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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城 阿瑟·黑利 7468 字 2024-02-18

珀西瓦尔·麦克道尔·施托伊弗桑特从男爵与亚当·特伦顿很早就已经相识,是20多年的老朋友了。俗话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他们两个人有时候两年多都不见面,甚至都不联络,但无论何时,只要偶尔同在一个城市,他们总会聚到一起,然后轻松拾起昔日旧情,仿佛过去从未走远。

两个人之间的差异或许是他们这份友谊得以长久的一个原因。亚当尽管想象力丰富,但在更多的时候还是一个实用主义者,是一个组织的领导者。珀西瓦尔爵士不仅富有想象力,还是一位名声显赫的杰出科学家,但他绝对是一个梦想家,甚至连料理日常生活都成问题。他就是那种或许可以发明拉链,但却会忘记拉上自己的拉链的人。两个人的家庭背景也截然不同。珀西瓦尔爵士是英格兰的最后一代乡绅,父亲过世后,他便继承了爵位。亚当的父亲则只是纽约布法罗的一名钢铁工人。

两人是在普渡大学认识的,年龄相同,也是同一年毕业的。亚当读的是工程学,而珀西瓦尔念的是物理学,朋友们都叫他珀西。后来,珀西又花了几年时间,便轻松拿到了几门科学专业的学位,好像小孩子采摘雏菊一样,之后还在亚当工作的汽车公司工作了一段时间。他的工作岗位在公司的科研处,就是所谓的“智囊库”,也正是在那里,珀西发现了电子显微镜的新应用,一举成名天下知。

那是他们在一起共度时间最久的一段时光。那时候,亚当还没娶艾丽卡,珀西还是一个单身汉,两人相互做伴,越发情投意合。

有一段时间,亚当对珀西仿制古董小提琴的爱好也产生了一丝兴趣,他带着他那份独有的诙谐幽默,给每一把小提琴都贴上了一个斯特拉迪瓦里的标签。不过,在珀西提议两人一起去学俄语时,亚当却拒绝了。于是,珀西就独自踏上了自学俄语的征程,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有个人给他订了一本苏联杂志,不到一年的光景,他就可以轻轻松松地看俄语文章了。

珀西身材瘦高,双腿细长。在亚当看来,他总是一个样子——一副凄凄切切的模样,但其实不然;始终心不在焉似的,这倒是事实。他天生性情随和,逍遥自在,没什么事能让他挂心,当他全神贯注地研究科学的时候,就会把周围的一切都抛之脑后,就连他那7个吵吵闹闹的孩子也不在话下。这7个孩子是他与妻子婚后一年一个生下来的。珀西离开汽车行业后不久便结婚了,他娶了一个可爱又性感的“迷糊”女孩,如今已经是施托伊弗桑特夫人了。这几年来,这一家子枝繁叶茂,一直住在旧金山附近,家里平时就像一个吵吵闹闹的疯人院,但却也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一次,珀西就是从旧金山专程飞来底特律找亚当的。8月的一个黄昏,两个人在亚当的办公室里见面了。珀西前一天给亚当打电话告诉他,自己要过来,亚当一听就劝他不要去住酒店了,直接来夸顿湖住在自己家里。艾丽卡也挺喜欢珀西的。亚当希望能借老朋友来访的机会,缓和他跟艾丽卡之间紧张的气氛,也缓解一下夫妻间现在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但珀西谢绝了。“我最好还是别住在你家了,老兄。要是见到艾丽卡,她肯定会好奇我为什么来,我想你可能更愿意以自己的方式告诉她。”

亚当问:“你为什么来?”

“也许我想要找一份工作。”

然而,珀西爵士并不是真的需要一份工作。事实上,他是想给亚当介绍一份新工作。

有一家从事先进电子及雷达科技的西海岸公司需要一位执行官。珀西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之一,也是目前这家公司的科研副总裁,他来找亚当既是以朋友的名义,也是代表公司来接洽的。

他郑重其事地说:“我们想请你来当总裁,老兄。你一开始就是最高层领导。”

亚当淡淡地说了一句:“亨利·福特当年就是这么告诉邦克·努森的。”

“我们会做得更好。其中的一个理由,你会获得一大笔股份。”珀西一边注视着亚当,一边微微皱起了眉头。“我在这里的时间,请你帮一个忙,认真考虑一下我说的话。”

“我一向如此。”亚当心想,这正是两人友谊的一个特质,就是他们的友谊是建立在互相尊重彼此才能的基础上,而且有理有据。亚当在汽车行业有着稳固的成就;而珀西尽管偶尔糊涂,对日常生活漫不经心,可是但凡是他在科学领域有所接触的,都是硕果累累,名声赫赫。今天见面前,亚当就听说了珀西的西海岸公司,据说这家公司以电子科技为方向标,短短的时间,已经在先进研发领域树立了可靠的声望。

“我们是一家小公司,”珀西说,“但是发展快,这也是我们的问题。”

他继续解释说,有一批像他一样做科研的人,聚到一起建立了公司,他们的目标就是把各门科学中的大量先进知识运用到实践中来,发明出实际产品与技术来。最新涌现出来的能源资源以及电力输送问题已经成为他们近期关注的一个重点。他们设想的发展不仅给被围困的城市工业解围,还会通过电力灌溉大幅增加世界粮食供应。目前,他们的团队已经在一些领域取得了成功,因此,用珀西的话讲,公司也“挣得了一些面包黄油和果酱”,相信未来大有可为。

“我们在超导体上投入了大量人力。”珀西报告说。他问亚当:“你对这方面有了解吗?”

“有一点儿,但了解不多。”

“如果能有重大突破——我们公司里有人相信会发生的,那么就会带来一场这一代电力与冶金发展史上最大的革命。我待会儿再跟你细说,这很有可能成为我们最伟大的事业。”

珀西声称,眼下,公司非常需要一位一流的实业家来经营管理。“我们都是科学家,老兄。我可以这样说,你举目四望,在美国上下能搜罗到多少科学天才,我们这里就有多少。但是,我们现在不得不做那些不想做,也没能力做的事,组织管理、财政预算,诸如此类。我们想做的就是待在实验室里做实验,想办法。”

不过,公司并不只是需要随随便便地找个商人来做生意,珀西一本正经地说:“我们要想雇会计能雇来一堆,要找管理顾问也能找到很多。可是,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一位杰出人士,一个富有想象力,理解并尊重研究的人,这个人会利用科技,会引导发明,会开创先机,这个人在台前经营公司,而我们在幕后搞科研试验。当然,还得是一个正派的好人。总之,我们需要你,老兄。”

听到这话不可能不开心。有外面的公司来挖墙脚对亚当来说,绝不是什么新鲜事,大多数汽车业的管理层都经历过。但这次是珀西,以他的为人,他的身份,让他开口就已经不同寻常了。

亚当问:“你们公司其他人是怎么想的?”

“他们已经明白并相信我的判断了。我可以这么跟你讲,我们在考虑人选时列了个小名单,名单相当小,上面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

亚当认真地说:“真让我感动。”这是他的真心话。

珀西瓦尔爵士不禁露出了他难得的微笑。“别的方面,你可能会更感动呢。等你想好了,我们可以进一步沟通你的薪资、红利、股份、优先认购股权这些内容。”

亚当摇摇头。“先不谈这些,还不一定呢。现在问题是,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汽车行业。我一生都在围着汽车转,现在也还是如此。”

即便是现在,亚当对待这番交流,也依然是以一分为二的辩证态度来看的。尽管他相当尊敬珀西,他们的友谊也非常坚固,但要亚当主动离开汽车行业,还是难以想象。

两人在桌子前面对面坐着。珀西在他那把椅子上挪动着身子。他有一个习惯,坐着的时候总是东倒西歪,细长的身形便显得弯弯曲曲的。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预示着话锋的转变。

“有没有想过,”珀西说,“百年以后,你的墓碑上会写些什么?”

“说不定我都没有墓碑呢。”

珀西摆摆手。“我是打比方说,老兄。我们都会有墓志铭,不论是否刻在石碑上,它会记载我们有生之年的所作所为,以及与世长辞后留给后人的一切。想过你自己的吗?”

“大概想过吧,”亚当说,“想来,我们都想到过一点儿。”

珀西十指相扣,双眼凝视着指尖。“我估计,提到你,他们能说上几点。比如,‘他是一位汽车公司副总裁’,要是你够走运,打败其他的强劲对手,甚至可能写上‘总裁’。汽车行业有那么多总裁和副总裁,老兄。有点儿像印度人口呢。”

“你要是有什么雄韬阔论,”亚当说,“何不开门见山直抒胸臆呢?”

“太好了!老兄。”

亚当心里想,有时候,珀西把那套矫揉造作的英国学究派头做得太夸张了。他们就非得矫揉造作一番,因为不管是不是英国从男爵,珀西毕竟已经在美国生活25年了,他的一切品位习惯都被美国化了,只有讲话除外。不过,这或许正说明了人无完人的道理。

眼下,珀西身体前倾,真挚地注视着亚当。“你知道吗,你的墓志铭上也可以写:‘他是独辟蹊径,事业有成的领路人,带领大家开辟新路,开垦生地,为后人留下了意义重大,永恒不朽的财富。’”

珀西身子往后一倚,似乎在这番他少有的长篇大论,以及慷慨激昂的陈词过后,他已经筋疲力尽了。

接下来是一阵沉寂。亚当现在的感动之情是两人开始这番对话以来,感受最强烈的时刻。他心里明白,珀西说得没错,他也好奇,在猎户星的时代过去以后,这款车还能在人们的记忆中留下多少记忆。远星也是一样。眼下看来,这两款车好像都挺重要,主宰着包括自己在内很多人的生活。但是以后呢?它们还能有多重要呢?

办公室套间里静悄悄的。现在是下午五六点钟,这里和员工大楼的其他地方一样,已经渐渐褪去一天的工作压力,秘书和其他员工都陆续回家了。亚当在自己的座位上往窗外一瞥,就可以看见高速公路上的车流,随着工厂和办公室的人一批批地涌出,川流不息的高速公路越发忙碌起来。

他之所以挑了一天中的这个时候和珀西见面,是因为珀西特意跟他说,希望两人能有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不受任何人打扰。

“再跟我详细说说,”亚当说,“你刚才说的超导体的事。”

珀西平静地说:“有了超导体,就意味着有了大量新能源,是我们净化环境的大好机会,可以为地球创造前所未有的丰富资源。”

办公室的另一头,亚当的办公桌上,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亚当恼火地朝那边瞥了一眼。珀西过来之前,他已经跟秘书厄苏拉吩咐过,没有他的指示不要打扰他们。珀西好像也对这番打断不大高兴。

但是亚当知道,厄苏拉如果没有充分的理由是不会违背他的指示的。他向珀西说了一句抱歉,便走到房间另一头,坐在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

“我本不想打电话给您的,”他的秘书低声说,“可是史蒂芬森先生说,他必须要跟你说话,万分紧急。”

“史摩基·史蒂芬森?”

“是的,先生。”

亚当怒气冲冲地说:“记下他的电话号码。条件允许的话,我今晚会打给他,但我现在不方便。”

他察觉到了厄苏拉的迟疑不决。“特伦顿先生,我就是这么对他说的。但是他特别坚决,一定要你马上接电话。他说等你接了电话,就不会介意他的叨扰了。”

“可恶!”亚当抱歉地望了望珀西,然后问厄苏拉,“他现在还没挂电话吗?”

“是的。”

“好的,接进来吧。”

亚当用一只手捂住话筒,向珀西保证说:“一分钟,就一分钟。”他心想,史摩基·史蒂芬森这种人总是把自己的利益摆在第一位。

嘀嗒一声。史摩基说话了。“亚当,是你吗?”

“是我。”亚当没打算掩饰自己的不悦。“我想我的秘书已经跟你说过了,我现在很忙。不论什么事,都得等会儿再说。”

“我是不是该把这句话告诉你的妻子呢?”

这句话激怒了亚当,他回了一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大经理先生太忙了,忙到接不了朋友的电话。你的妻子被捕了,要是你以为是违反交通法规这种罪名,那就错了,是盗窃。”

亚当怔住了,吃了一惊,一时说不出话。史摩基继续说:“如果你想帮她,也是帮你自己,就赶快来找我,不管现在在忙什么事,都马上脱身出来,我等着你。好好听着,我来告诉你地址。”

亚当一阵茫然,感觉头晕眼花的,但还是不自觉地记下了史摩基给他的路线。

“我们要请律师,”亚当说,“我认识几个律师,我要打一个电话,把律师找来。”

他跟史摩基一起坐在史摩基的车上,他们已经到了郊区警察局的停车场。亚当还没来过这里,史摩基劝他先待在车里,让他听自己把艾丽卡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一遍。阿伦森局长已经给史摩基打过电话了,他已经在亚当来之前到过局长办公室一趟了。亚当一边听着,一边越发紧张起来,眉头紧锁,心里焦虑不已。

“是啊,”史摩基说,“给律师打电话。要是这样的话,何不给《新闻报》《自由新闻》《伯明翰轶事》这些媒体都打个电话呢?他们可能还能派摄像过来呢。”

“这有什么关系?明明是警察犯糊涂搞错了。”

“他们可没搞错。”

“我的妻子绝不会……”

史摩基也急了,打断了他的话:“你的妻子就是偷了东西。你能不能听明白?她不仅偷了,还签了供认书。”

“我怎么可能相信!”

“你最好相信。这是阿伦森局长告诉我的,他不会骗我。况且,警察又不傻。”

“是啊,”亚当说,“我知道他们不傻。”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强迫自己认真思考,从半个小时以前匆忙别过珀西瓦尔爵士到现在,他才终于冷静下来。珀西很通情达理,虽然没跟他细说电话的内容,但他也意识到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于是他们决定,亚当把事情办完之后,会给珀西住的宾馆打电话,不是今天晚上就是明天一早。

此刻,史摩基·史蒂芬森坐在亚当旁边,吞云吐雾地抽着雪茄,车里虽说开着空调,却还是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烟味。外面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从午后就没有停过。黄昏将至,车辆和楼宇都渐渐亮起了夜灯。

“好吧,”亚当说,“要是艾丽卡做了他们说的事,这背后一定有隐情。”

史摩基习惯性地摸摸胡子。从刚才和亚当打招呼时,他就不冷不热的,一副非友非敌的样子,现在说起话来更模棱两可了。“不论如何,想来那都是你们夫妻间的事。对也好,错也罢,那都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们现在要谈的是眼下的情况。”

一辆警察巡逻车在他们的车旁边停下。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从车上下来,中间押着一个男的。警察狠狠地瞪了一眼史摩基·史蒂芬森的车和车上的两个人,而那个男的,亚当看见他戴着手铐,眼神躲躲闪闪的。史摩基和亚当看着这三个人进了警局。这个情景让人想起了这个地方的用处,叫人很不舒服。

“眼下的情况是,”亚当说,“艾丽卡在里面,你是这么告诉我的,她需要帮助。我可以自己闯进去,以势压人,但可能会有麻烦;或者我也可以做一个明智的选择,请一个律师来。”

“明智不明智,”史摩基嘟囔着说,“你一旦开始,恐怕就停不下来了,之后你就会想,当初要是换一个办法就好了。”

“换一个什么办法?”

“比如让我先进去谈谈,作为你的代表;比如我再直接跟局长谈谈;比如看看我能有什么其他办法。”

亚当纳闷他之前为什么没跟自己提,于是追问道:“警察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局长认识我,”史摩基说,“我们是朋友,他知道我认识你。”他忍住没告诉亚当自己已经知道的事——第一,被盗商店很有可能愿意接受私下了结,只要丢失的物品得到赔偿,就不提起诉讼。第二,阿伦森局长明白此案在当地可能会引起风波,因此会酌情做妥善安排,一切取决于相关人士是否给予配合,慎重行事。

“我现在束手无策了。”亚当说,“要是你觉得你有什么办法,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办吧。要我跟你一起进去吗?”

史摩基坐着不动。双手放在方向盘上,面无表情。

“啊,”亚当说,“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有,”史摩基承认,“我大概有办法。”

“那我们还等什么呢?”

“代价,”史摩基静静地说,“什么事情都是有代价的,亚当。人人都知道,你也应该知道。”

“要是我们在说贿赂的……”

“不要提‘贿赂’这个词!不管在这里还是在那里面。”史摩基朝警局做了一个手势。“记住,威尔伯·阿伦森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但你要是想通过承诺送给他什么,那他就一定会严惩你的妻子,还有你。”

“我没想给他什么。”亚当一脸迷惑。“要不是这个,那是什么……”

“你这个浑蛋!”史摩基大喊道。他紧握方向盘的双手都发白了。“你要让我关门大吉,记得吗?难道这件事就这么微不足道,你都不记得了?一个月,你说的。一个月以后,你就会劝你姐姐撤股。一个月以后,你就要把你偷偷记的笔记交给你们公司市场部的负责人。”

亚当倔强地说:“那是我们说好了的,跟这件事没关系。”

“你说得对!但跟这件事就是有关系。你要是想让你的妻子摆脱这个烂摊子,不让密歇根的大街小巷传坏她的名声跟你的名声,那你就最好再赶快想清楚。”

“你还是先讲清楚得好。”

“我是在开价钱,”史摩基说,“还要再讲清楚,你还不及我想象中的一半聪明。”

亚当的语气中也透出不屑来。“我大概有底儿了。看看我说的对不对。你是打算用你跟局长的交情从中间调停,想办法把我的妻子放出来,不提起诉讼。相应地,我应该要告诉我姐姐不要把投在你这里的资金撤出来,然后假装对你弄虚作假的不良经营毫不知情。”

史摩基嘟囔着:“你嘴里‘弄虚作假’这几个字倒是说得很轻松啊。或许你应该记得,这里面你也有份。”

亚当置之不理。“就说我理解的对不对吧?”

“你总算是听明白了。你说得没错。”

“那我的答案是‘不行’。不论如何,我都绝对不会改变原本打算给姐姐的建议的。那样我就是在牺牲她的利益来帮我自己。”

史摩基赶紧接过话来:“那就是说,你可以考虑公司那边的事。”

“我可没说可以。”

“你也没说不可以。”

亚当沉默不语。车里只有发动机没熄火的咕隆咕隆声,以及从空调里发出的嗡嗡声。

史摩基说:“只答应一条我也接受。特蕾莎那边就算了。只要你不去公司告发我就行。”他顿了一下,又添了一句:“我甚至都没找你把那个黑色笔记本要过来。只要你不用它揭发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