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科罗举起左轮手枪,手指放在扳机上,迅速朝杰茜卡走去。后来,大家猜测她是要抓住杰茜卡,然后可能想用手枪对着她的头,把她当作人质。
杰茜卡看到她过来,马上想起了自己学过的近距离格斗,自从被绑架以来她还一直没用过。以前当她忍不住想要出手的时候,就告诫自己从长远角度看这样做并不妥当,于是她决定要等到真正关键的时刻再出手。
“当对手向你走来的时候,”韦德准将在课上示范的时候强调过,“你的本能是后退,而对手也希望你这样做。不要后退!相反地,你要出其不意地往前走——靠近他!”
杰茜卡以闪电般的速度扑向索科罗,举起绷紧的左臂,用力地向上击打索科罗的右臂内侧。两只手臂猛烈地碰撞,只见索科罗的右臂不自觉地向上,手向后伸,手指本能地松开,枪掉在地上。整个过程只用了一秒钟,索科罗几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杰茜卡毫不迟疑地把两根手指狠狠地插向索科罗颌部下面的软组织,压迫气管,阻碍对方的呼吸。同时,杰茜卡把一条腿伸到索科罗身后,把她向后一推,让她失去平衡。接着,杰茜卡把索科罗转过去,紧紧地勒住她的脖子,使她动弹不得。如果这是一场真正的战争——这也是近距离格斗术最初的作用——那么下一步就是要扭断索科罗的脖子,杀死对手。
杰茜卡从来没有杀过人,也从未想过要杀人,她犹豫了。她感觉到索科罗挣扎着想要说话,于是稍稍放松了手指。
索科罗喘着气低声哀求道:“放过我吧……我能帮你们……跟你们一起逃……我认识路。”
帕特里奇走到跟前,听到了索科罗说的话。他问道:“你能相信她吗?”
杰茜卡又一次犹豫了。她的心里有过一瞬间的同情。索科罗并不是作恶多端。杰茜卡一直以来都有一种直觉,那就是索科罗在美国做护士的那段日子把她变成了一个好人。在尼基被烫伤和后来被切掉手指之后,她一直在照顾他。还有当他们三个人饿肚子的时候,索科罗扔到船上的巧克力。索科罗还找人来给他们凿窗户,改善了他们的生活环境……还有她违反米格尔的命令,让杰茜卡去尼基的牢房……
但是,索科罗毕竟从一开始就参与了绑架,当尼基的手指被切掉的时候,也是她冷酷无情地冲自己喊:“闭嘴!你根本阻止不了要发生的事情。”
这时,杰茜卡想起几分钟前尼基说的话:“打死韦森特其实没什么,哈里……他帮过我们几次,但是他毕竟是他们的人……你知道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我妈妈知道……”
当心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面对帕特里奇的问题,杰茜卡摇摇头,对他说:“不!”
他们四目相对。哈里对杰茜卡的徒手格斗技巧很是吃惊。他想知道她是在哪里学的,还有为什么要学,不过此刻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做出了决定,她在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他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开了,因为他并不想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杰茜卡颤抖着收紧了自己的手臂,捏断了索科罗的脖子,然后又猛地一转头,只听见非常微弱的“咔”的一声,又扭断了索科罗的脊椎。尸体猛然倒下,杰茜卡顺势松开手。
帕特里奇、杰茜卡和尼基走在前面,明和费尔南德斯默默地跟在后面,他们走过漆黑一片的村子,没有碰到任何人。
到了码头,肯恩·欧哈拉说:“我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我们遇到了麻烦,”帕特里奇告诉他,“我们赶快走吧!哪艘船?”
“这艘。”这是一艘无顶的木制作业船,大约30英尺长,有两台舷外引擎。有两根绳子连接着船和码头。“我从其他船上又弄了一些燃油。”欧哈拉指着船尾附近的几个塑料桶说。
“所有人上船!”帕特里奇命令道。
一开始,大约3/4的月亮都被云遮住了,但是不到几分钟,云就移走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更加明亮,尤其是在水上。
费尔南德斯帮助杰茜卡和尼基上了船。杰茜卡正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感到有些恶心,这都是几分钟前杀死索科罗留下的后遗症。明在码头上完成拍摄之后最后一个跳上船,接着欧哈拉解开绳子,用船桨让船离开岸边。费尔南德斯拿起另一把船桨,和欧哈拉一起向着中游滑去。
帕特里奇看看周围,发现欧哈拉非常充分地利用了等待的时间。其他的船有的沉没在河岸附近,剩下的都顺流而去了。
“我拔掉了几个塞子。”欧哈拉指着近处的几艘船说,“那些船还能再浮起来,不过要花一段时间。我还把几个好马达扔进河里了。”
“干得漂亮,肯恩!”帕特里奇已经有好几次觉得自己选择欧哈拉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
船上并没有像样的座位。和之前杰茜卡、尼基和安格斯坐过的那艘船一样,大家都坐在龙骨上方贯穿整个船身的木板上。两个划船的人坐在两侧,正在努力朝着瓦亚加河的中心划去。在月光下已经渐渐看不到新埃斯佩兰萨了,一股强大的水流带着他们一路顺流向下。
离开码头的时候帕特里奇看了一眼手表,那时是凌晨2点35分。2点50分的时候,船顺着河道向西北方向顺利行驶,他让肯恩·欧哈拉去发动引擎。
欧哈拉打开左侧引擎的油箱通气孔,调整阻气门,抽出橡皮球,然后猛地一拉飞轮上的绳子。引擎瞬间就发动了。他把引擎转速调整到快速空转的状态,然后又用同样的方法启动了第二台引擎。他刚把两台引擎都挂上挡,船马上就轰鸣着破浪前进。
天空依旧很晴朗。尽管河道蜿蜒曲折,但凭借河水反射的明亮月光,他们一路上还比较顺利。
费尔南德斯问:“你决定好我们去哪个机场了吗?”
帕特里奇盘算着,回想起费尔南德斯那张大比例尺的地图,现在他几乎已经把那幅图记在心里了。
首先,选择通过水路离开就已经排除了公路落地点这个选择。这样,他们要么去还有一个半小时路程的供毒贩们使用的简易中转机场,要么就去稍远一点儿的锡永机场,这就意味着他们要坐3个小时的船,然后在丛林中徒步跋涉3英里——他们很清楚,这是一项非常困难的挑战。
早上8点,自由航空公司的飞机会从锡永上空飞过,要在那之前到达的话,时间很紧。但另一方面,如果去中转机场,他们又会早到几个小时,一旦有人在那里追上他们,就一定会发生交火,对方在人数和武器上都有优势,他们几乎必败无疑。
因此最好和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继续尽可能地远离新埃斯佩兰萨。
“我们去锡永,”帕特里奇对船上的其他人说,“我们上岸之后,必须要拼尽全力快速地穿过丛林,所以现在大家尽量休息。”
随着时间流逝,杰茜卡慢慢冷静下来,她不再不由自主地颤抖了,恶心的感觉也消失了。但是,她怀疑面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她还能否保持心态平和。索科罗那绝望哀求的低语无疑会在将来困扰她很久。
尼基是安全的——至少现在是——而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一直在观察着尼基,注意到从他们离开牢房开始,他就一直紧跟着哈里·帕特里奇,有时甚至有些碍事。看起来,哈里就像是尼基想要依附的磁铁一样。即使到现在,他也和哈里坐在一起,显然想要一些身体上的接触,紧紧地依偎着哈里,而哈里看起来也并不介意。事实上,哈里像之前一样抱住尼基的肩膀,此刻他们看起来就像一个人一样。
杰茜卡很喜欢这样的画面。她觉得尼基的这种反应是不可避免的,哈里的行为在他看来代表着与邪恶团伙对立的一切,而正是这些坏人一手策划了他们所有恐怖的经历——米格尔、保德里奥、古斯塔沃、雷蒙……还有其他认识和不认识的人……当然,还有韦森特和索科罗。
但是除此之外,尼基对于他人的本能感觉一向很好。杰茜卡曾经爱过哈里——而且可以说是一直爱着,特别是现在,感激和爱已然交织在一起。因此,她的儿子也会本能地分享这种情感,这一点并不奇怪。
尼基好像睡着了。帕特里奇轻轻地抽身,走过来坐在她的旁边。费尔南德斯看到之后,也换到另一边,维持着船的平衡。
帕特里奇也一直想着过去——那段他和杰茜卡深爱着彼此的时光。哪怕在这样短的时间里,他也能看出她没什么变化。他曾经最爱的那些优点——敏捷的思维、顽强的精神,还有她的热情、聪慧和机智都没有变过。帕特里奇知道,如果自己长时间地待在杰茜卡身边,一定会为她旧情复燃。这是一个刺激的想法,不过这是不会发生的。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或许是在揣摩他想什么。他记得过去她常常这么做。
他问道:“在那里,你曾经放弃过希望吗?”
“有几次我几乎要放弃了,但是从来没有完全失望过,”杰茜卡回答。她笑着说,“当然,如果我知道是你来救我们,情况就不一样了。”
“我们是一个团队,”他告诉她,“克劳福也在其中。他饱受折磨,但是你也一样。我们回去之后,你们都会非常需要对方。”
他感觉得到杰茜卡明白自己在说什么:虽然他刚刚才回到她的生命中,但是很快就要消失了。
“你这么想真是太贴心了,哈里,那么你会做什么呢?”
他耸耸肩:“继续报道新闻。在某个地方会发生另一场战争。总会有的。”
“那么,在战争间歇呢?”
有些问题是没有答案的。他岔开话题说:“你们家的尼基很棒,我自己也想有一个那样的孩子。”
本来是有可能的,杰茜卡想,我们俩的孩子,在很多年前。
帕特里奇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嘉玛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他听到身旁的杰茜卡叹了一口气说:“哦,哈里!”
他们都沉默了,听着舷外马达的嗡嗡声和水流声。然后,她伸出一只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谢谢你,哈里,”她说,“谢谢你所做的一切……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你是我最亲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