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对于斯隆这样地位的人来说,他从未和这位CBA总裁亲近到可以直呼其名的地步,这是很不寻常的,而且对方明显打算保持这样的状态。他还从她冷漠的语气中猜到,如果直接提问的话是什么也问不到的。他决定尝试一种记者们用的老把戏,哪怕是对久经世故的人也常常奏效。
“劳埃德–梅森女士,昨天当你决定解雇哈里·帕特里奇的时候,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想到,他在寻找和解救我妻子、儿子和父亲的过程中取得了多少重大的进展呢?”
对方暴躁地回答:“谁告诉你这是我的决定了?”
他恨不得回答,就是你!但是,他控制住自己,然后说,“电视新闻这个圈子是很严密的,几乎没有秘密。这也是我打给你的原因。”
玛戈特厉声说:“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真遗憾,”斯隆赶在她挂电话之前,快速地说道,“因为我还以为你也许想谈一谈哈里被解雇和格罗班尼克与秘鲁达成债转股交易之间的关系呢。是不是哈里诚实的报道,冒犯了与这笔交易有利害关系的人了?”
对方沉默了很久,他甚至能听到玛戈特的呼吸声。接着她压低声音问道:“这一切你是从哪里听到的?”
所以,这两者之间终究是有联系的!
“呃,”斯隆说,“事实上,哈里·帕特里奇已经知道债转股交易的事情了。你知道他是一流的记者,是这一行最棒的记者之一,而且现在他正在外面冒着生命危险为CBA工作。不管怎样,哈里决定不报道这个消息。我听说他的原话是,‘这是我们能为格罗班尼克做的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了,毕竟他们掌握着我们的饭碗。’”
对方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玛戈特问:“所以,这个消息不会被公开,是吗?”
“啊哈!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要是在其他情况下,斯隆觉得自己可能会很享受这种对话——但是,现在他只觉得非常沮丧,“这个消息是一位利马的广播记者发现的,他有协议副本,而且打算下周播出。我觉得一定会传到秘鲁以外的地方。你说是不是?”
玛戈特没有回答。他怀疑她是不是已经挂了电话,就问:“你还在吗?”
“是的。”
“或许你是在后悔自己那样对待哈里·帕特里奇吗?”
“不是。”对方空洞地回答,似乎玛戈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儿了。“不,”她又说了一遍,“我在想其他的事情。”
“劳埃德–梅森女士”——克劳福德·斯隆用一种在让人反感的新闻中偶尔会用到的尖刻语气说,“最近有没有人说你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浑蛋?”
说完,他把那部红色电话放回了原处。
玛戈特听到电话里没了声音之后也挂断了电话。她决定,在不久后的某一天,自己一定会找到办法去对付这位妄自尊大的克劳福德·斯隆先生。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刚才听到的有关格罗班尼克和秘鲁的消息,让她有些震惊。她过去也经历过这种感觉,而且通常很快就能摆脱出来。玛戈特短时间内在商界拥有了现在这样的地位,她并不是没有遭遇过严重的挫折,不过她几乎总能设法把挫折变成优势。现在,她也必须这样做。她集中精神,权衡着自己可以采取的行动。
毫无疑问,她今天必须给西奥打电话。他在任何时候都不会介意被重要的公事打扰,包括周末。
她要告诉他,与格罗班尼克进行交易的消息正在秘鲁流传,消息称一位秘鲁记者已经得到了协议草案的副本,并且准备公开。这件事和CBA或者其他的美国电视台和报社无关——这是在秘鲁当地发生的一次严重的泄密事件。
她会告诉西奥整个事件非常令人遗憾,而且她不想做任何判断,但是她忍不住想问:福基斯·瑟诺斯在交谈中是不是无意中透露了什么,尤其是在秘鲁的时候?这是有可能的,因为她听说过福基斯是出了名的热情,而这热情会让他言行失当。
她还要告诉西奥由于秘鲁新闻界的行动,这件事的确引起了CBA新闻的关注。但是,玛戈特已经明确命令CBA不得报道。
她想着如果运气不错的话,到下周时,所有针对自己的矛头都会转向福基斯。太好了!
在思考的过程中,玛戈特确实短暂地想到过哈里·帕特里奇。应该恢复他的职位吗?然后,她还是觉得不要。那样做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帕特里奇并不重要,所以还是坚持原来的决定吧。而且西奥周一还要给秘鲁的卡斯塔涅达总统打电话,告诉他那个捣乱的人已经被开除,并被驱逐出秘鲁了。
她微笑着,确信自己的策略一定会奏效,然后她拿起电话,拨通了西奥多·埃利奥特未列入通讯录的家庭电话。
自由航空公司的所有者兼飞行员奥斯瓦尔多·西莱里听说过克劳福德·斯隆这个名字,所以表现得毕恭毕敬。
“您的朋友在安排包机的时候,斯隆先生,我说过并不想知道知道他们的目的。不过,既然我在这里见到您,我就能猜到了,希望您和您的朋友一切顺利。”
“谢谢你。”斯隆说。他和丽塔正在利马机场附近西莱里不起眼的办公室里。“你今天早上离开哈里和其他人的时候,情况如何?”
西莱里耸耸肩:“丛林还是那个样子——又绿又密,一望无际。除了您的朋友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丽塔告诉西莱里:“我们说过回程时要多几个人,我们希望是三个。但是,现在只有两个了。”
“我听说斯隆先生父亲遇害的不幸消息了。”这位飞行员摇摇头说,“我们生活在野蛮时代。”
斯隆说:“我在想现在能不能……”
西莱里替他说完下面的话:“……能不能让你和艾布拉姆斯小姐参与之后的飞行——一次,两次或者更多次——直到把那些人带回来。”
“没错。”
“这个可以。因为乘客里有一个小男孩,而且也没有货物或者行李。重量是不会有问题的。你们必须在明早天亮之前赶到这儿,而且可能后天也是一样。”
“我们会到的,”丽塔说,她转向斯隆,“哈里觉得进丛林后第一天就成功,是不太可能的。这次飞行只是以防他们遇到特殊情况。他一直觉得第二天成功的可能性比较大。”
丽塔觉得自己还必须要做一件事。她没有告诉克劳福,而是给莱斯·齐平翰传真了一封信,到了周一早上他就能收到了。她故意没有把信传真到新闻部总裁办公室,而是传真到马蹄组。在那里信件都是公开的,任何人都能看到——就像齐平翰那封解雇哈里·帕特里奇的信在恩特尔公司的状态一样。
丽塔写下了收信人的姓名:
<blockquote>
L·W·齐平翰
CBA新闻部总裁
抄送:所有布告牌
</blockquote>
她对于自己所写的内容登上任何布告牌并不抱有幻想,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但这是一个暗号,马蹄组的其他制片人都能理解她想要尽可能多的人看到这封信。有人会抄送一份或者多份给其他人传阅,而且可能会一次又一次地被抄送。
信的内容是:
<blockquote>
你这个卑鄙自私又胆小的浑蛋!
你毫无征兆、无缘无故地解雇哈里·帕特里奇,甚至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只是为了满足你那位冷若冰霜的好朋友,劳埃德–梅森,却辜负了CBA一直以来公平正派的一切。
哈里将摆脱这一切,像香奈儿五号一样高贵,而你已经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臭不可闻。
我完全无法理解自己以前是怎样让自己和你亲热的。但是,不会有下一次了!就算你是地球上最后一个男人,我也会离你远远的。
至于继续为你工作——呸!
与过去的你相比,你现在的样子真让人悲哀。
你昔日的朋友、昔日的爱慕者、昔日的恋人、昔日的制片人,
丽塔·艾布拉姆斯
</blockquote>
丽塔想,一旦对方收到并看过这封信之后,哈里显然就不会是唯一一个要找新工作的人了。但是,她不在乎。她看着信进入传真机,离开恩特尔公司,感觉好多了,她知道,不一会儿信就会到达纽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