德拉克罗瓦先生。”

“是的,我想是的,”他说道,“自从我们上次见面以来,这几个月对你来说无疑很难熬。但你还很年轻,会走出来的。而我年纪大了,或者说至少是个中年人吧,失败的滋味会伴随着处于我这个生命阶段的人更长时间。尽管我的阴谋诡计得逞了——请注意,它们从来就没有阻碍你——你和温还是在一起了。你赢了,安雅,而我输了。恭喜你。”

我对他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些苦涩和绝望。

“那我还能怎么样?你见过我的继任者了。你是怎么被释放的?是被要求向她行贿,还是她乐意再一次羞辱我呢?”

我承认她收受贿赂了。“你知道她怎么说你的吗?”我问道。

“我猜没什么好话吧。”

“没有。她说她的竞选团队一直盯着温和我的故事不放的原因,在于它极大地困扰了你。而那些选民,她认为他们关心这件事的程度比你低得多。”

查尔斯·德拉克罗瓦沉默了一小会儿。他皱了皱眉,然后笑了:“可能吧,这是一个迟来的好教训。好吧,总之你这几个月跑到哪里去了?我知道肯定是对你有好处的地方。”

我没有告诉他:“有一天你会用它来对付我的。”

“安雅·巴兰钦,我们一直都坦诚相待。难道你不知道我现在只是没了爪子的老虎吗?”

“对于现在来说,你是的。但没了爪子的老虎还有牙齿,我并不认为你已经出局了。”

“那你真是太好了。”他说道,“你难道不为我把你扔回自由管教所的事生气?还是说你把怒气埋在了那可笑的少女心深处,某天我睡觉的时候,说不定床上会有一个马头在等着吓唬我呢?”

“我太喜欢你的太太和你的儿子了,我做不出这种事情。”我说道,“我有一张列有敌人名字的长长清单,德拉克罗瓦先生。你肯定榜上有名,但你现在不是第一名。”我顿了顿,“你无所不知。关于索菲娅·比特,你知道些什么?”

查尔斯·德拉克罗瓦皱起了眉头:“你堂哥米基的妻子。”他摇了摇头,“我想,她是德国人?”

“还是个墨西哥人。”我问他是否怀疑过她和中毒事件有关。

“没有。我们怀疑投毒行为发生在制作环节,是美国以外的某个人干的。但是我无法调动资源调查纽约市以外的地方,更不用说美国以外的地区了。而后来你的堂兄就很配合地交代了。”查尔斯·德拉克罗瓦转了转眼珠。

“你知道那是个谎言?”

“当然了,安雅。但是,由于多种原因,对我来说,能够结案就足够了。另外,这给了我一个绝佳的理由让雅科夫一直坐牢。他开枪射伤了我儿子,我确定你还记得这件事。”

我记得。

“我是一个容易感伤的人。”查尔斯·德拉克罗瓦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他递给我一杯,但我拒绝了。“我知道你认为索菲娅·比特策划了投毒行动,这似乎是个足够合理的猜测。她在国外的利益通过她的丈夫——那时还是她的未婚夫——与你家族的生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我顿了下:“我认为她杀了我哥哥,并且还想杀掉我妹妹和我。”

查尔斯·德拉克罗瓦痛饮了一口,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考虑了一会儿:“我们年轻的时候,觉得每件事情都要在一个月内做好。但对于这件事情,你要深谋远虑。在你采取行动前,一定要确认无误,安雅。就算你确认无误,也要小心行事。还有,记住你不必做任何他们期望你做的事情。”

但这是个问题,我无法确认无误。“我怎么才能确认?我身边都是些骗子和罪犯。”

“啊,这倒是个难题。如果我是你,我会把这个问题直接抛给索菲娅·比特。看看她会说些什么。”

这个建议听起来很好:“我喜欢你不处心积虑对付我的时候。”

这时,温推开了门。“爸爸。”他朝他的父亲点点头,“安妮,”他抱怨道,“我整个晚上都没见到你!”

“安雅,”查尔斯·德拉克罗瓦在我离开的时候说道,“找个时候再来看看我。”

温抓着我的手,我们又回到了派对上。“这是怎么回事?”他问道。

我亲了他,他似乎就忘掉了刚才的问题:“不管在谁面前,我们都可以随时随地接吻,这不是很好吗?”

“你真是个非常奇怪的女孩。”温说道。

过了不久,斯嘉丽、纳蒂、黛茜·果戈里和我就离开了。当我们沿着温住的那条街走了一半,离公交车站还有三分之二的距离时,一个黑影从一条小巷里窜出来。

“斯嘉丽!斯嘉丽!”一个声音冒出来。

纳蒂尖叫起来,黛茜·果戈里摆出一个半蹲的姿势,我想这和她的马珈术[9]训练有关。突然间,她跳起来,用手臂勒住了那个人的脖子。

“这是什么鬼?”黑影说道。无论在任何地方,我都能辨认出这个声音。是盖布尔·阿斯利。

“噢,盖布尔,说真的,走开!”斯嘉丽说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门口的那个家伙不让我参加温的派对,好像我很糟糕一样。温父亲做的事情比我坏一百万倍,他却在里面。你就不能原谅我吗?”盖布尔试着挣脱,但黛茜·果戈里更强壮,“安雅,告诉你的野兽放开我。”

黛茜·果戈里看着我,我摇摇头。让盖布尔·阿斯利再挣扎一会儿挺好的。

“真没礼貌,盖布尔。黛茜比你壮,并不代表她是野兽。”纳蒂说道。

“闭嘴,迷你安妮。”盖布尔说道,“说真的,斯嘉丽,我需要和你谈谈。我们不能去别的地方吗?”

黛茜·果戈里松开了盖布尔,因为情况已经变得明朗,我们显然是认识他的。

斯嘉丽摇摇头:“我们可以在学校里谈,盖布尔。”

“求你了!给我一分钟和你独处的时间,没有你这些残忍的同伴的一分钟。我现在很绝望。我会去做疯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