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时代 1 我所做的一切 07 我受到指控,让自己陷入更糟糕的处境(1 / 2)

周一一早,我已经准备好回圣三一了。跟待在家里相比,上学更像是去度假。

中午,斯嘉丽在餐厅帮我占好座位。温也在,我猜他在这里只认识我们。“你肯定很高兴不用戴发网了吧!”斯嘉丽大声说。

“没,”我说,“我倒是有点儿习惯戴那个了,还有午餐值日。我还想着要去找阿斯利,给他倒一碗——今天吃什么?”我看着温的餐盘,里面是白乎乎的一团,浇了厚厚一层棕色酱汁,旁边还有一堆紫色的东西。

“九月的感恩节大餐,”温评论道,“不太适合倒在男朋友的脑袋上。”他用叉子挑起一大块白色的东西,“淀粉含量过多,会黏在托盘上,他能轻松地躲开。”

“嗯,你说得没错。我应该瞄准射击,就像打弹弓一样。”我朝餐厅那一头盖布尔常坐的位置看过去,他不在那里,“算了,阿斯利没来。”

“他也没参加年级大会,”斯嘉丽说,“也许他病了?”

“多半是逃课了,”我说,“我昨晚见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你见过他?”斯嘉丽问。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想——”我没说下去。温的父亲是警察非正式的头儿,我不确定该不该谈论我们的家族生意。

“他想干什么?”斯嘉丽问,她和温都在等我说完。

“对不起,”我说,“我刚才忽然想起奶奶的事。谈一谈,他想跟我谈一谈。”

“谈一谈!这可不像盖布尔。他想谈什么?”斯嘉丽又问。

“斯嘉丽!”我挑了挑眉毛,“分手,诸如此类的。以后再和你说吧,温肯定不想听这些事情。”

温耸了耸肩:“没关系啊。”

“嗯,我不是很想说这个。”我说着站起身,“而且,我该去领我的感恩球了,趁着它们还热。”

直到第二天击剑课,我才找到和斯嘉丽独处的机会。

热身的时候她小声问我:“你和盖布尔到底谈了什么?”

“没什么,”我小声回答,“他想要巧克力。我不能当着温的面说这个。”

“盖布尔真是个浑蛋!”斯嘉丽骂道,“真不敢相信他会做这样的事!”

“巴伯小姐,”雅尔先生说,“热身的时候请不要讲话好吗?”

“对不起,雅尔先生。”斯嘉丽说。“说真的,”她又小声对我说,“他可真让人恶心。对了,他今天又没来。”

“为什么?”我问。

“你信不信,”她说,“他大概正忙着淹死小猫什么的。”她咯咯地笑起来,“为什么帅哥都这么变态?”

“温看起来就不像个变态。”我不假思索地说。

“噢,是吗?你也觉得他很帅,是不是?至少你现在承认了。”

我摇了摇头,斯嘉丽真是无可救药了。

“承认是第一步,安妮。”

周三早晨上法医学2的时候,我才听说了盖布尔住院的消息。

似乎无所不知的沙伊·品特,专门跑到我实验桌旁对我说了这件事。她问我:“你听说盖布尔的事了吗?”我摇了摇头。她当然很乐意告诉我,“他周一早晨觉得不舒服,但是他的父母没当回事,只是让他在家休息。他周二差不多吐了一天,他的父母仍以为只是肠胃炎什么的。可是直到周二晚上也不见好转,他们才带他去了医院。他现在还在医院里!瑞安·詹金斯听说,他甚至动了手术!”沙伊为同班同学可能做了手术而欣喜若狂,“我不清楚是不是真的,你知道人们喜欢造谣。”

我确实知道这一点。

沙伊兴高采烈地说:“我以为关于盖布尔的情况,你知道得可能比我要多,毕竟你们约会了那么久。不过我想我猜错了。”

劳博士拍了拍手,示意开始上课,沙伊回到了座位上。

这节课讲的是不同疾病对尸体腐烂过程的影响,但是我没法让自己集中精力听课。我并不关心盖布尔,但这个消息依然让我震惊不已。我不由得想,自己是不是周日晚上最后见过他的人?如果真是这样,我不得不考虑,这个巧合会不会给我带来麻烦?或许麻烦会来得更快,我没法再处理更多的麻烦了。我可能太多疑了,但是……生活告诉我,智者要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这样才能有时间制订计划。忽然,温小声问我:“你还好吧?”

我点点头,但我一点儿也不好。我想给吉卜林先生打电话,现在就打,但觉得现在冲出教室给律师打电话可能不是个好主意。所以,我坐着没动,双手叠放在膝盖上。我看着劳博士,但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温小声问:“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我摇了摇头,心烦意乱。他能做什么?我需要安静和时间。

下课铃一响,我径直走向办公室前面的电话亭。我得给奶奶打电话,还得给吉卜林先生打。我走得很快,但尽量避免跑起来。

我还没走到,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是校长。“安雅,”她说,“这些人要和你说几句话。”我转过身,看到几个警察站在她身后,我没有感到特别吃惊。他们没有穿制服——我猜是便衣警探——但我依然能看出他们的警察身份。

“校长,”我问,“大概要多久?我还有英语考试,考《贝奥武夫》。”我看到走廊那头有同学正好奇地看着我,我努力让自己不要在意他们。我需要集中注意力。

“别担心,我会安排帮你补上的。”她扶着我的后背说,“警官,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谈吧。”

在往办公室走的这几分钟里,我犹豫着是否要声明如果没有律师在场,自己有权拒绝回答问题。要是吉卜林先生在身边,会让我感觉好一些。但是我也知道,过早要求律师出席,会显得我问心有愧,尽管这是我的权利。但是如果我要求吉卜林先生到场,他们可能会让我去警察局接受盘问,那就更糟了。我默默地告诉自己,冷静,安雅,先看看会发生什么。

一共有三个警探,两男一女。女警探三十多岁,短短的金色卷发(虽然处境不妙,我还是不由得想,她应该弄两张美发券),她自称弗拉佩警探。两个男警探长得很像,都是平头,脸上肉乎乎的,打着红领带的是克兰弗德警探,另一个打着黑领带的是琼斯警探。

弗拉佩警探似乎是他们的头儿,主要是她在问话:“安雅,如果你能回答我们几个问题,那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我点点头。

她说:“我想你已经听说盖布尔·阿斯利的事了。”

我仔细斟酌自己的回答:“大家都在讨论这个,但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没来上学。”

“他住院了,”弗拉佩说,“病得很重,有生命危险。所以你应该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我点点头:“我能问个问题吗?”

弗拉佩看了看克兰弗德,他缓缓地点了一下头,也许他才是头儿。弗拉佩说:“我想没什么不可以。”

我问:“他怎么了?”

弗拉佩又同克兰弗德交换了一下眼神。他再次点头:“盖布尔·阿斯利中毒了。”

“噢,可怜的盖布尔,”我说,“我的妈呀!”说完,我摇了摇头,“对不起,校长,我会注意自己的用语。只是这太让人意外了。”

弗拉佩问:“你怎么看这件事?”

我以为刚才的摇头、感慨以及震惊已经足以表明我的看法,但是……“我当然很难过,我们才分手不久。”

“是的,校长和我们说过。这也是我们想找你聊聊的原因,安雅。”

“好的。”

“是他提出的分手吗?”

如果我刚才忘了说,那么我要补一句,琼斯一直在打字,记录谈话内容。我可不想让“盖布尔·阿斯利提出了分手”这个说法被记录下来,于是我说:“不是。”

“那是你提出的分手?”

我回答说:“你可以把这称为共同作出的决定。”

“你愿意再说得详细点吗?”

我摇摇头:“这算是私事。”

“这很重要,安雅。”

“问题是,我不太愿意在她面前说这个,”我看了一眼校长,“这不够体面。”我又补充道,“而且令人难堪。”

“说吧,安雅,”校长说,“我不会对你有什么看法的。”

“那好吧。”我能想象事情将如何发展。我想,在不了解盖布尔中毒的细节以及他们对我的怀疑程度的情况下,撒谎或隐瞒事实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盖布尔·阿斯利想和我上床,我拒绝了,可他依然坚持,最后我哥哥过来了他才住手。”

克兰弗德凑到弗拉佩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我从他的口型上看出“动机”这两个字。双唇收圆,稍向前突——“动”;口型半开,牙齿微露——“机”。动机。我当然有动机。

“你是说你生盖布尔·阿斯利的气?”这次是克兰弗德发问了。

“是的,但不是因为他想跟我上床。我生气是因为他对所有人都说了谎,这才是我把千层面倒在他头上的原因。我想你们应该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如果没有,我想校长很乐意告诉你们。”我停顿了一下,“我要强调一点,警探,我没有给盖布尔·阿斯利下毒。如果你们还想问别的事情,那么必须先把我的律师请来。你们可能知道我父亲是谁,但我母亲是个警察,我清楚自己的权利。”我站起身,“校长,我现在可以回去上课了吗?”

走廊里空无一人,我不确定是否有人监视我。我装作要去上英语课,但是没有进教室,而是走到了校园里。终于有点儿秋天的样子了,以前,季节的更替总会令我感到高兴。

我穿过校园,走进教堂,然后进了秘书的办公室。这里和我想的一样空无一人,秘书上个星期被解雇了。我拿起听筒,输入拨打外线的代码(别想让我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给家里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利奥。

我问:“有人跟你在一起吗?”

利奥说:“没有。我还有点头疼,安妮。”

“伊莫金在吗?”

“还没来。”

“奶奶醒了吗?”

“没有。发生什么事了?你的声音很奇怪。”

“听着,利奥,一会儿可能有人要去,我希望你不要害怕。”

利奥什么也没说。

“利奥,我听不到你点头,我们是在打电话。”

利奥说:“我不会害怕的。”

“我还想让你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继续说道,“但是你不能告诉任何人,特别是一会儿要去咱们家的人。”

“好的。”利奥说,但是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

“把奶奶衣帽间里的巧克力拿出来,扔到垃圾焚烧炉里。”

“可是,安妮!”

“这很重要,利奥。这些东西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麻烦?我不想让任何人有麻烦。”他说。

“没人会有麻烦。然后,别忘了按下点火的按钮,做这件事的时候别让奶奶看到。”

“我想我能做好。”

“听我说,利奥,我今天可能很晚才到家。如果真是这样,给吉卜林先生打电话,他知道该怎么办。”

“你吓到我了,安妮。”

“对不起,我晚点再和你解释。”我说,“我爱你。”

我祈祷利奥能在警察去之前处理掉那些巧克力。

跟利奥打完,我又拨通吉卜林先生的电话。“今天警察来我们学校了,有人给我前男友下毒,他们认为是我干的。”电话一接通,我就把事情告诉了他。

“你现在还在圣三一学校?”吉卜林先生停顿了一下问我。

“是的。”

“我马上过去。别害怕,安雅,我们能把这件事弄清楚。”

就在这时,秘书办公室的门开了。“找到她了!”琼斯警探大喊,“她在打电话!”他转过身对我说,“我们要带你去局里作进一步调查。你的男朋友刚刚陷入了昏迷,医生觉得他可能要死了。”

“前男友。”我冷静地更正。

“安雅?”吉卜林先生叫我,“你还在吗?”

“是的,吉卜林先生。”我回答说,“你能来警察局见我吗?”

我不害怕警察局。不过,拘留也不会让我感到兴奋。尽管我在罪犯身边长大,但从未受到过指控。

警察把我带到了一间屋子里。有一面墙上是镜子,我推测外面有人在监视我。头顶上有日光灯。尽管天气还不冷,暖气却是开着的。警察坐在桌子一边,我坐在另一边。他们面前摆着水杯,但没有给我准备喝的。他们的椅子有坐垫,我的是一把折叠金属椅。很显然,房间的设计是想让面临指控的人(也就是我)不舒服。真可悲。

警探还是刚才去学校的那几个:弗拉佩和琼斯,不过克兰弗德不在。和刚才一样,弗拉佩负责问话。

“巴兰钦小姐,”她开口了,“你最后一次见到盖布尔·阿斯利是什么时候?”

“在我的律师吉卜林先生到来之前,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他应该——”

就在这时,吉卜林打开门走进了审讯室。他已经谢顶,有些发福,长着世界上最和善的蓝眼睛(不过眼球有些突出)。他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我这辈子从没因为见到谁而如此开心。“对不起,我来晚了,”他小声对我说,“路上堵车了,我下车一路跑来的。”吉卜林先生的注意力转向两位警探,“真的有必要把一个没有前科的十六岁女孩带到警察局来吗?在我看来,这太过分了,就和你们暖气的温度一样!”

弗拉佩说:“先生,这是在调查一起谋杀未遂案,我们对巴兰钦小姐采取的措施是非常合理的。”

“这一点存在争议,”吉卜林先生说,“在监护人或律师不在场的情况下,到学校里讯问未成年人,在我看来可有点儿越界了。我个人要怀疑,纽约警察局把一个孩子的肚子疼称为谋杀未遂究竟用意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