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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3>  档案</h3>

科拉将这封信读了一遍,又读了一

遍,她紧紧地握住这张纸,紧得双手都

开始发抖。

科拉只是轻轻地敲了两下门,德国人就把门打开了。打招呼时科拉避

开了他的目光,再见到他仍然让科拉觉得尴尬。

“你很准时。”德国人退到一边。他的工作服上沾着一些黑油。

科拉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明亮的厨房里。

她没看到一个修女,只听见楼上传来女孩们的歌唱。唱的是《愿上帝保佑

你》,走了调的钢琴声几乎将她们的歌声盖过。

德国人关上门,示意科拉跟着自己穿过走廊,走过德洛里斯修女房

门紧闭的办公室。走到第二扇门时,他停了下来。科拉等在一旁,当他搜

寻钥匙时,科拉从后面看着他谢了顶的后脑勺。一整个周末,科拉都小心

地告诫自己,让自己别抱太大希望,莫陷入其中。而她现在就站在这儿,

德国人遵守了承诺,真的肯放她进去。半个小时之后,当她走出这间房间

时,很可能已经知道自己出生时的姓氏,或她父母的名字。

不过她也有可能了解不到。她从包里拿出手绢,擦了擦额角的汗。她

记得失望的感觉是怎样的,因此她心中有某个声音不断对自己发出严厉的

警告。她的资料有可能根本没有存档,即使存了,也有可能没什么有用的

信息。如果真是那样,虽说经过这么多努力,她还得无功而返。然后呢?

她当然会继续走下去,回到原来的生活,从此听天由命。

“就是它了。”德国人举着一把银钥匙,他转身时看到科拉光秃秃的

196 与你同行

The Chaperone

手腕,皱起了眉头,“你没有戴表吗?”

“抱歉。我的表在这儿。”她说着从包里掏出手表。她再次遵循了弗

洛伊德·史密斯的建议,没在这几个社区佩戴贵重饰品。

“很好。”他举起粗壮的手臂,看了一眼自己的表,皮表带已经有些

磨损,“你要在二十分钟之内离开。我会在楼梯间吃午餐,如果有人提前

下来,我会提醒你的。不过你可别急着出来,等我说没问题了才行。”他

严肃地看了科拉一眼,“如果这种事真的发生,你需要一直等在房间里,

等到她们睡了再出来。所以你最好还是二十分钟内出来。”

科拉点头表示明白。得到满意的答案后,德国人打开了门。这是一间

小房间,里面有一扇装有栅栏的窗户、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道光线正

好投在墙上。房间里有一只与科拉同高的文件柜,柜中有四排抽屉,每只

抽屉上都有一只铜把手。

“二十分钟,没问题吧?”他退回走廊上,“你明白吗?”

“我保证。”科拉转身看着他,“真的很感谢你。”科拉这话是发自

肺腑的。他甚至没有管科拉要钱。

德国人耸耸肩抬头看天花板。“没什么。”他说,“我每天都在楼梯

间吃午饭。”他说完关上了门,把科拉一个人留在房间里。钢琴声渐渐柔

和起来,女孩们开始唱拉丁语歌曲,歌声中充满惆怅。

科拉浪费了将近五分钟才推断出有些档案是按出生年份排列的,还

有些是按照入院年份排的。每只抽屉里,档案都由金属针固定在一起。因

为天气太热,科拉脱掉了手套,很快就被金属针划破手指。她舔了一下受

Chapter 12 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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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的手指,用另一只手飞快翻动着档案,眼睛扫过标注着名字的纸标签。

“多为瓦,玛丽·简,斯通,帕特里克,戈多,金妮。”她翻过这些档

案。楼上的女孩们已经停止歌唱。

她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档案,在标有“1889”的抽屉里,上面

用大写字母写着她的名字“科拉”。不过也只有这两个字,并没有提到她

的姓氏。科拉将档案抽出来,如果时间充裕些的话,她可能会花些时间让

自己先镇定一下。

最上面的一张纸没有泛黄,发皱,上面打印的文字能很清晰地看到。

科拉,三岁。

头发:棕色。

眼睛:棕色。

健康状况看似不错,智力正常,性情甜美;目前可能由于处

在过渡期而情绪低落。曾在圣布里克街的“弗洛伦赛收容所”居

住过一段时间。

父母身份:不详。

文件底部被某人写下:

1892年12月由儿童援助委员会送出。已安置。

科拉解开档案上的别针。第二页是一封手写信,写在一张带花边的横

格纸上。信纸被折成三份,信封已经不见了。

198 与你同行

The Chaperone

1899年11月10日

致纽约孤女之家的善人们,

我此番致信是为了感谢你们的善举。我的丈夫和我是科拉的

快乐欢欣的养父母。科拉已经十三岁了,她早年间居住于孤女之

家,七年前由一列火车送来堪萨斯州。我们相信,来到堪萨斯州

后,她和我们一样快乐。然而我们也相信她想知道更多与其身世

相关的消息。我们认为随着年龄的增大,她对此事的好奇会逐渐

加深。希望您知道,倘若你们将与身世相关的消息告诉科拉,我

们不会感到任何不满。事实上我们会对您感到感激,因为我们相

信,真相能给我们的小女儿带来少许宽慰。

上帝保佑。

奈奥米·考夫曼

1782号邮政信箱

堪萨斯州,麦弗逊

科拉盯着信中的签名,她很有可能写下这样一封信。科拉知道,坐在

厨房的桌子上,拿出她最好的钢笔和老鼠形状的黄铜墨水瓶,也许是等到

科拉睡着后写的。她从未告诉科拉,说她给修女们写过信,好像不愿唤

起科拉的希望。这个理由很充分。如果修女们真的回信给她,科拉怀疑

她们根本没有,她们的回答也是“无可奉告”、“父母身份不详”。虽

说经历了这一大打击,可她至少知道了考夫曼妈妈曾经试过,她对科拉

的关心远胜于任何妒忌和惧怕。科拉看着那封信,将它放到自己鼻子下

方,想要把考夫曼妈妈的味道吸进鼻子里。当她睁开眼向下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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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到了另一封信。

这封信写在一张考究的信纸上,这是张奶油色的信纸,上面没有画

线和装饰。信中的字迹很工整,从字迹来看,写信者对钢笔的运用颇为

熟练。

1902年5月1日

亲爱的修女们,

我此番来信是为了打听一个棕色眼睛的小女孩。她有一个基

督教的名字,叫科拉。这个女孩生于1886年,年幼时可能被安

置于贵中心。我是这个孩子生母的至交好友。她很想知道孩子的

近况,请我代笔一问。我的朋友绝对无意打扰科拉,干预她现在

的生活。不过她对我说,说她常常会想起那个不得不放弃的小宝

宝。不论您带来的消息是好是坏,都会给她些许宁静。

我已附上一封注有地址的信封,您可以将科拉的消息寄往此

处。回信地址即爱尔兰救助委员会。希望我不会给您带来太大的

麻烦,也希望我已经将我的意图阐述明白,未辜负朋友的信任。

万分感激。

玛丽·欧戴尔太太

枫树街10号

马萨诸塞州,黑弗里尔市

科拉将这封信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她紧紧地握住这张纸,紧得双

手都开始发抖。让她惊讶不已、兴奋万分的并不仅仅是信中的内容。科拉

200 与你同行

The Chaperone

这大半生来从未见过一种和自己字迹如此相似的细长字体。这个玛丽·欧

戴尔,这个“朋友”,很多书写习惯都与科拉相似。这封信看上去就像是

科拉自己写的。

楼上的女孩们不再唱歌,科拉能听见教士那低沉而单调的布道声,

却分辨不出他具体说的是什么。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才过去五分钟,

她还有时间将信中的名字和地址抄下来。科拉顿了一会儿,把两封信拿出

来,装进了自己的钱包。她把空空的档案放回去,别好别针,将自己的姓

名牌放回原来的地方,再合上抽屉。

科拉退后了一步,确保这间屋子和之前进来时一模一样。她欠了德国

人一个好大的人情。不过偷走档案并没让她感到内疚。她怀疑修女们根本

不会打开这些档案,而且她拿走的是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看到科拉时,德国人站了起来。科拉径直走到他跟前。

“你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德国人弯下腰轻声问。他的身上有一股

咸花生的味道。

“找到了!”科拉简直想要抱抱他,即使衣服沾到油渍也没关系。这

时候的她简直欣喜若狂。科拉将手放在喉咙处。“我找到了地址!一个名

字和一个地址!非常非常感谢你!”

德国人皱皱眉毛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我们最好先出去。”

他在催促科拉离开,尽快到门外去。这一点科拉能够理解,也不觉得

有什么问题。出门后科拉几乎小跑着下了台阶,她的脚步轻盈得像个小姑

娘。科拉差点撞到了一个没戴帽子的矮胖妇女,虽然道过歉,她还是向科

Chapter 12 档案

201

拉投来一个警告的目光。

“你还好吗?”德国人迈下台阶,戴起他的帽子。

“好极了!”科拉深吸了一口充满饼干香味的空气,微笑着说,“可

我还是要感谢你!非常感谢!”

“你看上去很……”他又皱起眉头,“激动。要不要坐一坐?”

“我很好。”科拉向他保证道。一辆卡车轰鸣着从身边驶过,科拉不

得不抬高音量。“事实上,我高兴坏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确

说不出来,无法对德国人解释他对自己的意义,正是他的帮助使得一切都

有了可能。她明天就会寄出一封信,这封信很可能于几天内到达马萨诸塞

州的黑弗里尔市。这个德国人看上去也为科拉感到开心,他眼镜后的小眼

睛闪耀着微光。

“你甚至不知道我是谁,却对我这么好。真希望我能好好谢谢你。”

“我要一杯冰饮就好。”他说。

科拉的笑容僵住了。他是开玩笑的吗?这是在嘲笑她上周的愚蠢行为

吗?不过他看上去像是认真的,他在等待着科拉的答案。

“现在吗?”科拉问。她指的最好是现在,科拉可不想再安排另一场

见面,或是约会什么的。她不会再回来了。“你不用工作吗?”

“我一直都在工作,而且就住在楼上。”他指了指通向二楼外屋的一

道门。爬上几级金属楼梯就能上楼,“如果没有意外事件发生的话,弥撒

结束后我就能离开了。只要我愿意,就能够休息。”

“哦。”科拉说着四下望了望,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

一个外国男人请她一起喝东西,而她甚至没有戴婚戒。

“街角有一家杂货店。”德国人说。

202 与你同行

The Chaperone

科拉点点头,这不代表她同意了,仅仅表示她听到了他的话。她不确

定该怎样做。事实上,她觉得这是场庆祝会,而眼前这个德国人是唯一和

她一起庆祝的人。很显然,他也值得上一句谢谢。无论如何,他对自己并

没有图谋——这一点,他上个礼拜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科拉会告诉这个

男人自己已经结婚了。再说,大白天在公共场合喝杯东西算不了什么,更

何况这儿根本没人认识她。

杂货店的窗户上贴着美国和意大利国旗,还有些广告画、曼秀雷敦和

一些冷饮品牌。商店里有些大蒜和金缕梅的味道,科拉和德国人是店里唯

一的顾客。店内的光线有些昏暗,至少和门外日光灼灼的人行道相比是

这样的。柜台后面的货架上摆着科拉熟悉的商品:爽身粉、海波鳕鱼、

艾雅发型水、雪茄、玛格牌牙膏和纱线。这间杂货店和威奇托的杂货店

没什么两样,除了收音机后头挂着的横幅。横幅上用意大利语写着“欢

迎光临”,用的是红色粗体字。科拉看不明白这个单词,以为这是某种警

示语。

一个苹果形身材的黑发女人站在柜台后对德国人点点头。“哦,你

好。今天要来些什么?”她从硬纸盒里拿出一只热水袋,把它挂在墙上。

这个女人穿着一件高领的长袖黑裙,袖子长到手腕。

科拉转向德国人,“你想喝什么都行。”她仍然觉得自己兴奋得冒

泡,轻飘飘的都要浮起来了。她已经知道了玛丽·欧戴尔太太,自己明天

就会寄信给她。

“我要一杯橙汁,谢谢。”他说着摘下了眼镜,将它塞进白衬衫的兜

里。

“我和他一样。”科拉对女店员说。科拉不知道她会不会说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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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自己的语速该多慢才好。她举起两根手指,“两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