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三个女人 第四章 歇脚收税路[1](2 / 2)

还乡 托马斯·哈代 2618 字 2024-02-18

“她怎么知道你的教名的?”约布赖特太太怀疑地问。

“在我从事这个行当以前,我作为她的男朋友同她约会过。当时她问我是否能让她搭车,说罢便倒下昏了过去。我抱起她,把她放进车内,她就一直在里面躺到现在。她哭了好久,但几乎没怎么吭声;她只告诉我,今天上午她本来是要结婚的。我想让她吃点东西,但她吃不下;最后她总算睡着了。”

“让我马上见她,”约布赖特太太说着,急急向大篷车走去。

红土贩子提着灯笼跟在后面,他抢先一步,帮助约布赖特太太在他身旁上了车。车门一打开,她一眼就看见车厢尽头有一张临时搭起的卧榻,四周用帷幔遮着,很明显那是红土贩子把他所有的布幔都用上了,好让睡在小小卧榻上的人不会碰到他的红土。卧榻上躺着一个姑娘,身上盖着一件斗篷。她睡熟了,灯笼的光照在了她的脸上。

灯光下现出了一张俏丽、可爱而又坦诚的乡村姑娘的脸蛋,起伏的褐色头发披落在这张脸上。这张脸虽说不上非常美艳,但可说是十分俏丽。尽管她两眼紧闭,但人们很容易就会联想到,只要有足够的光亮照耀进这双眼睛,这对明眸就会像最璀璨夺目的工艺品一样闪烁生辉。这张脸充满了勃勃生气,不过这会儿,脸上却笼罩着一种不常见的焦虑忧伤的神色。这种神色出现的时候并不长,丝毫无损于那脸上的勃勃光彩,这种光彩最终或许会受到破坏,然而她的脸上却自有一种尊严的表情。她嘴唇上的深红颜色还未褪去,这时,由于缺少了双颊红润的光泽而使双唇显得更其红艳。双唇不时微微开启,吐出一串嗫嚅不清的话语。她似乎正是那种情歌所唱的人物——一个需要用音韵和谐地去看待的人物。

至少有一点是十分明显的:她并不是生来就该如此被人看的。红土贩子显然十分清楚地意识到这点,就在约布赖特太太朝里一看,眼光落在她身上时,他用一种他具备的仔细,将眼光从她身上移开。睡在那儿的姑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紧接着她睁开了双眼。

带着一点预感,又显出一点疑惑,那张嘴唇也张开了;灯光照射在她的脸上,令人一览无遗地看出她脸上所起的细微变化,表明她头脑里瞬息间的多种思想变化。这是一个纯洁聪敏的人儿,似乎她生活中的这种变动让人一眼就能看透。她立即就明白了眼前的情景。

“哦,是我,姑妈,”她叫起来。“我知道您有多害怕,您一定不会相信这一切,可事情就是这样,我竟这样回家来了!”

“坦茜,坦茜!”约布赖特太太说道,一边俯下身来亲吻年轻姑娘。“噢,我亲爱的小姑娘!”

坦茜这会儿差不多就要抽泣起来;然而,出乎旁人意料不到的自制力,她一点没哭出声来。她痛苦地轻叹一声,站了起来。

“我根本没想到跟您在这种情况下碰面,更不用说您了,”她急促地说道。“我这是在哪儿,姑妈?”

“马上就到家了,亲爱的。就在埃顿洼地。这件可怕的事是怎么回事?”

“我马上就会告诉您。真的就到家了吗?那我要下车走回去。我想从这条小路走回家去。”

“不过,我相信,这位好心的男人已经帮了这么大的忙,他一定会一直把你送到我家去的,对吗?”姑妈转过身去问红土贩子,后者在唤醒了姑娘后已经退到了车后,这会儿正站在路边。

“还有必要这么问吗?我当然乐意尽力,”他说。

“他真是太好了,”托马茜喃喃说道。“我过去和他很熟,姑妈,今天一见他,我就想到我最好是搭他的车,而别去坐其他陌生人的车。不过现在我想自己走。红土贩子,请让马停下来。”

红土贩子有点不那么情愿,却温和地顺从了她,将马车停了下来。

姑妈和侄女下了马车,约布赖特太太对车主说,“如今我对你非常熟悉了。你父亲留给你的生意不是挺好吗,你为什么要改行呢?”

“是啊,我改了行,”他答道,看着坦茜,后者脸稍稍一红。“太太,今晚你不再需要我了吧?”

约布赖特太太抬眼看看黑黝黝的夜空,又看看山丘和渐次黯淡的篝火,再看看附近小客店那明亮的窗户。“我想不需要了,”她说,“因为托马茜想走回去。我们要不了多久就能走完这条小路到家的,这条道我们很熟。”

这么交谈了几句后,他们就分手了,红土贩子赶着马车朝前走去,两个女人却站在大路上不动。等到大车和它的车主走得很远,听不到她们的说话声时,约布赖特太太立即向她的侄女转过脸去。

“好了,坦茜,”她板着脸说道,“这场不光彩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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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原文&ldquo;turnpike road&rdquo;,即18世纪中叶,为收取养路税,在路口设卡,称为收税路。

[2] 阿美利哥&middot;韦斯普奇(1454&mdash;1512),意大利商人和航海家,在1501&mdash;1502年的探险航行中,确认新发现的大西洋以西的陆地不是亚洲部分而是一个新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