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时代 1 我所做的一切 18 有人背叛了我(2 / 2)

傻爸爸,他对我说了同样的话。“可是,利奥,保护我们最好的方法是离这个家族远远的。现在他们会来找你,如果找到了,他们可能会杀了你。”

利奥缓缓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你觉得我很笨,安妮。我就像骡子维克多一样。”

“骡子维克托?”天哪,骡子维克托是谁?我想起来了。

“你不知道我当时就在门外。奶奶说我像他一样,很笨,但是有力气搬箱子。你也这么说,傻利奥,就像骡子维克托。”

“不,利奥,你误会了……”其实他没有,我们就是这么说的。

“大家小看了我,安妮。我说话慢,有时候还会哭,但我不是白痴。我有时候癫痫发作,但并不意味着我软弱无能,没法保护妹妹。我是受过伤,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一无是处、永远不会有长进。”

我想尖叫,但我不能吸引别人的注意。“这都是杰克斯说的?”

“不!你没好好听我说话,安妮,这是我自己想的。杰克斯和我说过一些家族里的事,但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想法,安妮。我这样做是为了大家好。”

利奥被骗了,彻头彻尾地错了。我能肯定他被杰克斯操纵了,可这不能改变利奥谋杀未遂的事实。如果家族里的人找到他,他会被杀死。如果警察找到他,他就会进监狱,对我哥哥这样的人来说这种可能性更糟糕。

我得把他送到国外。可是首先,我得把他从学校里弄出去。

我在胸前画十字,快速做完祷告。

我让利奥保证,白天要不时地更换躲藏的长凳,减少被发现的可能性。我把学校的围巾给他,让他包住头,这样别人即使看到他,可能也会把他当成其他人。我离开教堂,走进教堂秘书的办公室。秘书几个月前被解雇了,他们一直没再招人,因此办公室是空的。我拿起电话,现在京都是晚上9点。我想现在打电话还不算晚,即使太晚也没有办法。

是友治接的电话,说的是日语。

“友治,我是安雅·巴兰钦,我想请你帮个忙。”我说了现在的情况,“我不是想让你帮我照看哥哥,可是我不能让他待在美国了。他会被杀死的,他们有权这么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是不是?”

“当然不能。”友治回答说。

“我希望你能安排秘密转移什么的,把利奥接到日本。我知道,让他待在你家里影响不好,所以,我想也许你能找个可以照看他的地方。他简直是疯了,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认为你之前提醒我注意的那个人——杰克斯——教唆他干了这个,但我还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做。”

友治说:“我会安排的。帮你哥哥转移,再给他找个落脚的地方。”

“谢谢。当然,我会支付一切花销,不过可能要等一等。”

“没问题。”

“我……求你帮了这么大的忙才说这个,可能显得太不真诚,可是我确实想谢谢你送的花,特别是那张卡片。”

“没什么,安雅。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他说。

“请你说。”

“你想过怎么把他从学校里弄出来吗?什么时候行动?我的意思是,如果像你刚才说的,学校周围到处是记者和警察。你显然不能把他带回家。”

“两周后学校里会举行舞会。盛大的舞会,有餐饮供应,大家会穿上华丽的礼服,很多人进进出出。我想应该能把他弄出去,不过现在还没想好具体怎么做。”我回答说。

“我认为他从学校里出来就应该直接启程来日本,以免夜长梦多。”

我表示赞同。我们约定一周后再谈,到时大野友治会告诉我应该送利奥去哪儿。我还是从学校里给他打电话,因为不确定家里的电话有没有被窃听。

“谢谢。”这可能是我第四次道谢了。

“不客气。也许有一天,我可能会希望你报答我,当然我希望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是的,我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有,友治,尽量帮利奥找个好点儿的地方。他的确做了一件可怕的事,但他的心是善良的。他还是个孩子。”说到“孩子”的时候,我的声音有点发颤,我本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流露感情的。

我去上击剑课。自从斯嘉丽对我说了她和盖布尔的事,我再也没理过她。我在更衣室里拦住她,这让她大吃一惊。

我小声问她:“斯嘉丽,你还在策划舞会的委员会里吗?”

斯嘉丽说:“噢,巴兰钦小姐决定同我说话了啊!可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理你呢。”

“斯嘉丽,我没有时间跟你吵。我有重要的事要请你帮忙,你得发誓不告诉阿斯利。如果你告诉阿斯利,有人可能会死掉或者受伤。”

“我又不是什么都和盖布尔说,你知道的。”斯嘉丽压低声音问我,“是利奥的事吗?”

我确定没人在看我们,也没人听我们说话,然后点了点头。

她问:“我能做什么?”

“他在这里,”我说,“在学校里。我已经安排好了,帮他逃得远远的,但是我得先想个法子把他弄出去。我想在舞会那天晚上行动,除了我们俩,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不打算告诉温,甚至不会告诉纳蒂。”

斯嘉丽点了点头:“所以,尽管我要和盖布尔参加舞会,你仍然相信我。”

“我相信,”我的话像是外交辞令,“你不会做伤害利奥、纳蒂或是我的事情。你是我的老朋友,我需要你的帮助。”

斯嘉丽只是从字面上理解了我的话。她拥抱了我:“我好想你!”

我抱住她,我也想她。

整节课我和斯嘉丽都在小声讨论下周的计划,不过午餐的时候我们没有坐到一起,这样别人不会起疑。

我们想的一些计划太复杂。例如,用纸糊一个装饰用的彩马,下面安上轮子,让利奥躲在里面。可是这需要复杂的工艺,还要有用纸许可,而且和舞会的主题“天堂夏威夷”毫无关系。我们最终采用的计划很简单:让利奥大大方方地走出来。既然很多男生会穿着燕尾服来参加舞会,利奥为什么不能穿着燕尾服走出呢?晚上9时30分,舞会开始一小时后,利奥从里面出来,坐上车。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参加舞会的男生,我和斯嘉丽甚至给盖布尔、温和利奥租了一样的燕尾服。这些燕尾服再普通不过,会让利奥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男生,和别人没有什么两样。

有趣的是,在舞会开始的十天之前,温问我想不想去参加舞会。“你最近压力太大了,”他说,“我知道你不像我那么喜欢这些东西。如果你不想去,我完全理解。”

“不,”我说,“我想和你一起去。我觉得我不应该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应该多出来玩玩。”我没有说假话,只是没有告诉他,我哥哥的生死取决于这次舞会。我这辈子都没有如此期待过这样的正式活动。

舞会将要举行的那个星期,我按计划给大野友治打电话,他按照之前说的安排好了利奥的转移计划:“有车会去接利奥,然后坐船到马萨诸塞州附近的一个岛上,我安排了私人飞机接他来日本。”

“那到了日本之后呢?”我犹豫了一下才问。

“我找了一个很适合他的地方,我想你会满意的。是高野山上的一座真言宗寺庙,那里有一个湖,湖里鱼很多,还有其他动物。我记得你说过,你哥哥喜欢动物。那里的僧侣很和气,他们吃鱼,不吃别的肉。更好的是,你哥哥不会在那里遇到语言问题,你也不用担心周围的人会打探你哥哥的情况——那里大多数僧侣发誓要保持沉默。生活并不苦,我相信僧侣们对你哥哥会非常友善,安雅。”

我闭上眼睛,想象着利奥戴着遮阳帽,坐在小木船里钓鱼。天空和湖水是清澈的蓝色,你甚至分辨不出水天相接之处。

“这听起来像天堂,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我问。

“很久以前,我想过要留在那里。”大野友治只是这样说。

这个星期无比漫长,我跟斯嘉丽和利奥分别进行了很多次秘密讨论,我还一直担心利奥的藏身之处被发现。舞会之夜终于到了。温为我买了一朵白色的兰花戴在手腕上,兰花很漂亮,可是配上我的黑裙子,倒像是去参加葬礼。

“我不想送你玫瑰,”温解释道,“那对你——安雅·巴兰钦这样的人物来说太俗了。”

“祝你们玩得开心!”纳蒂给我们拍照的时候大声喊。她放下相机说,“真希望我也能去。”

“来,”温说着把自己的帽子给纳蒂戴上,“帮我保管好帽子。”

我们进入会场的时候是8点30分。我同温跳了几支舞之后,借口要去三楼的卫生间,在那里和斯嘉丽会合。而斯嘉丽的任务是带燕尾服帮利奥换上。

我问她:“利奥换好衣服了吗?”

“是的。”利奥从隔间里出来,替她回答。他看起来英俊、成熟,我甚至希望自己带了相机,能拍张照片给纳蒂看,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斯嘉丽问:“他看上去是不是特别帅?”

“当然。”我在利奥脸上亲了一下。

“你确定不用我送他去坐车?”斯嘉丽问。她给利奥戴上一顶黑色的帽子,遮住他的脸。“以防万一,别被人认出来。”

这件事我们讨论过好几次了,最后还是觉得由我送利奥去坐车比较好,因为大家知道斯嘉丽的舞伴是盖布尔·阿斯利,一个坐轮椅的男生。就算有人注意到我们,也可能会把利奥当成温。“不用了,这样没问题,不过十几米的距离。”

“利奥,你准备好了吗?”

利奥伸出胳膊让我挎住。“再见,斯嘉丽,”利奥说,“你今晚看起来真漂亮。别让盖布尔·阿斯利欺负你。”

“不会的,利奥,我发誓。”斯嘉丽说。

我们走下楼梯,穿过办公区,经过体育馆——舞会仍在继续——路过检票的地方。在我们快走到校门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叫我。是劳博士,这是今晚发生的第一个小插曲。我转过身和她说话,心里默默祈祷利奥不会跟过来。

“好消息,安雅!我一直在找你,我想亲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我刚刚收到通知,你参加犯罪现场调查青少年夏令营的申请已经通过了。”

“噢,真是太棒了,”我回答说,“我……我有点儿头晕,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一会儿再聊行吗?”

劳博士关心地问:“你怎么了,安雅?”

“没什么,”我说,“我只是想透透气,我一会儿就回来。”我推开厚重的大门,拉着利奥快步走出去。我们走到人行道上,三个穿燕尾服的男生在扔橄榄球,穿着长裙的女孩坐在台阶上。沙伊·品特也在那儿,不过她没看到我。我没看到狗仔队和记者,要是有就麻烦了。利奥该走了,不能再耽误了。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好几个孩子租了车。在一排黑色豪华轿车的尽头,我看到了来接利奥的车:黑色的林肯城市,后视镜上挂着绿色四叶草的空气清新剂。

我们走得不疾不缓,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我们走到车旁,我在利奥脸上亲了一下,说:“旅途愉快!”我觉得分别时最好不要拖拖拉拉的,“对了,你能把爸爸的枪给我吗?”

利奥问:“为什么?”

“你要去的地方用不着了。”

利奥从腰间取出枪,我接过来放到手提包里。

“我爱你,安妮。跟纳蒂说,我也爱她。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别这么说,利奥。你是我哥哥,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利奥钻进车里:“我能回家过圣诞节吗?”

“不,利奥,我想可能不行。我们先看看情况好吗?也许哪天我能去看你。”

“和纳蒂一起来?”

“当然,还有纳蒂。”我撒了个谎。

我看着利奥的车渐渐远去,然后回到舞会上。劳博士不在大厅里,这没什么关系。我正好可以进去和男朋友再跳几支舞,放松一下。现在终于把利奥送走了,过去两个半星期里,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暂时落下来了(不过要等到大野友治告诉我利奥安顿好了,我才能完全放心)。

我找到了温,他正和一起玩音乐的几个男生聊天:“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我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碰到了劳博士。”我说,“我被那个夏令营录取了,她亲口告诉我的。”

“祝贺你!”他说,“我真为你骄傲。要去多长时间来着?”

“六个星期。”我说。

“嗯,不算太糟。可我肯定还是会想你的。”他说着把我拉到身边。

我和温又跳了好几支舞。我本以为自己不喜欢跳舞,也许只是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舞伴。

“最后一支曲子了,”乐队的指挥喊道,“大家跳起来吧。”

在舞池的另一头,我看到斯嘉丽和盖布尔在一起。我决定正式与斯嘉丽和好。我是说,当着盖布尔的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走到他们身边对斯嘉丽说,“但是我不该控制你的生活。如果你想和这个白痴跳舞,这是你自己的事。”

斯嘉丽笑着对我说:“当然,安雅。谢谢。这对我意义重大。”

“嘿!”盖布尔冲着斯嘉丽嚷道,“你不应该说我是个白痴!”

斯嘉丽摇了摇头说:“嗯,有时候你确实是个白痴,盖布尔。”

我回到温身边,跟他说:“我们走吧。”

我们挽着胳膊离开舞会。我们没有租车,而是打算像往常一样坐公交车回去。

“今晚天气真好,”温说,“能感觉到夏天要来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声枪响。

我把手伸进包里握住爸爸的枪。

又一声枪响。

温倒在地上。

“噢,不,温!”

我掏出枪,上膛,瞄准,扣动扳机。

枪手离我们有五六米远,周围很暗,但我枪法很准,爸爸教过我。我只想打伤对方,而不是将其置于死地。我一枪打在那人的肩上,一枪打在膝盖上。

我跑过去把他的枪踢飞,然后又回到温的身边。周围围了一圈同学。“打911报警,就说温·德拉克罗瓦中枪了。”虽然我十分慌乱,但声音听起来依然冷静。

我跪在温的身旁。他疼得昏了过去,或许他摔倒的时候撞到了头。我只看到他的大腿上有一处枪伤,流了很多血。我摘下围巾,绑在他的腿上给他止血。

我又跑到枪手身边,他躺在人行道上,戴着滑雪面罩。我摘下他的面罩,是杰克斯:“求你了,别开枪。我没想杀死利奥,安妮。真的,我发誓。我只是想射伤他,然后带给尤里和米基。”

“这样他们就能杀了我哥哥,而你成了大英雄,是不是?可是,你这个笨蛋,那根本不是利奥。利奥不在这儿,那是我男朋友,温。”

“安妮,对不起。真的,这是个误会。”杰克斯说。

“你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真话,杰克斯。”我很奇怪杰克斯怎么知道利奥藏在学校里。他自己猜出来的,还是利奥想办法和他联系了,又或者报信的另有其人?知道这个计划的,只有大野友治和斯嘉丽,我觉得他们不会告诉杰克斯。我一时弄不清楚,也不能问杰克斯,如果我问了,就相当于承认我们计划今晚把利奥弄出去。我问杰克斯:“你知道我男朋友的父亲是谁吧?”

“副检察官。”杰克斯说完才渐渐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干得不错,堂哥,我们的生活将陷入人间炼狱了。”我说。

警车来了。“发生什么事了?”一个警察问道。

“这个人,雅科夫·皮罗日基,绰号杰克斯,枪击我男朋友。”警察给杰克斯戴上手铐。我看到他们拉他的时候他龇牙咧嘴。

“那又是谁打了他?”警察指着杰克斯问。

“我。”我说。然后我也戴上了手铐。

这时来了一辆救护车送温去医院。我很想和他一起去,可我还戴着手铐。我大声喊斯嘉丽,让她陪温去医院,她上了救护车。

然后又一辆救护车把杰克斯带走了。

最后,又来了一辆警车,是来带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