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九日(2 / 2)

“您能不能答应我再不想欺骗我啦?”

“我答应。”

“那么!马上跟我说,我长得漂不漂亮?”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叫我愣住了,尤其在此以前我绝不愿意去注意吉特吕德不可否认的美,还有我认为让她知道自己长得美是毫无用处的。

“你知道这个又怎么样了呢?”

“这是我操心的事,”她又说,“我要知道我是不是……这话您是怎么说的……我是不是在交响乐中不太协调。牧师,我除了问您还能问谁吗?”

“牧师不用操心容貌的美。”我说,尽力回避。

“为什么?”

“因为他看重的是灵魂的美。”

“您宁可让我相信自己是丑女。”她说时妩媚地嘟了嘟嘴;听到这么一说我不再矜持了,高声说:

“吉特吕德,您要知道您长得很漂亮。”

她不说话了,面孔出现一种非常严肃的表情,到家以前一直没有改变。

我们一回到家,阿梅莉自有办法让我感觉到她不赞成我这一天的安排。她可以事前对我这样说;但是她让我们——吉特吕德和我——先走,一句话也不说,按照她的习惯做法,先让人家做,然后保留责骂的权利。此外她决不对我明确指责,然而她只字不提,这就包含了谴责,因为她知道我带吉特吕德去听音乐会了,问一声我们听到了什么这不是挺自然的吗?若让女孩感觉人家对她的高兴表示出一点点关心,不是使她更加欢乐吗?阿梅莉倒也不是一句话不说,但是她好像装腔作势地只谈一些最无意义的琐事。只是到了晚上孩子们都上床睡觉以后,我把她拉到一旁,严厉地问她:

“我带吉特吕德去音乐会你生气了?”我听到了这声回答:

“你给她做的事,给自己的孩子还从没做过呢。”

这依然是同样的怨恨,同样的拒绝理解,人要欢庆回来的孩子,却不是常和你一起的孩子,像《圣经》比喻中所说的。还叫我难过的是她根本没有想到吉特吕德的残疾,她除了这样的节庆日以外没有其他节庆日;要是叨天之幸哪一天我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平时我总有事缠身——阿梅莉这样责备我也是有欠公正的,因为她明明知道我的每个孩子不是有工作要做,就是有了事跑不开,阿梅莉自己对音乐毫无兴趣,她就是整天闲着,绝不会想到去听音乐会,即使在我们家门口举行也不会去的。

阿梅莉居然敢在吉特吕德面前说这样的话,更使我感到难过。我虽然把妻子拉到了一边,她还是提高了嗓门喊得吉特吕德都听到。我感到愤怒多于悲哀,一会儿以后,阿梅莉撇下我们走了,我走近吉特吕德,拿起她的瘦弱的小手,放到我的脸上:

“你看!这次我没有哭。”

“不,这次,轮到我哭了。”她说,努力向我微笑;她向我抬起美丽的面孔,我蓦地看到上面泪水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