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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新闻 阿瑟·黑利 3181 字 2024-02-18

每次,飞机的前部都有一个为教皇准备的宽敞客舱。里面有一张床和两个大而舒服的座位,有时是三个。

后面的第二部分是为教皇随从中的高级成员准备的——他的国务卿、几位大主教、教皇的医生、秘书和贴身仆人。再往后是主教和下等牧师所在的客舱。

考虑到机型的不同,在前面几个客舱中的其中一间里,有一大片空间用于存放教皇在旅途中收到的礼物,不可避免地总是一大堆。

最后是飞机上为记者准备的一个客舱。座位按照经济舱分布,但是提供头等舱的服务,有许多乘务员,还有高档的食物和红酒。还有给记者的厚礼,通常是来自有关的航空公司,多半是意大利航空公司。精于公关的航空公司把这看作进行宣传的大好时机。

至于那些记者,他们代表行业的平均水准。这里聚集了世界各地的新闻、电视和广播记者,电视记者还带着技术人员,他们都有着正常的兴趣、正常的怀疑精神和时而有些无礼行为的癖好。

虽然没有电视台公开承认过,但是大家私下里都知道报道类似教皇游历这种宗教主题新闻的记者,都没有很深的信仰。他们害怕一个虔诚的教徒会做出令人厌倦的报道。人们更喜欢合理的怀疑。

从这个角度来讲,哈里·帕特里奇完全符合要求。

大约在帕特里奇亲身参与教皇游历7年之后,他非常欣赏美国广播公司的贾德·罗斯在1987年的一则新闻报道,内容是关于约翰·保罗二世教皇访问洛杉矶的。罗斯另辟蹊径,成功地将重大新闻与自己怀疑主义的评论结合起来。

对于媒体中心好莱坞来说,这是一件天赐的重大新闻。既有皇家婚礼般的盛况,又有超级碗大赛般的轰动效应——再加上上千条光线和正中心光芒四射的明星……太空时代的技术和引人入胜的画面——这就是约翰·保罗二世所喜欢的,也是媒体的镜头所钟爱的。

(教皇)经过精心装扮和自我约束,他常常畅所欲言,但很少听别人说。记者们可以提问的唯一时机是在飞行过程中一小段时间……媒体已经报道得很彻底了。教皇游历已经成为荧屏上一场像《拯救生命》和《自由周末》一样铺张华丽的表演,有些天主教徒怀疑每一次游历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神学和技术是一项强有力的结合,约翰·保罗二世借助这种结合传播了自己的思想,这在以前是没有教皇做过的。全世界都在关注,但是对于伟大的传播者,最大的挑战在于我们有没有也在听。

帕特里奇回想起来,罗斯对于在飞机上向教皇提问的短暂时间的描述是绝对真实的。事实上,如果不是只有一次问答的机会,那自己和嘉玛之间可能永远不会……

那是约翰·保罗二世长距离游历的其中一次,几乎涵盖了中美洲和加勒比海地区的12个国家,所乘坐的飞机是意大利航空的DC–10型客机。经过一夜的飞行,第二天一早,在距离落地还有两个小时的时候,教皇突然出现在飞机后部的媒体区。他的穿着像平日里一样——一件白色的教士袍、头上戴着圆顶小帽,脚上穿着棕色的休闲鞋——非常普通,除非是做教皇弥撒时才会着盛装。

他在哈里·帕特里奇旁边停下脚步,显得很忧郁。在媒体区,电视台摄像机的灯已经亮了,有几位记者已经打开了录音机。

帕特里奇站起身,希望能进行一次值得报道的对话,他礼貌地问道:“教皇陛下,您睡得好吗?”

教皇微笑着回答:“非常少。”

帕特里奇被搞糊涂了,问道:“非常少,教皇陛下。非常少的几个小时吗?”

教皇没有回答,只是轻微地摇摇头。虽然约翰·保罗二世熟练掌握几种语言,但他说的英语有时不合语法。帕特里奇完全可以用意大利语交谈,但是他希望教皇能用CBA观众的母语来说话。

他决定尝试提出一个更有新闻价值的问题。过去几周以来,对于教皇可能造访波兰的消息引起了讨论和争议。“教皇陛下,”帕特里奇问道,“您想去波兰吗?”

这一次他得到了清楚的回答:“是的。”然后教皇接着说,“波兰人是奴隶。但是,他们都是我的子民。”

话音刚落,教皇就转身走开了,回到他的私人区域中。

记者中马上发出了议论声,掺杂着各种语言的问题和推测不断传来。一直在准备早餐的意大利航空乘务员也停下工作,认真地听着。媒体组里有人问道:“你们听到他说的了吗——奴隶!”

帕特里奇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摄像师和录音师,两人都点点头。录音师说:“录下来了。”

其他人在回放录音。“奴隶”这个词听得分外清晰。

一位来自英国新闻集团的记者怀疑地说:“他的意思是‘斯拉夫人’。他自己也是斯拉夫人,这样才合乎情理。”

“‘奴隶’会出一条绝佳的新闻。”另一个声音说。

没错,帕特里奇也知道这一点。关于“奴隶”的文字报道会引起全世界的关注和讨论,可能还会造成华沙和梵蒂冈之间互相谴责的国际事件。教皇会因此尴尬不已,他所谓的凯旋之旅也会被破坏掉。

帕特里奇是飞机上资历较老、经验丰富的记者之一,受到同行们的尊敬。有些人把他作为自己的行动指引。

他短暂地考虑了一下。这确实是在教皇游历中极少遇到的好新闻。可能今后也不会再有了。作为怀疑论者,他倾向于这样报道。但是……怀疑并不能凌驾于公序良俗之上,而且这件事中还存在着新闻业伦理的问题。

帕特里奇下定决心,清楚地对所有人说:“他的意思是‘斯拉夫人’。很明显他是这个意思。我不会报道这个事件的。”

没有人讨论,也没人表示同意,但是很清楚的是,大家都不会报道这个事件。

记者和技术人员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意大利航空的乘务员们继续工作着。

当帕特里奇的早餐托盘被端上来时,上面有别人没有的东西——一个插着一枝玫瑰花的小玻璃花瓶。

他抬头看着端上托盘的年轻乘务员,她微笑着,穿着剪裁精致的绿黑色制服。他之前注意过她几次,听到别的乘务员叫她嘉玛。但是现在,他意外地因为她的靠近而无法呼吸,一时语塞。

在那之后,特别是在寂寞至极的时候,他常常想起在那个神奇时刻的嘉玛——23岁,美丽动人,留着一头又长又有光泽的黑发,有一双棕色的善良的眼睛,充满着活力,就像是在洒满阳光的绿色山坡上,在春日清晨绽放的芬芳鲜花。

带着不常有的笨拙,他指着玫瑰。然后,他得知玫瑰花是她去前面教皇私人舱里偷来的。然后,他问:“为什么给我这个?”

她对他微笑着,带着温柔的意大利口音说:“我给你是因为你是一个善良的,让人喜欢的人。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他的回答在他自己看来也不够充分而且老套。

但不管是不是老套,他对嘉玛深深的、长久的爱就此开始了。

帕特里奇把思绪拉回到眼前,加拿大航空的航班马上就要降落在纽约了。他第一个走下飞机,大步地穿过拉瓜迪亚机场的航站楼。他只有手提行李,所以很快离开了机场,乘坐出租车去CBA新闻总部。

他先去了查克·因森的办公室,但发现没人在。马蹄组的一位高级制片人在对面喊道:“嗨,哈里!查克正在开为克劳福准备的新闻发布会。全程录像。你会看到的。”

帕特里奇向马蹄组走去,那位制片人又说:“哦,我怕没人通知你,克劳福今晚不参加节目。你来主持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