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用说吗。”
“那好。我晚点再打过去。不过还是去查查十三号,好吗?”
“不,我不查。”
“孩子们好吗?”亚当假装没听到妻子的话。
“你什么意思?孩子们好吗?不到两小时前你还见过他们。”
“感觉比这长多了。”
“亚当,你没事吧?”
“我挺好。我会再打电话过去的。对了,今天有我一封信。”
“谁写来的?”
“我不知道。”
“亚当,你不太对劲嘛。”
“不,我没事。我还没来得及打开看。今天早上糟透了。我会再打电话的。”
“亚当——”
“再见,亲爱的。”亚当挂断电话,从衣袋里掏出信来。有人在电话亭的玻璃上敲了敲。来人正是在豪华轿车里抽粗大雪茄的那个肥胖男子。亚当把门打开。
“如果你用好了,”肥胖男子舞动着手里的雪茄说,“我有个紧急电话要打。”他一口美国腔。
“嗯,我好了,”亚当说着从电话亭走出来,“如果你不介意我指出的话,博物馆内不允许抽烟。”
“是吗?多谢提醒。你有没有零钱?”
“你要多少?”亚当问。
“我想打到科罗拉多州的丹佛。”
“可没那么多。”亚当说。“你大概需要六十先令。或者一百二十个六便士硬币。或者……二百四十个三便士硬币。拐角处有个银行。”他最后说。
“你应该去做行长,小伙子,”美国肥佬说,“把我那会计的计算器拿走的话,他连自己有几根手指也数不清。”
“嗯,哦……如果你想用电话。”亚当客气地朝空出来的电话亭作了个手势,“也许你可以用倒转收费的办法。”
“对方付费?好主意。你们真是个了不起的国家。”肥佬说着硬生生把身子挤进电话亭。
亚当嘟囔了一声“再见”,匆忙朝阅览室走去,手里挥舞着他新换的图书证,准备出示。
他穿过像女人阴道般狭窄的过道,进入阅览室这个巨大的子宫。对面,亮光闪闪的一张张书桌旁边,散坐着一些学者,对着书本像胎儿一样蜷缩成一团,这些智识生命的嫩芽由某种巨大的创造力作用于知识网孕育而生,那是取之不尽的学问的卵巢,是目录书架形成的同心圆的内圈。
阅览室的圆形墙壁把学者们包裹在安全的书层里,而在他们上方,穹顶鼓鼓囊囊的庞大肚皮弯成了拱形。日光很少从满是污垢的天窗射进。车水马龙的噪声或其他人类活动的响动,也无法穿透这个暖洋洋、不透气的空间。穹顶俯视着学者,学者俯视着各自的书本;学者们热爱自己的书本,用没有血色的柔软手指摩挲着书页。书页也会回应手指的触摸,并心甘情愿把学识奉献给学者们,让他们做成文件卡收集在小盒子里。学者们从书桌抬起头时,看不到任何让他们分心,任何和他们的书本不和谐的东西,只有子宫那平滑的曲线。放眼望去,没有任何障碍,没有棱角,没有无穷延伸的平行线,没有企望达到遥不可及高度的尖拱:一切都呈弧形,圆滑、自足、完整。学者们再次低下头看书时,感到安全和放心。他们抱着书蜷缩得更紧了,因为他们不愿离开温暖的子宫,在这里,他们依靠电灯提供能量,吸入泛黄的书页发出的霉味。
可是在外面苦守的女士们感受完全不同。她们从伊斯灵顿昏暗污秽的公寓里,或者贝克斯利西斯逼仄的半独立式连体房中,望着窗外的世界:看到汽车、广告还有商店里的服装,她们觉得这些都很好。她们憎恶博物馆的温暖子宫,是它害得她们既贫穷又寂寞,它每天把她们的男人吞进去,榨干他们旺盛的精力,导致他们即使回到家中,也只是沉默寡言、心不在焉的同伴。这些女人期盼着她们的男人最终从子宫中被赶出的那一天,她们看着身边哭哭啼啼的孩子们,她们紧握被洗涤剂弄粗糙的双手,发誓孩子们长大后决不让他们做学者。
劳伦斯,亚当心想。该是读劳伦斯的时候了。
他曲曲弯弯走到他和凯末尔经常工作的那排书桌,看到那些熟悉的身影,亚当曾在他们边上工作两年之久,却从没和其中任何一个说过话:认真、高效的美国人,在古根海姆基金的激励下,像发电机一样活力十足;包头巾的印度锡克人,个个都叫辛格(5)先生,全都在研究印度对英国文学的影响;一脸雀斑、戴副眼镜的女士们不怀好意地窃喜,因为她们在某人的注脚里发现了一处错误;还有博物馆里形形色色的人物——胡子垂到脚部的绅士;穿短裤的女士;穿古怪鞋子,还头戴游艇帽的男子,此人正读一张盖尔语报纸,一把单弦琴立在他桌子旁;那个不停抽鼻子的女人,等等等等。亚当在一张桌子前认出凯末尔的外套和公文包,但是位子上却没有人。
最后,他在北馆里找到了凯末尔。他们通常不在那边工作:那里太热,而且那低矮的四方形布局和绿色陈设,让人有种置身热带鱼水族馆的感觉。北馆主要用于查阅稀有和珍贵图书,里面还有一部分座位留给杰出学者专用,他们享有把书无限期留在自己书桌上的特权。这些书桌很少被占用,除了放有大堆书籍和标有显赫名字的卡片,亚当由此联想到蜡像馆,为了翻新,里面的陈列品被清除一空。
“你在这里干吗?”他低声问凯末尔。
“我在看一本所谓的淫书,”凯末尔解释道,“你得填一张特殊的借书单,只能在负责人的监督下看。确保你看的时候不会手淫吧,我猜想。”
“上帝啊。你觉得我要是看《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他们也会让我这么做吗?”
“想来不会吧,现在你都可以买一本回家,边看边手淫了。”
“你在阅览室里给我留的位子在哪儿?”
“在我旁边。十三号吧,我记得。”
“凡是跟我有关的事情,你好像总喜欢和数字十三联系起来,”亚当怏怏不乐地说,“我不是迷信,但还是不要冒险为好。”
“冒什么险?”
“没什么。”亚当说。
他返回阅览室,驾轻就熟地翻弄着那几册厚厚的目录,填写了一张借书单,借阅《虹》和几本有关劳伦斯的评论研究。随后,他回到凯末尔为他保留的座位,坐着去等。博物馆可以重现的从前那个更为悠闲、舒适的年代的众多情景之一,就是书会送到读者桌前。可问题是图书馆如此庞大——亚当估计藏书多达六百万册——而人手又严重不足,所以从投单借书到书籍送达花去一个多钟头很正常。他坐在带软垫的宽大椅子里,不去理会左近读者们羡慕和指责的眼光。不知为何,阅览室的座位只有大约十分之一带软垫,对这种位子的争夺也异常激烈。
带软垫的座椅舒服极了。亚当想知道是不是布朗隆公司的产品。若果真如此,他觉得自己会真心实意地积极参与下联竞赛。
我总是选择布朗隆椅
因为我写论文坐那里
制造商的名字总是印在椅子的底部,不是吗?亚当寻思着能不能把椅子翻转过来仔细瞧瞧,不过他知道这肯定太惹眼。他环顾四周:没人在看。他故意让一支铅笔掉在地上,然后弯下腰去捡,并趁机朝座椅下面仔细看了看。他隐约看到一小块商标牌,但是看不清上面的字。他干脆把头伸到座椅下面,不料脚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周围邻座纷纷投来吃惊、嗔怒或者被逗乐的目光。尴尬,再加上头朝下时脑部充血,亚当面红耳赤,重新在位子上坐好,揉揉自己的脑门。
亚当内心充满自怜。这已经是当天上午他第二次摔倒了。更何况还有那些幻觉。显然,他很不对劲,正濒临神经崩溃。他怀着某种快感又暗自重复了这两个词儿:神经,崩溃。词组唤起对一种安宁和无为的渴望,可以从这个世界无助地撤出,把忧虑的重担转移到别人的肩头。他想象自己虚弱无力地躺在幽暗的房间里,而焦虑的朋友和医生们在他床边交头接耳。或许他们会请求教皇给予他和芭芭拉施行人工避孕的特许。也可能他会死去,这一悲惨的个案会引起梵蒂冈大公会议的关注,而自然法则的教条也会随之改变。这么一来他不就受益无穷了嘛。亚当决定还是不要神经崩溃的好。
工作吧,工作。他开始敏捷地把东西从鼓鼓囊囊的手提袋里拿出来。很快,宽大的蓝皮面书桌上就堆满了书籍、文档、文件夹、索引卡,还有上面涂写着笔记和参考资料的零星纸片。亚当的精力和决心,就像温度计插入冷水中水银柱剧降一样,立即一落千丈。要把所有这一切组织成有条有理的内容,他怎么可能做到?
亚当论文的主题最初是“现代小说中的语言和意识形态”,但是被学术委员会斧削后,变成现在的“三部现代英国小说中的长句结构”。斧削好像并没有使他的任务变得轻松。他仍拿不定主意去分析哪三部小说,也没有想好多长的句子算是长句。劳伦斯,他满怀希望地想,一定写了大量毫无疑问属于此类的句子。
亚当无精打采地翻过一页页笔记,都是关于已经从他论文中剔除的二流小说家的。比如有一大叠纸写的是埃格伯特·梅利玛许,天主教美文家,与切斯特顿和贝洛克是同时代的人,年纪比他们小些。亚当已经写了整整一章,暂时取名为“神圣的俏皮话”,内容是梅利玛许如何运用悖论和对比支撑他浅显易懂的基督教护教学观点。完全是一场徒劳。
亚当打了个哈欠,看看北馆入口处的挂钟。还要等很久他的书才会来。除了自己,每个人看上去都在安安静静、全神贯注地工作:你几乎可以听到大脑飞轮和链齿急转发出的轻微的嗡嗡声。亚当突然感到心情很矛盾:愧疚、羡慕、沮丧还有反感。反感最终占了上风:他们这样静止不动,画地为牢,也不正常。
他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的铅笔,试图让它站立起来。他没能成功,铅笔滚落到地面。他小心翼翼地弯腰去捡,身子抬起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被打扰的读者对他皱起眉头。亚当也朝对方皱皱眉。为什么不应该分散他的注意力?分散注意力对精神健康很必要,就像运动有助于身体健康一样。其实,阅览室假如每天清场两次,让所有的学者们排队走到前院做做体操,倒是个好主意。不,这不行——他本人讨厌体操。还是这样吧,阅览室的圆形地面权当一个旋转舞台,每隔一小时,管理员会准点拉动一个杠杆,使整个装置活动起来,带动书桌的辐条来劲地旋转几圈。对,书桌应该还会升降,这样就可以像旋转木马一样柔和地起落。这不一定会影响工作——只不过让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身体放松一下。强健体魄。加快血液循环。没错,他一定要记得把这个想法告诉凯末尔。《大英博物馆法》。他闭上眼睛,沉醉在对那种欢快场景的美好构思中:地板转动着,学者们的座椅升到隔板上方时,他们心照不宣地朝彼此欣然一笑,又缓缓降了下去。也许可以来点轻盈的音乐……
亚当感到肩头被拍了一下。是凯末尔。
“你为什么在哼唱轮舞曲?很多人正对你怒目而视呢。”
“我一会儿告诉你。”亚当有些疑惑不解。他飞速逃离阅览室,避开从四面八方向他投来的充满敌意的目光。
来到门厅,他决定再给芭芭拉打个电话。让他吃惊的是,电话亭仍然被那个胖子占用着。亚当惊叹着开始计算把电话打到科罗拉多三十分钟的费用,而他的注意力则被那个胖子做出的各种沮丧姿势所吸引。不管怎么样,胖子倒是把电话亭的门设法关上了,可门是内向折叠的那种,大腹便便的他无法再把门打开。费了好一番劲儿,亚当才成功把他解救出来。
“嗯,”胖子感叹,“你今天好像成了我的私人助手了。”
“电话打通了?”亚当问。
“我遇到一些语言障碍。”
“科罗拉多不是也讲英语吗?”
“当然讲。可是你们的接线员在我还没开始讲时就不停地说‘通话结束’(6)……你抽雪茄吗?”他突然问道。
“我岳父通常会在圣诞节那天给我一支。”亚当说。
“嗯,把这些都拿去藏着,到十二月吓他一跳。”胖子说着将一把雪茄塞到亚当胸前的口袋里。
“谢谢你。”胖子跨着重浊的步子走开时,亚当怯生生地咕哝道。
“该谢你才对!”
亚当走进电话亭,里面有一股疑似昂贵的雪茄味儿的味道,他拨了电话。对方拿起听筒时传来咔嗒一声,接着一个孩子拖长声音说:
“巴特西221-0。”
“噢,哈罗,克莱尔宝贝儿。你拿电话干吗?”
“妈咪说我可以练习接听电话。”
“妈咪在吗?”
“她正下楼来。”
“那你怎么样,克莱尔?上午有没有做个乖乖听话的好姑娘?”
“没有。”
“啊,怎么回事?”
“我在多米尼克肚皮上剪了个洞。”
“你怎么着?”
“在多米尼克肚皮上剪了个洞。用厨房的剪刀。”
“可是克莱尔,为什么?”亚当嚎啕大叫。
“我们在玩妇产科医院游戏,我要给他做剖腹产。”
“可是克莱尔,你不可以那么做的。”
“你是说男孩子不能生小孩?我知道。”
“不,我是说不能用剪刀伤人。听着,妈咪在吗?”
“她来了。”
“嗨,亚当吗?”
“亲爱的,克莱尔在多米尼克的肚子上剪了个洞,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划了个小口。连血都没流。”
“只是一个小口!可是她根本不该拿剪刀!”
“你是怪我吗,亚当?”
“不是,亲爱的。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只要你不是要怪罪我就行。你不知道整天照看克莱尔是什么滋味儿。”
“我明白,我明白。不过要是你能把剪刀放在她够不着的地方……”
“我是藏起来的。她把活梯找了出来。”
“你打她了吗?”
“你知道动手对克莱尔不管用的。她会说:‘我希望这让你好受些,妈咪。’她曾听到我们讨论斯波克医生(7)。”
“等她学会看书写字时,上帝保佑我们吧。”亚当感叹。他决定换个话题:“你在日记中查过十三号了吗?”
“你会希望自己没问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亚当问,心头一沉。
“根据图表,排卵恰好应该在那天前后。”
亚当长叹一声。
“……而且那个十三号是星期五。”芭芭拉接着说。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亚当误以为对方说笑话。
“谁在开玩笑?”
“肯定不是我。你还能记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任何事情吗?”
“我记得你有点……你知道我的意思。”
“有点什么?”
“你知道你几杯酒下肚后的样子的。”
“你不也一样嘛。”亚当自我辩解道。
“我不是在怪你。”
“你说我们是不是做了……”
“不。但是我希望月经快点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差不多。”
“那是什么感觉?我都忘了。”
“算了。我烦死这个话题了。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工作嘛。”
“我无法工作,满脑子尽想着我们那晚做过什么。”
“哦,那我帮不上忙,亚当。听着,我不能再跟你聊了。玛丽·弗林要带她的孩子们过来吃午饭。”
“她现在有几个孩子?”
“四个。”
“哦,总有人的处境比你更糟。”
“那么再见,亲爱的。尽量不要担心。”
“再见,亲爱的。”
在返回阅览室的路上,亚当突然有个想法。他返回电话亭再次给芭芭拉打电话。
“哈罗,亲爱的。”
“亚当,看在上帝的分上——”
“听我说,我有个想法。是关于那天晚上的。你第二天有没有碰巧注意到床单……?”
芭芭拉挂断电话。这是在故意弄得我心乱如麻,他心想。
他往返着打电话,实在折腾累了。感受过大厅里的凉意后,再进入阅览室时,里面的空气让他感到热得透不过气来。穹顶似乎牢牢固定住了陈腐的空气,把它封了个严严实实,罩在屋子上方,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热带酷热的天空;发霉的图书和封面装订,散发出隐隐一股酸味,很像一潭恶臭的东方死水中的腐烂菜叶味。爱坡比阴郁地看了一眼正在忙碌工作的印度人和非洲人,他们身穿条纹西服,衣领还上了浆。
对于再没有想象力的人——爱坡比并非此类——他的生活中也会有那么一刻,命运使他非面对一种出乎意料又不可思议的境遇不可,他全部生命的根基就像一把一直以来总是给他的肢体提供舒适支撑的座椅,他已经习以为常,所以一屁股坐下去之前根本不必费事确认它是否还在,可当它被悄无声息地突然抽走,受害的倒霉蛋会绝望地感到自己正以惊人的速度,跌入不可知的无限空间。这正是爱坡比此刻的感受,只见他用一块脏手帕擦去额头的汗珠,这些汗珠就像一艘轮船船骨内壁冒出的水滴,提醒有经验的水手,船正驶近赤道线。他看到自己放书和文件的那张桌子,竟一个踉跄呆住了。
那就是方才自己的桌子,没错吧?是的,他认出旁边桌子上放着的邻座的雨衣和宽边呢帽。可他自己的家当却一股脑儿不见了:他的书、文件、索引卡——全都没了踪影。但是,爱坡比倚靠着书架寻求支撑,还用右手使劲揉了几下眼睛,并非出于这个原因。正聚精会神围作一圈,细细打量他书桌的是三个中国人:不是他熟悉的那些身穿美式服装,挥舞高级相机的西方化了的香港中国人,而是地地道道的中国式中国人,身穿某种灰不拉叽粗布面料做的系腰带的肥大衣服。
主要是他们的态度让爱坡比感觉像是跟过路的野鬼狭路相逢似的,颈后汗毛也竖了起来——一种更像祷告而非密谋的态度,而正因为这种态度更使人莫名其妙,所以尤其令人恐惧。如果他们是在等他,那怎么会背对着他,又为什么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背后,仔细打量他那宽大的空桌子?这些人的模样,更像是犯了什么罪,在此装模作样地忏悔。
爱坡比觉察到,周围的其他读者并非没有注意到这几个陌生人的出现,尽管看上去大家好像故意装作视而不见,埋头看书头也不抬,其实他们在偷偷地扫视,先是看看中国人,然后又看看他爱坡比。一个学法律的非洲学生坐在他的位子附近,翻了个白眼,好像要说什么,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又去继续看书。但愿,亚当心想,他能看到这几个访客的面孔,那样他就能弄明白他们来此的目的。他到底还是怕跟来者打照面,可是怎么说都比蒙在鼓里强啊。要不,是……?如果他开溜,回家仔细想想,晚点,比如说明天,再回来,届时或许他们已经离开,他的书会出现在桌子上,他也会把这些忘得一干二净。他站在探索自我心思的岔路上犹豫不决时,突然救星来了。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问:“爱坡比先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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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aster Island,又称拉帕努伊岛,位于南太平洋智利的一个岛屿,一七二二年被荷兰探险家在复活节发现,以其象形文字石碑及火山石刻成的大型人头像而闻名。
(2) Camel,原意为骆驼,故有下文一说。
(3) Casaubon,英国维多利亚时期著名的小说家乔治·艾略特(George Eliot, 1819—1880)的代表作《米德尔马契》中的重要人物,一个一心想写一本鸿篇巨著却至死也未能如愿的老学究,下文中的多萝西娅是书中的女主人公,卡索邦的妻子和贤内助。
(4) Heinz 57 Varieties,美国亨氏食品公司的宣传口号,一八九六年,创始人H·J·亨氏用自己和妻子的幸运数字“5”和“7”代表公司生产的六十多种产品。虽然现在亨氏拥有不下六千种产品,“亨氏五十七变”的口号仍被沿用至今。
(5) Singh,印度锡克人的统一姓氏。
(6) You’re through,在英式英语中,through在此处表示线路接通,而在美式英语中through有结束的意思,因而有此误解。
(7) Benjamin McLane Spock(1903—1998),美国儿科专家、教育家和作家,他的著作《婴幼儿保健常识》最初发表于一九四六年,在育儿方面产生很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