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2 / 2)

5号陪审员: 你有什么毛病啊?

3号陪审员: 都冷静点儿。没人受伤,对吧?

8号陪审员: 是的,没人受伤。

3号陪审员: 好了,这就是你们要的角度。看好了,往下刺入的,就这样。我就是这样捅了一个比我高一点儿的人的胸口。现在继续讨论,你们可以说我错了。

(3号陪审员将刀递给8号陪审员后走开。12号陪审员走近8号陪审员,以手代刀,做了一个捅刺胸膛的动作。)

12号陪审员: 向下刺入,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5号陪审员 (走向8号陪审员说): 等等,麻烦把刀给我。

(8号陪审员将刀递给5号陪审员。5号陪审员小心翼翼地接过刀。)

真讨厌这类东西。我从小就在跟这玩意儿打交道。

8号陪审员: 你见过别人持刀打斗吗?

5号陪审员: 家常便饭。我家后院,还有周边大街小巷,这种折叠刀在日常生活中太常见了。我一点儿都不想去记得那些事。人们不可能像刚才那样使刀。只有这样握刀,才能让刀锋弹出。为了刺下去,你必须调整握刀方式。

8号陪审员: 你会怎么用?

5号陪审员: 由下往上,手不过肩。

(他弹出刀,刀尖朝上,手不过肩,向前画个弧形,再斜刺下来。)

就像这样。使过折叠刀的人,都不会像刚才那样握刀。

8号陪审员: 你确定?

5号陪审员: 我非常确定。

(合上刀刃,然后又弹出。)

所以这类刀才会设计成这样。

8号陪审员: 大家都知道那孩子擅长使刀,对吧?

5号陪审员: 是的。

8号陪审员 (对5号陪审员说): 您觉得,如果是他杀了他父亲,伤口会不会是这样的?

5号陪审员: 没有使刀经历的人才会这么用。我觉得他不会这么刺。如果是他,会由下往上,手不过肩。

3号陪审员: 你怎么知道?他老爹被杀时你也在现场吗?

5号陪审员: 不,现场没有其他人。

(将刀插在桌上,走开。)

3号陪审员 (对8号陪审员说): 你凭什么告诉我们这些凭空杜撰的事?我才不相信呢!

4号陪审员: 我才不相信你就凭那孩子懂得如何使刀,就判定他可能导致死者出现什么样的伤口。

3号陪审员: 对,这判定不了。

8号陪审员 (看着12号陪审员说): 您怎么看?

(12号陪审员犹豫了会儿。他有点儿纠结,但决定实话实说。)

12号陪审员: 说实话,我不知道……

3号陪审员: 什么叫——你不知道?!

12号陪审员: 我不知道。

8号陪审员 (对7号陪审员说): 您觉得呢?

(7号陪审员环视桌前诸人,暂时没说话。)

4号陪审员: 我说两句。根据对街那个女人的证言……

7号陪审员: 好吧,我来告诉大家我的想法。我有点儿厌倦这整件事了。这样下去是不会有结论的,我想打破这个局面,所以,我决定改投“无罪”。

3号陪审员: 你说什么?

7号陪审员: 你应该听到了,我受够了。

3号陪审员: 什么叫——你受够了?那不是理由。

7号陪审员: 你听好了!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11号陪审员 (来到7号陪审员面前): 他说的对,那不是理由。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刚刚还随大流投“有罪”,只因为你口袋里揣着棒球门票,心急如焚想去看球。现在你又说改主意了,就因为自己厌倦了讨论。

7号陪审员: 听我说,老兄……

11号陪审员: 你无权视别人的生命如儿戏。这种做法太恶心、太丑陋,你就不在乎……?

7号陪审员: 等等,你不能这样对我说话。

11号陪审员: 我当然可以这样跟你说话。如果你要投“无罪”,必须是因为你确信那个人无罪,而不是因为你觉得受够了;如果你认为他有罪,就得据理力争。难道你没种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吗?

7号陪审员: 听着……

11号陪审员: 有罪还是无罪?

7号陪审员: 我说过了,无罪。

11号陪审员: 为什么?

7号陪审员: 去你妈的,我不必……

11号陪审员: 你必须说,说吧,为什么?

7号陪审员 (低声说): 好吧,我……我不认为他有罪。

(11号陪审员厌恶地瞪了7号陪审员一眼,回位坐下。7号陪审员沮丧地站在那里。)

8号陪审员: 主席,我要求再投一次票。

陪审团主席: 好的,那就再投一次。

(陪审员们依序入座。)

我觉得最快的方法就是举手表态了,有人反对吗?

(无人做声。)

好吧,认为“无罪”的人请举手。

(2号、5号、6号、7号、8号、9号和11号陪审员迅速举手。)

一、二、三、四、五、六、七。

(12号陪审员脸上充满不确定,突然举手了。)

八。

(他停止计数,环顾桌边诸人。神情尴尬地举起手。)

九。

认为“有罪”的人请举手。

(3号、4号、10号陪审员举手。)

九票对三票,多数人赞成无罪。

10号陪审员: 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绕来绕去,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你们怎么能相信他的鬼话呢?(对11号陪审员说) 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你肯定不会否认这一点。你了解生活的真谛。可是,老天爷啊,瞧我们在这儿做的事!你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我的意思是,那边那个人——(他指着8号陪审员说) 真不明白这个人他妈的到底在想些什么。口口声声说什么心理医生,他自己才该去看心理医生呢。看,事实显而易见。这些人生来就会撒谎。现在仍然如此,除了傻瓜,没人相信他们的话。他们眼中根本没什么真相。好好瞧瞧他们,他们就是和我们不一样,想的不一样,做的也不一样。要我说,他们杀人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

(5号陪审员走向盥洗室。)

瞧,这就是真相,大家都知道。他们每天用酒精或者其他廉价玩意儿把自己灌得烂醉。个个都是大酒鬼。

(5号陪审员走进盥洗室,狠狠关上门。)

好家伙!瞧瞧这小子!他什么意思,摔门?他们就是烂醉如泥,突然倒在某个臭水沟里死掉,完全咎由自取。这就是他们,命中注定,知道什么意思吗?暴力劣根性!人命在他们眼中根本一钱不值。

(11号陪审员像5号陪审员一样起身走向盥洗室门口。)

你去哪儿?

(11号陪审员没理他,径直走进盥洗室。)

你在里边可得好好把耳朵竖起来,没准儿能听到些东西。

(4号陪审员站起来,走到窗前。)

好,你们现在听我说。这些人一天到晚喝得醉醺醺的,打架斗殴就是家常便饭,万一有人被宰了,死了也就死了。根本没有人在意。家庭对他们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像动物一样繁衍。父亲,母亲,在他们眼中什么也算不上。哦,当然,他们也并非一无是处。瞧,我可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我认识几个不错的,但都是例外。

9号陪审员: 你知道自己有病吗?

10号陪审员: 有病?

9号陪审员: 你干吗还不坐下?

10号陪审员: 你个老不死的!你他妈算老几?

(他走向9号陪审员。)

(12号陪审员挡在9号陪审员和10号陪审员之间。)

(对12号陪审员说) 不。他以为他是谁,跟我说那样的鬼话?有病。瞧瞧他——站都站不稳。听好了,我说话的时候,你只有听的份儿。

(9号陪审员走到窗边。)

12号陪审员: 你最好冷静点儿。

10号陪审员: 我倒是想冷静。但他们没一个能让我冷静。你们听到没?一个都没有。现在我要告诉你们这些——无知的混蛋。(对9号陪审员说) 靠窗那家伙,瞧你那聪明样。我们正面临危机。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人正在加速繁殖。就是受审那小子,他那类人,正以超过我们五倍的速度繁衍。这可是有统计的,五倍。他们就是群——畜生。他们反对我们,仇恨我们,时刻想毁灭我们。就是这样。(对6号陪审员说) 别那样瞪着我。危机迫在眉睫,上帝啊,我们活在一个危险时期,如果没及时注意,如果不迅速揍扁他们,他们就会反过来统治我们。就会骑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6号陪审员: 你住嘴!

10号陪审员: 你们这些该死的精英最好认真听我讲话。这些人暴力成性、道德败坏、无知透顶,就想着干掉我们。这就是他们的动机。干掉我们。(对7号陪审员说) 我警告你。那小子,审判席上那小子。我们逮住他了,至少收拾了一个。我的意思是,我们先发制人。我才不管该死的法律呢。我为什么要管?他们才不会呢。我告诉你们。

2号陪审员: 我听够了。你别再说这些了。

10号陪审员 (愤怒地瞪着2号陪审员说): 要我把你脑袋掰开看看吗,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小混蛋?你他妈到底想……?

(4号陪审员拦在10号陪审员前面,用力挡住他。)

4号陪审员: 我们都听够了。坐下,还有闭上你那张臭嘴。

(4号陪审员与10号陪审员怒目相向。最后,10号陪审员转身走开,找了把椅子坐下,背对大家。其他陪审员陆续返回座位。)

8号陪审员: 这个案子的确很难完全排除个人偏见。无论你怎么看,偏见总会遮蔽真相。当然,我不是说实际损害已经造成。因为我并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我想在场各位也都不知道。我们当中,有九个人认为被告无辜,只是因为我们大胆假设有这样的可能性。或许我们错了,将一个有罪的人放回社会。没人能确切知道。但我们存有合理怀疑,而这正是我们制度重要价值的守护者。除非形成内心确信,任何陪审团都不能判定一个人有罪。我们九个人也不明白,你们三个人为何还那么确信他有罪?或许你们能告诉我们。

4号陪审员: 我来吧。你之前谈到的几点都很有道理。尤其是最后一点,你提出那个孩子不可能用单手过肩的方式刺死他父亲,很有说服力。但我还是认为那孩子就是杀人凶手。原因有二。第一,对街那个女人的确看到他杀人了。

3号陪审员: 就是啊,伙计!在我看来,那可是全案最重要的证词。

4号陪审员: 第二,她描述的事实是,她亲眼看到那小子将手高举过头,拿刀刺中他父亲胸口。她看到他杀人了,尽管拿刀的姿势不对。

3号陪审员: 没错!这就是事实真相!

4号陪审员: 现在,我们花上几分钟,讨论下这位女士。她说自己当晚十一点就上床睡觉了。她的床就在窗边——而且她躺着就可以看到窗外,透过电车轨道,可以直接看到对街小孩家的窗户。那晚她辗转反侧了将近一个小时,始终睡不着。大约在十二点过十分时,她正好面朝窗户,透过电车车窗看到凶案经过。她说,凶案发生时,四周一片漆黑,但她清楚看到那孩子拿刀捅他父亲。在我看来,这属于铁证如山的证词。

3号陪审员: 我就是这么想的。整个案子就是这样。

4号陪审员 (对8号陪审员说): 您怎么看?(8号陪审员沉默不语。4号陪审员又看着12号陪审员) 您认为如何?

12号陪审员: 我不知道。很多证词都有待核实,这可是非常复杂的工作。

4号陪审员: 老实说,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认为他应当脱罪?

12号陪审员: 的确,能搜集到这些证据挺不容易。

3号陪审员: 你可以抛开其他证据。但那位女士看到他杀人了,你还需要什么呢?

12号陪审员: 嗯,或许……

3号陪审员: 咱们投票吧。

陪审团主席: 好,有人要求再投一次票,有人反对吗?

12号陪审员: 好吧,我改主意了,他“有罪”。

3号陪审员: 其他人呢?现在可是八票对四票了。

11号陪审员 (对 3号陪审员说): 您想把这一票当作自己的丰功伟绩?

3号陪审员: 我是竞争性人格。(对其他人说) 好吧,现在就是我说的情况。大家无法形成一致裁决,咱们把这事交法官处理吧。

4号陪审员: 你之前可不希望出现这样的情况。

3号陪审员: 我现在这么希望了。

4号陪审员: 我不太明白。你当时说这么做是不道德……

3号陪审员: 我不这么想了。这里有些人简直他妈的顽固不化,根本就没办法……我们讨论不出结果的。我们可能要在这儿待上一周。好,咱们讨论一下吧。我觉得陪审团现在无法形成一致裁决。(他对着8号陪审员说) 来呀,你是挑头儿的,您来说说?

8号陪审员: 我们把案情再过一遍。

3号陪审员: 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他对12号陪审员摆摆手) J.沃特· 汤普逊像网球一样弹来弹去。[3]

12号陪审员: 等等,你无权……

(4号陪审员取下眼镜,擦拭镜片。)

3号陪审员: 我用我的膝盖道歉。(对8号陪审员说) 来啊,看你怎么翻盘。

4号陪审员: 好吧,或许我们应该确定一个最后期限。(继续擦拭眼镜镜片,转身看了看时钟) 现在的时间是……(他眯眼看了会儿,然后戴上眼镜。)

3号陪审员: 六点十五分。

4号陪审员 (看看时钟): 六点十五分。

(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看上去很疲惫。他闭上眼,用手指轻轻揉着眼镜在鼻梁两侧留下的印记,边揉边说。)

之前有人建议七点结束。我觉得到那个时间,我们可以讨论一下,本陪审团是否无法形成一致裁决。

(9号陪审员认真看着4号陪审员,明显像是发现了什么令他兴奋的事。)

9号陪审员 (对4号陪审员说): 您感觉不舒服吗?

4号陪审员: 我很好,谢谢。(对其他人说) 我觉得讨论到七点比较合理……

9号陪审员: 我之前问您,是因为您一直在揉鼻子……很抱歉打断您,但您的动作让我想起……

4号陪审员: 我正打算把结束时间定下来,您不介意吧?

9号陪审员: 我认为这件事很重要。

4号陪审员: 那好吧。

9号陪审员: 谢谢。我保证大家会原谅我这么做,我想知道您为什么要那样揉鼻子。

3号陪审员: 噢,又来了,少扯这些好不好?

9号陪审员: 我是在跟这位先生说话呢。(对4号陪审员说) 那么,您为什么要那样揉您的鼻子?

4号陪审员: 好吧,如果你确实关心这个,我揉它是因为有点儿疼。

9号陪审员: 不好意思,那是因为您戴眼镜的缘故吗?

4号陪审员: 是。那我们现在能说点儿别的了吗?

9号陪审员: 你的眼镜在鼻梁两侧压出两道很深的压痕,我之前没有注意到,那一定很不舒服吧?

4号陪审员: 非常难受。

9号陪审员: 我不了解那种感觉,我没有戴过眼镜。(他指着自己的眼睛,笑着说) 两只眼睛都是二点零的。

7号陪审员: 别谈视力了,言归正传吧。

9号陪审员 (对4号陪审员说): 那位出庭作证说她看到凶案经过的女士,鼻梁边也有相同的两道印。

8号陪审员: 对,确实有。

(屋内沉寂片刻后,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9号陪审员: 请安静。我就说一分钟。我不知道其他人注意到她没有。她也有这样的印记。而且在法庭上一直揉鼻子。

5号陪审员: 他说得对。她的确一直在揉。

9号陪审员: 这位女士大概有四十五岁,但她努力让自己外表看上去只有三十五岁。她浓妆艳抹,染了头发,穿着更适合年轻女孩穿的新潮服装。她没有戴眼镜。你们应该能想到她是什么心态。

3号陪审员: 什么意思,没戴眼镜?你根本就不知道她平时戴不戴眼镜。就因为她揉鼻子……

5号陪审员: 她脸上也有那种印记,我看到了。

3号陪审员: 那又怎样?那又能代表什么?

陪审团主席: 听着,我也看到那些印记了,他说得对。我是离她最近的人。她鼻子上也有那些印记……你们平时叫它什么来着?

(他指着自己鼻子的相应部位。)

3号陪审员: 好吧,你想要说明什么?

陪审团主席: 她有那样的印记。

3号陪审员: 她染头发和鼻子上有印,这又有什么关系?

9号陪审员: 这些印记可能是眼镜之外的其他东西造成的吗?

4号陪审员: 不,不可能。

3号陪审员 (对4号陪审员说): 你说什么呢?我就没看到她鼻子上有印。

4号陪审员: 我看到了。奇怪,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3号陪审员: 那律师呢?他为何什么也没说?

8号陪审员: 房间里有十二个人在讨论这个案子,有十一个人之前也没有想到这一点啊。

3号陪审员: 好吧,克拉伦斯· 丹诺。[4] 那地区检察官呢?会不会是他耍的花招儿,让那个女人在出庭时故意摘下眼镜?

8号陪审员: 那些被迫戴眼镜的女人都不喜欢戴它,因为她们会觉得不好看。

6号陪审员: 对,我老婆每次出门的时候……

8号陪审员: 或许地区检察官也不知道。

6号陪审员: 是的,我也正想这么说。

3号陪审员: 好吧,她的鼻子上有印记,我承认这一点,那是眼镜造成的,对吧?她从不戴眼镜出门,这样人们才会觉得她年轻漂亮。但她看到那孩子杀死他父亲时,她可是一个人待在家里。这不就结了。

8号陪审员 (对4号陪审员): 你会戴着眼镜睡觉吗?

4号陪审员: 不,不会。没人会戴着眼镜睡觉。

8号陪审员: 所以,我们可以合理推断,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时,并没有戴眼镜。

3号陪审员: 你怎么知道?

8号陪审员: 我不知道,我是猜的。我还猜测,她看窗外时,也没有戴眼镜。她说,案发时她正好面朝窗外,灯光瞬间熄灭。她根本没时间戴眼镜。

3号陪审员: 等等……

8号陪审员: 还有另一个猜测,她确实以为自己看到那孩子杀死他父亲。我是说,她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3号陪审员: 他怎么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他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对8号陪审员说) 你怎么知道她戴的是哪种眼镜?或许她是远视眼呢?你怎么知道呢?

8号陪审员: 我只是说,那个女人的视力现在存疑。

11号陪审员: 在不戴眼镜的情况下,她得在夜里辨识出六十英尺之外的人。

2号陪审员: 你不能凭这样的证据让一个人去送死。

3号陪审员: 少来这套!

8号陪审员: 你不觉得她可能看错了吗?

3号陪审员: 不!

8号陪审员: 那是不可能的吗?

3号陪审员: 对!就是不可能的。

8号陪审员 (对12号陪审员说): 这可能吗?

12号陪审员: 有可能。我认为他无罪。

8号陪审员 (对10号陪审员说): 你还觉得他有罪吗?

10号陪审员: 是,我认为他有罪。但我无所谓。你们这些聪明混蛋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吧。

8号陪审员: 你怎么投票?

10号陪审员: 无罪。随便你们怎么着吧。

3号陪审员: 你这个狗娘养的……我还是觉得他有罪。

8号陪审员: 还有其他人觉得他有罪吗?

4号陪审员: 没有,我被说服了。

3号陪审员: 你是怎么了?

4号陪审员: 我现在有了合理怀疑。

9号陪审员: 现在是十一票对一票。

3号陪审员: 那其他证据呢?还有其他材料——那把刀——这都怎么说呢?

2号陪审员: 你说过可以抛开其他证据的。

8号陪审员 (对3号陪审员说): 就剩你了。

3号陪审员: 我不在乎。这是我的权利。

8号陪审员: 确实。

3号陪审员: 你们想怎么样?我就是认为他有罪。

8号陪审员: 我们想听听你的说法。

3号陪审员: 我该说的可都说了。

8号陪审员: 但我们没有被说服,所以想再听一遍,大家有的是时间。

3号陪审员: 每件事——在法庭上出示的所有证据,对,每件证据,都证明他有罪。你们觉得我是白痴吗?你们这群肮脏的头脑发热的家伙。你们吓不倒我。我就是坚持自己的立场。我可以在这间见鬼的屋子里坐上一年。随便你们怎么说。

(其他人看着他,不说话。)

你们为什么不相信那老头的话?——楼下那老头——他什么都听到了。还有那把刀——就因为他——找到一把相似的?老头看到他了,正好从楼梯上跑下楼。至于他花几秒走到门口有什么意义?有什么意义?每件事都能证明是他干的。刀子从他衣服口袋的破洞里掉出来——你不能据此证明他没有杀人。就算你瘸着腿在屋里走来走去,也证明不了什么。我告诉你们,所有事实都被扭曲了。还有眼镜,你怎么知道她没有看见?那女人出庭作证了。你们到底想要什么?这还不够啊。

(其他人不语。)

这就是案件真相。

(其他人不语。)

还有那小子喊出的那句话呢?那句“我要宰了你”。这可是他说的,对他父亲说的,他亲生父亲啊!我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那可是他父亲。这个臭小子,我了解他。他们都是这样的。他们怎么对我们。怎么每天折磨我们。我的上帝啊,你们知道吗?难道就我一个人了解?上帝啊,感觉那把刀就插在我胸膛上。

8号陪审员: 那不是你孩子。他是别人家的孩子。

4号陪审员: 别管他了。

(长时间静默。)

3号陪审员: 好吧,“无罪”。

(陪审团主席走到门口,敲敲门。守卫入内。)

陪审团主席: 我们有结果了。

守卫: 好的,先生们。拿起你们的衣服跟我出来吧。

(守卫退场。陪审团主席和其他陪审员收拾衣服,随他退场。3号陪审员独自坐着,屋里只剩下他和8号陪审员。8号陪审员穿上自己的外套,将3号陪审员的外套递给他。3号陪审员起身。8号陪审员帮他穿上外套。3号陪审员退场。8号陪审员跟在他后面,在门口停了下,回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合议室。那把刀还插在桌上。8号陪审员退场。雨停了。)

——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