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15 三个男人(2 / 2)

“是的,而且爸爸说他要在远程教育学院做些教学工作,这让他很兴奋。”妈妈同情地点了点头。

12月27日那天,降价销售特卖会开始了,店铺里挤满了人,我也顺便告诉每个人古董衣时装秀将要开始,还问了问那些我留意的顾客是否愿意来做我的时装秀模特儿。卡拉是买蓝绿色蛋糕裙的那位,她说非常乐意。她还说,时装秀是在她婚礼前一周举办,但是这没有关系。凯蒂说她会很高兴穿着那件黄色的舞会裙走秀。通过丹,我与凯莉·马科斯联系上了,她非常高兴能穿着那件被她命名为“思想者铃铛”的裙子来走秀。那位买下粉红色舞会裙的女士也进了店铺。所以我向她说明我要举办一场慈善古董衣时装秀,问她是否乐意穿着那件粉红色蛋糕裙走秀。

听到这里,她的面孔立即焕发光彩。“我很乐意,这有多么有趣啊!什么时候举行?”我告诉了她,她拿出了日记本记了下来。“模特儿……快乐……裙子……”她自言自语道,“只是……不,没关系。”不管她原本想说什么,很显然她似乎又想通了。“2月1号,没有问题。”

1月5日那天,我早上没有去店铺,而是去威尔街的火葬场参加贝尔夫人的葬礼。仪式规模非常小:有两位从布莱克西斯赶来的她的朋友,有家政服务工保拉,贝尔夫人的侄子詹姆斯和他的妻子伊冯娜,两人都已近50岁。

“特蕾莎做好了离世的准备。”葬礼结束后我们看着小礼堂边上的花朵,伊冯娜告诉我们。在微风中,她将深灰色的围巾紧紧地裹着肩膀。

“她看起来非常满足,”詹姆斯说,“我见她最后一面时,她告诉我她感到非常平静和……快乐。她用了‘快乐’这个词。”

伊冯娜看着一束鸢尾花。“这张卡片上写着‘莉娜,爱你’。”她转向了詹姆斯。“我从未听特蕾莎提到过叫莉娜的人。你呢,亲爱的?”他耸耸肩,然后摇了摇头。

“我听她提到过这个名字,”我说,“但是我想这是很久以前的朋友了。”

“菲比,我姑妈有些东西给你。”詹姆斯说。他打开他的文件包,交给我一个小包。“她让我将这个给你,这样你可以记得她。”

“谢谢你,”我将包接了过来,“我永远不会忘记她。”我无法向他们解释原因。

当我到家时,我打开了那个包。里面有个报纸包裹,我发现是一个银色的旅行钟,还有一封信,落款日期是11月10日,这应该是贝尔夫人颤抖着手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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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菲比:

这个钟是我父母的。我将它送给你,不只是因为这是我最为珍爱的几件东西之一,还因为它能提醒你,它的指针是绕着圈子转的,你一生的小时、天数还有年数都在这些转动中。菲比,我恳求你不要用太多的宝贵时间来后悔你所做和所未做的事情,以及可能或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当你感到悲伤时,我希望你能想到你为我做的如此难以估值的事情,来宽慰你自己。

你的朋友,特蕾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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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新设定了钟表,用小钥匙轻轻地旋转指针,然后将它放在了我卧室壁炉的正中央。“我会往前看的,”当钟表开始滴答走时,我说道,“我会往前看的。”

我确实这么做了。首先是参加我妈妈的生日派对,这是在查普斯特酒吧楼上的一间房间里举办的20人参加的静坐晚餐。

妈妈在晚餐前简短地说了些话,说她觉得自己已经到了一定“年岁”了。她所有的朋友都在场,还有她的老板约翰,还有一些同事。妈妈还邀请了一位名叫哈米什的文雅男士,她说是在贝蒂和吉姆的圣诞派对上遇见的。

“他看起来很友好。”第二天给妈妈打电话时我这样说道。

“他确实非常友好,”妈妈赞同道,“他今年58岁,离异,有两个成年的儿子。有趣的是,吉姆和贝蒂的派对上人非常多,但是因为我当时穿的那件古董衣,哈米什就和我攀谈起来,他说他喜欢我衣服上的棕榈树图案。我告诉他,这是从我女儿的‘古董衣部落’店里买的。之后我们就聊了很多衣服料子的话题,因为他父亲在佩斯利的纺织厂工作。第二天他就打电话约我出去,我们在巴比肯听了场音乐会。下周我们要去科利休姆。”她愉快地说道。

与此同时,凯蒂、她的朋友莎拉、安妮和我正全力以赴地准备时装秀。丹会负责布置灯光及音响,还剪辑了一组音乐。丹的一个朋友负责搭建T型台。

周二下午,我们来到了格雷特大厅作了彩排,丹还带了一份当日的《黑与绿》杂志,其中艾丽写了一篇有关这场时装秀的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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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在布莱克西斯大厅即将举办的古董衣时装激情秀还剩下一些门票,每张票价为10英镑,可在“古董衣部落”店铺中购物时等值抵价。时装秀所得的全部收入都将捐给防治疟疾基金会,这个慈善基金会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分发用杀虫剂处理过的蚊帐,因为那里令人恐惧,每天有3 000名儿童因为疟疾而死亡。这些蚊帐每顶花费2.5英镑,能保护两个儿童和他们的妈妈。这场时装秀的组织者菲比·斯威夫特希望能筹集到足够买1 000顶蚊帐的钱来捐给这个慈善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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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彩排期间,我走到后台的试衣间,模特儿们正在为展示一系列20世纪50年代的衣服作准备,有人穿着迪奥套装,还有圆形裙和贴身礼服。

妈妈穿着她的套裙,凯蒂、凯莉和卡拉全都身着蛋糕裙,但是红色裙子的主人露西向我招手示意。“我出了点儿小问题。”她细声说道。她转过身去,我看到了裙子上端裂开了一个两寸长的口子。

“我给你配个小披肩。”我说。“很有趣,”我看着她说道,“当时你买这条裙子时完全合身啊。”

“我知道,”露西笑了笑,“你知道,那时我还没有怀孕啊。”

我看着她:“你……”

她点点头:“4个月了。”

“天啊!”我抱住了她。“这简直……太棒了!”

露西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我现在还有点儿不敢相信。你第一次让我做模特儿时,我没有提起这件事情,因为我还没有作好说出来的准备。但是现在我已经做过了第一次胎儿检查,我就可以说出来了。”

“那么,是这条快乐的裙子为你带来了好运!”我高兴地说道。

露西笑起来。“我不确定。但是我能告诉你,这条裙子确实作出了些贡献。”她压低了声音。“10月初的时候,我丈夫去过你的店铺。他想给我买些礼物,让我高兴起来,然后他看到了一些迷人的内衣、有着漂亮肩带的漂亮衬裙,还有紧身内衣,这些都是20世纪40年代的一些衣服。”

“我记得有人买了这些东西,”我说,“但是我不知道他是谁。那么,这些是给你买的?”

露西点点头。“之后不久……”她拍了拍她的肚子,咯咯笑起来。

“啊……”我说,“这……实在太棒了。”

这样,莉迪亚姨妈的内衣已经挽回了逝去的时光了。

凯蒂将要穿上我在佳士得拍卖行20世纪30年代专场拍到的一件格蕾丝夫人礼服。安妮的身材像男孩般消瘦,将要穿着20世纪20年代和60年代的服装走秀。我的四个老顾客将会穿20世纪40年代及80年代的服装。乐施会的琼在后台帮着试穿衣服,搭配配饰,现在把衣服挂在它们各自的衣架上。

彩排结束后,安妮和妈妈拿出玻璃杯来盛酒喝。当她们打开箱子时,我无意间听到安妮向妈妈说起她的戏剧。她快要完成了,而且暂时命名为“蓝色外套”。

“我希望是个美满的结局。”我听到妈妈紧张地说道。

“别担心,”安妮回答道,“是美满的结局。5月我就会在岁月流转中心作为午餐剧上演。那里是一处有50个席位的小剧院,正好适合出演这部戏。”

“听起来太棒了,”妈妈说道,“或许将来你能在更大的地点上演。”

安妮打开一箱酒:“我肯定会试试,我会邀请经理及经纪人来观看。科洛·塞维尼那天又去了店铺。她说如果那时她在伦敦,就会过来观看。”

现在丹和我开始布置座席,T型台从舞台中央延伸了7米多长,我们在T型台的两侧设置了200只红色天鹅绒椅子。然后,满意地看着一切准备就绪,我去换上了贝尔夫人的紫色的外套,看起来就像专门为我定做的一样。当我穿上那件外套时,我隐约嗅到了玛姬香水的气味。

下午6点半,大门打开了。一小时后,座位全都坐满了人。当观众安静下来,丹调暗了灯光,向我点了点头。我走上了舞台,从架子上摘下了话筒,紧张地看着场下的人们。

“我是菲比·斯威夫特,”我开场道,“我想欢迎各位,感谢各位今晚来到这里。我们会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除了欣赏这些漂亮的古董衣,还能为一项非常重要的事业贡献力量。我还想说……”我感到自己的手指握紧了话筒,“这场时装秀是为了纪念我一个朋友,艾玛·基茨。”舞台背景乐响起,丹打开灯,第一组模特儿开始出场了……

一直令我担心害怕的日子终于来临。现在就在眼前。当我坐进车里驶往格林尼治公墓时,我才意识到,没有任何一个周年忌日会如此艰难。我沿着碎石小路经过一排排墓碑,有的是最近刚立的,有的则年岁久远,已经很难读出刻在墓碑上的名字。我抬起头,看到了达芙妮和德里克,他们看起来平静镇定。站在他们身边的是艾玛的叔叔和姑姑,还有她的两个表妹,艾玛的摄影师朋友查理在轻声地与她的助手思安聊天,思安手中攥着一方手帕。最后面是教父伯纳德,他主持了艾玛的葬礼。

自那天之后,我就没有来过公墓,我无法面对它。而且,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艾玛的墓碑,它让我非常吃惊。它沉寂孤单,却又似乎有吸引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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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玛·曼迪莎·基茨,1974.9.8~2008.2.15

我们亲爱的女儿,永存我们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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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丛丛的雪花莲在墓碑旁低垂着它们精致的花朵,而番红花的幼芽透过冰冷的地面探出头来,绽放着紫色的花朵。我带来一束郁金香、水仙和风信子的花束。当我把它们放在黑色花岗岩上时,我想起了贝尔夫人的帽盒。直起身时,那早春的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教父伯纳德说了几句欢迎的话,然后就让德里克发言。德里克说,他和达芙妮为艾玛取名“曼迪莎”,因为这在科萨语中的意思是“甜美”,她是一个甜美的人。他谈到了他收集帽子,以及艾玛还是个小孩子时就对那些帽子着迷,这使得她成为一名女帽设计师。达芙妮谈到艾玛的才华、她一向谦虚的态度以及他们多么想念她。我听到助手思安在抽泣,然后看到摄影师查理搂住了她。之后,教父伯纳德进行了祈祷,给予了祝福,这场仪式就结束了。当大家沿着小路慢慢往回走时,我真希望这场周年祭没在周日举办,这样我就能用工作来分心。当我们走到公墓门口时,达芙妮和德里克邀请大家到家里坐坐。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去过了。在客厅里,我同思安和查理聊了一会儿,然后和艾玛的叔叔姑姑聊了聊。然后我走到厨房,穿过杂物间,来到了花园里。我站在悬铃木边。

“我真的骗到了你,是吗?”

“是的,你真的骗到我了。”我低声说。

“你以为我死了! ”

“不。我以为你是睡着了……”

我抬起头,看见达芙妮站在厨房的窗户边。她抬起手向我打招呼,然后就穿过草地朝我走来。我注意到她的头发已变得灰白。

“菲比,”她握住我的手轻轻说,“我希望你很好。”

我有些哽咽:“我……很好,谢谢,达芙妮。我……很好,我让自己过得很忙碌。”

她点点头:“这是一件好事。你的店非常成功——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时装秀非常受欢迎。”

“是的。我们募集到了3 000多英镑——足够买1200顶蚊帐,并且……嗯……”我耸耸肩,“这确实很不错,是不是?”

“是的,我们真的为你感到骄傲,菲比,”达芙妮说道,“艾玛也会这么觉得的。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最近德里克和我在整理她的东西。”

我觉得自己的肠胃开始绞在一起。“那你们一定发现了她的日记。”我插话道,急切地想结束这个可怕的时刻。

“我确实找到了,”达芙妮说道,“我知道我应该不打开它就烧掉它的,但是我无法做到剥夺自己认识艾玛的任何机会。所以,我确实读了这本日记。”我看着达芙妮,在她的面孔上寻找着她对我的憎恨。“看到在她人生的最后几个月里是如此不快乐,这令我非常伤心。”

“她是很不快乐,”我轻声地赞同着,“而且,正如你现在所知道的,这是我的错。我爱上了一个人,而艾玛也喜欢他,她对此感到很伤心。无论如何,每次我想到是我让她不快乐,我就感到非常糟糕。我不是故意这样做的。”我将忏悔一股脑儿说完,作好了被达芙妮谴责的准备。

“菲比,”达芙妮说,“在艾玛的日记里,她没有表达一点点对你的愤怒。恰恰相反,她说你没有做错什么,她说这让她觉得更为糟糕,她无法责怪你。我想,她对自己不能在这件事上表现得更……成熟一些而感到非常懊恼。她承认无法控制住低落的情绪,但是也认为早晚会克服这一点的。”

时间,她没有时间。我将双手插进口袋里。“我希望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达芙妮。”

达芙妮在摇着头:“但这就像在说你希望‘人生’不曾发生一样。这就是人生,菲比。不要责备你自己。你是艾玛的好朋友。”

“不,我并非总是如此。你知道的……”我不会告诉达芙妮我本来可以救艾玛,这种想法会折磨她的。“我觉得自己让艾玛失望了,”我轻声说,“我本来可以做得更多。那天晚上。我……”

“菲比,我们都不知道艾玛病得有多么厉害,”达芙妮插话道,“想象一下,当时我在度假,无法联系到……我会如何感觉。”她的眼眶里充满了泪水。“菲比,艾玛犯了一个糟糕的……错误,这让她付出了生命。但是我们都要继续走下去,你必须要快乐,菲比。否则,被毁掉的就是两个生命。你永远不会忘记艾玛,她是你最好的朋友,而她永远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但是你必须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了我的手帕。“现在,”达芙妮哽咽道,“我想给你艾玛的一些东西作为纪念。跟我来。”我跟着达芙妮回到了厨房,在那里达芙妮拿出一个红色的箱子,里面放着艾玛的克鲁格金币。“艾玛出生时,她祖父母送给她这件东西。我想让你留着它。”

“谢谢你,”我说,“艾玛对它非常珍视,我也会的。”

“还有这件东西。”达芙妮将那块鹦鹉螺化石递给我。

我将它放在手掌上,感觉非常温暖。“艾玛发现这块石头时,我正和她一起在莱姆里吉斯海滩。那是一段非常美好的回忆。谢谢你,达芙妮,但是……”我对她微微一笑,“我想我得走了。”

“可你以后会和我们保持联系,对吗,菲比?我们的家门永远对你敞开,请时不时地过来看看我们,让我们知道你过得如何。”

达芙妮搂住了我,我点点头。“我会的。”

回到家后几分钟,丹就打电话过来。他问了我参加艾玛忌日的情况,他现在已经了解了艾玛的事情了。然后他想知道我是否想看看他另一处可能的电影院场地,那是在刘易舍姆的一个仓库。

“我刚刚在《观察家报》的房地产版面看到它,”他解释道,“我要去看看它的外墙,你想和我一起去吗?20分钟后我去接你怎么样?”

“没问题。”毫无疑问,我极为欢迎这个能让我转移注意力的事情。

我和丹已经去看过在查尔顿的一家饼干厂,在基德布鲁克的一家废弃图书馆,还有在卡特福德的一家旧游戏厅。

“地址一定要选好,”半个小时后当我们驱车驶往贝尔蒙特山时,丹说,“我需要找到一个附近两英里之内没有其他电影院的地方。”

“那你希望什么时候开张?”

丹将车转向了左边。

“理想中我希望能够在明年这个时候开张运营。”

“那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呢?”

“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叫作‘不可或缺电影院’。”

“嗯……这名字不是很大众化。”

“好吧,那么就叫‘刘易舍姆力士电影院’。”

丹顺着罗克斯伯勒路行驶,然后在一个棕色砖墙的仓库外停下来。他打开车门。“就是它。”因为我不想穿着丝绸裙跟他翻过上锁的大门,我就告诉他我想去附近散散步。在刘易舍姆大街上走着,我经过了银行、一家窗帘店、一家家具店和一家英国红十字会慈善商店。然后又来到了迪克森电器零售店,橱窗里放着很多等离子电视机。正要走过时,我突然停了下来。在一个最大的屏幕里,通灵师玛吉正站在一大群观众面前,她穿着鲜红的套装和黑色高跟鞋。她将手指按在太阳穴上,不停地来回走动。屏幕上放着字幕,我能看到她在说些什么。“现在我看到了一个军官,身材笔直,喜欢抽雪茄……”她抬起头来。这对谁有意义吗?现场的观众看起来莫名其妙,我冲着屏幕翻了个白眼,然后突然意识到丹已经在我身边了。

“好快,”我说,看了一眼他可爱的侧影,“怎么样?”

“嗯,我喜欢它的外观,所以我要先给经纪人打电话。这个建筑的结构看起来不错,而且面积也合适。”现在,他注意到我一直在盯着玛吉,便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亲爱的?”他看着屏幕,问道。“她是个通灵师吗?”

“她说自己是。”

我告诉了丹,我怎么遇见玛吉的。

“那你对招魂术很感兴趣?”

“不。不是的。”当我们走开时,我说道。

“对了,我妈妈刚刚打电话过来,”我们手拉着手走回车上时,丹说道,“她想知道我们下个周日能否去她那儿喝茶。”

“下个周日?”我重复道,“我很想去,但是不行,有些事情我得去做。一些重要的事情。”

在回程中,我向他解释了原因。

“嗯……那确实很重要。”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