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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女子会 柚木麻子 6597 字 2024-02-18

荣利子手扶着电线杆蹲下身来,发出很响的呻吟,惹得行人回头朝她投来诧异的目光。神泉车站站舍仿佛一个研钵。蹲下身子,四周插入夜空的建筑群以及密密麻麻矗立着的情人旅馆招牌显得更加高耸,仿佛要折断砸向这边似的。荣利子感觉路上行人好像都在咧嘴嘲笑着自己,是因为喝醉吗?她低下头,只见电线杆底下满是烟头,还有狗粪,晒干了的狗粪已经裂开,在灯下反射出白突突的颜色。

“喂,志村,你不要紧吧?”

荣利子感觉有一只硕大的手掌托住了自己的骶骨处,那里热乎乎的,她产生了错觉,好像自己又变回了小姑娘。

怎样才能撕开那道看不见的篱障?能不能去到对岸?一直以来,自己受到老师、父母还有上司的呵护,他们是不会同意自己去到真织她们所在的对岸的吧。荣利子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街灯照在年届五十的部长头发稀疏的脑壳上,亮晃晃的。

“我好像要吐了……”

荣利子说着,被自己口中喷出的气息的味道一刺激,胃里一阵抽搐,有股热乎乎的东西从胸口深处翻卷着,渐渐向上涌来。

“啊!你、你稍等一下!”部长慌忙道。

荣利子弓着背,不让部长看见,伸出右手的食指塞入喉咙,一直触到里面硬硬的骨头。这是以前常用的手法,用来勾引对方中套。以呕吐为目的,然后倒过来算好,吃多少,喝多少,才能把戏份儿做足,这种关窍,荣利子一走进居酒屋、打量着菜单的时候便再度了然于胸,加上酒精的魔法作用,目的自然轻易就达到了。所以走出居酒屋后,荣利子摇摇晃晃、弯腰下蹲,并不是演技使然。

荣利子使劲儿闭上眼睛,她想象自己的身体缩小成五毫米大小,钻进自己的喉咙,站在凹凸不平的舌头上看到里面的景象:通往喉咙的舌头仿佛低缓的坡道,向下递降,而坡道深处那片黑暗犹如走进居酒屋前看到的井之头线轻轨的那条隧道,自己只要稍有失足,就会摔入隧道,落进沸腾的液体之渊,再也回不来了。

喉咙感受着自己又干又凉的肌肤,指尖也感受到喉咙里又热又黏的黏膜,两种感觉搅拌在一起,令本来好不容易保持的平衡一下子被打破,一团带着苦味和烧灼感的胃液急攻上来,顿时呕吐物四散喷溅,吐得到处都是。胸口的淤塞得以疏通,感觉好多了,荣利子用手背拭去嘴角上热兮兮、黏糊糊的东西,用媚惑的眼神抬头望着部长。

“啊,衣服弄脏了,这副样子出租车也不肯载的,我想到附近的旅馆里去洗一洗,等干了再回家,不过一个人怕人家不肯接待,部长,烦劳您陪我一下好吗?”

霓虹灯光的逆光照射下,部长的脸看上去十分木然,所有表情全都像干枝被树叶遮蔽了一样,一点儿也看不出。

“别这样,这样不妥噢。我马上和你父母联络,让他们来接你回去!”

这怎么行?!荣利子再次夸张地发出一声呻吟,同时甩着头发,伏下头,将脸埋起来。如此一来,部长走也不是,扶又不好扶,只得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荣利子踌躇了一阵,用满是呕吐物的手一把抓住部长的西装,借着这股劲头,将部长向装饰成南国度假胜地的情人旅馆拖去,她能感觉到部长的皮鞋底渐渐离开了柏油路面,可是很快,部长停住了脚步。虽说已开始稍稍发福,但毕竟当了近三十年的业务员,部长的身手依旧十分矫健,坚定的意志力使得他的脚底像在地面生了钉子,纹丝不动。于是,荣利子将湿漉漉的嘴唇凑近部长的耳朵。

“哎,站在这里会被人看到的啦,听说营业三科的人最近时常来这儿附近喝酒,被他们看见了不太好吧?万一传出去就麻烦了,您太太和绘美子小姐她们一定会很难过,您在公司里也尴尬啊。去了旅馆之后,我保证和您分头离开。”

说出尚在高中读书的长女名字似乎起了作用,趁着部长犹豫不决,呕吐过后身体发软的荣利子攒起全身力气,将部长拖到了隐蔽在合成树脂制成的椰子树后面的旅馆入口。旅馆自动门前装饰有喷泉,一个裸体天使扛着一个倾倒的水桶,水从桶里落下,发出很大的声响。

部长似乎已经绝望,他放弃了挣扎,拖着沉重的步子跟在荣利子身后。平时发号施令起来一副容不得别人置疑的样子,此时忽然显得那样渺小。一切似乎都在荣利子的掌控之中。在服务员与客人互相看不到对方的前台,随意要了个房间,拿到一把拴着透明筒形扣的钥匙,走进电梯时,荣利子竭力向部长堆起一脸可爱的笑容。到了三楼,荣利子走在前面,用钥匙打开房门,眼前出现一个小小的客房,亮着蓝色灯光,一张大床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只是一股烟味迎面扑来,荣利子差点儿抬手捂住鼻子。

稍早的时候,她根本想象不出自己的内心居然潜藏着一股巨大的破坏冲动,毁灭世界的按钮不在自己手里,是一件令她觉得轻松的事。可事实上,谁都掌握着这个毁灭世界的按钮,只是她没有意识到,而一旦意识到之后便再也无法从脑海中挥去,渐渐失去了对于启动这个按钮的诱惑的抵抗,整个世界的重压也似乎变得越来越轻了。

荣利子放下挎包,一屁股坐到床上,眼睛紧盯着部长。

真织给自己的指令总得有所执行吧。食品营业部除了杉下,共有二十三名男同事,杉下和真织的婚礼眼看就要举行,差不多每天都得和一名男同事上床,否则根本来不及,没时间踌躇磨蹭了,每次在办公室与真织视线相交时,都能感觉到她恶狠狠的眼神。荣利子不得不暗暗给自己鼓劲儿,于是才主动约了部长一起喝酒。

小时候,荣利子和部长的关系就像亲友,一口一个“叔叔、叔叔”,没少撒娇发嗲,部长也抚摩着荣利子的脑袋,陪她玩过家家游戏,一玩就是几个小时,还经常领着夫人一同登门。绘美子升中学时,荣利子还和母亲一道花了好长时间在百货商场挑选了双运动便鞋当作礼物送给了绘美子——不过,这些都已经顾不上了,不能为感情所牵绊,害得自己的人生失败,一码事是一码事。

借口晚上有事情请教,荣利子将部长约到了神泉站附近的居酒屋,事先预订了包房。一进包房,荣利子便将身子靠了过去。神泉是最适合此类小伎俩的地方,情人旅馆和吃货们趋之若鹜的食肆共处其中,到处都隐匿着深不可测的场所,客人们仿佛被魔法驱使着一般,纷纷来到此地。最让人心安理得的是,在这里,黑夜撕下了白天的现实面孔。

部长的身上没有普通中年男人特有的脂油味,却散发着一股柑橘的清香气,和点缀在磅蛋糕(1)上的柠檬片的味道相似。部长曾经带磅蛋糕到公司,放在茶水间,得意地炫耀说是夫人做的,弄得女员工们好自卑。部长的夫人应该对其周边的动向非常警惕,好在荣利子本来就不觉得生分,因此大着胆子若无其事地施展起诱惑,没承想部长并不搭理她。

——志村,你最近是不是累了?累了就休息一下吧。

平时说话老喜欢打哈哈的上司,现在眼睛里透着从未见过的体贴关怀。荣利子刚进公司时,部长便给她打过预防针:“希望你把我和你父亲的交情彻底忘掉,你进了这个部门,我对你会像对其他人一样,该严格的地方绝对不会客气!”自那以来,两人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相处过,荣利子打算将之前累积起来的上下级关系,亲手击得粉碎。

“啊……啊,弄得这么脏!部长,我们一块儿洗澡吧?”

荣利子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同时微笑着,解掉开襟羊毛罩衫和衬衣的扣子,扔在脚边。她能感觉到,锁骨下方的肌肤充满了紧张。最近顾不上好好打理自己,身上没洒香水,涂的指甲油花了,甚至……穿的哪条内裤一时都想不起来。但是,至少自己比眼前这个男人年轻许多,年轻就是优势,自己必须采取主动,突破两人间的信赖关系。也许,父母知道了会晕倒吧。荣利子预感到,眼前这个人一旦两眼射出男人的光,势必某种旧的东西要毁灭,与此同时生成某种新的东西。将自己的人生抹掉,再重新构筑——荣利子大脑一片空白,唯有这片希望之光。

那样的话,自己就能成为真织的闺密。荣利子满怀期待,抬头望着部长。部长站得离床远远的,紧挨着房门,双手交叉。

“你一定在想,只要具备了某种条件,然后采取某种手段,就可以让别人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想、去做,你从小就是这样认为的……但是,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时,老实说,我心里特别反感你知道吗?”

这不应该是此时此刻说的话,过于冷静,甚至带着几许同情。荣利子盯着部长的眼睛,那里面看不到一丝杂念。这个局面倒是没料到,本以为对方准把持不住,说不定亮出性器,几近变态地发狂呢,因为她坚信只要自己发出诱惑,对方一定会乖乖就范的。

“你父母亲也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很理解。他们都不是坏人,我并不讨厌他们,况且对我多有照应,我对他们是心怀感激之情的。我每次去你们家,家里都是干干净净的,你母亲又年轻又漂亮,做的饭菜也好吃。他们两个从来没有吵过架吧?叫人羡慕啊!不过,我和你父亲敞开心扉,互相毫不隐瞒地说心里话,却一次也没有过,不光和我,他和谁都一样,安慰也好,鼓励也好,夸赞也好,全都是似曾听过的客套话,泛泛而谈,就好像背诵事先准备好的台词一样。慢慢地,我不去你们家了,其实就是因为这个。工作中遇到挫折,想向谁倾诉一番时,首先不会想到你父亲。你和你父亲一样的性格,身在福中不知福,对别人严苛得不得了,完全不考虑客观情况。”

荣利子一声悲鸣,她不想听,恨不得把耳朵塞起来,她不能容忍别人这样审判自己的家人,她体内仿佛有东西在火辣辣地燃烧。这比让自己在所有同事面前脱光衣服,任由别人对自己的身体评头论足更让她感到屈辱。

蓦地,她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深更半夜独自凝视手机的形象,像个年轻女子,低着头,视线直直地盯着屏幕,最后总是失望地叹口气,摘下老花镜,怔怔地望向半空。荣利子不敢出声叫他。大概是想和谁联系吧。父亲也很落寞,他肯定也想拥有几个聊得来的同性朋友。与其承认问题出在父亲身上,荣利子宁愿相信是周围的人对父亲缺少理解,以致不愿意接近父亲。

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反应不像他所期望的,便批评起父亲来了?这个男人的依存心太强,所以一把年纪了仍止步于部长这个位子。

现在不是性欲的问题,而是必须好好调教一下这个无礼男人的强烈意念从上下左右涌出来,荣利子下定决心非把他拿下不可。

一定要让他为刚才的话付出代价。荣利子半弯着腰,胸部贴紧部长,用手钩着他的腰。可是,不论荣利子怎样发出娇喘,怎样渴求亲吻,部长只是移开视线,看都不看她,到后来干脆用手肘狠狠地推搡她。荣利子身子一踉跄,幸好抓住了床架。如此屈辱怎能善罢甘休,荣利子用威吓的眼光从下往上瞪着部长。哪怕是为了父亲和母亲,也一定要将这个男人征服!

部长的声音里掩饰不住疲惫和吃惊:“你是打心底里对人不信任对不对?所以,没有一个人愿意接近你,像你这样认死理儿、只认准一个价值观,其他都不屑一顾,时刻把自己武装得严严实实的人,谁会真心真意地和你交往?你在工作上也是一样。”

这样说着,部长又用手肘狠狠搡了搡荣利子。疼痛深入骨头,荣利子不由得栽倒在床,席梦思弹簧颤动了几下。一直以为对自己疼爱有加的上司,居然也一针见血地指出自己没有朋友这一事实,羞臊加上懊恨,使得荣利子口干舌燥,真想伸手在喉咙使劲儿搔两把。

“为什么只说我……”好不容易挤出点儿声音说道,却感觉有股呕吐物的味道随着声音往上涌出。

走在大街上,随处可见两个一把年纪的女人无所顾忌地大声说笑着,即使是平常言行谨慎的妇女,和闺密在一起的时候也会毫不顾忌地炫耀其同性间的友情。那种动辄炫耀的女人,要说比自己更优秀、更具内涵,荣利子实在是不愿意承认。

“把自己武装得那样严严实实的,为什么还要有求于人呢?你一个人过好了,一直到你对别人产生信任为止,那样也没什么好羞怯的呀。你好好想一想,早点儿真正成熟起来吧!”

荣利子感觉部长高高在上,她仰起头来依旧看不到,比神泉的夜空还要高。父亲从未如此说过自己,父亲总是肯定荣利子,而且面对面平视地和自己说话。

——荣利子,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听听。

在被尊重和被宠爱中长大的荣利子居然受到如此粗暴无礼的对待,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错。荣利子想不出其他可能。她不想独自待着,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依偎在某个人身边,将手放在他手里。

部长为什么如此冷酷无情?假如自我封闭起来真的独自生存的话,大概就变成圭子那样的人了,放弃一切努力,不再坚持,并且将过去的自己彻底切割抛弃,兜兜转转和她又搅在一块儿,荣利子实在是不情愿。但部长的话确实令她沮丧万分,眼前发晕,站立不稳,几乎死的心都有了。没有人帮她一把,她已经无法走出这个惨境。

她避开部长的目光,视线落到墙上,一团鲜艳的色彩抓住了她。墙上贴了一张海报,上面印着:“……女子会:错过末班车特享节目/轻松享乐直到清晨/各类风格客房应有尽有/威士忌畅饮/价目一览……”笑容灿烂的女子、红色和绿色的水果、三层点心架上的蛋糕上溢出的金黄色蜂蜜和奶油……这世界上竟有人在情人旅馆举办女子会?如此秽乱的房间里,女性会由衷地发出欢快的笑声、心满意足地享用丰盛的水果和蛋糕?看来身在情人旅馆也不是非要男女交合。真正的女性之间的友情,能够将这房间本来的意义彻底颠覆。她们是如何做到的呢?是基于互相的信任,她们从未受过伤害、从来没有被背叛过?真幸运啊!抑或是受到过伤害却仍维系着相互的关系?那种强韧的关系又是如何构筑起来的呢?

“……好呀,部长你敢说你没有将自己武装起来吗?你表面上对待每一个人都像父亲一样,但其实看我怎么都不顺眼,这你敢说从来没有过?或者,那个自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出落成一个成熟性感的女人了,这种念头从来也没有过吗?”

荣利子说着使出全身力气,脱下裙子甩在一边,伸手朝部长的裆部摸过去,热乎乎、软塌塌的。部长则仿佛被火烫到一般,浑身一哆嗦,肩膀使劲儿发抖。

“瞧啊,你还不是也有点儿发硬了吗?唉,嘴上说得好听,其实你也武装得严严实实的,不肯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向别人透露。这身笔挺的西装和像模像样的笑容背后,隐藏着一个男人的卑劣本性呢!”

荣利子拍着手,兴奋地叫道。很久以前,两个人一起玩奥赛罗棋(2)的情形浮现在脑海,荣利子老是不肯停歇,除非赢下一局,部长对这一招似乎特别无奈,累得眼球滴溜溜转到忙不过来,脸涨得通红。哼,今天一定要让这个男人把隐藏的热情释放出来!如此屈辱绝对不能容忍。想到这里,荣利子手上更加使劲儿了。

“人哪,剥掉伪装的外表之后就像这样子吧?为什么不可以呢?有的人事先没有准备,和别人就是无话可说呀,我一直在努力,想被别人接受,想和别人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这样做不可以吗?部长你太傲慢了,像你这样的人,别人如果像普通人一样,不加倍努力一点儿,你是根本看不上的,能被你看得上的也就是极少数吧……”

这时候,荣利子感觉头颅里发出“嗡”的一声响,“咚”的一头栽倒在床上。只见部长手上握着台灯座,这才意识到自己挨了台灯座一记。手往额头上一摸,热辣辣的,鼓起了血包,荣利子想哭,可是却发不出声——自己会不会被杀死啊,就像那个东电OL?

“努力?要说努力的话,你就真正做出点儿努力来看啊!”部长吼道。

像自己这么努力的人还找得出第二个来吗?部长还想要自己如何努力啊?荣利子用手捂着额头,疼痛让她的视线变模糊了。

部长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努力并不是要你把你不具备的东西假装有,给别人看样子,不要去做那种无谓的事,而是尽量多做一些能够让别人赞许的事情,积累起别人对你的信任,这才叫努力呀!先学着信任别人吧,哪怕一点点信任也好,日积月累也会有大惊喜的。志村啊,你最近的状态确实古怪,举止完全不像个跑业务做营销的,大家都很担心你知道不知道?开会无故翘会,和客户商谈也无缘无故缺席,违反出勤规定夜宿公司,经常浏览些可疑网页,写的报告差错百出……我早就想和你好好谈一谈了,我觉得你应该向公司请个长假,好好休养一阵子,也好好自我反省一下。今天晚上,我送你回家,我还要和你父亲谈一次。”

部长说着使劲儿抱住荣利子的肩膀,硬将她扶起,将她的衣服扔过来。随后,就像呼吸困难的人急需补氧似的,部长一把拉开房门,冷冷的空气吹了进来,荣利子慌忙将满是呕吐物的脏衣服扯过来遮住身体,并迅速穿好。这时她才注意到,照在走廊和房间内的灯光是不同颜色的。

走廊和房间的界线处洒着一道紫光,荣利子刚才脱下的平底鞋,左右错位地横在那里,鞋尖指向不同的方向。

当天夜里,部长和父母亲说了什么不得而知。但自从部长深夜拦了出租车将荣利子送回家之后,第二天起,母亲就坚决不让她再跨出房门半步。

荣利子像只蚕蛹一样,用带有自己身上气味的毛毯将自己裹起来,不停地上下滑动着手机屏幕。从午后醒来,一直窝在床上待了两个多小时,翻看“大比目鱼”的Twitter,试图从她的回帖以及推文提及的商品等入手,推测“大比目鱼”的人际关系和行动范围。

今天的早餐是紫苏腌茄子配千岛酱乌冬面,面上再加个鸡蛋!这是在附近的居酒屋吃过,回家试着做的。一般是酒后用来填一填肚子的,不过早上趁热呼噜呼噜吃一碗也不错噢。

这是魔王收集的家庭餐厅摆在收银台旁的C级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