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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新闻 阿瑟·黑利 4341 字 2024-02-18

当晚,在麦德林团伙位于哈肯萨克的藏身处,米格尔把收音机调到新闻台。他还和其他几个人一起看着一台便携式电视,在新闻节目之间不停地切换,所有节目都对斯隆家人遭遇绑架进行了特别报道。

虽然引起了观众强烈的兴趣和推测,但是很明显,对于绑匪的身份和动机,目前大家还一无所知。而且执法部门也不知道他们逃跑的路线或者绑匪和人质可能藏匿的具体地区。一些记者认为,现在他们可能已经距离纽约几英里了。还有人说可疑车辆已经停下,并被拦截在远在俄亥俄州、弗吉尼亚州,甚至加拿大国境的路障前。警察的行动抓住了一些罪犯,但是其中没有人与斯隆家的事情有关。

对于被认为是绑匪使用过的日产客车的描述还在传播。这说明卡洛斯丢弃在白原市的车还未被发现。几个小时前,卡洛斯已经安全地返回哈肯萨克的藏匿处。

米格尔和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是大家都知道全北美洲的警察都在找他们,安全只是暂时的。由于仍然面临危险,米格尔制定了一个守卫名单。此时,路易斯和胡里奥正带着贝雷塔冲锋枪在外面巡逻,尽量躲在房子和外屋的影子里。

米格尔知道一旦藏身处被发现,警察靠武力冲进来,他们任何人就不太可能脱身了。如果那样的话,他最初的命令很明确:两名人质都不能活着回去。现在唯一改变的就是人质从两名变成了三名。

在米格尔看到的不同电视新闻节目中,他最感兴趣的是CBA的全国晚间新闻。看到克劳福德·斯隆没有像往常一样做主持,这让他很高兴。替代者是一个叫帕特里奇的人,米格尔依稀记得曾见过他。然而,斯隆接受了现场采访,而且在先前录制的新闻发布会上露了面。

新闻发布会吸引了来自报刊、电视和广播媒体的许多记者,还有摄像师和录音师。发布会在CBA的另一座大楼举行,距离新闻总部大楼只有一个街区。在一个摄影棚里,匆忙布置了一些折叠椅,全场座无虚席,很多参与者只能站着。

克劳福德·斯隆没有做正式介绍,就开始了简短的说明。他表达了自己的震惊和焦虑,呼吁新闻媒体和公众提供信息,帮助解救自己被绑架的妻子、儿子和父亲,找到绑匪。他宣布CBA成立了支持长途电话服务的电话中心,用来接收信息。中心的操作员和一名主管已经到位。

一个声音插话到:“你们会被骚扰电话烦死的。”

斯隆回答说:“我们会把握机会的。我们需要的就是一个确定的消息。不管是谁,不管在哪儿,都可以。”

在说明过程中,斯隆两次不得不停下来控制一下情绪和声音。每一次大家都保持沉默,以示同情。一位来自《洛杉矶时报》的记者在次日的新闻中描述他“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仍然举止威严,令人钦佩”。

斯隆宣布他将回答大家的提问。

一开始的提问也是充满同情的。但是,后来不可避免的,有些记者开始提出更尖锐的问题。

一位美联社的女记者问道:“有人已经猜测你的家人可能是被外国恐怖分子抓走了,你认为这有可能吗?”

斯隆摇摇头:“现在就考虑这个,还为时尚早。”

美联社记者抗议道:“你在回避问题。我是问你认为是否有这种可能。”

斯隆承认:“我觉得有可能。”

来自当地电视台的记者问了一个反复出现的问题:“你现在感觉如何?”

其他人都叹息着,斯隆很想回答“换了是你会有什么感觉?”但是,他说:“很明显,我希望这不是真的。”

一位之前在CBA工作过,现在供职于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的头发花白的记者举起一本斯隆的书说:“正如你所写的,你还继续相信‘人质是可以牺牲的’,而且你还反对支付赎金——就像你说的,‘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绝不’吗?”

斯隆预料到会有这个问题,回答道:“我认为任何像我一样受到感情影响的人,在这一刻都无法客观地面对。”

“哦,得了吧,克劳福德,”有线电视新闻网的记者不依不饶,“如果你代替我站在这里,你也不会就此放过的。不如我换一个问法:你后悔写下这些话吗?”

“此刻,”斯隆说,“我希望这些话不被引用来针对我。”

另一个声音喊道:“并不是用来针对你,你还是没有回答。”

来自美国广播公司杂志类节目的一位女记者尖声说:“我确定你意识到自己对于美国人质可以牺牲的言论,给那些仍有家人被囚禁在中东地区的家庭带来了巨大的伤痛。你现在更加同情他们了吗?”

“我一直都很同情他们,”斯隆说,“但是,现在我可能更加理解他们的痛苦。”

“你是在告诉我们你写错了吗?”

“不,”他平和地说,“我没那样说过。”

“那么,如果绑匪要求赎金,你会坚定地拒绝吗?”

他无助地摊开手说:“你是在让我推测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我不会那样做的。”

斯隆虽然不喜欢正在进行的一切,但是他心里知道,在过去的许多新闻发布会上,他自己也是一个毫不留情的质问者。

《每日新闻》的记者提了一个另类的问题:“斯隆先生,大家对于你的儿子尼古拉斯好像知之甚少。”

“那是因为我们不想公开家庭生活。事实上,我的妻子一直坚持这一点。”

“已经无法不公开了,”那位记者指出,“我了解到尼古拉斯是一个有音乐天赋的孩子,有朝一日可能成为钢琴演奏家。这是真的吗?”

斯隆知道如果在其他情况下,杰茜卡会认为这个问题侵犯隐私而拒绝回答。但现在,他已经无计可施,必须要回答了。

“我们的儿子确实热爱音乐,一直都是,而且他的老师说他已经超越了同龄人。至于他能不能成为钢琴演奏家或者其他什么人,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最终,莱斯·齐平翰看到提问渐渐变少,起身宣布发布会结束。

斯隆马上被想要与他握手表示同情的人群围住。然后,他马上就悄悄离开了。

米格尔看完所有想看的新闻,关掉电视,认真考虑起目前了解到的情况。

首先,麦德林团伙和“光明之路”都没有被怀疑与绑架案有关。目前,这一点很重要。其次,同样重要的是,没有关于自己和其他6名共犯的任何描述。如果警方以某种方式获得了这些描述,那几乎可以肯定他们现在一定会公开的。

米格尔推断,这一切都让他接下来计划的行动少了几分危险性。

他需要更多的钱,为了达到目的,他今晚必须打电话,然后安排明天在联合国总部或者在其附近的会面。

从一开始,把足够的钱带进美国就是一个问题。资助这次行动的“光明之路”在秘鲁有很多钱。困难就在于避开秘鲁的外汇管制法律,换成硬通货美元,转移到纽约,同时还能够对资金的动向保密——包括来源、流通和去向。

在秘鲁利马的银行系统里,有一位身居高位的“光明之路”的支持者,在他的帮助下,一切都巧妙地成功了。米格尔在纽约的共犯是一位秘鲁外交官,是秘鲁驻联合国大使的高级助手。

“光明之路”和麦德林团伙在行动计划阶段拨付了85万美元。这包含了人员报酬、交通费和生活开支,还包括秘密总部的租金和购买6辆车、医疗用品、棺材的费用,还有支付在皇后区“小哥伦比亚”区得到的秘密援助和武器的费用,以及在秘鲁和纽约进行转账的手续费,再加上对一名美国女银行职员的贿赂。此外,还有用私人飞机把人质从美国运到秘鲁的费用。

几乎所有在纽约花的钱都是米格尔从联合国总部的那位外交官那里取来的现金。

方法是,那位利马银行家把“光明之路”交给自己的资金秘密兑换成美元,每次5万美元。然后转入纽约联合国总部附近哈马绍广场的一家银行,钱被存入秘鲁驻联合国代表的一个特别子账户里。这个账号的存在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位是联合国大使信任的助手何塞·安东尼奥·萨拉韦里,他有权在支票上签名,另一位是银行副经理海尔格·埃弗伦。这位女银行职员亲自负责这个特殊账户。

何塞·安东尼奥·萨拉韦里是“光明之路”的另一位秘密支持者,尽管他只负责转账任务。海尔格经常和这位搞两面派的萨拉韦里上床,两人都以纽约大手大脚的方式生活,这远超他们的能力,每天聚会不断,追随着那些挥霍无度的联合国外交人员。正因如此,他们非常需要秘密转移资金而带来的额外收入。

每当米格尔需要钱的时候,他就会给萨拉韦里打电话说明数额。然后,安排一两天后见面,通常是在联合国总部,偶尔也在别处。萨拉韦里会拿一公文包的现金来,米格尔就顺手拿走了。

让米格尔烦恼的只有一件事。有一次萨拉韦里无意中透露,自己虽然不知道这些钱的具体用途以及米格尔和麦德林其他成员的藏身之处,但是对他们的目标十分清楚。米格尔意识到这只能说明在秘鲁有人泄密。他目前并不能做什么,但是他对与何塞·安东尼奥·萨拉韦里接触更加谨慎。

米格尔看了一眼身边的手机。他一时间忍不住想要用它,但他知道不该这么做,必须出去打这通电话。在8个街区以外有一家咖啡馆,那里有一部他之前用过的投币式公用电话。他看了一下手表:晚上7点10分。如果幸运的话,萨拉韦里应该在曼哈顿的公寓里。

米格尔穿上外套大步地走出来,小心提防着周围有无异常情况。什么都没有。

走在路上,他又想起电视上播出的克劳福德·斯隆的新闻发布会。米格尔对其中提及的斯隆写的书很感兴趣,书中明确地表示绝不支付赎金和“人质是可以牺牲的”。米格尔不知道这本书,而且他确定在麦德林团伙和“光明之路”里也没有人知道。他怀疑即使这样,也不会影响绑架斯隆家人的决定,人们公开出版的言论和他们的感受以及私下里的做法往往不同。但不管怎样,现在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新闻发布会上另一件引起关注的事是关于斯隆家的孩子可能成为钢琴演奏家。米格尔还没想清楚怎么利用这一点,先把这个信息记下了。

米格尔到达咖啡厅,看到里面只有几个人。他走进去,走向后面的电话,然后拨了一个背下来的号码。响了三声之后萨拉韦里接起来,带着很重的西班牙口音说:“您好。”

米格尔用指甲在电话话筒上敲了三下,这是他表明身份的信号。然后,他压低声音说:“明天早晨。50箱。”一“箱”是1 000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