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安雅,坐吧。我们有个事儿要处理下。”伊芙琳·科布拉维克向我问候道。她张开涂满口红的红嘴唇,露出了一颗欢快的黄牙齿。这代表一个笑容吗?我当然希望不是。在自由管教所里,我的狱友们普遍认为科布拉维克夫人最危险的时候莫过于她微笑时了。
在我被释放前的那个晚上,我被传唤到校长房间。尽管我小心翼翼地遵守所有的规则——除了那一条,除了那一次——整个夏天,我都在设法避开这个女人。“那事儿——”我说道。
科布拉维克夫人打断了我:“你知道我最喜欢工作的哪一部分吗?是那些女孩子。我看着她们长大,让她们生活得更好。在她们的身心改造过程中,就好像我自己拥有了她们的一小部分,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像有数不清的女儿一样。这几乎弥补了我和前夫科布拉维克先生没有自己孩子的遗憾。”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些话:“你说我们有事儿要处理下?”
“耐心点,安雅,我快要说到那儿了。我……你知道,我觉得咱们见面的方式糟透了,你可能对我印象不太好。去年秋天我采取的措施似乎对那时的你太严苛了,但那只是为了帮助你适应自由管教所的生活。我想你会完全赞同我的结论的,看看你在这儿度过了一个多美好的夏天哪!你一直乖乖的,又听话,在任何场合下都是模范居民。谁会想到你有这样的犯罪背景。”
这算是一个称赞吧,我向她道谢。我偷偷地扫了一眼窗户,夜空清朗,我只能看清曼哈顿的一角。离我回家只有十八小时了。
“不用客气。你在这儿的时光会成为你未来事业的基础,我很看好你。当然啦,接下来要谈谈咱们的事儿了。”
我转过头看着科布拉维克夫人,打心底里希望她不要再把它称为“咱们的事儿”。
“八月的时候,你有个访客。”我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是个年轻人。”
我骗她我不确定她指的是谁。
“德拉克罗瓦家的男孩。”她说。
“是的。去年他是我男朋友,但现在我们已经结束了。”
“当值的守卫说你亲了他,”她停下来看着我的眼睛,“两次。”
“我本不该那么做的。但他受伤了,或许你已经在我的档案里读到了,我想我能很好地克制自己不再见他。抱歉,科布拉维克夫人。”
“确实,你坏了规矩。”科布拉维克夫人回答道,“但我觉得你的越界可以理解,人之常情嘛,我可以不追究。你或许想不到像我这样的女魔头能说出这种话,我也是有感情的,安雅。”
“你六月来自由管教所之前,地区检察官就你的待遇问题给了我非常具体的指示。你想知道吗?”
我不确定,但还是点了点头。
“只有三条。第一条是我要避免与安雅·巴兰钦有任何非必须的私下接触。你不会不同意我严格遵守吧。”
这解释了我在这儿过得相对平静的原因。如果我又见到了查尔斯·德拉克罗瓦(希望不会),我一定会感谢他。
“第二条是安雅·巴兰钦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被送到地下室。”
“那第三条呢?”我问道。
“第三条是如果他儿子来看你,我要马上联系他。一旦发生这种事情,他说,可能需要对你在这里的待遇和期限作出修改。”
“期限”这个词让我不寒而栗,我很清楚我对查尔斯·德拉克罗瓦所做的关于他儿子的承诺。
“那么,当守卫跑来告诉我德拉克罗瓦家的男孩已经见过了安雅·巴兰钦,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她令人可怖地向我微笑。
“我决定什么都不做。‘伊薇,’我对自己说,‘今年年底,你就要离开自由管教所了,你不用再照做他们所说的每一件事了——’”
我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问道:“你要走了?”
“是的,似乎我被强制提前退休了,安雅,他们犯了个大错。没人能玩转我的王国。”她摆了摆手,换了个话题,“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伊薇,’我说道,‘你又不欠那个万恶的查尔斯·德拉克罗瓦什么。就算出身不好,安雅·巴兰钦还是个好女孩,她对谁来或不来看望她无能为力。’”
我小心翼翼地表示了感谢。
“不用谢,”她说道,“或许某一天你能报答我。”
我颤抖了一下:“科布拉维克夫人,你想要什么呢?”
她笑了起来,紧握住了我的手,我的指关节好像要裂开一样。“只要……我想成为你的朋友。”
爸爸常说,没有任何事物比友谊更弥足珍贵或者反复无常了。我望着她眼眶泛红的黑眼睛:“科布拉维克夫人,说真的,我永远不会忘记这段友谊的。”
她放开了我的手:“顺便说一句,查尔斯·德拉克罗瓦蠢得不可思议。如果说那些问题女孩教会我了什么,就是对于年轻情侣来说,拆散他们只会适得其反。他越施压,你们两个越反弹。这就像中国指套陷阱[2]一样,你不可能赢它的。”
关于这点,科布拉维克夫人错了。温曾经来看望我一次,我亲了他,告诉他不应该再来了。令我非常烦恼的是,他竟然照做了。离那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之后我再没有见过或听说过温。
“你明天就要离开我们了,这算是我们的离别谈话吧。”科布拉维克夫人说道。她从石桌上打开了我的档案。“让我们来看看你的罪名是……”她扫了扫文件,“持械指控?”
我点点头。
科布拉维克夫人戴上了用黄铜链挂在她脖子上的老花镜:“真的吗?就这些?我好像记得你开枪射击了某人。”
“是的,为了自卫。”
“好吧,没关系。我是教育者,不是法官。你为你的罪行感到后悔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复杂。对于指控我的罪行——拿我爸爸的枪,我确实不后悔。对我真正的罪行——在杰克斯射击了温后,我射击了杰克斯,以及与查尔斯·德拉克罗瓦做的交易我都不曾后悔,它保证了我的哥哥和妹妹的安全。当然,我知道这么说是自找麻烦。“是的,”我回答道,“我非常后悔。”
“很好,那么,到明天为止,”科布拉维克夫人翻了翻日历,“2083年9月17日,纽约市认为安雅·巴兰钦已经洗心革面。愿世间诱惑不会让你再次失足,祝你好运,安雅。”
我回到宿舍时,已经熄灯了。我来到过去的八十九天里我和穆斯分享的上下铺前,她划亮了一支火柴,示意我来下铺坐到她身旁。她递给我她的记事本。“你走之前我要问你一些事。”她在她宝贵的一页纸上写道。(她每天的配额只有二十五页。)
“没问题,穆斯。”
“他们决定提前释放我。”她写道。
我告诉她这可是好消息,但她摇了摇头,递给了我另一个字条。
“我将在感恩节之后被释放,或者更早。可能是我表现得好,也可能是我用太多纸了。重点是,我宁愿待在这儿。我犯下的罪使我不能回家。我出去后,需要一份工作。”
“我希望我能帮上忙,但——”
她用手捂住了我的嘴,又递给我一张预先写好的字条。显然,我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
“别说不!你可以的,你真的很强大。我已经考虑过了,安雅,我想成为一名巧克力商人。”她写道。
我笑了,因为我无法想象她是认真的。穆斯穿着袜子只有五英寸高,还完全不能说话!我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表情说明她没有在开玩笑。那一刻,火柴灭了,她又划亮了一根。
“穆斯,”我低声说,“我已经不属于巴兰钦巧克力了,就算还属于那里,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要那种工作。”
“我十七岁了。哑巴,有前科。我没有亲人,没有钱,没受过真正的教育。”她写道。
我能理解她的想法。我点点头,她递给我最后一张字条。
“你是我在这儿唯一的朋友。我知道我很弱小,就像老鼠一样,但我不是懦夫,我能完成难搞的任务。如果你让我为你工作,我会终生效忠你。我愿意为你而死,安雅。”她写道。
我告诉她我不想任何人为我而死,接着吹灭了火柴。
我爬出了穆斯的铺位,回到自己的地盘,很快就睡着了。
早上,她正在写字时,我向她道别,她没有再说起想要我帮助她成为一名巧克力商人的事情。在守卫来接我之前,她最后写下的是:“A,回头见。顺便说下,我真正的名字叫凯特。”
“凯特,”我说道,“很高兴遇见你。”
上午11点,我交出了自由管教所的连身制服,换上我的休闲装。尽管已经被踢出了学校,在自首那天,我还是穿着圣三一学校的校服。我习惯了穿着它。即使三个月过去了,当套上短裙时,我还是能感觉到我的身体渴望回到学校,尤其是圣三一学校。上周已经开学,而我缺席了。
更衣完毕后,我被带到了释放间。我曾经就是在这儿见到了查尔斯·德拉克罗瓦,恍如隔世。如今,等着我的是西蒙·格林和我的律师吉卜林先生。
“我看起来很糟吗?”我问他们。
吉卜林先生想了下,欲言又止。“不,”他说道,“就是看起来很瘦。”
我走进9月中旬闷热的空气中,尽量不去想这个夏天我失去了什么。夏天还会来,男孩也还会有。
我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外面的新鲜空气灌满我的肺。我能闻到干草的味道和远处散发出硫黄味的腐烂气息,可能在烧什么东西吧。“自由闻起来和我印象中不一样。”我对我的律师说道。
“不,安雅,那只是哈德逊河的味道。它又着火了。”吉卜林先生打着哈欠说道。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像往常一样,”吉卜林先生回答道,“低水位和化学排放引起的。”
“别怕,安雅,”西蒙·格林也说道,“这座城市和你离开时一样破败不堪。”
我们来到了我的公寓,电梯坏了,我对吉卜林先生和西蒙·格林说不用送到门口了。我们的公寓位于顶层,也就是第十三层,因为迷信,电梯上标记它为第十四层。第十三层也好,第十四层也罢,对吉卜林先生来说都是一段艰难的路程,他的心脏还那么脆弱。我的心脏非常棒,因为整个夏天我在自由管教所一天三次,有时甚至一天四次的艰苦训练中度过。我精力充沛,爬楼梯对我来说不在话下。(旁白:如果我说,当我的心脏处于良好状态的时候,我的心也开始愈合,这样是否有些赘述?哦,可能吧,但事实也是如此。不要对我太苛刻。)
我的钥匙(和其他贵重物品)落在家里了,我只好按门铃。
伊莫金开的门,我安排她照顾我妹妹。“安雅,我们没有听到你上来!”她头伸到门厅,“吉卜林先生和格林在哪儿啊?”
我说明了电梯的情况。
“哎,亲爱的,应该是刚刚才坏的。或许过会儿它自己就好了?”她乐观地说。
什么?在我生命中,有什么东西自己修好过?
伊莫金说斯嘉丽在客厅等我。
“纳蒂呢?”我问道。她四周前应该已经从天才夏令营回到家了。
“纳蒂……”伊莫金犹豫了。
“纳蒂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感到我的心在乱跳。
“没有,她挺好的。她今晚在她朋友家,”伊莫金摇了摇头,“要完成学校的一个项目。”
我极力不让受伤的感觉表现出来:“她还生我的气吗?”
伊莫金噘起嘴唇。“我想是的,有那么一点。她发现你对她隐瞒了去自由管教所的事,很不高兴。”伊莫金摇了摇头,“你也知道,少年心性嘛。”
“但纳蒂不是——”我正要说纳蒂不是少年,随即又想起纳蒂还真是。她已经在7月满了十三岁,拜我的监禁所赐,这件事我又错过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飘了下来。“我听到的是举世闻名的安雅·巴兰钦吗?”斯嘉丽跑了下来,抱住我,“安雅,你的胸呢?”
我推开她:“还不是因为自由管教所的伙食太有‘营养’了。”
“我在自由管教所看到你的时候,你经常穿那种海军连身制服。如今你穿着老校服,显然,看起来更……”
“糟糕。”我接话道。
“不是这样的!”伊莫金和斯嘉丽齐声说。
“这不像你上次去自由管教所的时候,”斯嘉丽继续说道,“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只是……”斯嘉丽的眼睛望向了天花板。我从学法医学的第一年就记得,当证人向上看时,意味着她在编造。我最好的朋友正要撒谎。“你看起来变了。”她温柔地说道,斯嘉丽挽着我,“来客厅看看吧。我必须告诉你发生的一切。另外,盖布尔在这儿,我希望你不要介意。他真的很想见你,安雅,他是我男朋友。”
我确实有点儿介意,但斯嘉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们走进了客厅,盖布尔站在窗前。他倚着拐杖,我没有看到轮椅,这说明他好多了。他的肤色苍白,几乎是纯白的,在皮肤移植的地方没有明显的疤痕。黑色的皮手套盖住了他的手部,我看不到他手上的伤痕。
“盖布尔,你又可以走了!”我祝贺他。
斯嘉丽表示赞同。“没错,”她说,“很棒吧?我真为他骄傲!”
盖布尔费劲摆弄着自己转向我:“是的,是不是很棒?经过几个月的理疗和无数痛苦的手术,我现在能很好地完成大多数两岁小孩所能做的动作。这么说来,我是不是现代医学的一个奇迹?”
斯嘉丽亲了亲他的脸颊:“盖布尔,别去暗处,和我们一起待在亮处。”
盖布尔被斯嘉丽逗笑了,亲了亲她。接着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笑了起来。斯嘉丽扶着盖布尔坐到双人沙发上。我的天,就像奶奶说的,斯嘉丽和盖布尔可能是真的相爱了。有那么一刻,我几乎嫉妒他们了。但我再也不想和盖布尔在一起了——绝对不!斯嘉丽为我的家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我不会舍不得给她一个男朋友。明摆着的事实是,我怀念起成双结对的日子了。
我蜷缩进熟悉的勃艮第椅子。
“说真的,盖布尔,”我说道,“你看起来好得出奇。”
“你看起来可真糟糕。”盖布尔回答道。
“盖布尔。”斯嘉丽提醒他注意点。
“怎么了?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小男孩,或者长跑运动员。他们在那儿没给你吃东西吗?”盖布尔继续说道,“你的头发也挺吓人的。”
我的头发确实凌乱又卷曲。自由管教所没有护发素或者发胶,甚至没有一把像样的梳子。等盖布尔和斯嘉丽一走,我会开始解决这个问题。
“圣三一学校怎么样了?”我问道,想借此换个话题。由于盖布尔上一年缺课太多,他还在复读高三。
“你不在那儿太无聊了,”盖布尔耸耸肩说道,“几个月了,还没有人被下毒或者被枪杀。”
幽默是盖布尔的优点之一。
“盖布尔·阿斯利,”斯嘉丽皱起眉头说道,“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后悔带你来。”
“安雅,如有冒犯,请原谅。”
我说这没什么,我这段时间很难被冒犯。
斯嘉丽站起来。“我们要走了。伊莫金要我们保证别待太久。”她向盖布尔伸出了手,他有些笨拙地站了起来。这时我想起电梯是坏的,盖布尔连穿过这些房间都有些困难,更不可能做到拄着拐杖下十三楼。
我们去问伊莫金,伊莫金咨询了大厦的主管,确定了电梯明天早上才能修好。盖布尔只有在这里过一晚上了,这个计划并没有让我感到兴奋。如果盖布尔待在这儿,斯嘉丽的父母是不会同意她留下来的。上一次盖布尔在这座公寓差不多待了一晚上,可没发生什么好事儿。
我决定让盖布尔睡沙发,我不想他去利奥的老房间。
安排好了后,我终于能溜进自己的卧室了,我本来想彻底地洗个澡,却在床上睡着了。等我醒来,已经是凌晨2点了,公寓很安静。我溜出房间,穿过大厅,来到浴室。
如今我可以不在乎用了多少水,我算了下,发现自己少洗了三到四次澡。当然,我要特别关照我的头发。O牌护发素——一个无趣的词语却代表这么美好的事物。
洗完澡后,我梳了一下头,涂抹了一些护发品。看着镜中的自己,我感觉差不多恢复正常了。我将浴巾裹在身上走向卧室。
灯是开着的。我怀疑是不是我忘记关了。
我打开门,盖布尔坐在我床边的椅子里。他穿着利奥的睡衣,肯定是伊莫金借给他的,他的拐杖靠在梳妆台边。
“盖布尔,”我说道,检查了手臂下的浴巾是否安全,“你不该在这儿的。”
“安雅,别这么一惊一乍。”盖布尔说道,“我听见你醒了,我也醒了,所以我想我可以陪陪你。”
“我刚从浴室出来,不需要你陪。”
“我……安雅,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事的。我发誓。只要别让我起来,我的腿一到晚上就会肿。让我在这儿坐会儿吧,我保证在你换衣服的时候我会闭上眼睛。”
“盖布尔,我是坐过牢的,如果你想做什么事的话,我发誓我会……”我打开衣柜门,这样就能在它后面穿上睡衣。接着我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吧。”我说道。
“我在想上一次我们在这间房间独处的状况。”盖布尔说道,“我知道你觉得我表现得很糟糕,为此我感到抱歉。我那晚的确想和你睡觉,但是永远不会强迫你。”
我摇了摇头:“这算是你的道歉吗?”
“是的,我想是的。很大程度上,我很高兴电梯坏了,否则我永远得不到和你独处的机会,这样我才能说出早就想对你说的话。顺便说一下,这里真闷热。”盖布尔脱下皮手套,我这才看见他的断肢处有三根银色手指。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机器人。
“盖布尔,你的手指!”
盖布尔取笑我:“你应该假装没注意到它们。”
“但它们真神奇。”
他摆动着它们:“安雅,你想摸摸它们吗?”
我有点想,但是接触盖布尔身体的任意部位,即使是他的义肢,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主意。
“来吧,安雅。握个手吧。朋友之间难道不能握握手吗?”
我们不是朋友。
“安雅,别那么无趣嘛。”盖布尔回答道,“你知道你要上什么学校了吗?”
“我想,总有我去的吧。”
“不让你回去真是太蠢了,”盖布尔说道,“你救了温·德拉克罗瓦的命。”
我注意到斯嘉丽整个下午都悄悄地避开了温的话题。我不想从盖布尔这样的旁观者口中得到有关温的消息,但是,有这样的消息我也不会排斥。“温,”我尽量使声音听起来轻松随意,“今年回学校了吗?”
盖布尔翻了个白眼:“哦,我能清楚地看出你有多不关心他。安雅,你一直是世界上最差劲的骗子。你们没有再说过话吗?”
“我们被禁止交谈。”
“这条禁令对我没用。”盖布尔用他的金属手指滑过头发,“但他今年没有与斯嘉丽和我一起吃过午饭,这很好,我总觉得他认真得烦人。我不明白,你和我分手后怎么选了他?”
我还想得到更多消息,但又不想自己问,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幸运的是,盖布尔很乐意自愿提供信息:“听着,斯嘉丽说我们现在不应该告诉你这个,但无论如何你很快会发现,温和艾莉森·惠勒在一起了。”
我吸了一口气,试着让自己不去在意:“我知道她是谁。”温去年带她参加过秋季舞会。他说他们只是朋友,但现在看来不太可能。难怪我这么久没见到他了。
“你说你知道她是谁,这是什么意思?”盖布尔问道,“你当然知道她是谁,我们已经和她一起上学好几年了。”
我闪烁其词,以防被看出什么端倪。“这是怎么发生的?”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