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妈妈对战“烦人精” art 01 veru the gnat(1 / 2)

十一月十五日 星期一

在盖乐街,我们培养同情心、学术能力、与世界联结的态度,让学生们怀着一颗热切的公民之心,创造一个多姿多彩的可持续星球。

学生:比伊·布朗奇

八年级

指导教师:勒维

评分标准

S 特优

A 优

W 优良

几何 特优

生物 特优

世界宗教 特优

音乐 特优

创造性写作 特优

陶艺 特优

语言艺术 特优

表达性运动 特优

评语:比伊实在是个令人心情愉悦的好孩子。她对学习的热爱以及善良与幽默的品质,都能深深地感染旁人。比伊总是勇于提问。老师给出了讨论的主题,她的目标总是要深入理解这个主题,而不仅仅是追求高分。其他学生在学习中总是向比伊求助,而她也总是面带微笑迅速回应。独自学习时,比伊展现出非常集中的注意力;团队合作时,她是个安静而笃定的领袖。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比伊一直是个技艺高超的长笛手。本学年虽然刚过了三分之一,但是我一想到比伊就要从盖乐街毕业,走向更大的世界,心里难免有些伤感。我知道她正在申请东部的寄宿学校,真是嫉妒那些将要认识比伊的老师。他们一定会发现,比伊真是个优秀可爱的女孩儿。

*

那天吃晚饭的时候,爸妈一个劲儿地夸我,“真是为你骄傲”,“我们的女儿就是聪明”,说到没话说了,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你们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我说,“咱们要干大事儿啦。”

爸妈皱着眉头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你们忘啦?”我说,“我到盖乐街上学的时候,你们就说了,要是我成绩一直很好,毕业礼物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我没忘,”妈妈说,“当时就是不想让你再提小马的事儿了。”

“那是我小时候想要的东西啦,”我说,“现在想要的不一样了。你们想知道是什么吗?”

“我也不确定,”爸爸说,“我们想知道吗?”

“全家人,一块儿去南极!”我抽出屁股下面的宣传册。是一个主打冒险的旅游公司出的,专门安排顾客去奇奇怪怪的地方旅行。我翻到南极那一页,递给爸妈传看。“如果要去的话,必须是圣诞节期间。”

“今年圣诞?”妈妈说,“一个月之内就要出发?”她站起来,把空空的外卖盒子装进送来时装的袋子里。

爸爸已经在认真地看宣传册了。“那边是夏天,”他说,“只有这个时候能去。”

“小马也挺可爱的。”妈妈把袋子打了个结。

“你说什么?”爸爸抬头望着她。

“你工作走不开吧?”她问。

“我们正好学到南极洲,”我说,“我看了好多探险家的日记,还要做个关于沙克尔顿的报告呢。”我说得都在椅子上手舞足蹈起来了,“有点儿不敢相信啊,你俩都没反对呢!”

“我在等你说,”爸爸对妈妈说,“你讨厌旅行。”

“我在等你说,”妈妈回了他一句,“你工作走不开啊。”

“天哪天哪,就是同意了!”我跳了起来,“同意了!”我太高兴了,我家小狗“冰棍儿”也受到感染,醒过来开始大叫,绕着餐桌打转来庆祝这伟大的胜利。

“这就算同意了吗?”塑料的外卖盒子被塞进垃圾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爸爸问妈妈。

“同意了。”她说。

十一月十六日 星期二

发件人:伯纳黛特·福克斯

收件人:曼尤拉·卡普尔

曼尤拉:

突然来了件没想到的事儿,我想,你能不能加个班。这段试用期你简直是救了我的命。希望你也觉得不错。如果没什么问题,请马上告诉我,因为我需要你施展印度魔法来干一件大事儿。

好了,我就不啰唆了。

你知道的,我有个女儿,比伊(你帮她订过药,还帮她跟保险公司干过仗的)。嗯,我和我老公跟她说了,要是中学期间一直是全A的成绩,就满足她的任何愿望。现在她真的拿到全A了。应该说是全S,因为盖乐街中学比较自由,不怎么看重成绩,而注重发展个性(希望你们印度没这种学校)。那么比伊想干吗呢?想我们一家人一块儿去趟南极!

我不想去南极,我可以找出一百万个理由,最主要的就是我得走出家门。到现在你肯定都知道了,我不喜欢离开家。但我不能跟比伊理论。她是个好孩子。她的个性比我和艾尔吉再另外加10个人都要丰富。对了,她正在申请明年秋天去读寄宿学校,这肯定没问题的,她成绩可是全A啊,哦,不对,全S。所以要是不同意她这个要求可就太不地道了。

去南极只能坐游轮。就算最小的游轮也能装下150个人。也就是说,我得跟另外149个人待在一起,他们态度粗鲁,喜欢浪费,总问些愚蠢的问题,总在不停地抱怨,还会好奇恶心的食物,闲得没事做到处找人聊天儿,肯定得烦死我。说不定还有更糟糕的事儿,他们可能会对我问东问西,也希望我笑脸相迎。光想想我的恐惧症就要发作了。轻微的社交恐惧症对生活没什么影响的吧,对不对?

我把必要的信息都提供给你,能不能请你处理文书工作?签证啊、飞机票啊,反正就是我们三个从西雅图到那片白色大陆需要的所有东西。你有时间吗?

答应我

伯纳黛特

*

对了!你已经拿到信用卡账号了,这样机票、差旅和装备什么的都能买了;你的薪水还是直接从我个人的账户里取就好了。上个月艾尔吉看到信用卡账单上有给你的工资,虽然也没多少钱,但是有点大惊小怪,说我怎么从印度雇了个虚拟助理。我跟他说不会再用你了。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曼尤拉,我俩的事儿,还是悄悄的比较好。

*

发件人:曼尤拉·卡普尔

收件人:伯纳黛特·福克斯

尊敬的福克斯女士:

我乐意为您效劳,协助您处理一家人去南极旅行的事宜。我为您全职工作的合同请见附件。其中也提到了,请您提供您的银行代码。期待我们能长期合作。

热情问候您

曼尤拉

*

德里国际虚拟助理公司 发票

票号:BFB39382

助理:曼尤拉·卡普尔

每月40小时,每小时0.75美元

总计:30美元

发票于收讫之时到期

十一月十七日 星期三

奥利·奥德威(奥利奥)致家长书

机密:

致盖乐街学校家长协会

尊敬的家长们:

上周的见面实在愉快。能应邀成为盖乐街这所优秀学校的顾问,我非常激动,也深感荣幸。古德伊尔校长承诺要建立一个动力十足的家长协会,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我就直奔主题了:现在学校所在地的租约已经连续了三年。我们的目标是要发起一个筹款活动,好租下一个更大、更合适的校园。没能亲自到会的成员请注意,会议重点转达如下:

我私下组织了一次西雅图地区二十五名家长的聚会,他们的年薪都在20万美元以上,家里有孩子正要读幼儿园。此次聚会得出了一个重要结论,他们认为盖乐街是个二流学校,那些没能被首选学校录取的孩子,才会退而求其次地选择盖乐街。

我们的目标是采取行动,改变盖乐街,让其成为西雅图精英家庭的首选。目标有了,那么,如何来实现呢?秘诀在哪里呢?

办学宗旨上说,盖乐街会培养“与世界联结的态度”(你们可真是不走寻常路啊,这种话根本闻所未闻!)。一些重要媒体也深度报道过你们为危地马拉人购买的奶牛,以及送给非洲农村居民的太阳能炉灶。为素未谋面的人筹集些许善款诚然可贵可赞,你们现在也应该为自家孩子的私立学校筹集大笔善款了。要做到这一点,你们现在应该从我所说的“斯巴鲁家长”思维中解放出来,开始在思想上往“奔驰家长”靠拢。“奔驰家长”具有什么样的思维呢?我的研究结果如下:

1.对私立学校的选择,既要有忧患意识,又要充满雄心壮志。“奔驰家长”会担心孩子得不到“能力范围内最好的教育”。这跟学校实行的教育没什么关系,跟学校里有多少“奔驰家长”有很大关系。

2.为孩子选择幼儿园时,“奔驰家长”看重的是该学校是否优秀。而目前最优秀的学校是湖岸学校,该校是比尔·盖茨、保罗·艾伦等人的母校。大家普遍认为,进了湖岸学校,就相当于一只脚跨进了“常春藤”。我就直说吧,这趟“疯狂列车”的第一站是“幼儿园”,而在进入“哈佛站”之前,没人会下车的。

古德伊尔校长带我参观了目前位于产业园的盖乐街校园。显然,“斯巴鲁家长”对于把孩子送到一个与海鲜批发商毗邻的学校没有任何意见。但我向你们保证,“奔驰家长”肯定会有意见的。

无论走哪条路,归根结底都是要筹款租下一个新校园。最佳筹款方式,就是让幼儿园新入学的孩子全部来自“奔驰家庭”。

各位家长,请带上登山钩,安上鞋底钉,因为我们要勇攀陡峰了。但不用害怕:我总是会为弱者考虑的。根据学校的预算,我制订了一个双向的行动计划:

第一个行动是重新设计盖乐街学校的标志。现在这个剪贴画风格的手印我当然很喜欢,但还是再想想,设计一个更能代表“成功”的图案吧。比如说,一个盾牌形的徽章,分成四个部分,分别有太空天线、计算机、湖(这是湖岸学校的设计)和另外一个什么,比如加上个球之类的?我只是提一些想法来抛砖引玉,这个还没定。

第二个行动是举行一个“未来家长早午餐会”,我们希望参会的都是西雅图的精英阶层,或者是我常常挂在嘴边的“奔驰家长”。盖乐街学校的家长奥黛丽·格里芬已经慷慨地提出,要在她美丽的家中主持这次餐会(不在离渔民那么近的学校举行,这样最好了)。

附件是“西雅图奔驰家长”的列表。请大家务必仔细阅读列表,告诉我你们能邀请谁参加餐会。我们要全力寻找一个突破点,再利用此突破点邀请到其他“奔驰家长”。等各位家长互相见了面,就会打消他们心中的隐忧,不再认为盖乐街是二流学校了,会有大批家长为孩子申请咱们学校。

好,言归正传,我来负责邀请。请尽快告知我名单上是否有你们熟悉的名字。我们要在圣诞节前实现格里芬家的这次餐会。我目前选定的日期是十二月十一日,星期六。这次我们一定要万事俱备,一击即中,大获全胜。

衷心感谢

“奥利奥”

*

奥黛丽·格里芬致黑莓藤专业清除人士的便条

汤姆:

那天我在花园里修剪多年生的植物,顺便种点花草,为冬季添点颜色,也为十二月十一日要在我家举办的学校早午餐会做准备。去堆肥的时候,我被黑莓藤绊倒了。

这些黑莓藤怎么又回来了呢?我真是大吃一惊。它们不但生长在肥堆里,还长在加高的蔬菜地里、温室里,连养虫箱都进去了。你应该能想象我心情有多糟糕吧,特别是三个星期以前你还收了我一笔数目不小的钱,说把这些藤蔓都给清除了(可能你觉得235美元不算什么大数目,可我们觉得还挺大的)。

你的传单上承诺了“品质保证”。那么我拜托你,能不能再来一次,赶在十一日之前,把所有黑莓藤都清除了,永久清除。

上帝保佑你,园子里的甜菜你随便摘

奥黛丽

*

黑莓藤专业清除人汤姆回信

奥黛丽:

我的确把你们家范围内的黑莓藤都给清除了。你说的这些藤蔓,来自你那个山顶邻居的房子。就是他们的黑莓藤从你家篱笆下面钻进了你家花园。

要阻止这些藤蔓继续生长,我们可以在你家房产的分界线上挖个沟,填上水泥,形成一道屏障。不过要填5英尺深的水泥,花费可不小。而且在最顶上你还要勤喷除草剂,我觉得你可能不想这样,因为虫子和蔬菜都会受到影响。

能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让山顶的邻居把这些藤蔓斩草除根。我还从来没见过西雅图长这么大一片的野生黑莓藤,特别是在安妮女王山;你们那儿的房价很高的啊。我倒是在瓦雄岛上见过一栋房子,整个地基都缠满了黑莓藤。

这位邻居家的灌木都长在陡峭的山坡上,需要特殊的机器作业。最好的机器是CXJ山坡专用清除机。我这里没有这种机器。

还有个选择,我自己觉得这个办法比较好,就是找几头体形比较大的猪来。你可以租几头,一个星期之内,它们就会把那些黑莓藤连根拔起,拱得干干净净。而且,猪还特别可爱呢。

你想让我去跟邻居谈谈吗?我可以上门的。不过那房子好像没人住。

你怎么想的,尽管跟我说。

汤姆

*

发件人:苏-琳·李-西格尔

收件人:奥黛丽·格里芬

奥黛丽:

之前跟你说过我开始坐班车上班了,对吧?嗯,你猜今天早上我在班车上遇到谁了?伯纳黛特的丈夫——艾尔吉·布朗奇。(我为了省钱坐微软班车是很自然的啦,但是艾尔吉·布朗奇图啥呢?)一开始我还不确定是他呢,毕竟我们大家都很少在学校里见到他。

接下来的事情你一定得听听。车上只剩一个座位了,就在艾尔吉·布朗奇旁边,而且他坐在靠过道的地方,那个位子是靠窗的。

“不好意思。”我说。

他当时正在疯狂地敲键盘,头也没抬一下,只把膝盖挪到旁边让位。我知道他是八十级的公司副总,我只不过是个小行政,但他至少也要有点绅士风度,站起来让女士过去吧。我从他身边挤了过去,坐下了。

“看这天儿,总算能有些阳光啦。”我跟他搭话。

“嗯,挺好的。”

“我特别期待世界欢庆日呢。”我说。他好像有点儿害怕,就跟完全不认识我似的。“我是林肯的妈妈,盖乐街的家长。”

“当然!”他说,“我很想跟你多聊一会儿,但是这封邮件要赶着发出去。”他把套在脖子上的耳机戴上之后,继续疯狂地敲键盘。我跟你讲,他那个耳机线都没插!是消音耳机!一直到雷德蒙德,他都没再跟我说一句话。

我跟你说,奥黛丽,这五年我们一直都觉得,他们家只有伯纳黛特比较讨厌。结果证明,她老公也跟她一个德行啊;没礼貌,跟个反社会似的!到了公司我特别生气,在“谷歌”上搜了一下“伯纳黛特·福克斯”。(真不敢相信我居然到现在才想起来做这件事,你想想,咱俩对她意见多大呀!)人人都知道艾尔吉·布朗奇是微软“萨曼莎”二代机器人团队的老大,但我查了下伯纳黛特,什么资料都没有。在网上能搜到的唯一的“伯纳黛特·福克斯”是加州的某个建筑师。我还把她所有的名字调换组合都搜了一下,伯纳黛特·布朗奇、伯纳黛特·福克斯-布朗奇。但是我们这位伯纳黛特——比伊的妈妈,在互联网上是不存在的。这年头还能做到这样,本身也算是一项成就了吧。

换个话题,“奥利奥”是不是特别惹人爱呀?去年,微软裁员百分之十,他也走人了,对我真是巨大的打击。不过,要是他没被裁,我们那个小学校又怎么请得动他来做品牌重建啊。

再回到微软,史蒂夫·鲍尔默找了很多人,说感恩节之后的那个周一要开个会。公司上下传得风言风语。就在鲍尔默说的开会时间之前几个小时,我的产品经理叫我预定一个会议室,经理还强调说,必须定到手。这些都只说明一件事:又要来一轮裁员啦。(哈哈,假期愉快!)我们老大听了一些闲话,好像我们的项目要被取消了,结果他找了一封参与人数最多的邮件,写了句“微软是恐龙,股价跌个大窟窿”,然后点了“回复全部”。这么冲动,从来都不是好事儿。我现在很担心,他们要“连坐”整个团队,我的去处不会太好。或者,我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去处可言了!万一我定的那个会议室是要炒了我自己呢?

哎,奥黛丽呀,祈祷的时候请记得我、亚历珊德拉和林肯吧。要是我被炒了,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微软的工作就是表面风光,里面心慌。如果假期之后我还有工作,还是很乐意为那个家长早午餐会出些钱的。

苏-琳

十一月十八日 星期四

奥黛丽·格里芬致黑莓藤专业清除人士的便条

汤姆:

我们山上那栋很大的老房子,跟闹鬼似的,看看他家的院子,你肯定觉得没人住了。其实是有人住的。他们家的女儿比伊在盖乐街中学,跟凯尔是同班同学。今天我去接孩子的时候,肯定会跟她妈妈说说黑莓藤的事儿的。

猪?猪是不行的。不过甜菜你一定拿点儿去啊。

奥黛丽

*

发件人:伯纳黛特·福克斯

收件人:曼尤拉·卡普尔

你答应啦,我高兴疯了!!!所有的东西我都签好了,也扫描了。给你讲讲去南极的事儿。我们一共是三个人,所以需要订两间房。艾尔吉在美国航空有很多里程,所以三张机票最好都用里程来买。我们的寒假从十二月二十三日一直到一月五日。要是因为去南极要缺点儿课,也没关系。对了,还有狗!我们家狗重130磅,口水永远流得全身都是,我们得找个寄养它的地方。哎呀,得去接比伊放学了,再不走就晚了。再次说声谢谢你!

十一月十九日 星期五

古德伊尔校长放在我们带回家的周末文件夹中的便条

尊敬的家长:

关于昨天大家接孩子放学时发生的事情,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好在无人受伤。但我们刚好可以借此来好好回顾一下“盖乐街学校手册”中列出的规章制度(我把要强调的部分变成了斜体)。

2A部分,第ii条。接学生放学有两种方式。

驾车:把车开到学校大门口。请注意不要挡住“国际优质海鲜”公司的装卸区。

步行:请在北区停好车,到运河边那条路接孩子。出于安全高效的考量,我们请求步行的家长不要接近行车区。

我们学校拥有一群优秀尽责的家长,互相之间来往也很密切,这也一直是我努力做好学校工作的动力。不过,学生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所以,让我们从奥黛丽·格里芬的遭遇中吸取教训,聊天最好选在咖啡馆,不要在车道上。

诚祝安好

校长格温·古德伊尔

*

奥黛丽·格里芬让我转交给妈妈的急救室账单

病人姓名:奥黛丽·格里芬

主治医师:C.卡塞拉

(单位:美元)

注:肉眼检视和基础神经系统检查未发现受伤。病人的情绪比较激动,要求医生进行X光检查、开维柯丁并租用了拐杖。

*

发件人:苏-琳·李-西格尔

收件人:奥黛丽·格里芬

我听说伯纳黛特来接她家孩子放学的时候开车轧到你!你没事儿吧?我要不要做点晚饭带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儿?

*

发件人:奥黛丽·格里芬

收件人:苏-琳·李-西格尔

你听说的都没错。伯纳黛特家的黑莓藤已经从她那个山坡钻到我家篱笆下面,闯到我的花园里来了。我不得不找了个专业人员来清除,结果他说伯纳黛特的黑莓藤快要把我家地基给毁了。

我当然想跟她友好地谈一谈。所以她在车道上排队的时候,我就走到她的车那儿。好,就算是我的错!但是那个女人,怎么可能好好说话呢!她就跟罗斯福似的,尊贵得很嘛,从来都只看到她的上半身,开着车就过去了,她好像一次也没下车走路送比伊进校门吧。

我想跟她聊聊,但是车窗都关得死死的,她也假装没看见我。看那架势还以为她是法国第一夫人呢,丝绸围巾飘着,大墨镜戴着。我敲了下她的挡风玻璃,结果她还是开过去了。

轧到我的脚了!我去了急救室,结果遇到个庸医,就是不承认我受了伤。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自己更生谁的气,是伯纳黛特·福克斯,还是因为格温·古德伊尔在周五的家长信里面居然点了我的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呢!而且她点了我的名,却没提伯纳黛特!学校的“多元化理事会”是我创立的,“爸爸甜甜圈”是我发明的,盖乐街学校的使命宣言也是我写的,要是交给波特兰那个大公司来写,可是要收1万美元的。

可能盖乐街挺乐意在这个工业园租下去的,可能盖乐街不想长长久久地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校园吧,可能格温·古德伊尔是想让我取消那个“未来家长早午餐会”吧。我现在就要给她打电话,我真是生气了。

啊,电话响了,她打来的。

十一月二十二日 星期一

古德伊尔校长放在家校联系“周一通信”中的便条

尊敬的家长:

特此声明,是比伊·布朗奇的母亲伯纳黛特·福克斯驾车轧到了另一位家长的脚。周末一直在下雨,但希望大家都过得不错。

诚祝安好

校长格温·古德伊尔

*

要是有人问我的话,我是可以说说接人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我费了一番工夫才上的车,因为妈妈总是把冰棍儿带来,让她坐前面。这狗,一旦坐到副驾驶的位子上就不愿意下来。所以当时冰棍儿在任性地闹脾气,完全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前面。

“妈!”我说,“你怎么能让它坐前面啊——”

“它自己跳上车的。”妈妈提着冰棍儿的脖子,我就推它的屁股,它很不高兴地呼噜了一阵儿,终于还是坐到车后面去了。但它可不像别人家的狗那样乖乖地坐在后座上,而是站在地上,就在副驾驶和后座之间的那一小块儿地方挤着,一脸丧气,好像在说:“看看你俩把我逼到什么田地了?”

“你戏太多了吧!”妈妈对它说。

我系好了安全带。突然,奥黛丽·格里芬就朝我们的车跑过来了。她身体很僵硬,摇摇晃晃的,看得出来有十年没跑步了吧。

“我的天,”妈妈说,“她这是要干吗?”

奥黛丽·格里芬的眼神很疯狂,不过还是像平时一样满脸堆笑,朝我们挥舞着一张纸。她梳了个马尾,灰白的头发有点散出来;穿了双木底鞋,在她的羽绒背心下面牛仔裤的褶子一下一下地凸出来,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负责指挥交通的弗洛雷斯太太示意我们继续往前开,因为车队排得很长,“优质海鲜”那边的人还举着设备在录因家长引起的交通阻塞。奥黛丽做了个手势,叫我们停下。

妈妈戴着墨镜。她总是戴着墨镜,下雨天也是。“那个‘烦人精’啊,”妈妈低声说,“我就当没看见她好了。”

我们就那么开过去了。我肯定,车是没有轧到任何人的脚的。我喜欢妈妈的车,坐在上面真的就像“豌豆公主”一样,什么都能感觉到。要是妈妈的车真的轧到了像人的脚那么大的东西,安全气囊肯定是要弹出来的。

十一月二十三日 星期二

发件人:伯纳黛特·福克斯

收件人:曼尤拉·卡普尔

附件是一张急诊室账单扫描件,好像我得付钱。盖乐街有个“烦人精”家长说我接孩子的时候轧到她的脚了。本来应该哈哈大笑一番的,但是我烦得笑不出来。所以呀,我才把学校那些妈妈叫作“烦人精”。因为她们很烦人,但是又没烦到值得真正耗费什么精力的程度。九年了,这些“烦人精”什么事儿都做了,想找碴,想跟我吵架……要细说起来根本说不完!现在比伊要毕业了,我也看到曙光了,跟“烦人精”硬杠不值得。你能不能看看,我们买的那么多保险里面,有没有哪个是可以赔付这个的?想想,要不咱们就直接自己出钱吧。艾尔吉肯定不希望因为这么小的事情就让保险费率上升。他一直不懂我为什么那么讨厌那些“烦人精”。

南极那边的事情都很棒啊!我们要两间B级大床房。我会把护照扫描给你,上面有我们的出生日期、名字的准确拼写,还有别的信息。对了,驾照、社会保险号都会给你,以防万一。比伊的护照上写着她的大名,是“巴拉克利须那·布朗奇”(给她取名字的时候我压力很大,而且当时这个名字看着还不错的)。所以她机票上的名字必须是“巴拉克利须那”。但是在船上,比如名牌、乘客名单之类的,我请你想尽一切办法,让这个孩子不要叫那么神圣的名字,就叫“比伊”吧。

我看到你发来的物品清单了。你要不就给我们准备三份吧。我是女士中号,艾尔吉是男士加大,他虽然没有肚腩,但是很高,6.2英尺,一点儿赘肉都没有,真是老天爷赏的好身材。比伊比同龄人要瘦小一些,你给她买十岁孩子通常穿的尺寸就行了。如果你拿不准尺寸和款式,就多发点过来,我们试试好了。给你寄回的时候我不用出门,只要塞在一个箱子里让联合包裹的人上门来收就好。还有,我说的那些书都得买来带上,艾尔吉和比伊肯定会读个遍的,我也会争取读一读。

我还想要一件钓鱼背心,就是有很多拉链口袋的那种。以前我还喜欢出门的时候,有一次坐飞机,我旁边坐了个环保专家,他一辈子都在满世界跑。他当时就穿了一件钓鱼背心,把护照、钱、眼镜、胶卷盒都装在了里面——对,是胶卷盒,那是很久以前啦。我觉得这简直是天才才能想出来的: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一件衣服里面,既方便取,又全都有拉链,过安检的时候一脱一穿超级方便。我当时就想着:下次旅行的时候,一定给自己买一件。现在是时候了。你最好给我买两件吧。

所有东西都送到宅子里来吧。你最好了!

*

发件人:曼尤拉·卡普尔

收件人:伯纳黛特·福克斯

尊敬的福克斯女士:

您对物品清单的要求已经收到,我会根据您的要求来进行。“宅子”是什么意思?我的记录上没有这个地址。

热情问候您

曼尤拉

*

发件人:伯纳黛特·福克斯

收件人:曼尤拉·卡普尔

你去过宜家吗?那种不能相信所有东西都那么便宜的感觉,懂吧?那种小圆蜡烛,每袋100个,肯定用不完也没必要,但是我的天哪,这么多一共才99美分!还有,抱枕里面塞的那一团东西肯定非常软,说不定还有毒,但是颜色真是鲜艳好看,而且5美元能买3个!你不知不觉就花了500美元,买的破东西你一个都不需要,但就因为很便宜!你懂的吧?

你当然不懂。不过,要是你懂的话,就知道我对西雅图的房产是什么感觉了。

我差不多是心血来潮来这里的。我们之前一直住在洛杉矶,艾尔吉的动画公司被“老大哥”收购了。哎哟,我说的“老大哥”就是微软啦。差不多就是那段时间,我遇到一件特别糟糕的大事儿,这件事儿咱们就不必细说了,反正就是很大、很糟糕,让我想赶快从洛杉矶逃走,再也不要回去。

艾尔吉是不用调派到西雅图的,但“老大哥”很希望他能调过去。我也恰巧抓住这个机会,从“天使之城”一走了之。

我第一次来西雅图的时候,中介就从机场接上我去看房子。上午看的都是那种工匠风格的房子,西雅图也只有这种。当然还有那种特别有损市容,影响人心情的公寓楼,一块一块的,跟皮疹似的,好像六七十年代负责规划区域的长官一直在睡大觉,把当时的建筑设计随手交给了苏联人,那种房子就不作数了。

除此之外,其他一切都是工匠风格。二十世纪初的工匠风格,修复得漂漂亮亮的工匠风格,进行了再解读的新工匠风格,缺爱的工匠风格,现代派的工匠风格。好像一个催眠师给西雅图的所有人施了法:你慢慢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你会只想住在工匠风格的房子里,年代没关系,你只希望墙要厚厚的、窗户小小的、房间里面是深色的、天花板要低,地段也很好。

满城工匠风格的房子,最重要的一点是:和洛杉矶相比,这里的房子简直就是宜家那种白菜价!

中介叫莱恩,他带我去市中心一家汤姆·道格拉斯开的餐馆吃午饭。汤姆·道格拉斯是当地名厨,开了十二家餐馆,一家比一家开得好。我是在他的“诺拉”餐厅吃的饭,椰子奶油派、蒜香酱什么的,都太好吃啦!我吃着这样的食物,觉得在这个离加拿大很近的“污水坑”或所谓的“翡翠城”里,我还是能过得很愉快的。都怪你,汤姆·道格拉斯!

吃了午饭,我们就上了中介的车,开始下午的看房之旅。市中心上头有个小山坡,正如你所想,上面布满了工匠风格的房子。我模模糊糊地看到山顶偏左的地方有个砖墙建筑,院子很大,能俯瞰艾略特湾。

“那个是什么?”我问莱恩。

“直门,”他说,“本来是教化不良少女的天主教学校,是二十世纪初建的。”

“现在是干吗的?”我说。

“哦,很多年没用了。总有些开发商想改建成公寓大厦。”

“所以是要卖的咯?”

“本来是要改建成八栋公寓楼的。”他说,接着眼珠一转,觉得能卖给我,“整个房产有3英亩,基本都是平地。另外,一整座山头都是你的,虽然不能盖房子,但肯定是很私密的。‘直门’这个名字好像跟同性恋有仇似的,所以开发商重新命名为‘门楼’,就那个房子,总面积大概是12 000平方英尺,魅力无限啊。虽然房子的维护有点滞后,但这可是一颗皇冠上的宝石啊。”

“出价多少?”

莱恩戏很多,特地停顿了一下。“40万。”我惊讶地张大嘴巴,他很满意地看着我。我们看的其他房子价格都与此处差不多,但是占地很小。

原来那个大院子已经因为税收目的进行了交易,成了开放空间,而“安妮女王社区联合会”又把“直门”定为历史遗迹,外墙和内墙都不能改动。所以“直门女子学校”基本上是没人管、没人问的状态。

“但这整片区域是可以独门独户居住的。”我说。

“我们去看看吧。”莱恩招呼我上车。

房子的布局可以说是优秀。地下室感觉像是以前关女孩子的地方,地门是从外面上锁的,看着很诡异、很阴沉。地下室一共只有5 000平方英尺,所以地上空间就有7 000平方英尺,作为住家是绰绰有余的了。一层是开放式厨房,连接着餐厅,好得很。还有个巨大的接待区,可以改造成客厅和几间小小的办公室。二层是个小教堂,有玻璃花窗和一排忏悔室。改造成主卧和衣帽间再好不过了!还有几个房间,这样儿童房和客卧也有了。只要简单装修一下就好:做点防风、防潮措施,家具墙面整修一下,粉刷一下。小菜一碟。

我站在朝西的后廊上,看着一艘艘游轮像蜗牛一样在水面上滑动。

“它们去哪儿呀?”我问。

“班布里奇岛,”莱恩回答,接着又很有头脑地补了一句,“很多人在那岛上另外有套房子。”

我又多待了一天,也在那岛上另外买了栋房子。

*

发件人:曼尤拉·卡普尔

收件人:伯纳黛特·福克斯

尊敬的福克斯女士:

物品清单上的东西会直接送到门楼大道那个地址的。

热情问候您

曼尤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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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件人:伯纳黛特·福克斯

收件人:曼尤拉·卡普尔

对了!你能不能帮我们订个感恩节的晚餐?就给华盛顿体育俱乐部打电话,订个晚上七点的三人桌。你可以打电话对吧?肯定可以啊,我在想什么呢。你们这些人肯定可以的呀。

我知道,叫你从印度打电话,预订一个我从窗户这里就能看到的地方,是有那么一点儿奇怪。但我跟你说,问题就是,接电话的那个人总是会说:“华盛顿体育俱乐部,请问您转接到哪里?”

他的语气总是很友好,但却很刻板,总之就是很……加拿大。我不喜欢出门,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出门就可能跟加拿大人碰面。西雅图全是加拿大人。好吧,你可能觉得,美国和加拿大有什么区别啊,大家都说英语,都是病态的大白胖子。曼尤拉,你要是这么想,那就错得离谱啦!

美国人是咄咄逼人、粗鲁讨厌的神经病,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这样的,就像《希腊人佐巴》里面的那首歌的歌词:彻头彻尾的大祸水。加拿大人完全没有这些毛病。你在印度,可能特别害怕高峰期有头牛坐在街道正中央,那种害怕就是我对加拿大人的害怕。加拿大人觉得人人平等。琼尼·米歇尔这么优秀的歌手,和开麦夜上台高歌的公司秘书也没什么两样;弗兰克·盖里设计的伟大建筑,也不比绘图软件上随便画的东西伟大到哪里去;约翰·坎迪这种国宝级喜剧演员,跟自己家灌了几瓶酒的舅舅差不多好笑。这么一说,加拿大人只有走出加拿大才会扬名世界,也不奇怪了。那些有才华的人待在加拿大,都会被这种全民的平等思想埋没。加拿大人就是不明白,有些人是出类拔萃的,就应该享受出类拔萃的待遇。

好了好了,我抱怨完了。

华体那边的位子可能订不到,因为两天后就是感恩节了。那你就上万能的互联网帮我们找个地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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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怎么会去丹尼尔烤肉店过感恩节啊,真想不通。那天早上我睡了个懒觉,穿着睡衣就下了楼。去厨房的路上我一看就知道要下雨,因为那儿又堆了一堆塑料袋和毛巾。这是妈妈发明的房屋漏水应对系统。

要先把塑料袋放在漏水的地方,再盖上毛巾或搬家时候用来保护家具的那种毯子。然后拿个煮意面的锅子摆在中间接水。塑料袋是一定要放的,因为很可能一个地方漏个几小时,然后又换附近的一个地方漏。妈妈还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就是在锅子里放件旧T恤,这样就没有“滴答滴答”的声音了。不然睡觉的时候听着这声音,是会让人发疯的。

那天早上爸爸也在家,真难得。他起得早,已经完成了户外的骑车锻炼,汗流浃背地站在厨房吧台那儿,还穿着那条难看的荧光运动裤,喝着自己打的绿色蔬果汁。他没穿上衣,胸上连了个黑色的心率监测仪,还戴着自己发明的驼背矫正器。这个仪器好像对他的背比较好吧,可以在他用电脑的时候保持双肩向后伸展的状态。

“你也早上好。”他好像对我不太满意。

我肯定是脸色不太好看。但是不好意思啊,一下楼就看到自己的老爸穿着个胸罩一样的东西,很奇怪的好吗!就算是为了矫正身形,那也很奇怪啊。

妈妈满手抱着意面锅从餐具室里出来:“好啊,乖女儿!”一不小心锅掉了,发出巨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真的很累。”有的时候妈妈连觉都不睡。

爸爸穿着骑车的鞋子,“嗒嗒嗒”地走过去,把心率监测仪连在笔记本电脑上,下载锻炼数据。

“艾尔吉,”妈妈说,“等你有空了,来试试旅行要用的防水靴。我这儿有好些款式和尺寸,你都试试。”

“啊,太棒啦!”他又“嗒嗒嗒”地走进了客厅。

长笛就放在吧台上,我拿起来吹了几个音调。“那个,”我问妈妈,“你在乔特读书的时候,有梅隆艺术中心了吗?”

“有了。”妈妈说。她把锅子捡起来,又抱在怀里了。“那是我唯一一次登台呢。演了《红男绿女》里的一个辣妹。”

“我和爸爸去参观的时候,导游的学姐说乔特有个学生合唱团,每周五瓦林福德的人还会付钱听他们唱歌呢。”

“那对你可再好不过了。”妈妈说。

“要先进得去才行。”我又吹了几个音调,妈妈又把锅哐当掉在地上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坚强?”她突然话锋一转,“知不知道你就要去上寄宿学校了,我有多心碎?”

“你也是上的寄宿学校啊。”我说,“如果你不想让我去上,那就不该把学校生活说得那么有趣。”

我们家安装的是那种双向都能开的弹簧门,爸爸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晃着些靴子,上面还挂着标签。“伯纳黛特,”他说,“你买的这些东西真棒。”说着张开双臂拥抱了她一下。“你没干别的,都去迪雷逛去了吧。”

“差不多吧。”妈妈说。接着又转身看着我。“听我说,我从来没好好想过你去上寄宿学校意味着什么。你要离开我们了。不过说真的,你飞了我其实也没事。反正每天还是可以见到你的。”

我有点生气地瞪着她。

“哎呀,我没跟你说啊?”她说,“我也要搬家去瓦林福德,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我已经找了份工作,到乔特的食堂打工。”

“你开什么玩笑?”我说。

“又没人会知道我是你妈妈。你根本不用跟我打招呼。我就是想每天看看你这张好看的小脸儿。不过嘛,你偶尔轻轻地招招手,肯定能温暖我这老母亲的心。”她说最后这句话的样子,活像爱尔兰民间传说里的那种小妖精。

“妈!”我说。

“这个你没的选,”她说,“你就是那个‘逃家小兔’,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我就戴着塑胶手套潜伏在食品罩后面,周三我给你发汉堡,周五给你舀鱼肉——”

“爸,你管管她。”

“伯纳黛特,”他说,“求你别说啦。”

“你俩都觉得我是说着玩儿的,”她说,“行,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今晚我们到底去哪儿吃晚饭啊?”我问。

妈妈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寻常的神色。“等等。”她从后门走出去了。

我拿起电视遥控器。“今天海鹰队不是要打达拉斯吗?”

“一点开播。”爸爸说,“我们先去趟动物园,回来再看比赛?”

“棒极了!可以去看看那个刚生出来的树袋熊宝宝。”

“你想骑车去吗?”

“你要骑你那辆卧式自行车吗?”我问。

“应该吧。”爸爸双手攥拳,转了几圈。“山路很难骑,我手腕不行了——”

“那我们开车吧。”我迅速地说。

妈妈回来了。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深呼吸了一大口气。“今晚,”她宣布,“我们去丹尼尔烤肉店吃饭。”

“丹尼尔烤肉店?”爸爸说。

“丹尼尔烤肉店?”我重复了一遍。“就是团结湖码头上那个超级随机的地方,有观光大巴,总在电视上做广告那个?”

“就是那个。”妈妈说。

一阵沉默。接着有人发出很大一声“哈!”,是爸爸。“我一辈子都想不到你会选丹尼尔烤肉店吃感恩节大餐。”

“我就喜欢让你猜不透。”她说。

我拿起爸爸的电话给肯尼迪发了个短信。她和她妈妈一起在惠特贝岛上。知道我们要去丹尼尔烤肉店,她简直羡慕死了。

店里有人弹钢琴,柠檬汁无限续杯,巧克力蛋糕是很大一块的那种,大家都说是“吃到死的巧克力”,比中餐厅“华馆”(P. F.Chang's)的那种巨无霸蛋糕还要大。星期一我去上学的时候,大家都在说:“不可能吧,你感恩节去了丹尼尔烤肉店?太酷炫了吧。”

十一月二十九日 星期一

汤姆的便条

奥黛丽:

我不需要甜菜。我需要你付款。不然我要开始留置权诉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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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黛丽·格里芬的便条

汤姆:

你竟然威胁说要起诉我。真是很好笑。我老公沃伦在地方检察官办公室工作,他也觉得特别好笑。因为我们完全可以把你告到小额索赔法庭,轻而易举就能赢。事情走到那一步之前,我还是三思了一下,想了个更友好的解决办法。请你估个价,移除我邻居的黑莓藤大概要多少钱。如果你需要之前提到的那种机器,没问题。想怎么干都行,只要别让猪掺和进来。

估价拿到手了,我就把你之前的全款付了。但我不到两周就要主办一个很重要的学校早午餐会,院子必须要修整好。

十二月一日 星期三

汤姆的便条

奥黛丽:

这么大规模的工作,肯定是需要山坡专用清除机的。但我这边的工作人员觉得还是雨季之后再用比较好。他最早能在五月开工。要估价,我们就得进到邻居的房产范围内。你那天跟他们谈过了吗?有他们的电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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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黛丽·格里芬的便条

汤姆:

我真是要乱死了。十天以后,西雅图的精英们就要光临我们家,参加一个重要的学校活动,到时候他们肯定会到我家后院畅游一番的。我不能让那些长满刺的灌木把他们的衣服给刮了呀!不能等到五月。不能等到一个月以后。我不管你需不需要自己去租那个什么清除机。我只要十二月十一日之前,那些黑莓藤就必须消失。

说到去邻居的地盘上估价,那女人是个刺儿头,我说真的。我建议,周一下午三点,咱们准时在我家见面。我确定那个时候她会去学校接她女儿放学。我们可以通过侧墙篱笆的一个小洞迅速爬过去,看看她那边的黑莓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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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沙克尔顿爵士研究报告节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