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九日(1 / 2)

我只顾谈论我的那些比喻,却还不曾说起吉特吕德听了纳沙特尔这场音乐会欢欣雀跃的样子。那次演奏的恰好是《田园交响曲》。我说“恰好是”,因为没有哪部作品是我更希望让她听到的了。其原因不难理解。我们离开音乐厅以后很久,吉特吕德保持沉默不语,仿佛入了迷还没有回过神来。

“你们看到的东西真是跟这一样美吗?”她终于说。

“亲爱的,跟什么一样美?”

“跟这《溪边情境》[5]。”

我没有立刻回答她,因为我在思索,这些非语言所能表达的和声描述的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理想的世界,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罪恶的世界。我至今还不敢向吉特吕德谈起痛苦、罪恶、死亡。

“那些有眼睛的人,”我最后说,“认识不到自己的幸福。”

“但是我没有眼睛,”她立刻喊了起来,“我认识到听的幸福。”

她一边走一边紧紧靠着我,像小孩似的压在我的胳膊上。

“牧师,您感觉到我是多么幸福吗?不,不,我说这话不是向您讨好。您看着我,当人家说的不是真话,在面孔上看不出来吗?我从声音中就可以听出来。您记得吗?那天姑姑(她这样称呼我的妻子)责怪您什么事也不知道给她做以后,您回答我说您没有哭,我喊了起来:‘牧师,您撒谎!’哦!我从您的声音立刻感觉出来了,您没有对我说真话;我不需要碰您的腮帮子就知道您哭过了。”她高声重复说:“不,我不需要碰您的腮帮子。”——这叫我脸红了起来,因为我们还在城里走,路人都转过身来。她还是往下说:

“不要想骗我相信,看到么。首先因为想骗一个瞎子是很卑怯的行为……还有这也不会奏效,”她笑着补充说,“牧师,告诉我,您没有不幸福吧?”

我提起她的手放到嘴唇上,像是不用语言向她承认,而又要她感觉我的一部分幸福是来自她的,同时我又回答:

“不,吉特吕德,不,我没有不幸福。我怎么会不幸福呢?”

“那么您有时候哭吗?”

“我哭过几次。”

“不是我说的那次以后吧?”

“不,我后来没有哭过。”

“您是不想哭了吗?”

“不想,吉特吕德。”

“那么您说……那次以后,您有没有想过撒谎?”

“不,亲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