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以后,西莉亚思考过后认为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就建议买下密歇根的这家公司——其实就是想买下感冒药5号制剂。最后,这家小公司由一家律师事务所做中间人被收购了,它还不知道购买它的律师所代表的买主是谁。这是典型的交易之法,因为一旦知道有兴趣的是一家大医药公司,收购价格就会涨上天。
没过多久,这家公司的其他产品都销售完毕,密歇根的这家医药公司就此关闭。生产5号制剂的工厂里,还有少数几个与生产有关的人,他们都转到了布雷联邦公司设在新泽西州的制药厂。
比尔·英格拉姆负责改进5号制剂并扩大其销售范围。他先是订购了一种引人注目、式样新颖的橘红色和金黄色相间的盒子,再用漂亮的塑料容器取代原来装药水的绿玻璃瓶。然后为其改名为500号制剂。
“这特大的数字,”他向西莉亚汇报时说,“暗示我们在重新设计的同时,也加强了它的药性。事实上,我们的药剂师在配方上做了一两项改变,为的是让生产效率更高。”
西莉亚细看了他送来的东西,然后说:“我建议在药名的最下方加一行字。”她随手在一张纸上写下:
<blockquote>
500号系列制剂
系统对抗感冒
</blockquote>
然后,她把纸递给英格拉姆。他佩服地说:“真高明!这会让人觉得这种药能把他们的身体各部分有效地组织起来战胜感冒。他们会喜欢它的!”
西莉亚心想,原谅我,安德鲁!她又提醒自己,她只会这样做一年——然后又想起,光阴似箭,她调到布雷联邦公司已经一年半了。“我已经变得这么专注非处方药了,”她回想,“有时候,竟然会忘了再回处方药那边去。不过,这里发生的事也蛮有趣的。”
比尔·英格拉姆还像平时那样热情地说:“再过6个月,等新的包装在市场中站稳,我们就可以推出片剂了。”
“什么片剂?”
他看上去很委屈。“你没有看我写的备忘录?”
西莉亚指着办公桌上的一堆文件。“大概在那里边,你直接讲给我听吧。”
“好。所谓片剂就是500号制剂的另一种销售方式。药品的成分一样,效果一样。但是,我们的广告要分别做,这样能获得两次曝光。当然,我们还可以将原药的剂量稀释,做成专供儿童服用的制剂。取名为‘50号制剂’,数字小一号表示……”
“对,”西莉亚说,“对,我知道你的意思——数字小一些,对症的人也小一些。”她笑了。
“等到冬天,”英格拉姆继续说,“我的备忘录上说,等到得感冒的整个家庭越来越多的时候,我们要推出一种家庭型号的500号制剂大瓶装药水。如果成功了,我们就接着推出更大号的——按我们这个行业的说法,管它叫‘上帝’号。”
“比尔,”西莉亚边笑边说,“你真是够可以的!不过,我喜欢。生产一种药膏型的500号制剂怎么样?”
“外出携带方便的那种药膏?”现在,他也和她一起笑了,“我来试试看。”
西莉亚和非处方药分部同事们的工作硕果累累,其他地方的生活则一如既往地不断变化——有悲剧、喜剧、冲突、崇高、黯然伤神、欢声笑语、愚蠢等,各种事件走马灯似地在舞台上闪过,有时候是一个一个上台,有时候是一起上,有时候是穿插在其他的事件中,有时候又跳跃着闪过。
英国和法国颇有信心地宣布,修建英吉利海峡海底隧道的工作即将展开。150年以来,它们已经断断续续地宣布过好多次了。奥斯瓦尔德暗杀了肯尼迪总统,而杰克·鲁比因为杀了奥斯瓦尔德,被认定有罪并被判处死刑。而肯尼迪未能完成的一件事由约翰逊总统完成了:他使国会通过了一项强有力的民权法案。4个俊俏迷人的利物浦人组成了一个名字很奇怪的乐队——甲壳虫乐队,他们正让自己的音乐以及一种叫作“甲壳虫迷”的狂热席卷全球。
在加拿大,人们通过一场交织着愤怒和愚蠢的全国性争论,选定了新的国旗。像是会永远健在的温斯顿·丘吉尔在90岁时去世了。而在美国,一个与遥远的国度越南有关的东京湾决议在没怎么受到关注的情况下就在国会顺利通过,更没有多少人意识到,这个决议将会使一代人疏远美国,把美国撕扯成碎片。
“今晚我想看电视新闻,”安德鲁在1965年8月的一个傍晚对西莉亚说,“洛杉矶有一个瓦茨区,那里发生了暴乱和焚烧事件。”
他们很珍惜一家人的相聚时光。因为西莉亚的工作,她最近常常需要出差,有时她一走就是好几天。所以,全家团聚的机会便少了一些。为了弥补这种缺失,只要有可能,孩子们都和他们的父母共进晚餐。
西莉亚喜欢孩子们,也想让他们多见见他们的外祖母,但遗憾的是,米尔德里德由于健康状况越来越差,最近来他们家的次数也不像往常那么多了。西莉亚的母亲米尔德里德早就患有气喘,最近病情恶化了。安德鲁提过建议,希望米尔德里德搬来和他们住在一起,这样他就能照料她。但是她拒绝了,她更喜欢自由,更喜欢费城那个小小的家——从西莉亚年幼时起,米尔德里德就一直住在那所房子里。
安德鲁的母亲已移居欧洲,他们很少收到她的消息,尽管多次邀请,她却从未来过。她没有见过孙儿和孙女,显然也没有见的愿望。“当她听到我们的信息,我们只是在提醒她,她已经老了,”安德鲁评论道,“她希望永远不会老。所以,我想我们还是别管她了。”
西莉亚察觉到安德鲁言语中隐含的悲伤。
安德鲁一直没怎么联系的父亲去世了,当他们偶然得知这一消息时,他父亲已经死去好几个月了。
至于孩子们,丽莎已经7岁,念小学二年级。她还是表现出很强的个性,对功课很认真,对自己掌握越来越多的词汇感到特别得意,尽管有时候她会有些炫耀得过头了。有一次提到美国历史课,她对西莉亚说,“我们学了美国便秘[1],妈妈。”还有一次她在解释圆周时说:“外边这个叫作累赘[2]。”
布鲁斯——快5岁了——跟丽莎相反,他显得温柔、敏感,还好他有一种滑稽的幽默感能抵消这种敏感。西莉亚有一次跟安德鲁谈起布鲁斯,她说:“布鲁斯容易受伤。他比丽莎更需要保护。”
“那么,他必须学我,”安德鲁回答,“他得娶一个坚强的好女人。”他温柔地说完这句话,西莉亚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过后她说:“在布鲁斯身上,我能看到很多你的影子。”
当然,他俩偶尔也会争吵,结婚8年了,比较厉害的争吵有那么一两次,但是也属于那种正常夫妻间会发生的争吵,没有隔夜仇。两人都知道他们婚姻美满,他们都尽力保护并维护着自己的婚姻。
晚上,他们看电视播出的关于瓦茨暴乱的报道时,孩子们也在一旁。
“上帝啊!”安德鲁深吸一口气。荧光屏上是一个又一个可怕的场面——焚烧、抢劫、破坏、野蛮、受伤、死亡,在黑人那被隔离的叫“木炭巷”的贫民区里充满着不幸和卑微,被激怒的黑人正在和遭到围攻的警方凶猛地搏斗。它活生生地展现了贫穷和不幸的可怕,而这一点已被世界遗忘。只有看到这种报道,人们才意识到这些问题。瓦茨慷慨地向电视联播节目提供了戏剧性的材料,这个可怕的事件会连续播5个昼夜。“上帝啊!”安德鲁又吸了一口气,“你能相信我们的国家正在发生这种事吗?”
他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直到节目快播完了,西莉亚才注意到布鲁斯在发抖、抽泣,眼泪顺着双颊不停地往下流。她走过去抱起他,对安德鲁催促道:“把电视关上!”
但是,布鲁斯叫道:“别关,爸爸!别关!”于是,他们继续看下去,直到那些可怕的场面播完为止。
“他们在打人,妈妈!”布鲁斯事后抗议道。
还在安慰他的西莉亚回答道:“是的,布鲁斯,他们是在打人。这很不幸,也很不对,但是有时候这种事就会发生。”她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你以后会明白,你刚刚看到的这种事情会经常发生。”
等孩子们都上床休息了,安德鲁说:“这些事真让人感到压抑,但是你对布鲁斯的回答是正确的。我们很多人都生活在蚕茧里。而他迟早要知道蚕茧外面,还有另外一个世界。”
“嗯,”西莉亚说,她若有所思,“我一直想和你谈谈蚕茧的问题。我觉得我自己就生活在蚕茧里。”
安德鲁微微一笑,而后笑容很快就消失了。他问道:“难道是非处方药部门这个蚕茧?”
“差不多是。我知道我正在做的一些事情中,有一些你不赞同,安德鲁——比如‘他健康’和500号制剂。你没多说什么。可是你心里会不会很介意呢?”
“可能会有点儿。”他犹豫了一会儿,接着又说:“我为你感到骄傲,西莉亚,我也为你所做的事感到骄傲。所以,等有一天,你回到菲尔丁–罗斯处方药部门的时候,我会非常高兴。我们都知道,那边比非处方药这边重要得多。另外,对有些事情我也得让步。首先,人们还会买万金油之类的药,无论是你还是别人来销售这些药,都没区别。其次,如果人们不去买非处方药,都去找医生,我们会忙死的——我们可对付不了那么多的病人。”
“你的这些理由好牵强。”西莉亚难以置信地问道,“只因为是我,你才这么说的吧?”
“就算是这样,又怎么样?你是我妻子,而且我爱你。”
“这个理由倒是很有用,”她去吻他,“好啦,你不必再硬找什么理由了,亲爱的,因为我已经决定,我在非处方药部待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明天我就申请调动。”
“你要是想调动,我希望你成功。”不过,这个回答是安德鲁无意识下的反应。他还停留在电视镜头里由瓦茨暴乱引起的沮丧情绪之中。他还有一个严重的个人问题,这跟西莉亚、跟他的家庭都没有关系——但是,这个问题让他非常痛苦,这个问题不会,也不可能离他而去。
“困难的地方是,”山姆·霍桑第二天对西莉亚说,“你太成功了——换句话说,你的成功远远超过别人的估计。你是只下金蛋的鹅,所以我们才把你安置在布雷联邦公司独当一面。”
他们在菲尔丁–罗斯总公司山姆的办公室里——这次见面是按西莉亚的要求安排的,她刚刚提出申请,要求调出非处方药分部。
“我这里有件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山姆说。他伸手把办公桌上的几个文件夹翻来翻去,最后抽出一个,把它打开。西莉亚在办公桌的另一边,看到那是一些财务报表。
“报表还没有发过去,不过董事会马上就会看到了。”
山姆指着一个数字说:“你调到布雷联邦分公司去的时候,那边的总销售量只占菲尔丁–罗斯销售总量的10%。今年已经是50%了,相应的,利润也有所提高。”山姆合上文件夹后微笑道:“当然,这其中也有处方药这边销售量下降的因素。反正你的业绩惊人,西莉亚。祝贺你!”
“谢谢。”西莉亚很高兴。虽然她估计数字不会小,但是没料到会像山姆刚刚说的那样突出。她考虑了一下,对他说:“我认为非处方药的势头能保持下去,而且比尔·英格拉姆已经非常能干了。既然像你说的那样,处方药这边的生意下降了,我过去也许能派上用场。”
“我们会安排你过去的,”山姆说,“我保证。我们还准备了一件既特殊又有趣的事让你做。不过,你得耐心地等几个月。”
[1] 原文中的constipation意为“便秘”,丽莎实际想表达的应该是constitution(宪法)。——译者注
[2] 原文中的encumbrance意为“累赘”,丽莎实际想表达的应该是circumference(周长、圆周)。——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