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 2)

“我能走路了,”他说,到现在依然气喘吁吁。

“你知道谁死了吗?”我问。

“不知道。”

“阿里。”

“哪个阿里?”

“那个奶罐车司机。”

“不可能!”

“是真的。”

父亲卧室的门上没有钥匙。亨克卧室的门外也没有钥匙。我走进房间,坐在亨克的床上。钥匙插在门里面的钥匙孔里。我躺下来。窗帘拉得严严的,房里间很是昏暗。我抬眼看着天花板,我意识到,如果我身边有个人,如果我已经结婚生子,事情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果成了家,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摆脱自己的父亲,内心不会产生任何愧疚之感。

我站起来,把钥匙从钥匙孔里拔了出来。我走出房间来到过道,把钥匙插进父亲卧室门的锁眼里。能用,不过直到钥匙在锁眼里转动起来,我才意识到它真的能打开这把锁。里面没人吭声。我将钥匙从锁眼里拔出,拿着钥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又把它插了回去。

这两间卧室都在过道的右边。正对着楼梯的过道尽头开了一个天窗,不过天窗里照不进多少亮光:楼上一天到晚都像黄昏一样。在过道尽头,靠着天窗,左手边还有一个房间,它没有那两间卧室大。也许这房间的楼下就是挤奶间,但大小只有挤奶间的三分之一。“新房间,”母亲直到去世的那一天都一直称它为新房间。我不知道这间房本来打算做什么用的,它是在六十年代的某个时期跟挤奶间同时建成的,但建成后,却从没用过。我从来没进去过,房间的门也永远关着。它的地面跟另外两间卧室一样,铺的也是深蓝色的地毯。这个房间怪怪的,今天我算是破天荒第一次踏进了这个房间,心头就是这种感觉。里头虽然有股霉味,但依然萦绕着一种新房间特有的气味。那堵斜面的墙上开了一扇相当大的威卢克斯窗(1),因而房间里上面很安静比过道上要亮堂许多。但里面没有任何摆设,所以真的没必要进来。

我从窗口望出去,看到两只驴子正待在围场最远的那个角落里。今天一大早,我又把它们放出来了。它俩总是形影不离,只有在随意走动或一溜小跑时才会偶尔分开,但它们会立即惊觉到对方不在跟前,于是又迫不及待地聚到一起。下楼之前,我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刚才的电话是床具店打来的。后来,那位笑容可掬的床铺销售员又打来了一个电话,告诉我他早些时候给我打过电话。床明天就送过来。我想知道具体的送货时间,他说他也没办法说得很确切,“明天上午的什么时候吧。”挂电话之前,他还建议我买个答录机,这样的话,如果有人想留言就方便多了。

鸡舍、驴棚和厩肥堆的后边,沿水沟长了一溜共八棵柳树。其中的七棵树干挺拔,但有一棵朝水沟的方向倾斜悬垂。对于这棵树,我多年来一直采用同一种处理方式:端来一架梯子,把梯子的两根支腿分别架在水沟的两侧,在两边找到合适的角度后,先拿一根短短的横杆把它平搁在两边的支腿上,再用锤子敲进几枚长长的钉子以固定住横杆(排水沟两边的高度不一样)。随后,我把一块木板放在梯子上,木板的一边搁在横杆上,基本上保持水平,再在木板上垫上土豆筐,这样就可以够到柳树的枝条了。我总是先从那棵歪扭的柳树开始,这棵树一旦搞定,其他的就不在话下了。手锯的钢刃如剃须刀一般锋利,用它来锯新长出的嫩枝毫不费劲。昨天修剪了六棵柳树,今天,胳膊和肩膀动起来不是十分的轻松自如。修剪了几棵柳树之后,我就休息片刻,远远地望一会儿在博士曼风车旁边田里的绵羊。

二十三头,是个奇数,说实在的,有点怪,二十会比较舒服。

————————————————————

(1) 威卢克斯窗(Velux),世界知名窗户品牌。丹麦的威卢克斯集团创立于一九四一年,是一家专业致力于研究、生产和销售屋顶窗及其配套产品的国际性集团,在屋顶窗设计和生产领域拥有六十多年的发展经验。世界上第一樘斜屋顶窗就由该公司发明,现已在全球六十多个国家和地区设立分公司,是全球最大的屋顶窗供应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