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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城 阿瑟·黑利 7948 字 2024-02-18

灰色石头铺建的员工大楼端庄大气,都可以用作州议会大楼了。清早,这里还是静悄悄的,亚当·特伦顿就开着他那辆奶油色的两门跑车驶下坡来。亚当一个快速的“S形”转弯,轮胎与地面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他把车开入了他的地下车位——总经理停车区,然后这个瘦高个子男人从驾驶座上灵活地下车,把钥匙留在了车里。昨夜的一场雨让原本光亮亮的车身外壳淋上了些许斑点;按常理,今天是要洗车的,要是需要的话,还会加油保养。

总经理自己选的私用车,每隔半年更新一次,每次都会将他想要的配置配备齐全,加满油,全程保养,这是汽车行业高层的附加福利。具体车型取决于他们工作的公司,大多数人都会从克莱斯勒、林肯、凯迪拉克等豪华车型中挑选自己最中意的一个。只有少数人会像亚当这样,挑选跑车类的轻型车,配上高性能的发动机。

亚当走在车库的黑色地板上,他的脚步声回荡其间,地板刚刚打过蜡,熠熠发光。

在外人看来,他身着灰色西装,是一个行动轻快的运动男,年纪大约41~42岁,身材高大,肩宽头方,头向前倾,仿佛牵引着整个身体一同向前。如今,亚当·特伦顿打扮得比过去稍微保守了一些,但看起来还算时髦,流露出一丝华丽。他面部轮廓清晰,表情中透着些许警惕,一双蔚蓝色的眼睛和坚挺厚实的嘴唇,常常给人留下一丝幽默和老实坦诚的强烈印象。确实如此,他直言不讳,有时候甚至直率到让人无法招架——他已经学会游刃有余地使用这种策略。他走路的姿势自信坚定,心无旁骛,昂首阔步,对前路胸有成竹。

亚当拎着汽车行业经理的标志——装得满满的公文包,里面是前一天晚上带回家工作用的文件,他从饭后就开始加班直到睡觉。

在为数不多的几辆已经停好的经理级别的车中,亚当注意到两辆副总裁级别的超长豪华轿车——都停在专用电梯旁的停车位上。电梯直达15层楼,那是公司高管的办公区。紧挨着电梯的停车位是专门留给董事长的,接下来是给总裁的;然后,按照级别顺序就是副总裁的位置。一个人把车停在哪儿,象征着这个人在公司里的声望。级别越高,下车到办公室要走的路程就越短。

这两辆已经到了的豪华轿车,一辆是亚当的顶头上司——产品开发部副总裁的;另一辆是公关部副总裁的。

亚当一步迈两个台阶,跨上短短一段楼梯,走进了办公楼主厅的大门。接着,迈着轻快的步伐进了普通的员工电梯,按了10层的按钮。独自站在电梯里,他不耐烦地等着电脑控制的电梯缓缓上升,然后,像往常一样,随着电梯的上升,他一心想着要如何沉浸到新一天的工作中去。在过去两年大部分的时间里,猎户星这款车一直是他心中的头等大事。亚当一直感觉良好,只是有一种紧张感——他近来已经意识到,这种心理上的紧张,不合常理而又越发难以摆脱。他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黑绿相间的小胶囊,塞进嘴里一口咽下。

从电梯里出来后,亚当沿着空荡荡的走廊,跨入自己的办公室套房。在那里,他可以肯定,这一个小时之内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动静——他的办公室在一个角落里,办公室的位置也是等级的标志,就好像他的停车位仅次于副总裁的一样。

他一走进来,就看见秘书办公桌上堆着的新邮件。曾几何时,在他职业生涯的早些时候,他会停下来搜寻一番,看看有什么新鲜有趣的东西,不过如今,他早已改掉了这个习惯,对他而言,现在的时间太过宝贵,已经不适合再用来做这种事情了。一流秘书的一大职责就是——如亚当曾听闻公司总裁所说的——从堆积如山的邮件中“过滤废话”,为老板清除障碍。她应该有权最先查阅一切,凭自己的判断做出决定,哪些事要交给哪些人,这样一来,经理的大脑就可以专注于策略和计划,不受其他琐事干扰,小事就直接托付给下属去处理吧。

这就是为什么每年写给汽车公司领导的私家车主来信数以千计,而真正递到收件人手中的却寥寥无几。所有这些来信都要先经秘书过目,然后才递送到相关部门依例处理。最终,每年所有的投诉和意见都会制表研究,但不会有高管亲自一一处理的。偶尔也会有例外,要是写信的人够机灵,把信寄到经理的居住地址——这也并不难找,因为多数都被列在名人通讯录里,公共图书馆就可以找到。

这样一来,经理或者经理夫人就可能会好好地看一看信,对某个个案产生兴趣,并亲自跟进沟通。

亚当·特伦顿一进办公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办公桌后面那个闪闪发光的橙色内线对讲盒子。

里面传出一个很有磁性的声音,问道:“今天又有什么理由?是高速路堵车,还是你睡过啦?”

亚当笑了,目光移至壁钟,指针指向上午7点23分。他按下与15层楼副总裁对讲的按钮:“你知道我这个毛病的,埃尔罗伊。总是起不来床。”

产品开发部的领导鲜有机会教训亚当,但一有机会他就必定要尽其所能。

“亚当,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你有什么安排?”

“有点儿事情。不过,都可以协调。”

他们一边说着话,亚当一边从办公室的窗户向外看,在这里,他可以看到清晨高速路上的交通状况。这个时候的车流量,虽然比不上一小时前流水线工人涌入工厂时的高峰极值,但依然不少。不过,交通状况很快就会发生变化,数以千计的办公室白领也会加入匆匆的车水马龙之中,尽管现在他们还在家中吃早饭。交通密度的张弛,就好似风向的变化,总是令亚当着迷——这也在意料之中,因为他心心念念的一直都是川流不息的汽车。观察之余,他发明了一套自己的方法来计量车流——如同蒲福风级一般,从1到10级。他把当下的流量定为5级。

“我想让你上来一下,”副总裁埃尔罗伊·布雷思韦特说,“我猜你也知道了,我们的老朋友爱默生·韦尔又发表评论了。”

“知道。”亚当早晨已经在《底特律自由新闻报》上看到了韦尔最新的控诉报道,随后才把报纸放在床边,艾丽卡那阵儿还在睡着。

“已经有媒体来问我们的态度了,这次杰克认为我们应该回应一下。”

杰克·厄勒姆是公关部副总裁,亚当到公司的时候,杰克的车也已经停在停车位了。

“我同意他的观点。”亚当说。

“好吧,看来我是被选来对付他们的,不过我想让你一起来。不是正式会面。有美联社的人、《新闻周刊》的记者、《华尔街日报》的记者,还有《底特律自由新闻报》的鲍勃·欧文。我们要一起见见这些人。”

“有什么具体程序?简述报告?”通常,汽车公司要开记者招待会,都会事先精心准备,和公关部列出预想到的问题,之后再交由各经理研究。有时候还会彩排演练,让公关部的人扮成记者提问。重要的记者招待会要花好几个星期准备筹划,以便汽车公司新闻发言人能够准备得像美国总统见媒体时一样充分,甚至有时候还要更胜一筹。

“没有简述,”埃尔罗伊·布雷思韦特说,“我和杰克已经决定,这次要随意点儿。我们就随机应变。这正适合你。”

“好吧,”亚当说,“现在就要过去吗?”

“过10分钟左右,我通知你。”

亚当一面等着,一面把公文夹里昨晚看过的资料都拿了出来,然后用录音机给秘书厄休拉·考克斯留下了一系列指示,她一来上班就会立刻着手处理这些事情,工作效率可想而知。亚当在家做的大部分工作,还有他录的指示,都和即将问世的猎户星有关。身为高级汽车企划经理,亚当深入参与了这款还披着神秘面纱的新车企划工作。今天,在底特律城外30公里处,公司的试车场,猎户星还要进行一系列关键的噪声—振动测试。在这之后,亚当必须要做出决断,他已经答应一位造型设计部的同事一同过去测试了。现在,由于刚接到媒体见面会的通知,他只有交代厄休拉重新安排今天的测试了,得晚些时候再去检验场。

亚当决定,他最好在记者会开始之前再看一遍爱默生·韦尔的新闻报道。桌上除了一堆邮件,还有一些早报。他捡起一份《底特律自由新闻报》和一份《纽约时报》,然后回办公室把报纸摊开,这次他要把韦尔昨天在华盛顿说的话一条一条地记下来。

亚当曾和韦尔见过一次,那时候,这位汽车界评论家在底特律做演讲。正如其他人一样,亚当·特伦顿也出于好奇去听了演讲,会前还经人介绍认识了韦尔。出乎意料的是,韦尔是一个魅力十足又讨人喜欢的年轻人,一点儿也不像亚当想象中的那样傲慢无礼、鲁莽冲动。后来,韦尔走上讲台面对观众,也依旧风度翩翩、娓娓道来、头头是道。亚当不得不承认,讲演全程令人钦佩,从讲演结束后现场的反应也可以看得出来,很多观众都有同感——他们都是花钱买票进来的。

但也有一个缺点。任何有汽车专业知识的人都知道,爱默生·韦尔的很多论点都是漏洞百出。

在批评一个高技术性的行业时,韦尔专业技能方面的不足暴露无遗,在描述机械功能时,他也频频出错。他提出的技术问题其实可以有许多种解释,可韦尔只是给出了一个符合他自己观点的解释。而有的时候,他又会泛泛而谈。尽管学过法律,爱默生·韦尔还是忽略了证据的基本原则。他将主观臆断、道听途说以及未经证实的依据当作真相摆出来。偶尔,这位在亚当看来年轻气盛的汽车界评论家还会刻意扭曲事实。他翻出陈年旧账,列出来的汽车缺陷都是生产商早就承认,而且已经修正的。他所做出的指控无非都是基于自己收到的那些不满车主的来信。韦尔只顾斥责汽车设计糟糕、工艺不精、安全设施欠缺,而并没有真正指出这个行业的难题,也没有认可近来业界为改善局面所做出的尝试。他看不到汽车生产商以及汽车从业人员任何的努力,在他的眼里,这些人只有冷漠、无视和邪恶。

爱默生·韦尔之前出版过一本书,名字叫作《美国汽车:有求不应》。这本书写得很妙,具备吸引眼球的特质,这也是他本人的一大特点。这本书果然成了畅销书,使得韦尔那几个月在聚光灯下备受瞩目。

然而后来,因为他好像也没有更多的话可说,就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报纸上不再那么频繁地出现他的名字,再过一段时间,就根本没有他的踪迹了。不受关注这件事,似乎刺激韦尔开始了新的动作。他对于被公众关注的渴望就好像瘾君子对毒品的渴求,似乎不论什么话题,只要能让他活在公众的视线里,他就愿意发表一番言论。他把自己称作“消费者代言人”,又对汽车行业展开了一轮全新的攻击,控诉某些车型的设计缺陷,并得到了媒体的报道。然而,这些事情事后却被证明失实。他劝诱一位参议员引用剽窃来的关于汽车公司成本的信息,但很快就被证明是无稽之谈。那个参议员立刻就傻眼了。韦尔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打电话给大城市的日报记者,有时候还会晚上打——聊的都是对那些恰巧印有韦尔名字的新闻报道的建议,但都是站不住脚的。结果,那些本来要靠韦尔获得精彩内容的媒体变得越来越谨慎,终于,有些记者就不再相信他了。

即便事实证明他是错的,爱默生·韦尔也像汽车评论界的前辈拉尔夫·纳德尔一样,从来没有认过错或是道过歉。相反,通用汽车却曾经因未经授权侵入纳德尔的私人生活而向他道过一次歉。韦尔始终坚持对所有汽车生产商的指控,有时候依然能吸引到整个美国的注意,正如他昨天在华盛顿所做的一样。

亚当合上报纸,瞥了一眼窗外的高速公路,目前交通等级应该到6级了。

片刻之后,内线铃声响了。“4位大老板已经到齐了,”产品开发部副总裁说道,“你要来做第5号吗?”在上楼的路上,亚当提醒自己,今天一定要抽时间给妻子打一个电话。他知道近来艾丽卡心情一直不好,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她比刚结婚的那两年要难接触许多。亚当有感觉,问题之所以产生,一部分原因是他每天都要工作,一整天下来已经筋疲力尽,以至于二人都无法享受身体上的快感。不过,亚当也觉得,要是艾丽卡能多出去走走,也拥有她自己的一番事业就好了。他曾试着鼓励艾丽卡自己找点儿事情做,当然他肯定会继续赚钱给她花。所幸,因为亚当一路平步青云,他们俩都没有金钱方面的压力,而且亚当今后还有更好的晋升机会,这应该是所有妻子都乐于见到的。

亚当知道,艾丽卡对自己把那么多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工作上而耿耿于怀,但是现在,她已经做了5年之久的汽车界人士妻子,应该学会妥协了,正如其他妻子们一样。

偶尔,他也会疑惑:找了一个比自己年龄小这么多的人结婚是不是一个错误,尽管在实际问题上,他们并没出过一个问题。艾丽卡的智商和情商都远远超出了她的年纪,如亚当所见,她很少能和同龄人意见一致。亚当越想越意识到,必须尽快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

但是,到了15层楼,他一踏入高层办公区,就把这些私事全部抛之脑后了。

在产品开发部副总裁的办公套间里,公关部副总裁杰克·厄勒姆正在为屋里的人做介绍和引荐。厄勒姆是一个矮胖的秃头,多年前做过新闻记者,现在看起来特别像是狄更斯笔下的老绅士匹克威克。现在,他挥挥手里的烟斗跟刚刚进门的亚当示意。

“你应该也认识《新闻周刊》的莫妮卡吧。”“我们见过面。”亚当认出了这个肤色浅黑的姑娘,这位身材娇小的记者已经坐在了沙发上。两腿交叉,露出有型的脚踝,手里的香烟缓缓飘起青烟,她嘴角微微上扬,表现出一副纽约人是不会被底特律所吸引的样子,不论这里的人多么巧言谄媚。

沙发上,莫妮卡的旁边是《华尔街日报》一位面色红润的中年记者哈尔斯。亚当和他握了握手,又和美联社整洁的年轻记者握了手,这个年轻人的手里拿着一捆复印纸,简单认识了一下亚当,就坐下继续等着会议开始。最后,亚当和《底特律自由新闻报》的记者鲍勃·欧文握了握手,这个人是一个秃顶,脾气随和。

“你好,鲍勃。”亚当说。欧文是这些人中亚当最熟悉的一个,他负责撰写汽车专栏。他对于这个行业了如指掌,在业内也备受尊敬。对他,不需要阿谀奉承,只要他觉得情况合情合理,就很快会主动发表一篇一针见血的报道。以前,欧文也对拉尔夫·纳德尔和爱默生·韦尔都做过大量惺惺相惜的报道。

产品开发部副总裁埃尔罗伊·布雷思韦特径直走到了他们之前集合的舒适休息厅,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他和蔼可亲地问道:“谁先来?”

布雷思韦特在好友中被称为“银狐”,这是因为他那一头梳得精致的银发,一身剪裁精细的爱德华时代西装,配着运动款的个性化商标——巨大的袖扣。他所散发的气质与周围的环境非常契合。这间办公室和所有副总裁及以上级别的办公室一样,都是经过高级设计和装潢的,配有非洲杜花楝木嵌板和锦缎垂帘,脚下还有厚厚的宽幅地毯。汽车行业里任何一个能走到这个级别的人,都经过了长期的激烈竞争。不过,一旦到了这个位置,工作环境就大大改善了,额外奖励之一就是可以拥有这样一间办公室——连着更衣室和休息室,楼上还有一层,设有私人餐厅、蒸汽浴缸和按摩器,可以随时使用。

“或许应该女士优先。”杰克·厄勒姆坐在他们身后的窗前说。

“好吧,”《新闻周刊》那位深黑肤色的姑娘说,“有什么最新的借口吗?为什么不开发无污染的蒸汽动力汽车呢?”

“要说的,其实我们刚刚都已经说完了,”布雷思韦特没换说法,只是声音更加尖锐清晰了。

“此外,开发蒸汽动力汽车已经有人做过了——那个叫乔治·斯蒂芬孙的人——而我们认为在那之后也并没有取得什么大的突破。”

美联社的人戴上细框眼镜,不耐烦地打量着他们。“好吧,这出戏我们已经看完了,可以进入主题开始提问了吗?”

“我看,我们也应该开始了,”杰克·厄勒姆说,这位公关部的头儿也略带歉意地说:“我们应该记得,东海岸通讯社晚报的截稿时间要早一些。”

“谢谢,”美联社的人说。他问埃尔罗伊·布雷思韦特:“韦尔先生昨晚发表言论,控诉汽车公司的阴谋和罪行,认为汽车公司没有为开发内燃机的替代品真正付出努力。他还说,蒸汽和电力发动机现在已经可以做到了。您对此有什么回应吗?”

布雷思韦特点点头。“韦尔先生说的那种发动机的确已经被研发出来,而且有很多种,多数可以用,我们自己在测试中心也有一些。但韦尔没说的是,目前的技术水平还不允许我们生产成本低、重量轻,而且使用方便的蒸汽或电力发动机,至少从目前来看,还不可能。”

“那还需要多久?”

“20世纪70年代以后吧,20年后可能会出现其他替代品,但内燃机可能依然会占主导地位,不过污染能耗应该会大大降低。”

《华尔街日报》的哈尔斯突然插嘴说:“但是,有很多新闻报道说,现在我们就已经有各种各样的发动机了……”

“完全正确!”埃尔罗伊·布雷思韦特说,“只不过,这些发动机大多数都还在漫画栏里。请原谅我用这个说法。报社的新闻记者是这世上最好骗的人了。也许他们是心甘情愿的。因为这样,他们报道的内容就会更有意思。不过,如果让发明家——不论他是天才,还是疯子——想出一个独一无二的东西,放任所有记者来追着他报道,又会发生什么呢?第二天,所有的新闻报道都用这‘或许会’是一个重大突破,这‘或许会’成为未来的发展趋势,这样的说辞去吸引读者眼球。多重复几次,大家就经常能看到,然后所有人就都以为一定是这样的。就像报社里的人一样,我想,他们写得多了也就会相信自己写的话全是真的。正是这种套路,让这个国家里的很多人都坚信,自己家的车库里很快就会有一辆蒸汽或者电动汽车,又或许是一辆混合动力汽车。”

布雷思韦特对公关部同事笑了笑,而埃尔罗伊·布雷思韦特自己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他抖了抖烟斗说道:“放松,杰克。我不是要拿新闻界开玩笑,只是想试着从这个角度谈谈看法。”

杰克·厄勒姆冷淡地说:“幸亏你告诉我了。刚才,我还真有些纳闷儿呢。”

“布雷思韦特先生,你是不是漏掉了一些事实?”美联社的人坚持说。

“有些很有声望的人士也非常看好蒸汽动力车。除了汽车公司,还有一些大机构也在对此进行研究。加利福尼亚州政府就在向流水线投资,支持蒸汽动力汽车的研发生产。还有一些立法提案要求在5年之后禁止使用内燃机。”

产品开发部副总裁肯定地摇了摇头,一头银发随之摆动,“据我所知,比尔·利尔是行业内唯一一位既支持蒸汽动力汽车,又确实拥有声望的人士。不过,他后来也公开放弃了,称这种想法‘可笑至极’。”

“但是,后来他又改主意了。”美联社的人说。

“没错,没错。他还带着一个帽盒,说里面装着他的新蒸汽发动机。嗯,我们知道那里面是什么;那是发动机最核心的部分,这就好像是拿着一个火花塞说,‘这就是我们现在的汽车发动机’一样。还有一点,不论利尔先生,还是其他人,都很少提到,生产所谓的蒸汽动力汽车还需要有燃烧机、锅炉、电容器、回流风机等一系列既笨重又昂贵的硬件设备,而且在效率方面也没什么把握。”

杰克·厄勒姆及时提示:“加州政府的蒸汽动力汽车……”

布雷思韦特点点头:“好,加州。当然,加州政府投入了很多资金;但又有哪个政府没投入呢?要是你愿意,其他500 000人也愿意多花1 000多美元买车,那或许我们有可能可以为他造出半成品的蒸汽发动机来——还只是有可能而已。不过,我们的大多数客户,包括竞争对手的客户,他们都不会愿意自己去当这个‘冤大头’。”

“你还是没谈电动汽车。”《华尔街日报》的记者再次提到。

布雷思韦特朝亚当点点头:“你来回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