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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花开了,像牛粪上长出的樱花。硕大的花朵既非白色的也非红色,而是粉红色,花边呈白色。如果农场帮工的小屋还在的话,树梢大概就跟屋顶的天窗齐高了。已经进入四月,春天又一次过去了。虽然天气晴朗,但很冷,夜晚的气温甚至降到零度以下,但木兰花依然盛开。对树来说,这样的气温不算什么,而霜似乎对木兰花也没有造成什么损害。很久以前,也许是在农场帮工还住在那里的时候,一夜寒霜会把所有的花朵冻坏,两天之后花就变成棕色,好像被火烤焦一样,而通常会一片片从树枝上掉落的花瓣却没有落下来。有一点清晰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从父亲的卧室可以看到马尔肯的灯塔。风从北方或东北方向吹来,从丹麦吹来。

“你母亲去世后,”父亲说。“我身边就只剩下你了。”他侧身躺着,因为我告诉过他不要一直仰卧。写有那首诗的那张纸掉落在床边,一半从床头柜底下露出来,反面朝上。“现在,大家都离开了。我真希望能和牲口商再聊一聊,尽管他几乎没说过什么话。”

“他现在肯定到了新西兰,”与其说我在对父亲说话,不如说我是在对自己说。

“生活变得一团糟。阿达用望远镜偷窥你,你也偷窥她,所以她好几个星期都没有到过这里了?特尼怎么也不来了呢?特尼是个好孩子。你在搞什么名堂呢,赫尔默?”

“我?”

“是的,你。”

我往窗外看去。“白蜡树要开花了,”我说。

“生了几只羊羔?”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想弄清楚农场有多少牲畜。

“十四只。”

“几只母羊?”

“十只。”

他叹了口气。“没人能把你和亨克分清楚,理发师分不清,老师分不清,祖父祖母分不清,有时候连我都得仔细分辨。只有你母亲和亚普总是能分清谁是谁,亚普总是知道你是赫尔默,亨克是亨克,他是怎么知道的呢?他看到了什么我和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我从来都不信任他。”他躺在床边,指甲有好长时间没有剪了,一只手像爪子一样挂在床边。他动了动手指,好像要伸手去拿那首诗。我惊异于这么苍老的一个人竟能冒出那么多话来。床脚下垫了木块,他的手指尖根本别指望能碰到地面。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胳膊如同一根干树枝随着身体的移动落在身边的毯子上,略微有点喘不过气来。“我不知道帮工的小屋里都发生了什么,但我很高兴他离开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