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1975~1977年 1(2 / 2)

烈药 阿瑟·黑利 3765 字 2024-02-18

这次会面之后一无所获,反而叫洛德更加生气。不过,他倒是下定了决心,要尽可能调查一下吉迪·梅斯这个人的背景,也许有朝一日这些资料可以派上用场。

之后的几个月,洛德又因为别的事去了几趟华盛顿以及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总部,每次他都有意无意地向梅斯的同事们问一些题,还在外面谨慎地做了一些调查,最后了解到的情况多得出乎意料。

在此期间,梅斯也在菲尔丁–罗斯递交的一项有关心得宁的报告里挑出了毛病。报告是关于心脏病患者的一系列临床试验研究。梅斯显然想使用手上的权力,他竟然决定要求公司把试验全部重做一遍。洛德认为重做毫无必要;而且真做起来不仅要花费一年时间,还要投入大量资金。他本来想提出异议,但是他也意识到:如果提出这种异议,不过是自讨苦吃,最后要么心得宁的新药申请会被监督管理局无限期地拖延,要么这种药会遭到否决。所以,洛德不得已下令:把试验重新做一遍。

之后不久,他向山姆·霍桑说明做出此项决定的原因,并汇报了他对吉迪·梅斯的调查所得。当时在山姆的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人。

“梅斯是一个失败的医生,”研究部主任说,“还是一个酒鬼。他经济拮据,其中一个原因是他要给两个离了婚的老婆付赡养费。他还利用晚上和周末的时间在外兼职,在一家私人诊所里帮忙。”

山姆掂量着这些话。“你说‘失败的医生’,是什么意思?”

研究部主任看了看手中的笔记本说:“梅斯得到博士学位后,先后在5个城市受过几位内科医生的雇用。然后,他自己开业行医。从认识他的人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梅斯之所以做不长,是因为他不能与人共事,他不喜欢别的医生。关于他放弃开业行医的原因,他说得很坦白:他不喜欢找他看病的病人。”

“听上去,那些病人也不喜欢他。那么,为什么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会雇用他?”

“监督管理局的情况你也清楚,他们招人有困难!”

山姆说:“嗯,这我知道。”监督管理局招不到医药科研人才是老问题了。政府部门的薪资之低,尽人皆知。拿医学博士的薪金来说,在监督管理局工作的收入,还不到在私人诊所工作的一半。对于在监督管理局工作的官员和在医药公司工作的科学家,如果拿两个单位具有相似资历的人做比较,其薪资的差距更大。

另外,还有其他一些因素,比如在业界的威望问题。

在医药科学界,进入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工作并不是什么荣誉,相较而言,像政府主管的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大家就更愿意去。

另一个使医学博士们不愿去监督管理局工作的原因是,那里没有多数实际行医的医生们喜爱的一点——直接跟病人打交道。山姆曾听人这样说,在那里工作的人“只能通过别人的病例报告中的诊断和处方,来想象自己是一个医生”。

尽管有上述那些不利条件,奇怪的是,这个机构里确实有不少业务精湛,忠于事业的专门人材。但是,其他种类的人也必然存在。有不得志的,失意的,离群索居的人,亦有一心只想保住自己地位的、偷懒的、好酒贪杯的人,还有入不敷出的人。

山姆和洛德都能看出:梅斯博士显然就是这类人。

“需要我做点儿什么?比如,去找他们的局长之类的事?”山姆问道。

洛德答道:“我并不建议你这么做。监督管理局局长的更替都是一些政治经营,他们今天来,明天走。可是待着不走的却是官僚们,他们的记性好得很。”

“你的意思是,就算我们心得宁的这一仗赢了,以后却会输得很惨。”

“完全正确。”

“梅斯的酒瘾怎么样?”

洛德耸了耸肩。“听说,他是因为酗酒才造成两次婚姻的失败。不过,他能控制自己,既能上班,也能做事。在办公桌里,他可能会藏一瓶酒,不过即使这样,和我交谈过的人却没见他开瓶痛饮过。”

“他在私人诊所里兼职,算违规吗?”

“当然不算,只要梅斯用的是业余时间,哪怕第二天上班时筋疲力尽也没事。局里的其他医生也兼职。”

“这么说来,咱们就拿他没办法啦?”

“目前还没办法,”洛德说,“不过,两个前妻的赡养费他还得付。缺钱的人什么令人惊诧的事都干得出来。所以我会盯住他,谁知道呢,说不定会出现什么机会呢。”

山姆若有所思地看着研究部主任说:“文森特,你对公司忠心耿耿,非常好。这件事实在很棘手。你这么关心公司的利益。我希望你明白,我很赞赏你。”

“唔……”洛德显得有些意外,也说不上是不是高兴,“我倒不是那样想的。我只是想逮住这个可恶的家伙,好让心得宁审批通过。或许你说的对。”

文森特·洛德事后回想,觉得山姆说他对公司忠心耿耿的话也很中肯。洛德来到菲尔丁–罗斯已经18年了,待得久了,对公司的某种忠诚总会建立起来的,即使当初他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情况。如今,原先他常想的该不该离开学校来到医药公司这种问题已经不常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了。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继续研究淬灭自由基的问题上了——只要他能从研究部的其他事务里抽出时间。他追求的答案虽然说仍旧不够明朗,但他知道答案就在前方不远处。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还有一个新的刺激推动着他的研究。那就是公司在英国建立的研究中心,那里的人正在研究神经的老化过程。研究人是洛德素未谋面的皮特–史密斯。这是一场竞赛,谁能最先取得突破呢?是洛德还是皮特–史密斯?

因为菲尔丁–罗斯没有把那个在英国的研究中心交给他管理,洛德之前颇感失望。当时山姆的态度很坚决,坚持“那边的”研究中心的活动完全独立。洛德心想,也好,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说不定那倒是一件好事。英国那边传来的小道消息说,皮特–史密斯似乎毫无进展,在研究中遇到瓶颈了。如果真是这样,洛德正好乐得自己没什么责任。

同时,美国这边的制药业务,却有很多事要做。

就拿吉迪·梅斯博士的事来说,洛德盼望已久的机会——“抓住”梅斯的把柄——终于出现了。虽然说“把柄”来得不够早,没帮上心得宁的忙,但是心得宁还是在1974年获准上市了。不过,这中间又拖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们又费了好多口舌。

事情发生在1975年1月。洛德为其他事去了一趟华盛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回来的第二天就接到一个不同寻常的电话。秘书告诉他:“有人打电话找你,不肯通报姓名,又坚持要你接听,他说如果你和他通了话,你会高兴的。”

“叫他见鬼……不不,等等!”洛德天生就好奇,“把电话接过来。”

他对着话筒很不客气地说:“不管你是谁,要说什么赶紧说,不然我就挂了。”

“你不是一直在搜集梅斯博士的情况吗?我这里有一些。”讲话的男子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也像是一个受过教育的人。

洛德的好奇心起作用了。“哪方面的信息?”

“他犯过法。有了我的证据,你可以让他坐牢。”

“你凭什么认为我要这样做?”

“喂,”电话里的声音说,“你刚才要我赶紧说,可现在你却在套话,你到底有没有兴趣?”

洛德知道电话里的交谈可能会被录音,所以很谨慎。“梅斯博士犯法的情况是怎样的?”

“他利用局里的机密为自己捞钱,已经在证券交易所做过两次了。”

“你有什么证据?”

“我有材料。不过,如果你想要的话,得花钱买。洛德博士,我要价2 000美元。”

“你售卖这种消息,不是就跟梅斯一样恶劣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或许是。但这不是我们要讨论的问题。”

洛德问:“你贵姓?”

“等我们在华盛顿见了面,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