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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站在窗口。这么说并不准确,应该说他倚靠在窄窄的窗沿上,额头紧贴着窗玻璃。卧室里光线暗淡,今天的天气跟昨天一样:雾蒙蒙的,太阳虽竭力想破雾而出却难以如愿。

“你是怎么过来的?”我问。

他说了句什么,但我没有听懂。

“你说什么?”

他用手臂把上身稍微撑起来一点,挺直后背,使脑袋不再靠在窗户玻璃上。“那只冠鸦不见了,”他说。

“什么?”

“那只冠鸦,它飞走了。”

我的视线越过父亲的身体,又透过卧室的窗户,我看到了从厨房正面的窗户望出去从未看到过的情景:那棵歪脖子白蜡树的树枝上如今空空如也。

“看来,它不是在等我。”

“对啊,它当然不是在等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

“我原以为它在等我。”他的手臂开始颤抖,脑袋也开始晃动。

“要真是那样就太好了,”我低声嘀咕一句。

“你说什么?”

“自己走,回到床上,”我说。

“我做不到。”

“怎么做不到?你刚才就是自己走到窗口的,不是吗?”

慢慢地,他转过身,可他的右手始终不肯离开窗沿。他望着自己的床,就像一个犹豫不决的跳远运动员在打量前面的起跳板。一英寸,又一英寸,他一步一挪慢慢地把脚从窗户旁边移开。“我做不到的,”走到半途,他说。

“行的,你能做到,”我说。“不要放弃。”

他没有做到。我上前去帮他。我把他扶起来,走到床边。我正准备让他躺下去,电话铃又响了起来。随它去响吧。如果我赶过去接了,说不准听到的依然是那种压抑的静默。电话铃一共响了七声。我让父亲在床上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