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爱你会很难,安妮。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爱你。”
我们看着彼此的眼睛。他的眼神不再是一年前看我时一味的爱慕,它们清澈而干净。我也是,除了泪水模糊了视线。
“那么,我所有的一切你都爱吗?”我问道。
他想了想。“除了你的头发,”他终于说道,“以及去年你不算是一个很好的实验课伙伴。确切地说,是你在我身边的时候。”
“我必须剪掉大部分头发。它只长了一半。”
“我知道,安雅。损失惨重。”
“反正头发对我们的关系影响不大。”我说道。
我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嘴唇。第一个吻很轻柔,接着我又吻了吻他。第二个吻很用力,我的牙齿咬到了我的嘴唇,我能感觉到流血了。我舔了一下血,笑了起来。温又过来亲我。“停,温!”我说道,“我在流血。”
“我没想到这么快就流血了。”他说道。
我说我也不希望发生这件事。
“或许我们应该慢慢来。”他说着又把我拉向他,“这样就能确保没人会受伤。”
“来吧。”我说道。接着我摘下他的帽子。从进门开始,他一直戴着那顶愚蠢的帽子。我摸了摸他的头发,柔软而干净。
心真是非常奇特的东西。在同一时刻,它可以感到很沉重,也可以感到很轻松。
多么轻松啊。
Re:在剩余二十九天的家中禁闭期间,我不能外出,这意味着我无法着手解决我生活中的所有问题。温每天过来,斯嘉丽大部分时间会过来,时间过得很快。
我们玩拼字游戏,纳蒂和我有时会哭一会儿,对于想找我的人,我通常置之不理。我还不知道自己想对别人说些什么。
大约三周后,来了一场暴风雪,那种让整座城市都瘫痪的暴风雪。温找了个理由待在了郊区,他待了三天。
我晚上一直睡眠不好,老想着利奥、西奥和伊莫金,有时还会想起那个差一点被我杀死在果园的男人。所以我很高兴有温的陪伴。
“放松自己,”温坚持道,“说出来吧。”
“我不能。”
“你如果还是什么也不说,会因此而死。我想知道那些事情。”
我看着温。我无法去见牧师,而我也厌倦了保守秘密。于是我对温全盘托出。我告诉了他关于可可种植的事情;我告诉了他关于求婚的事情;我甚至告诉了他我用弯刀切掉了某个人的手,感觉像是切开了人体骨骼,还有那只手躺在草地上的样子,那个男人的血闻起来的味道。我现在知道不是所有人的血都一样。
“你认为大野友治是这一切的幕后凶手吗?”温问道。
“他说不是他,我相信他。”
“那是米基、胖子,或者完全是其他人?”
“我想是米基,”我想了一会儿说道,“自从我回到纽约,还没有听到他的消息。我想一旦我失去了大野友治的帮助,米基可能会认为他可以杀了利奥来报他父亲的一枪之仇。”
“你认为其他枪击事件只是为了恐吓而非谋杀?”
“是的。”我说道。
“从那以后就什么也没发生了,”温说道,“或许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并没有结束。如果利奥死了,我必须要某人付出代价。我皱起了眉头,温用手指将它展平。
“此刻我能读懂你的心思,安妮。如果你去追杀你认为杀利奥的人,他们就会找上你或者纳蒂。事情永远不会结束。”
“温,如果我不去找他们,他们会认为我胆小怕事。如果这样的话,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回来干掉我和纳蒂,了结这件事情呢?终其一生,我都会为之胆战心惊。我可不想成为一个被随意玩弄的人。”
“如果你说你对巧克力生意不感兴趣呢?如果你说你要重返学校,上大学,成为一名犯罪现场调查员,然后皆大欢喜呢?”
“我希望我可以……”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我不理解。”
“因为……我是一名罪犯,温。我有前科。我已经错过了无数的学校。没有高中会愿意要我,更不用说大学了。我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总会有一所学校的。我们会找到的。我可以帮你,安妮。”
我摇摇头。
“好吧,我们去一个没人知道我们的地方怎么样?我们带上纳蒂,然后远走高飞。我们可以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我又摇了摇头。我已经试过逃亡了,我不想温、纳蒂和我再过上那种生活。
“没那么简单,温。我在墨西哥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改变。我意识到我永远无法逃离巧克力。所以逃避是没有意义的,甚至连恨它也没有意义了。”
“爸爸总是说,一开始就不该将巧克力定为非法的。”
“真的吗?查尔斯·德拉克罗瓦说过这话?”
“无时无刻不在说。通常说完这个,他会接着说,如果我不再来见你,他就太省心了。”
我笑了。“我的老朋友怎么样了?”我问道。
“爸爸?很糟糕。他完全消沉了,蓄起了胡须。但谁在意他?就说说我吧,爸爸输掉了竞选,但我一生中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温停下来看着我,“你真的用弯刀砍下了那个杀手的手?”
“是的。”我在想,告诉他这件事是不是一个错误?他如果知道我有多暴力,可能会不这么爱我了。“对此我不后悔,温。我也不后悔在我堂哥对你开枪时射击了他。”
“我的安妮。”他说完把我拥入怀中。
我提议给他看看我的弯刀,他说他很愿意,我带着他到了我的卧室。吉卜林先生把弯刀还我之后,我就把它藏在床垫和箱型弹簧之间。
“关上门。”我告诉他。
“现在感觉像是一个圈套了。”他说道。
“现在,关灯。”
在我禁闭的最后一天早上,就在我正要离开公寓去取出追踪器的时候,我收到了米基·巴兰钦打来的电话。
“安妮,你怎么样了?”他问道,“我很抱歉。之前一直没空和你联系,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和纳蒂,尤其是利奥所发生的事情感到非常抱歉。可怜的孩子。真是太疯狂了。”
我一言不发。我不知道是否能相信他。
“但这不是我打电话的原因,我只是想告诉你尤里死了。”米基大声地抽噎着,“我希望能告诉你爸爸没受太多痛苦就走了,但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自从枪击事件发生起,过去的一年真是太可怕了。”
“爸爸在他弥留之际提到了你,他说你是一个好女孩。我想他喜欢你更胜于我。”米基无力地笑笑,“我觉得你让他想起了他的弟弟。”
他指的是我爸爸。
“我知道……我提出这样的请求很奇怪,但如果你能来参加葬礼,对每个人来说都意义重大。”
我告诉他我会去,然后挂断了电话。米基听起来不像是刚刚安排谋杀了我的哥哥。不过,我确实也听起来不像是那种可以用弯刀切掉别人手的女孩。
但我曾经是。如果需要,我知道自己可以再次成为那种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