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时代 1 我所做的一切 11 我告诉斯嘉丽什么是“悲剧”(2 / 2)

第二天,演员名单贴在了学校剧院的大门上。斯嘉丽如愿得到了麦克白夫人的角色,我已经作好了落选的准备,但是比利先生给了我赫卡忒的角色。

我问斯嘉丽:“赫卡忒是谁来着?”

“女巫之首,”她告诉我,“这是个好角色!”

我没有试演这个角色,但这个结果也不错。

我和斯嘉丽继续讨论演员名单,温走过来祝贺我们。

“女巫之首,”他对我说,“这可是所有女巫里最重要的。”

“别人也是这么和我说的。”我说。

“你得管好其他女巫。”他说。

“我想我能胜任。”我一直都在对付女巫(和更糟糕的事情)。

这个星期就这么过完了。没有人被捕,没有人死,而我得到了女巫之首的角色。即使我的麻烦事没有消失或是减少,但至少没有变得更糟糕。总体来说,这个星期过得还不错。

周五是斯嘉丽十六岁的生日,我让胖子在他的地下咖啡厅里给我们留了个房间。考虑到我遇到的法律问题还有盖布尔的身体状况,我们决定不请那么多人——斯嘉丽在戏剧社的几个朋友,还有纳蒂,就这些。我不打算请大家喝咖啡、吃巧克力之类的东西,可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请温来。我没打算把聚会作为惊喜送给斯嘉丽(我不喜欢惊喜派对这种东西,不想大吃一惊,也不确定别人喜不喜欢),所以我决定跟她商量一下。回过头来说温的事。“他知道你们家做什么生意,”斯嘉丽说,“这不是什么大秘密。要我说,我们当然应该请他。”

我还没跟斯嘉丽说过我和温父亲的谈话。事实上,我没跟任何人提起过,我觉得这太让人难为情了。我对斯嘉丽说:“如果你想请他,那你去和他说吧。”

斯嘉丽想了想,摇头拒绝:“多亏你,我已经在他面前出尽了丑,所以还是你去约他。”

“好吧,”我答应了,“那你介意叫上利奥吗?”

“当然不介意!”斯嘉丽说,“我怎么会介意呢?我喜欢你哥哥。”

在某种程度上,这正是问题所在。我发现,利奥对我这个好朋友的喜欢,已经超过了普通的友谊,我不希望他最后落个伤心。斯嘉丽和所有男性调情,我担心利奥可能会当真。

斯嘉丽问:“再叫上你的律师怎么样?”

“吉卜林先生?他还在医院里呢。”

斯嘉丽解释道:“不是吉卜林先生!年轻的那个,叫西蒙,对吧?”

我告诉斯嘉丽他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年轻。

“那他有多不年轻?”

“二十七。”我说。

“那也不是很老,只比我大十一岁。”

“你现在变得和纳蒂一样了。”我评论道。

斯嘉丽噘起小嘴:“人家不喜欢与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嘛!”

我对着她摇摇头,说:“你真是无可救药了。”

“我喜欢的偏偏又不喜欢我。”

我和纳蒂早早来到胖子的咖啡馆布置房间。咖啡馆里有锻铁打的桌椅,最里面是一张木头吧台,墙上的镀金相框里挂着过去卖酒的广告。他们应该只卖酒,但这里还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咖啡味不好去除,这是我最喜欢的气味,爸爸妈妈也喜欢喝这个。在咖啡被禁之前,我们家的炉子上总是煮着咖啡。

胖子过来帮忙。“你怎么样啊,丫头?”我们往房间里搬桌椅的时候,胖子问我。

我给他看了看脚踝上文的条形码。

胖子说:“现在你才真正是巴兰钦家的人了。”

我叹了口气:“利奥去游泳池工作了。”

胖子说:“我听说了。”

“你和这事也有关系,是不是?”我问。利奥好像对我说过,最开始就是杰克斯和胖子带他去游泳池的。

胖子摇摇头:“皮罗日基让我介绍他和利奥认识,我就照做了。”

“皮罗日基为什么想认识利奥?”

胖子耸耸肩:“他好像是说想要了解亲戚什么的。”

这个回答看起来很可疑,好像胖子在隐瞒什么。我本想再多问几句,但是斯嘉丽来了。她穿着一条红色塔夫绸抹胸长裙,束发带上还插着一根孔雀羽毛。纳蒂跟在她身后,对我说:“斯嘉丽漂亮吧?”

“简直是惊艳。”我回答说。斯嘉丽看起来确实漂亮,可是也有点儿疯狂。

“我还给你带了件衣服,”斯嘉丽说,“我就知道你没换衣服。”她说得没错,我还穿着校服。斯嘉丽从包里拿出一条装饰着亮片的黑色低腰裙。这不符合我的穿衣风格,我对斯嘉丽说。

斯嘉丽坚持道:“试试嘛,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希望你也盛装打扮。”

“好吧,”我说,“如果你坚持要让我看起来那么可笑的话。对了,你来早了。”斯嘉丽说她本打算迟到15分钟,惊艳亮相。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干这么多活,”她说,“我帮完忙就走,然后再回来,隆重登场。”

聚会非常成功。大家对斯嘉丽的装扮赞不绝口(对我的也是)。我忙着放音乐,给大家分饮料和零食。我很愿意让自己忙碌起来,反正我不想聊天。

结束后,我让利奥和纳蒂送斯嘉丽回家。我准备等大家都走了,再把桌椅放回原位,之后去向胖子道谢。

“嘿,”温说,“我来帮你吧。”他拿过我手上的椅子,和其他的摞在一起,“我帮你搬这个。”

“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我说。和温单独在一起并没有让我多兴奋,不过如果他想帮我搬椅子,那就搬吧。

他摘下墙上黄铜挂钩上的帽子:“我把帽子落在这儿了。”他说着戴上帽子。

“有时候,我觉得你是故意把帽子落下的。”我嘟囔了一句。

他把最后几把椅子摞好:“安雅,你为什么那么想?”

我没有回答。温走过来,摊开手掌。他的手心里有一枚黑色亮片,是斯嘉丽借给我的裙子上的。“这是你丢的。”他说。

我咯咯笑起来,为自己丢东西感到有些难为情:“我在蜕皮。”

“我确实是故意把帽子落在这儿的。”他承认道,“想单独和你说句话太难了,我有件事想问你……”他邀请我一起参加秋季舞会,“我知道,这挺幼稚的,但是,那个,我必须去。我有演出。我们几个人玩音乐,所以……”

“玩音乐?你是说,你有乐队?”我问。

“不,我们还没有组建乐队。我们几个只是为了在圣三一秋季舞会上演出而凑在一起。有些人凑到一起才不过两分钟,就宣布成立乐队,我很讨厌这样。”他的语速很快,手舞足蹈。我想他可能有些紧张。他把帽子摘下来,似乎只是为了不让手闲着。“所以,我必须去。不管你去不去,我都得去。”他说,“不过,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去。”他冲我微笑,一双蓝眼睛温柔、羞涩。如果我是另一种女孩,过着另一种生活,可能就会吻他了。

“所以,安雅,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不。”我语气坚决。

“好吧,”他说着又把帽子戴上,“能不能告诉我,是因为舞会还是因为我?”

“有关系吗?”

“有,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就不再来烦你了。”温说,“我不是那种别人不喜欢还硬赖着不走的人。”

我想了一会儿。说实话,我不希望他不再来烦我,那就只有这个办法了。“不是因为你,”我撒了个谎,“阿斯利还在医院里,我的生活又一团糟,我觉得这个时候不应该约会。事情有优先级,你明白吗?”

“懂了,不过听起来毫无道理。”他说。然后温离开了,还不忘检查一下有没有落下帽子。

这一刻,我更喜欢温了。我很欣赏他的直率,在我胡说八道的时候他能指出来。

我允许自己暂时感觉良好,同情了自己一会儿,但只能一会儿。爸爸过去常说,最没用的情感就是自我怜悯。

周一上法医学2的时候,温对我依然很友好,但吃午饭的时候,他没跟我们坐在一起,而是找了严格来说不是一个乐队的同伴。斯嘉丽问,我和温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我告诉了她。

“你有毛病吧?”斯嘉丽居然很生气。

“没有,”我说,“可能现在找男朋友不是个好主意。盖布尔还在医院里呢,你知道的。”

“这和盖布尔有什么关系?从一开学你就无耻地与温调情!”

“不是这样的!”

斯嘉丽翻了个白眼:“我,刻意地,或许还可以说无私地停止了对温的追求,因为我觉得,我最好的朋友可能爱上他了。”

“现在时机不对,斯嘉丽。”

斯嘉丽摇着头说:“我真是搞不懂你。”她开始专心吃千层面(又是千层面),我也是。

“谈恋爱有什么好的?”我问斯嘉丽,“如果你觉得男朋友那么重要,你自己找一个呗。”

“真刻薄。”斯嘉丽摇着头说我。我立刻为刚才的话感到后悔了。尽管斯嘉丽长得漂亮,又讲义气,但大家觉得她有点古怪,所以几乎没有人约她。奶奶脑子还不糊涂的时候说过,斯嘉丽这样的姑娘,等年龄再大一点儿,会得到大家的欣赏。

“对不起,”我向她道歉,“斯嘉丽,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斯嘉丽没有说话。她端起餐盘走开了,剩下我一个人吃饭。

下午排练的时候,斯嘉丽一直不肯理我,排练结束也没有等我一起回家。我很后悔伤了斯嘉丽的心,在回家的路上,我去她家里再次向她道歉。斯嘉丽的家在六楼,没有电梯。爬楼梯要费不少力气,所以我们一般去我家里玩,那栋楼里的电梯很少出故障。

“我接受你的道歉了。”斯嘉丽说,“其实,一出门我就觉得自己的反应过激了,但是我已经气冲冲地走开了,再折回去太没面子。对了,也不是所有人都要谈恋爱。很显然你喜欢温,温也喜欢你。这很简单,或者是应该很简单。”

我看着斯嘉丽说:“没那么简单。”

“那你说说看,”她说,“解释一下。”

“好吧,”我说,“你得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不能跟纳蒂说,特别是不能和温说。”斯嘉丽答应我,于是我告诉她,查尔斯·德拉克罗瓦对我说,他的儿子决不能和我这样的女孩约会。

“真讨厌。”斯嘉丽说。

“我知道。”

“真让人讨厌,”斯嘉丽继续说,“可是我觉得这没什么关系。”

“那是他的家人,”我说,“家人比什么都重要。”

“是的,但那是温的家人。所以如果温要惹怒他父亲,那也应该由他来决定,不是吗?”斯嘉丽问。

“也许吧,”我说,“但是再一想,我又不是要嫁给他或是已经爱上他了,所以,为什么要搞成那样呢?世界上有成千上万的人可以约会,为什么非得是那个父亲有权有势又坚决反对你们恋爱的人呢?”

斯嘉丽考虑了一下这个说法:“因为这很好玩啊,而且可能会让你感到快乐。所以,就算不能长久,又有什么坏处呢?”斯嘉丽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我在大概一百页之前写过,斯嘉丽是个浪漫的女孩儿。爸爸说,如果说某个人很浪漫,只是表示这个人做事不考虑后果。

“斯嘉丽,我不能这么做。”我说,“我想过,但是我不能。我得考虑纳蒂、奶奶和利奥。想想看,如果查尔斯·德拉克罗瓦报复我怎么办?”

“报复!你真是荒唐又多疑!”

“也许吧,也许不是多疑。温的父亲给我的印象是……嗯,我想你会说是雄心勃勃。他可能会让手下对我的家人下手,让我退出,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你简直是疯了,安妮,”斯嘉丽说,“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听着,我和你说一种可能的情况。查尔斯·德拉克罗瓦知道,我和纳蒂现在没有真正的监护人。奶奶身体不好,她脑子糊涂了。利奥……利奥那个样子。如果德拉克罗瓦先生让儿童保护机构介入怎么办?如果我被送回自由管教所或是类似的地方,而且要永远待在那里怎么办?纳蒂可能也得去那种地方。我是说,温不值得我冒这么大的险。”

斯嘉丽的眼中噙满泪水。

我问:“你怎么哭了?”

斯嘉丽挥舞着手,让我觉得有点儿滑稽:“那男孩看你的眼神!他甚至不知道你为什么……我真想告诉他!”

“斯嘉丽,想都别想。”

“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永远不会!”斯嘉丽用袖子抹了一把鼻涕,“真是个悲剧。”

“不,”我对她说,“这没什么。真正的悲剧是最后有人死了,其他的不过是一点儿坎坷。”需要说明,这句话是爸爸说的,但我相信莎士比亚也会赞同这句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