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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新闻 阿瑟·黑利 4508 字 2024-02-18

在新埃斯佩兰萨,现在是凌晨2点10分。

杰茜卡在过去几个小时里一直心神不宁,时睡时醒,偶尔还做着让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的噩梦。

杰茜卡不久之前才确定自己醒了,她从自己牢房对面凿出的窗户看出去,在牢房里昏暗灯光的反射下,她觉得自己好像突然看到了哈里·帕特里奇的脸。然后,那张脸又突然消失了。她确实醒了吗?或者她还在做梦吗?或许是出现幻觉了?

杰茜卡摇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这时那张脸又一次出现了,从窗户下沿慢慢上升,这次那张脸没有再消失。这时,又出现了一只手,做了一个她无法理解的手势。她又一次仔细端详着那张脸。这可能吗?看清之后,她的心跳很快:没错,是他!就是哈里·帕特里奇。

那张脸正不出声地说着什么,夸张地活动着嘴唇,努力想要表达。她集中精神去观察,终于看懂了一个词“看守”。那么对方就是在问:看守在哪里?

当时的看守正是韦森特。他是一小时前来当值的,明显迟到了很久,他和前一班的雷蒙还为此大吵了一架。雷蒙愤怒地喊叫着。韦森特也不甘示弱地回击,能听出来他喝醉了,说话含糊不清。杰茜卡并不关心他们吵架,像往常一样,她很高兴看到雷蒙离开——这个家伙性情恶毒,难以捉摸,而且是唯一还在坚持禁止人质说话的看守。

杰茜卡转头看到韦森特。他坐在牢房外面那把所有看守都坐过的椅子上,在那个位置是看不到窗户的。他好像闭着眼睛,不过她不能确定。他的自动步枪靠在旁边的墙上。附近的房梁上挂着一盏煤油灯,就是凭借这盏灯的反射光,她才看到了窗外的那张脸。

为了防止韦森特突然注意到自己,杰茜卡小心翼翼地冲着韦森特坐着的地方点了点头,作为对那个无声提问的回答。

窗外的那张脸——杰茜卡还是很难相信这个人就是哈里·帕特里奇——马上又用嘴唇说着什么。她又一次集中注意力,对方说了三遍之后,她才明白说的是:“叫他!”

杰茜卡微微点了点头,暗示自己明白了。看到哈里,她的心怦怦直跳。她想这意味着他们盼望许久的营救行动终于开始了。同时她也知道无论如何,要完成这一切并不容易。

“韦森特!”她提高嗓音,用自认为合适的音量喊道,不过还是不足以把他叫醒。她提高声音又试了一次:“韦森特!”

这次,韦森特抽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睛,正好遇上杰茜卡的目光。她赶紧向他招招手。

韦森特在椅子上动来动去,准备站起来,杰茜卡注视着她,看得出他在努力集中精神,让自己清醒起来。他起身朝着她走过来,然后又迅速转身拿起自己的步枪。她注意到他一板一眼地拿着枪,明显准备好在需要时候随时开枪。

杰茜卡知道自己最好有一个把韦森特叫来的借口,于是决定用手势问对方是否可以去尼基的牢房。这个要求一定会被拒绝,但是现在那已经不重要了。

她不知道哈里在想什么。她只知道这是自己日思夜想担心永远也等不到的时刻,想到这里,她就越发焦虑和紧张。

帕特里奇蹲伏在窗户下面,紧握着自己的9毫米勃朗宁手枪,枪管前面装着消音器。今晚到现在为止,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但是他知道这次行动最困难和最关键的部分就要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秒钟,他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而且必须立刻做出决断。从目前的情况看,他可以控制住看守,用勃朗宁威胁他,接着把他牢牢地绑起来,堵住他的嘴,然后要么留在现场,要么作为人质带走。第二种选择并不可取。还有第三种可能就是杀了看守,但是他并不愿意这样做。

有一个情况是对他有利的:杰茜卡善于随机应变,反应很快,和他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一样。

他听见她喊了两声,接着听到从看不见的地方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是看守的脚步声。帕特里奇屏住呼吸,随时准备看守万一往自己这边看,就赶紧藏到窗户下面。

看守并没有看向窗户,他背对着帕特里奇,面对杰茜卡,这给了帕特里奇多一点儿的时间来判断现场的情况。

首先,他看到看守拿着的是卡拉什尼科夫自动步枪,这是帕特里奇很熟悉的一种武器,从看守持枪的姿势来看,他是会用这把枪的。和对方的卡拉什尼科夫枪相比,帕特里奇的勃朗宁就像是玩具枪。

这样,结论就显而易见了:帕特里奇必须要先开枪杀死看守,而且要以出其不意的方式。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杰茜卡。她现在和看守还有帕特里奇恰好在同一直线上,瞄准看守开枪的话也可能打到杰茜卡。

帕特里奇不得不赌一把。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而且也没有别的选择。一切都要靠杰茜卡快速的反应和行动了。

帕特里奇深吸一口气,清楚地大声喊道:“杰茜卡,趴下——马上!”

看守立刻转身,举起步枪,打开保险。但是,帕特里奇早已举起勃朗宁瞄准了他。他刚才想起一位教他使用武器的射击教练给自己的建议:“如果你想要杀一个人,不要瞄准头。不管你多么缓慢地扣动扳机,都会抬高枪身,这样子弹会过高,很可能会从对方的头顶飞过去。所以要瞄准心脏,或者再靠下一点儿的位置。这样即使子弹高过心脏,也会给对方造成很大的伤害,甚至一枪毙命,而且就算对方没有死,你也有时间补上第二枪。”

帕特里奇扣动扳机,勃朗宁发出一声几乎没有声音的“噗!”尽管他以前用过消音器,但还是对静音的效果感到吃惊。他仔细观察着现场的情况,时刻准备补第二枪,但是已经不需要了。第一枪击中了看守的前胸,正好是心脏附近的位置,血正不断地涌出来。那个人一瞬间看起来有些惊讶,然后就倒在地上,他的步枪掉在地上发出了唯一的声响。

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帕特里奇就看到杰茜卡马上听从自己的命令,趴在地上。这让他感到一阵庆幸和感激。此刻,杰茜卡正匆忙地准备站起来。

帕特里奇转身朝着棚屋门口走去,但是一个人飞快地移动到他前面。那是明·范·坎,他一直按照命令跟在帕特里奇后面,但是现在需要变换位置,由他先进去。明很快来到看守身边,准备好自己的乌兹冲锋枪,然后向正要进来的帕特里奇点点头,确认看守已死。接着,他来到杰茜卡的牢房外,查看了一下挂锁,问道:“钥匙在哪儿?”

杰茜卡告诉他:“在看守坐着的那个地方。尼基的也在那儿。”

在相邻的牢房里,尼基从睡梦中醒来。他突然坐起来说:“妈妈,发生什么事了?”

杰茜卡安慰他:“没事,尼基。一切都好。”

尼基看到了刚进来的几个人——帕特里奇一边拿着他刚捡的卡拉什尼科夫步枪一边走过来,明正在取挂在钉子上的钥匙。“他们是谁,妈妈?”

“朋友,亲爱的。非常好的朋友。”

还有些昏昏欲睡的尼基顿时高兴起来。接着他看到那个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人,大声喊道:“是韦森特。他们打死了韦森特!为什么?”

“别吵,尼基!”杰茜卡提醒他。

帕特里奇压低声音回答道:“我也不想那样做,尼古拉斯。但是,他要杀我。如果他成功了,我就不能带你和你的妈妈离开这里了,这才是我们来这儿的目的。”

尼基突然认出了这个人,说:“你是帕特里奇先生,对吗?”

“是的,我是。”

杰茜卡激动地说:“哦,祝福你,哈里!亲爱的哈里!”

帕特里奇依然温柔地提醒她:“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我们的行动必须要快。”

明已经拿来了钥匙,正在一把接一把地试着打开杰茜卡牢房的挂锁。突然,挂锁被打开了。不一会儿,杰茜卡就从敞开的大门走了出来。明走到尼基的牢房,试着用钥匙开门。很快,尼基也自由了。在牢房和外面大门之间的空地上,尼基和杰茜卡短暂地拥抱了一下。

“帮我一下!”帕特里奇对明说。他已经把看守的尸体拖进了尼基的牢房里,然后两人一起把尸体抬到低矮的木床上。帕特里奇觉得这样虽然不能防止别人发现人质逃脱,不过应该可以拖延一些时间。处于同样的目的,他还调暗了煤油灯的灯光,在微光中,屋子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尼基从杰茜卡身边走开,紧紧地跟着帕特里奇。他有些不自然地说:“打死韦森特其实没什么,帕特里奇先生。他帮过我们几次,但是他毕竟是他们的人。他们杀了我爷爷,还切下我的两根手指,这下我再也弹不了钢琴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了自己缠着绷带的手。

“叫我哈里吧,”帕特里奇说,“是的,我知道你爷爷还有手指的事情。我非常抱歉。”

尼基的声音仍然紧张而生硬:“你知道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哈里?我妈妈知道。如果你愿意,可以让她讲给你听。”

帕特里奇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尼基。这个孩子之前受了惊吓,他所遭受的危险或者不幸已经超出了他的心智能够承受的范围,而且在过去几分钟里,从他的声音和措辞中,都能看出受惊之后的症状。他需要马上接受治疗。想到这里,帕特里奇尽全力伸出手臂,抱住尼基。他感觉到尼基也更加紧密地依偎着自己。

帕特里奇注意到杰茜卡在看着,她的脸上表现出和自己一样的担忧。她也希望当时的看守要是韦森特以外的人该多好。如果是雷蒙,她一点儿也不会感到苦恼。同样地,她也被尼基说的话和他说话的方式吓到了。

帕特里奇摇摇头,让杰茜卡不要担心,同时他命令道:“我们走。”

他用空着的一只手拿起那把卡拉什尼科夫——这是很好的武器,他们可能用得上。他还把在看守尸体旁发现的两个多余的弹夹放进口袋里。

打头阵的明站在门口。他已经从外面拿回摄像机,现在正举着它以牢房作为背景拍摄他们离开的画面。帕特里奇注意到明使用的是特殊的夜间镜头,这样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拍出合格的画面。

从昨天开始,明就一直在拍摄,不过是有选择地谨慎地拍摄,因为他带来的录像带数量有限。

这时,一直在观察其他棚屋的费尔南德斯突然冲进来。他气喘吁吁地通知帕特里奇:“朝这边过来了——一个女人!就她一个人。我觉得她有枪。”话音未落,就听到了不断靠近的脚步声。

已经没有时间下命令或者安排任务了。所有人都定格在原地。杰茜卡就在门口,但是站在一侧。明正对着门口,而其他人都在后面的暗处。帕特里奇举起卡拉什尼科夫枪,虽然他知道开枪会惊动整个村子,但是要拿起带消音器的勃朗宁,他还得先放下步枪再换一下手。已经没时间那么做了。

索科罗轻快地走进来。她穿着一件连衣裙,拿着一把史密斯威森左轮手枪,枪口朝前,已经做好了随时开枪的准备。杰茜卡之前看到过索科罗带枪,不过枪一直都是在枪套里,从来没有出现在她手里。

尽管这样,索科罗好像并没有预料到有什么异常,在微光中,她一开始误以为离得最近的明就是看守。她用西班牙语说:“我好像听到……”然后,她意识到那不是看守,往左一瞥,看到了杰茜卡。她吓了一跳,喊道:“你在做什么……”接着就不作声了。

接下来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后来没有人能描述出事情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