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克走到这位金发女士跟前,像背台词一样说道:“您丈夫马上就回来,他忘了介绍我,我是他的表弟。”

与此同时,一阵碎浪凉凉地溅在他身上。女士抬起英国人的蓝眼睛望望利克,不慌不忙地合上她的红皮书,一言不发地走了。

“开个玩笑,”科尔杜诺夫再次出现,喘着气说,“Voilà(7) ,我拿几根自己抽。对了,恐怕我的小女人没时间坐在长凳上看海了。我求你,答应我以后再见面。记住这个好兆头!明天,后天,什么时候都可以。答应我!等等,我给你留个地址。”

他抓过利克的皮面金边的崭新笔记本,坐下来,往前挺着青筋暴胀的汗津津的额头,并拢膝盖,写下了他的地址,又仔细读了一遍,令人厌烦,在一个字母i上重新打了点,在一个词下面画了加重线。不光写了,还画了一幅街道草图:这样走,这样走,再这么走。显然他给人写地址不止一次了,别人以忘记地址为借口让他白等一场也不止一次了。所以他现在写地址很勤奋,很用力——用力之猛,几乎就像在写咒语。

公共汽车来了。“好,我等你来!”科尔杜诺夫叫道,扶利克上了车。然后他转过身,满怀希望,精神抖擞,坚定地沿着海边走了,好像有什么紧急的重要事情要做,尽管一看就知道他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乡下酒鬼。

第二天是个星期三,利克到山里去了一趟。星期四的大半天他都躺在自己的房子里,头疼得厉害。晚上有演出,第二天又要出发去别处。下午大约六点钟,他出门到钟表店取回了手表,又买了一双好看的白鞋——这个创新他想了好久了,要在第二幕上亮出来。他拨开珠帘,从店里出来,鞋盒子夹在腋下,与科尔杜诺夫撞了个满怀。

科尔杜诺夫的问候不似以前那么热情,反而有点嘲弄的意味。“啊哈!你这一次不会设计逃走了吧,”他说,牢牢抓住利克的胳膊肘,“来,咱们走吧!让你看看我是怎么生活,怎么工作的。”

“我今晚有演出,”利克反对道,“再说明天我就要走了!”

“正好,我的朋友,正好呀。要抓住机会!利用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王牌在手,必胜无疑!走吧,快点走吧。”

科尔杜诺夫重复着互不相关的词语,使尽讨人厌的浑身解数模仿一个高兴到极限甚至超越极限的人不由自主地表现出来的喜悦(蹩脚的模仿,利克心下暗想);他推着身体虚弱的伙伴,走得很快。整个剧团的演员们正坐在街角一家咖啡馆的阳台上,看见了利克,一个个微笑着向他打招呼。那漫不经心的笑容实际上不属于剧团里的任何一位成员,只是从每个人嘴唇上一掠而过,就像一块与人无关的阳光反射在嘴唇上一般。

科尔杜诺夫领着利克沿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街往上走,四处歪歪斜斜地散落着昏黄的阳光。利克从没来过这个破旧、肮脏的街区。拥挤的房屋正面没有遮挡,高高耸起,两边似乎斜立在人行道上方,屋顶几乎挨在一起。有几处屋顶就完全相连,形成拱顶。门口晃荡着脏兮兮的孩子,街边的阴沟里流淌着臭气熏天的污水。突然间科尔杜诺夫改变了方向,推着他进了一家商店。他炫耀了一句最粗俗的法语俚语(好多俄罗斯流浪汉都是这样的),用利克的钱买了两瓶酒。显然他在这家店里赊账由来已久,这会儿有了钱,便手舞足蹈,高兴至极,打招呼全是惊叹句,令人恶心。可是店主和店主的岳母听了后,一概毫无反应,这让利克更不舒服。他们又往前走,拐进一个胡同。原以为他们刚刚走过的恶心街道代表了肮脏拥堵之极限,可是眼前的这个胡同,头上挂着松垂的洗晾衣物,体现出更加严重的颓丧状态。一个小广场一头大一头小,走到拐角处时,科尔杜诺夫说他先进去,让利克跟在后面,朝一个黑洞般敞开的门走去。就在这时,一个金发小男孩从里面跑了出来,一见科尔杜诺夫迎面而来,转身就往回跑,撞上了一个桶,发出刺耳的响声。“等等,瓦休克!”科尔杜诺夫喊道,挤进了他家昏暗的寓所。他一进去,里面就传来狂乱的女人声音,嚷嚷着什么,听声调好像是一贯处于紧张焦虑之中。不过这尖叫声突然停了,过了一会儿,科尔杜诺夫探出身来,咧嘴示意利克进去。

利克跨过门槛,发现进了一间天花板很低的昏暗屋子。四面光秃秃的墙壁上有走向不明的曲线,墙角也不成墙角的形状,好像有可怕的压力从顶上压下来,弄得墙壁扭曲变形了一般。屋里到处是脏兮兮的舞台道具,破烂不堪。刚才见过的那个小男孩坐一张塌陷的双人床上,一个块头极大的金发女人赤着一双厚实的大脚从屋子一角转了出来。她浮肿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她的面容,甚至眼神,都隐隐发黑,或是因为疲劳,或是因为忧伤,或是因为上帝才知道的原因),见了利克,一言不发地打了个招呼。

“认识一下,认识一下。”科尔杜诺夫自嘲地咕哝道,说着就动手开酒瓶。他的妻子把一些面包和一盘西红柿放在餐桌上。她如此沉默寡言,倒叫利克心生怀疑,刚才尖叫的女人是不是她。

她坐在房间靠里面的一张长凳上忙起自己的事来,在擦什么东西……一张铺开的报纸上好像放着一把刀——利克不敢凑近看。那个小男孩眼睛发亮,走到墙跟前,小心地演习了几次,最终溜到街上去了。屋里苍蝇很多,不断疯狂地扑向餐桌,落在利克的脑门上。

“好吧,我们喝一杯。”科尔杜诺夫说。

“不行——我是不能喝酒的。”利克刚要拒绝,又想起噩梦中非常熟悉的受虐情景,抵抗不过,便答应下来——他咽下一口酒,结果引发了一阵咳嗽。

“不让喝酒更好。”科尔杜诺夫叹口气说,伸出手背擦擦颤抖的嘴唇。“你看,”他继续说,给利克和自己的杯子填满酒,“情况是这样的。现在进入业务洽谈!请允许我给你大概说一下。夏天头上,我在这里工作了一个多月,收集海边的垃圾,和一些俄国人一起干。不过你非常清楚,我是个实话实说的坦率人,要是有无赖出现,我会站出来说:‘你是个无赖。’如有必要,我会猛抽他的嘴巴。就这样,有一天……”

科尔杜诺夫开始讲了,详详细细地讲,翻来覆去地讲,讲的是一段乏味的悲惨故事,给人的感觉是他的生活中长期以来不缺这样的故事。故事里有羞辱,有失败,从不光彩的游手好闲,到同样不光彩的脏活累活,如此循环,心情沉重,最后这些经历排成不可避免的一行,长期以来就是他的职业。这时利克已喝完了第一杯酒,觉得要醉了,但还是继续一点一点地啜饮着,心里反感也不好露出来。一股麻酥酥的雾气渗进了他身体的每个部位,但他不敢停下来,仿佛拒绝喝酒就会让他蒙羞受辱,受到惩罚。科尔杜诺夫胳膊肘支在桌子上,不停地说话,一只手摸着餐桌边,偶尔抬手一击,强调某一句特别严重的话。他的头几乎全秃了,面色如土,眼下有眼袋,鼻孔动来动去,样子很怪,凶神恶煞一般——这一切与当年欺负利克的那个强壮英俊的学童形象没有任何联系,然而当年的噩梦至今没有改变,甚至变本加厉。

“你都听到了,朋友——这都不再重要了,”科尔杜诺夫说道,换了一个腔调,不像刚才的叙述语气,“老实讲,这个小故事我上一次就打算说给你听。当时我就突然想到,你我相遇,那是命中注定——我信古老的宿命论——可以说,你就是我的救星。可是现在我明白了,首先,你——恕我直言——就像个犹太人一样小气;第二……谁知道呢,也许你真的没有能力借钱给我……不要害怕,不要害怕……这个话题不说了!还要说的话,那就只剩一个问题,一笔小钱,好让我不必步行回家——这要求太奢侈——但没有钱就只能爬回去了。我讨厌一脸污泥地爬回去。我不求你任何事,低声下气不是我的风格。我想要的是你的意见,对某些事情的看法。这只是个哲学问题。女士们没必要听。你怎么解释这一切呢?你看,如果有个确定说法的话,那就好,我满脸是泥也甘心忍受。有解释就意味着这一切之中有合乎逻辑的正当道理,也许其中的道理对我有用,或者对别人有用,我不知道。现在,给我解释一下:我是个人——这一点你肯定不会否认,对吧?那就好。我是个人,血管里流着跟你一样的血。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我已经故去的妈妈最疼爱的独生子。小的时候我爱恶作剧,长大了我去参战,从此不得安宁——上帝,不得安宁啊!出了什么错?不,你告诉我——出了什么错?我只是想知道出了什么错,知道了我就满足了。生活为什么有条不紊地诱惑我?为什么我被指定为悲惨无赖中的一分子,遭受每一个人的唾弃,受骗,挨打,被投入大牢?我这里给你举个例子:在里昂,一场冲突后他们带走了我——我不妨补充一句,我做得绝对正确,我现在还后悔没有干掉他——好吧,警察带走了我,我怎么抗议他们也不管,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他们在我脖子上扎进一只小钩子,就扎在这里,活生生扎进肉里啊。我问你,这算是哪一种待遇啊?然后警察又把我带进了警察局,我就像一个梦游者一样轻飘飘地走过去,因为多动一点我就会痛得眼前发黑。好了,你能解释为什么他们不这么对待别人?为什么突然就这么对待我?为什么我的第一任妻子跟一个切尔卡西亚人(8) 跑了?为什么一九三二年,有七个人在安特卫普港的一个小房间里几乎把我打死?看看这一切吧——这一切都是为什么?——这些破衣烂衫,这些破墙,那边的卡佳?我生活的故事吸引着我,长期吸引着我!这难道不是杰克·伦敦或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给你写小说吗?我生活在一个腐败的国家——好。我一心要赶上法国人。行!可是先生们,我们必须找到解释!我曾经和一个年轻人谈话,他问我:‘你为什么不回俄罗斯?’究竟为什么不回呢?回与不回有多大差别呢?回去了,他们照样迫害我,敲掉我的牙齿,把我扔进冰窖,然后请我吃枪子——可那里的迫害至少是直来直去的。你看看,我甚至愿意尊重他们——上帝知道,他们是直来直去的杀人犯——而这里的恶棍会想出各种法子折磨你,你实在受不了,就会产生乡愁,想念俄罗斯直来直去的老式子弹。嘿,你干嘛不看着我——你,你,你——你难道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不,我什么都明白,”利克说,“只是请原谅,我不舒服,必须走了。我得赶快回剧院。”

“别急,就等一分钟。有几件事情我自己是明白的。你是怪家伙……说吧,好歹给我出个价……说呀!反正你可以浇我一身金币,对不对?听好了,你知道吗?我要卖给你把枪——那东西你拿着演戏很管用:砰,主人公就完蛋了。连一百法郎都不用,可是我需要不止一百法郎——我要你出一千法郎买下它,怎么样?”

“不,我不要,”利克无精打采地说,“再说真的没有钱。我自己也吃尽了苦头,又饿又……别,我再不喝了,我觉得不舒服。”

“你一直在喝,你这狗娘养的,会有什么不舒服。好了,忘了它吧。我这么做就是要看看你会怎么说——我不让你买就是了。只是请你回答我的问题。是谁决定我该受苦,然后又判我的孩子遭受同样的俄罗斯厄运?就一分钟,不过——我要是也想穿着睡袍坐下来听收音机呢?是什么地方出了错,嗯?就以你为例——你凭什么过得比我好?你走路昂首阔步,住宾馆,搂着女演员亲嘴……那是什么原因?说呀,给我解释一下。”

利克说:“我最终是有——碰巧有了……唉,我不知道……一点不大不小的戏剧天分。要说就这么说吧。”

“天分?”?”科尔杜诺夫叫道,“我让你看看什么是天分!你要是明白了天分,你就在裤裆里烹调苹果酱——坐立不安吧!你是个脏耗子,朋友。那才是你的天分。我得说那还是好天分!”(科尔杜诺夫非常拙劣地装出捧腹大笑的样子,笑得全身发抖)“那么照你所说,我是最低等、最下贱的害虫,活该没有好下场?说得好,说得妙。一切都解释清楚了——答案找到了,找到了!王牌在手,铁板钉钉,畜生受死!”

“奥列格·彼得洛维奇心绪很乱——现在你也许该走了。”科尔杜诺夫的妻子突然说话,声音从屋角传来,带着很重的爱沙尼亚口音。她的话音里没有分毫感情色彩,听起来呆板生硬。科尔杜诺夫在椅子上慢慢地转过身来,手的姿势没有变动,好像个没生命的东西被放在桌上,眼睛出神地盯着妻子。

“我没有硬留任何人,”他说道,声音又轻柔又欢快,“别人也不要硬留我,我就感激不尽。别人也不要教我怎么做。那么再见,先生。”他补充道,没有看利克,倒是利克不知为何觉得有必要这么说一下:“到了巴黎我会给你写信,一定……”

“这么说他要给我写信,是吗?”科尔杜诺夫轻轻地说,看样子还是对着妻子说。利克费了些劲才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她那边望去,但突然一转身,撞到了床。

“走吧,没事的。”她平静地说。随后,利克客气地笑笑,跌跌撞撞地出了门。

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解脱了。他终于逃出了那个喝醉后满嘴道德说教的傻瓜自行运转的轨道。接着他觉得越来越难受:胃不舒服,胳膊和腿仿佛都不属于自己。这叫他晚上怎么演出?最糟糕的是浑身不适,好像到处是坑坑点点,觉得要犯心脏病了。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尖桩冲他刺来,随时会将他钉住,动弹不得。这就是他为什么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甚至还时不时停一下,退一下。不管怎样,他的意识还是很清晰的,他知道离演出开始只有三十六分钟了,他也认得回家的路……不过有个更好的主意,那就是下到防波堤那里,坐在海边,让自己缓过劲来。会过去的,会过去的,只要不死就行……他也明白太阳刚刚落山,天空已经比地面更亮,更柔和。好一通多余的胡言乱语,招人厌烦。他走着,数着步数,但有时会数错,路过的人会回头看他一眼。欣慰的是,他没有碰到很多人,因为这会儿正是神圣的晚餐时刻。他走到海岸边,发现这里非常荒凉。码头上亮着灯,在映着色彩的水里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些明亮的光点和倒过来的感叹号似乎在他的脑海里若明若暗地闪动。他在一张长椅上坐下,可是一坐下尾椎骨就疼,便闭上眼睛。接着只觉得天旋地转,心脏就像一个可怕的球,映在黑沉沉的眼皮内侧。为了让天旋地转的感觉停下来,他睁开眼睛,想定睛观瞧——看看晚星,看看海上黑沉沉的浮标,看看人行道尽头上一棵朦胧的桉树。这一切我都熟悉,他心想,这一切我都看得明白。晚色中,那棵桉树竟像是一棵高大的俄罗斯白桦。敢情要死了吗?死得这么没出息……我觉得越来越不行了……我会怎么样啊……啊,我的上帝!

约摸十分钟过去了,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他的手表在滴答走动,很巧妙地躲开他的视线。他想到死的同时恰恰想到半小时后演出时的情景,他将从幕后出来,走到明亮的舞台上,说出他那个角色的第一句话:“Je vous prie d'excuser, Madame, cette invasion nocturne。”(9) 这句话清晰而优雅地刻在他的记忆中,似乎比疲惫的海浪拍打、泼溅的声音真切得多,比附近一家别墅石墙后面传来的两个女人的欢笑声音真切得多,也比科尔杜诺夫刚才说过的话真切得多,甚至比他自己的心跳真切得多。突然间,他难受的感觉达到了令他惊慌的程度,他连忙站起来,沿着护栏往前走,头昏眼花地扶着护栏,凝视着夜色下深蓝如墨的大海。“无论如何,”利克大声说,“我必须冷静下来……赶快缓过劲来……缓过来就死不了。”人行道开始下坡,护栏也没有了,他慢慢走下去,嘎吱嘎吱地走过沙石海滩。海滩上除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外再没有别人。那人正好仰卧在一块大石头旁,两脚摊开,两腿和肩膀的轮廓不知为何让利克想起了科尔杜诺夫。利克摇摇摆摆走不稳当,腰已经直不起来了,只是下意识地往水边走去,准备用手掬点水浇在头上。但水流在流动,有打湿双脚的危险。我调整调整气息,也许能脱下鞋和袜子,他心想。就在此刻,他记起来那个装着他新鞋的纸盒子。他把那个纸盒子落在了科尔杜诺夫家里!

一想起此事,盒子的模样太有刺激作用了,一切马上变得简单起来。这救了利克,同样道理,危急之势有时候也是通过理性思考得以挽救的。他必须马上拿回这双鞋,幸好时间还够。只要鞋子拿回来,他就能穿着新鞋上舞台。(这一切清清楚楚,合乎逻辑。)他忘了胸闷,忘了迷迷糊糊的感觉,忘了恶心,赶紧爬回人行道。一辆空出租车刚刚驶离路对面的别墅车道,他用低沉响亮的声音叫住它。车子刹住了,发出了一声撕裂似的呻吟。利克拿出笔记本,让司机看了写在上面的地址,叫司机尽可能开快一点,尽管整个路程——从这里到那里,再到剧院——不会超过五分钟。

出租车出了广场,朝科尔杜诺夫家的方向驶去。那边聚起了一大群人,司机不停地按喇叭,车子这才挤了过去。科尔杜诺夫的妻子坐在街边喷泉旁的一把椅子上,前额和左脸颊上血光闪闪,头发凌乱。她笔直地坐着,一动不动,四周围着好奇的人。她的儿子挨着她站着,也是一动不动,衬衫上满是血迹,一只拳头遮着脸,宛如一个舞台造型。一个警察误把利克当作医生,陪着他进了屋子。一个死人躺在洒满陶瓷碎片的地板上,嘴里打了一枪,脸炸飞了,摊开的双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白鞋——

“这双鞋是我的。”利克用法语说。

<hr/>

(1)  夹杂着俄语的法语,我太年轻,没能参加上……怎么说来着……那场世界大战……大战 。

(2)  用拉丁字母转写的俄语,大战 。

(3)  用拉丁字母转写的俄语,再见 。

(4)  法语,言过其实 。

(5)  法语,要小心 。

(6)  Bordighera,意大利西北边陲小镇。

(7)  法语,拿着 。

(8)  Circassian,西亚民族,高加索人的一支。主要分布在土耳其、叙利亚、约旦和伊拉克。

(9)  法语,深夜打扰,请原谅,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