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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城 阿瑟·黑利 7726 字 2024-02-18

就在那一刻,领先的赛车即将驶入南弯道时,就在南区看台和包厢面前,出事了。

事后,人们对事故的具体情况看法不一。有人说是突然袭来的一阵气流刮倒了皮埃尔;也有人说是他进弯道时方向转过了,后来回轮时转得又大多了;还有人说是从别的车上掉下来的金属片扎进了29号车,使其方向大转。

不论事出何因,眼前的结果是,尽管皮埃尔拼命把控着方向盘,29号赛车还是突然间东扭西歪起来,然后在弯道处砰的一声,一头猛地撞进砼挡墙里。仿佛炸弹爆炸一般,赛车顿时解体,粉身碎骨于防火墙前,主干部分也被断成了两个部分。这两大部分还在转动着,44号赛车就从二者中间费力穿过。这位“黑马选手”约翰尼·格伦兹开着车急转,接着在原地打起转来,不过几秒钟的工夫,44号车就底朝天地倒在内场,车轮还在疯狂地旋转着。另一辆车往29号赛车已经支离破碎的残骸上又撞了一下,接着又一辆赛车散架了。在这个弯道上,一连6辆赛车堆在了一起。5辆车直接淘汰出局,还有一辆车一瘸一拐地爬起来又跑了几圈,但因为一支轮胎脱落还是被拖到了维修加油站。除皮埃尔以外,事故涉及的其他赛车手都没受伤。

公司包厢里的这群人和包厢外的人一样,都满脸惊悚地看着救护车赶来,救护人员迅速冲向已经被肢解粉碎的29号赛车旁边。一队救护人员把它团团围住,好像在把什么东西搬到中间的担架上来。一位公司主管手里举着双筒望远镜,目睹了这一切,瞬间脸色苍白,放下望远镜,声音颤抖着说:“啊,上帝耶稣!”他对身边的妻子央求道:“别看了!转过头去!”

艾丽卡并没有像这位主管太太一样转过头去。她密切关注着局势,并没完全明白过来事情的究竟,但她知道皮埃尔死了。之后,医生宣布消息说,29号赛车在撞上墙时,皮埃尔当即身亡。

对艾丽卡而言,从撞车开始,之后的这一幕幕都是不真实的,仿佛一卷不曾上演的电影胶片,所以她才没有掺杂个人感情进来。或许是受到惊吓的缘故,她表情呆滞,状态游离,继续看完了剩下的20几圈比赛,见证了“杀手”在获胜赛道夺得冠军头衔。她感到人群之中有一种释然。皮埃尔的身亡曾一度使全场沉浸在清晰可感的忧郁沮丧之中,而现在,一场胜利就把之前的忧伤一扫而空,只需要一场胜利,不论是谁获胜,都可以抹平失败与死亡带来的伤痛。

公司包厢里的气氛依然凝重,毋庸置疑,不久之前那场猛烈的事故所引起的死亡,对他们造成了感情上的冲击,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另一家汽车制造商生产的汽车夺取了卡恩布雷克300英里汽车赛的胜利。尽管不如平时聊得热闹,包厢里还是有人聊起天来,而话题就是明天塔拉迪加500英里汽车赛各个车手的获胜概率。不过,公司的大部分人都离开包厢,纷纷回到各自住的酒店去了。

直到艾丽卡回到汽车旅馆的套房,与亚当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才感到阵阵悲伤侵袭而来。他们从赛车场开了一辆公司的车回来,一路上亚当没怎么说话,直接回到住处。眼下,艾丽卡回到卧房,身子好像自由落体一般坠下来,双手捂着脸呻吟起来。这种悲伤太沉重,她已经哭都哭不出来了,甚至说,她的内心都无法诠释这种悲痛感。她只知道,这是因为皮埃尔的年轻热血,他对生活的热忱与激情,他的好性情,他天生能弥补所有缺点的魅力,他对女人的爱。同时,她也为天底下再也没有哪个女人能认识他、珍惜他和爱护他而感到伤感。

艾丽卡发觉亚当在她身边的床上坐下。

他轻声说:“你想怎么样我们就怎么样,可以立刻马上就回底特律,也可以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早上走。”

最终,他们决定留下来,在套房里静静地吃过晚饭,没过多久,艾丽卡便上床睡觉去了,筋疲力尽的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星期日的早上,亚当又一次坚定地告诉艾丽卡要是她想走,他们还是可以立刻出发。可是她摇了摇头,拒绝了他。一早往北走意味着他们要匆匆忙忙地收拾行李,势必要花费一番力气,而在这个时候赶回底特律丝毫没有意义。

据《安尼斯顿星报》报道,皮埃尔的葬礼将于下个星期三在迪尔伯恩举行。他的遗体将于今天运往底特律。

过了一会儿,艾丽卡对亚当说:“你去看车赛吧。你想去看的,对吧?我可以在这里待着。”

“要是我们不走的话,我是想去看看比赛,”他承认道,“你自己在这儿,没事吧?”

她跟他说没事的,也感谢亚当昨天和今天能在做决定前问及她的感受。显然,他能感觉到,亲眼看着一个自己认识的人惨死对她来说是多么大的创伤,但即使他纳闷她的悲伤是否另有缘由,也不至于蠢到直接开口发问。

可是,等亚当准备出发去赛车场时,艾丽卡又决定跟着一起去了,终究,她还是不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他们是开车去的,比昨天坐直升飞机用的时间要长得多,这也给了艾丽卡一些空间,好让她从昨天的事情中解脱出来。不论如何,她都庆幸能出来走走。今天的天气好极了,这整个周末都是如此,亚拉巴马的乡下和她所见过的所有乡村一样可人。

赛车场的公司包厢里似乎一切都恢复到了正常状态,相比昨天下午,今天包厢里又开始了愉快的对话,人们谈论着今天塔拉迪加500英里赛有两大夺冠热门车手都开着自己公司的车。艾丽卡与其中一位有过一面之缘,此人名叫韦恩·翁帕提。

不论是翁帕提还是另一位夺冠热门巴迪·安德勒赢得今天的比赛,都会一洗昨日失败的黯淡,因为今天的赛程更长,赛事也更为重要。

大多数重大车赛都在星期天举行,于是在汽车制造商和轮胎及其他配件制造商当中就流传着这样一句格言:星期天大胜,星期一大卖。今天的公司包厢里和昨天一样,满满的都是人,哈伯德·休伊森依旧坐在第一排,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而凯瑟琳·休伊森则独自一人坐在很靠后的位置,艾丽卡看见她还在低头做着针线活儿儿,几乎不抬头。艾丽卡坐在了第三排靠边的地方,尽管包厢里人头攒动,她心里还是巴望着能多少有点儿自己的空间。

亚当基本一直坐在艾丽卡的旁边,只是中间出去和史摩基·史蒂芬森说了几句话。

在正式开赛前,这位汽车经销商朝亚当点头示意,两人便从后门走出公司包厢,站在外面明亮和煦的阳光下聊起天来。虽然看不见赛道,他们还是能听见引导车和50辆赛车启动时发动机咆哮的声音。

亚当记得,他就是在第一次去史摩基的经销商店时遇见皮埃尔·弗洛德海尔的,那还是年初的时候,皮埃尔在那里做兼职销售员。他说:“皮埃尔的事,我很难过。”史摩基用一只手摸摸胡子,亚当已经习惯了他的这个动作。“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就像我自己的儿子一样。你得告诉自己这种事总是难免的,这就是游戏的一部分。这一点,我开赛车的那个时候就明白,他也明白。可是,事情发生时,还是那么难以承受。”史摩基眨了眨眼睛,亚当觉察到这位汽车经销商平时很少流露出来的富有人性的一面。

史摩基似乎是想掩盖这种情绪,若无其事地说:“昨天的事都过去了。现在就看今天的了。我想跟你说的是——你和特蕾莎谈过了吗?”

“没有,我还没跟她说。”亚当明白,他之前答应给史摩基的一个月期限就快到了,他们说好,一个月后,他的姐姐就会抛掉她在史蒂芬森经销车行的股份。不过,亚当还没跟特蕾莎说。这会儿,他说:“我拿不准要不要告诉她,我是说,要不要建议我姐姐出售股份。”

史摩基·史蒂芬森扫视着亚当的脸庞。他有一双精明的眼睛,很少有他看不出来的事情,这一点亚当也明白。正是他的精明,让亚当在过去的两个星期决定,打破原有信念,重新审视史蒂芬森的经销车行。汽车经销商体系将会迎来大改革,大部分的旧有体制都即将过时。但是,亚当相信史摩基能够突破这些改变存活下来,因为求生是他骨子里的信仰。因此,从投资的角度而言,特蕾莎跟孩子们把钱投在这里面恐怕再合适不过了。

“想来,现在就是‘软着陆缓出售’的好时候,”史摩基说,“所以说,我不会催你,我会慢慢等着,心里盼着。不过,有一点我明白,要是你改主意了,那也是为了特蕾莎,而不是为了我。”

亚当微微一笑。“这一点,你倒是看得很清楚。”

史摩基点点头。“你的妻子还好吧?”

“应该还好。”亚当说。

他们可以听见比赛节奏加快的声音,两人回到了公司的包厢里。

汽车比赛就好比红酒,是讲究酿造年份的。就塔拉迪加500英里车赛而言,事实证明,今年就是最佳年份,这是一场极速而刺激的比赛,从一开始就节奏飞快,一直到最后关头壮观收场。全程188圈,500多英里,领先位置更换多次。亚当公司看好的韦恩·翁帕提和巴迪·安德勒一直位居前列,与他们一争高下的还有6个人,其中就包括昨天夺冠的“杀手”,他在今天的比赛中有很大一部分时间都处于领先位置。在焦灼的节奏下,总共有6辆车因机械故障中途退出,还有几辆车因失事损坏被淘汰,不过没有发生像昨天那样一辆辆车被摞起来的重大事故,也没有赛车手受伤。发布黄色警告和加速提示的次数堪称史上最少,比赛中的大多数时间都是一路绿灯,可以全速通行。

在最后关头,“杀手”和韦恩·翁帕提激烈争夺着第一名的位置,翁帕提稍稍领先,车子的嗡鸣声回响场内,穿透公司包厢,翁帕提急转至维修加油站,停下来换了个轮胎,耗费了半圈的时间,“杀手”便借机稳稳地跑到了第一位。

不过事实证明,翁帕提换轮胎的决定是明智的,他需要的就是在弯道上再加把劲,这样他终于在最后一圈的直道上迎头赶上了“杀手”,两辆车齐头并进。即便到了最后一段跑道,两辆车轰鸣而至,依旧胜负难辨。最终,翁帕提以半个车身领先于“杀手”获胜。

最后几圈,公司包厢里的大多数人都站起身来,歇斯底里地为韦恩·翁帕提欢呼,而哈伯德·休伊森那些人则像孩子一样上蹦下跳的,难以抑制兴奋激动之情。等到比赛结果分晓时,包厢里瞬间寂静了一秒,接着便是喧嚣混乱地大爆发。

此时此刻,欢呼声比之前更大了,庆祝胜利的叫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经理们和客人们喜笑颜开,接连拍打着彼此的肩膀。他们击掌握手,过道上,长椅间,两位原本古板的副总裁也在上下舞动着。“我们的车赢了!我们赢了!”这个声音回荡在包厢里,还有人在大喊大叫。有人哼唱着那支必唱曲目:“星期天大胜,星期一大卖。”这阵嘈杂还在继续,叫声越来越高,笑声越来越大,哼唱声逐渐占据了整个包厢。又是一会儿过去了,音量不减反增。

艾丽卡看着这一切,一开始是游离状态,接下来是难以置信。她可以理解胜利的喜悦,尽管之前她一直超然处于自己的世界里,但在比赛最后关头的紧张时刻,她也融入这样的气氛中,饱含热忱地往前探着头,观看比赛一决胜负的最后时刻。可是,这……这全然不顾一切地疯狂……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想到了昨天,那么悲痛惨烈的代价。皮埃尔的遗体,此刻正在下葬的途中,而此时此刻,这么快就被抛之脑后了。

“星期天大胜,星期一大卖。”

冷冷冰冰,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艾丽卡说:“你们就只在乎这些!”

包厢没有马上安静下来。不过,她的声音传到了旁边人的耳朵里,于是有人停下来了,包厢里稍微安静了一些,艾丽卡再次开口:“我说,‘你们就只在乎这些!’”

这下,所有人都听见了。包厢里一切嘈杂声都凝固住了。在一片寂静中,突然有人问了一句:“那又怎么样?”

艾丽卡没料到有人答话。她是一时冲动才突然开口的,并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成为大家的焦点,可眼下已经如此,她本能的反应是要退却,要避免给亚当造成更多的尴尬,然后离开。可是接着,一阵愤怒涌上心头。那是对底特律的愤怒——底特律的方方面面,全部反映在包厢里的这些人身上——亚当和她自己被祸害成了什么样子。她不会任凭这个大熔炉把自己塑成一个模子——恭敬殷勤的汽车公司高管太太。

既然有人问了,那又怎么样?

“那样不对,”艾丽卡说,“因为你们没有生活,我们没有生活,除了汽车、销售、获胜,毫无生活可言。就算不是时时刻刻都如此,那也占据了你们大部分的时间。你们把别的都忘了。比如,昨天这里死了一个人,一个我们都认识的人。你们满脑子都是赢赢赢——星期天大胜……可他才是星期六的事……你们已经把他忘了……”她吞吞吐吐地说道。她意识到,亚当在看她。可令她吃惊的是,他的脸上并不是批评的表情。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亚当从一开始就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会儿,他的听觉好像变灵敏了,他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比赛接近尾声,押后的赛车也陆续跑过终点,为新任冠军翁帕提欢呼的声音涌向维修加油站和获胜赛道。亚当也觉察到,哈伯德·休伊森皱起了眉头,其他人也很尴尬,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看。

亚当觉得自己应该在意。他客观地想,暂且不论艾丽卡的话里究竟有几分道理,但她恐怕是没挑准说话的时机,惹得哈伯德·休伊森不悦可不是一件小事。不过,他也意识到几分钟前的自己的心态,他完全不在乎!让他们都见鬼去吧。他只知道,从认识艾丽卡以来,他再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加爱她。

“亚当,”副总裁留着情面地说道,“你还是带你的妻子出去为好。”

亚当点点头。他觉得,这是为了艾丽卡好,为了不让她继续承受这一切,他是该带她出去。

“为什么要带她出去?”

大家纷纷回头,声音是从包厢后排传来的,是凯瑟琳·休伊森打断了他们。她手里依旧拿着针线活儿,此刻已经走到了过道的中间,站在他们所有人面前,双唇紧闭。她又说了一遍:“为什么要带她出去?因为艾丽卡说了我想说,却没有勇气说的话?因为这个包厢里年纪最小的女人道出了在场所有女人的心声?”她注视着眼前一张张沉默的面孔。“你们这些男人啊!”

忽然之间,艾丽卡发觉其他女人都朝自己这边看过来,那种眼神既不尴尬为难,也毫无敌意,相反,眼下障碍扫除,她们向自己投来了肯定的目光。

凯瑟琳·休伊森语气坚定地说道:“哈伯德。”

在公司里,哈伯德·休伊森总是受到王子般的礼遇,因此有时候,他自己也表现得好像一位戴着王冠的王子一样。不过,只有在面对他的夫人时,他就单纯地成为一个丈夫,也应该就是一个丈夫,在一些特殊的时刻,他了解自己的义务,也明白夫人的指示。

他点点头,舒展开眉头,朝艾丽卡走过去,握起她的双手。他用整个包厢都能听见的声音说:“亲爱的,有时候一着急,一激动,或者遇到些别的什么缘故,我就会忘了一些基本的事情,但那些事其实也很重要。当我们遗忘的时候,需要有个坚定的人来提醒我们,纠正我们的错误。谢谢你在这里做了这个人。”

然后,一切紧张凝重的气氛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陆续从包厢离开,涌向外面阳光四溢的赛场里。

有人说:“嘿,我们过去吧,和翁帕提握手去。”

亚当和艾丽卡手挽着手走出来,他们知道刚才的事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不是小事。或许他们事后会谈及此事。不过,现在没有谈的必要,他们亲密地走在一起才是此刻最重要的。

“特伦顿先生,特伦顿夫人!请留步!”

公司公关部的一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在去往停车场的斜坡上拦住了他们。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郑重其事地说:“我们刚才把直升飞机叫过来了。待会儿会停在跑道上。休伊森先生想请二位先上飞机。你可以把车钥匙交给我,我来为您照看汽车。”

他们一面朝跑道走,公关部的伙计一面缓了口气继续说:“还有一件事,塔拉迪加机场里现在有两架公司的飞机。”

“我知道,”亚当说,“我们会乘坐其中一架飞机回底特律。”

“是的,不过休伊森先生还有一架直升飞机,但他今天晚上才用得上。他想问问您是否需要先用。他建议您飞一趟拿骚,他知道特伦顿夫人的老家在那里。二位可以在那里待几天。飞机今晚还来得及飞回来接休伊森先生。周三我们会再派一架飞机到拿骚去接二位。”

“真是一个好主意,”亚当说,“可惜底特律那边,我从明天一早开始就有一连串的工作要做。”

“休伊森先生跟我说了您可能会这么说。他让我给您捎个信儿,这一次,就把公司的事放在太太之后吧。”

艾丽卡面露喜色。亚当笑出声来。这位执行副总裁有一点是可以一提的,他要是做什么事,就一定会做得漂亮。

亚当说:“请代我转告他,我们很乐意,也很感谢他的这般安排。”亚当没说出口的是,他还想确认一下,自己和艾丽卡周三能否来得及回底特律参加皮埃尔的葬礼。

他们来到了巴哈马群岛,两个人是从祖母绿色的沙滩边游泳过来,那里离拿骚不远。此时,太阳还没落山。

日落时分,他们在酒店的露台上,亚当和艾丽卡慢悠悠地喝着酒。夜晚暖意袭人,阵阵微风簌簌地吹动着棕榈树叶。此刻几乎看不到别的人,因为大批冬季游客还要再过至少一个月才会过来。

艾丽卡喝着第二杯酒,深吸了一口气说:“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如果是皮埃尔的事,”亚当平静地说:“我大概已经知道了。”

他告诉她,有人用一个没有标记的信封给他寄了一封匿名信,里面装着《底特律自由新闻报》的剪报,就是艾丽卡心里想的那件事。亚当又补充道:“不要问我为什么会有人那么做。想来,有些人就是那么做了。”

“可是你什么都没说。”艾丽卡回想起来,她一直坚信,如果他发现了,他会说的。

“我们的问题好像已经够多了,用不着再火上浇油。”

“事情都结束了,”她说,“在皮埃尔去世前就结束了。”艾丽卡又想起了什么,好像有什么触动了她的愧疚感,是那个销售员奥利。那件事她永远也不会告诉亚当。她巴不得有一天,自己也能彻底忘记。

亚当对桌子对面的艾丽卡说:“不论结束与否,我都想要你回到我的身边来。”

她看看他,感情溢于言表。“你真是一个好男人。也许我应该更懂得去欣赏你。”

他说:“这句话大概对我们俩都适用。”

后来,他们亲热起来,找回了过去那般奇妙的感觉。

“我们差点儿就要失去彼此,失去方向了,我们再也不要冒这样的风险了。”这句话出自昏昏欲睡的亚当之口。

亚当睡着了,艾丽卡依然醒着,躺在他的身边,听着窗外传来的夜间海浪声。再后来,她也睡着了。天亮时,他们都醒了,然后又亲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