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10 与迈尔斯再次相约(1 / 2)

星期四,瓦尔又给我打来电话,要我去她那儿拿修补好的衣服。下班之后,我便开车直接去了基德布鲁克。当我把车停在她家门口的时候,我有些绝望地盼着玛吉不在家。想到通灵那件事,我就觉得尴尬而且……心情低落。

当我把手放在瓦尔家的门铃上时,我发现一只肥嘟嘟的秋天常见到的蜘蛛已经在门铃上结网落户了。于是,我便大声地敲门。当瓦尔来开门时,我把蜘蛛指给她看。

她盯着蜘蛛说了句:“哦,很好啊,蜘蛛可是吉祥的标志——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因为,蜘蛛结网是为了把小耶稣藏起来,以避免被犹太人发现。是不是很神奇?所以啊,你永远都不该把蜘蛛打死。”瓦尔说道。

“我真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啊……很有意思,”瓦尔依然凝视着那只蜘蛛,“它在网上爬来爬去,意味着你已经出去旅行了一趟,菲比。”

我惊讶地看着她:“我的确刚去了法国。”

“它刚才从网上爬下来,预示着你又要外出了。”

“真的吗?你知道的可真多啊。”我说道,走进了房子。

“哦,我觉得知道这些事是挺重要的。”

当我跟着瓦尔走过客厅的时候,闻到了玛吉身上标志性的烟味,我觉得心里暗沉沉的。

“嗨,玛吉。”我说道,挤出一个微笑。

“嗨,亲爱的。”玛吉粗声粗气地回应,她整个人陷在瓦尔缝纫室的扶手椅里。她正在吃消化饼干。

“那天真不走运。但是你应该让我继续试试的。”她用一根涂着深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刮着嘴角。“我觉得艾玛要来了。”她说道。

我盯着玛吉, 听到自己最好的朋友被她这么冷酷地说起,突然觉得很生气。“我倒不这么想,玛吉,”我极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事实上,既然你提到了那件事,那我也不介意告诉你了,我觉得那次完全是浪费时间。”

玛吉看我的样子,就像我扇了她一巴掌似的。然后她从胸前拿出一包纸巾并且抽出一张。“问题是,你并不真的相信。”

我盯着她说道:“错了。我并非不信一个人的灵魂还可能在死后继续存在,也不是不相信有人能测出一个死人的存在。但你把我朋友的每一件事情都弄错了,包括她的性别——我忍不住就对你的能力有些怀疑了。”

玛吉一边擤鼻子一边说:“我那天不太舒服,”她吸了吸鼻子说道,“而且星期二早上我总是有些状态不佳。”

这时,瓦尔诚恳地说道:“玛吉真是个好人。那天晚上她还让我和我奶奶联系上了,是吧?”玛吉点点头。“我把她给我的柠檬豆腐的菜谱丢啦,所以要她再给我一份。”

“菜谱里是8个鸡蛋,”玛吉说,“不是6个。”

“我就是忘了这个,”瓦尔说,“不管怎样,多亏玛吉,我才和奶奶好好谈了一下。”我小心翼翼地转了转眼睛。“事实上,玛吉很优秀,因此受邀到电视台的一档节目中做嘉宾,是不是啊,玛吉?”玛吉点点头。“我相信很多观众会喜欢她的。菲比,你该看看这个节目,”瓦尔亲切地说,“每周日的两点半。”

我拿起行李箱。“我会记住的。”我说。

第二天早上我给安妮展示瓦尔补好的衣服时——贝尔夫人的黄色褶皱晚礼服,闪闪发光的粉色Guy Laroche丝绸外套,Ossie Clark长裙,还有绛紫色斜纹套裙。安妮惊叹:“穿着肯定很漂亮!”我给她看那件边上被虫子咬坏的彩虹色Missoni针织裙。“补得真巧!”安妮仔细看了看说。瓦尔缝了一小片布用来挡住破洞。“她肯定是用细针缝的,所以针脚这么匀称,颜色也配得很好。”安妮举起那件香奈儿的宝石蓝半袖丝绸外套,“这件太美了。应该把它挂在橱窗上,你不觉得吗?或许可以替代那件Norma Kamali(诺玛·卡玛丽)裤装。”她若有所思地说。

在开店门之前,安妮8点进来帮我理货。我们把至少一半的衣物收了起来,取而代之挂起一些秋季色彩的衣服——深夜的湛蓝、番茄的鲜红、大海的碧绿、紫色还有金色——一种令人想起文艺复兴时期画作的珠宝色调。我们选取了一些诱人的面料——刺绣、蕾丝、绸缎、拷花丝绒、格子呢,还有花呢。

“不能因为我们卖古董服饰,就忽视衣服造型和色彩的流行趋势。”我手里抓着几件衣服再次从储物间下来的时候说。

“事实上,或许这更重要,”安妮说,“这一季有种‘清单’式的感觉。”我从20世纪60年代中期的衣服里翻出一件Balmain(巴尔曼)的樱桃红裙子、一件Alaia Couture(阿拉亚·库蒂尔)巧克力色掐腰翻领皮衣和一件Courrèges(库雷热)未来主义味道的橘黄色绉纱裙递给她。“件件都又大又夺目。”安妮接着说。“热烈大胆的色彩,精心设计的造型,不贴身的硬挺的衣料。菲比,这些你这里都有——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它们组合在一起。”

安妮几乎把贝尔夫人所有的晚装都拿了出来,然后盯着一套绛紫色斜纹裙装看。“这套裙子很可爱,但我觉得我们应该给它加上一条柔软的宽腰带和一个人造皮毛的领子——我能去找找吗?”

“去找吧。”

我把衣服挂到架子上,想象着贝尔夫人在20世纪40年代末穿着它的样子。我想着三天前跟她的谈话,再次想到在战争余波中努力寻找莫妮可的行踪对她来说有多难。如果是在今天,她就可以在广播和电视上发布寻人启事;可以在全世界广发邮件,或者通过Facebook(脸谱网)、MySpace(我的空间)或者Youtube(全球最大的视频分享网站)等网络渠道去发布信息。她可以仅仅把莫妮可的名字输入搜索引擎,看看会不会出现什么消息……

“找到啦,”安妮手里拿着一个“豹皮”领子走下楼来,“我觉得这个就可以。”她把领子放在衣服上。“的确很搭。”

“你能把这些放到套装上吗?”我走进办公室时对安妮说,“我得——上会儿网。”

“没问题。”

自从贝尔夫人把她的故事讲给我听,我就开始想着能不能在网上找到莫妮可,不管这想法听着有多不现实。但是我要是真找出什么信息来,我又该怎么办呢?我怎样才能瞒住贝尔夫人?这样的结果即便不是毁灭性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事,于是我努力抑制住这么做的冲动。但是去过莫妮可的房子之后,我的想法变了。我被自己想找出真相的欲望攫住了。然后因为无法解释的内在的冲动,我坐在电脑前,在谷歌搜索引擎中输进了莫妮可的名字。

什么重要的消息也没出现。我又输入了一次“莫妮卡·里克特”,出现了一个加州精神分析师、一个德国儿科医生和一个澳大利亚环境保护主义者的名字,都跟莫妮可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接着我又输了一遍“莫妮可”,然后加上“奥斯维辛”,想着亿万个描写这个集中营的搜索结果中会不会有些提到她的目击记录。我又加上“曼海姆”,因为我记得那是她最早待过的地方。但是依然没有出现一点儿关于莫妮可和她家人的消息。

我盯着屏幕。这么说,就只能这样了。正如贝尔夫人说的,我在罗彻迈尔看到的不过是现在房屋主人的影子,房子早就没有了它战争时期主人的记忆。我打算关掉浏览器,看看红十字会的网页。

在红十字会主页上,有战后开始的寻人服务的介绍,现在德国的档案已经包含了将近5 000万份与集中营有关的纳粹资料。任何人都可以咨询红十字会的档案管理员。每次咨询需要大概一到四个小时。基于咨询的数量较多,咨询者“最多”需要等三个月才能拿到查询报告。

我点开“表格下载”,惊讶于表格是这么简短:只需要被寻找的人的个人信息以及最后看到他们的地方。咨询者需要提供自己的信息,并说明自己与被寻找的人的关系。还需要说明寻人的理由,有两个选择——“赔款”或者“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喃喃自语。

我把表格打印出来放进信封。我要在贝尔夫人的侄女走之后带给贝尔夫人,然后一起填好,用电子邮件发给红十字会。如果他们在信息库中找到任何关于莫妮可的信息,我觉得至少贝尔夫人最终会得到结束整个事件的机会。“最多”三个月说明查询报告很有可能会少于三个月——甚至只需要一个月就出来了,我想,甚至是半个月。我想着在里面写个备注,说明由于生病,时间紧迫。但是对于像贝尔夫人一样年纪的人来说,这种情况有很多,我想,当年最年轻的现在也已经70多岁了。

“你有很多网上订单吗?”我听到安妮问我。

“噢……”我努力把思绪拉回店中,迅速打开乡村葡萄酒酿造网页,然后打开邮箱。“有……三个。有人想买翡翠绿凯莉手包,有人对Pucci睡裤感兴趣,还有……太好了——有人要买那件格蕾丝夫人。”

“你不想要的那条裙子。”

“正是。”就是那个人给我的那件。我回到店里,把它从架子上取下来包好,寄了出去。“这个女人上周问我尺寸来着,”我把它从衣架上取下来时说,“现在她又拿着钱回来买了——谢天谢地。”

“你迫不及待想摆脱它,是不是?”

“我想是的。”

“因为这是你曾经的一个男朋友送给你的?”

我看着安妮:“是的。”

“我猜就是这么回事,可是我不了解你,就没打算问。现在我了解你了,我觉得自己可以八卦一下……”我笑了笑。安妮和我现在的确了解彼此了。我十分喜欢她友好轻松的相伴,还有她对服饰店的热情。“是不是有点儿刻薄?”

“嗯,你可以这么说。”

“这么说,卖掉这条裙子就完全可以理解了。如果蒂姆甩了我,我很可能会把他给我的所有东西都撕碎——除了那几幅画,”她补充道,“万一哪天那些画变得很值钱了呢。”她把一双布鲁诺·玛格莉(Bruno Magli)绯红色细高跟鞋放到鞋架上。“送红玫瑰的人呢?要是你不介意我这么问的话。”

“他……挺好的。事实上,我在法国见过他。”我解释了一下原因。

“听着不错——他显然被你迷倒了。”

我微笑着系上一件粉色羊绒衫的扣子,一边告诉安妮更多关于他的事情。

“那么,他女儿长什么模样呢?”

我在木质模特儿的脖子上挂上几条沉甸甸的镀金项链:“她16岁了,很漂亮——而且被惯坏了。”

“跟很多孩子一样,”安妮评论道,“但她不会永远是个孩子的。”

“倒也是。”我高兴地说。

“可是孩子有时会很邪恶。”

突然有人敲玻璃窗,是穿着校服的凯蒂在向我们招手。孩子也有很可爱的,我想着。

我打开门让凯蒂进来。“你好!”她打招呼道。接着她紧张地看了一眼那件黄色舞裙。“谢天谢地!”她笑了,“它还在这儿。”

“是啊。”我说。我不想告诉她前一天还有人来试过这条裙子。她们穿上之后就像圆溜溜的葡萄一样。“安妮,这就是凯蒂。”

“我记得一两周前在这里见过你。”安妮热情地说。

“凯蒂很喜欢那件黄色舞裙。”

“我爱死它啦,”她满心向往地说,“我在攒钱买它。”

“我能问问情况怎么样了吗?”我说。

“嗯,我在给两家做保姆,所以我现在已经有120英镑啦。但是舞会在11月1日举行,所以我得努力工作了。”

“嗯……加油干。我真希望自己也有孩子——这样你就可以照看他们……”

“我在上学的路上,忍不住又来看它一眼——我能给它拍张照吗?”

“当然可以。”

凯蒂把手机举起来对准裙子,我听到“咔嚓”一声。“好啦!”她看着照片说,“这会让我有动力工作的。不管怎样,我最好马上走了——8点45啦。”凯蒂背上书包转身要走,接着停了一下捡起刚才掉到地毯上的报纸,递给安妮。

“谢谢你,小甜心。”安妮说。

我朝凯蒂挥手再见,开始重新整理晚装衣架。

“上帝啊!”我听到安妮大叫。

她瞪大双眼盯着报纸头版,然后把报纸拿给我看。

《黑与绿》头版的一半是基思的照片。他那张被拉长的脸上方是大标题:独家报道——本地地产大亨遭到欺诈调查!

安妮把新闻读给我听。“本地地产大亨凤凰地产集团主席基思·布朗,在本报披露其大型保险欺诈证据之后,今天可能面临犯罪调查。”我带着一丝同情的痛楚想着基思的女朋友,这对她来说肯定非常痛苦。“布朗在2004年创立凤凰地产集团,”安妮继续往下读,“他用两年前厨房贸易失火获得的巨额保险收益做本钱。布朗的保险公司星空联盟投诉说他的仓库是被一个心怀不满的店员点火,后来这个店员就失去了行踪……拒绝赔付。”我边整理着衣服边听她说。“布朗开始诉讼……星空联盟最后撤诉……两百万英镑……”我听见安妮倒抽一口气。“现在《黑与绿》报社提供了有力证据证明火是基思·布朗自己点的……”安妮盯着我,眼睛瞪得有茶盘大,然后又把目光收回到报纸上。“昨晚,布朗先生拒绝回答我们的提问,但是他起诉《黑与绿》报社的努力失败了……哎!”她带着一股挑剔的满足大声说道。“很高兴我们没对他太苛刻。”她把报纸递给我。

我快速地浏览了一遍这篇报道,然后我记起基思在《卫报》上说过的话,他看到自己的仓库被烧是多么“震惊”,他如何“发誓从灰烬中重新创造价值”。这些听起来都让人感觉有点儿虚伪,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了。

“我想知道《黑与绿》报社是怎么发现真相的。”我对安妮说。

“大概是保险公司说出来的,他们一直在怀疑,正好提出这项‘有力证据’,不管是什么。”

“但是为什么他们把消息放到本地报纸上呢?他们明明可以直接报警啊。”

“哎,”安妮咂了下舌头说,“你这个问题提得好。”

这么说,这就是丹一直在从事的“困难重重的”商业故事了——我和丹坐在岁月流转中心时,马特打电话给他说的应该就是这件事。

“我希望他的女朋友别支持他。”我听见安妮说。“提醒你一句,她总是可以穿着她的绿舞裙去监狱看他的,就像一个‘该死的小叮当’,”她咯咯笑着说,“说起舞裙,菲比——你给你的美国客户发邮件了没?”

“还没有——我得发了是不是?”之前我脑子里一直想着莫妮可,早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你是该发邮件去啦,”安妮说,“派对季节来了——加上时尚杂志说舞裙正流行——衬裙越多越好。”

“我现在就给他发邮件去。”

我回到电脑前,打开电子邮箱准备联系里克,却发现他的邮件早就发来了。我打开邮件。

你好,菲比——我前几天给你电话留了言,告诉你我又有6条舞裙给你,都是一流品质,而且保存完好。我点开照片看。是可爱的蛋糕裙,色彩绚丽,正适合秋季——靛蓝、朱红、橘黄、可可色、深紫还有翠蓝。我把图片放大,看看放到网上会不会褪色,然后又继续看正文。我还附上了我提到过的包包的图片——抱歉,是“手袋”——我想和裙子一起卖,成批出售……

“该死的。”我嘀咕道。我不想要这些手袋,尤其是最近英镑对美元的汇率降低了。但是我又意识到,我可能不得不买,以防他以后连我喜欢的东西也不寄给我了。“那我们就瞧瞧吧。”我有气无力地说。

所有的手袋都被放在一张白床单上拍了照片,大部分是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它们样式相对普通,其中只有一个很帅气轻便的皮革旅行包,大概是20世纪40年代的,还有一个70年代初期的优雅的白色鸵鸟皮信封包。

“他想要价多少?”我咕哝了一句。价格是包括运费在内的800美元。

我摁了回复。“好的,里克,”我打下这样的话,“就这么定了。我拿到发票时会付给你钱。请尽快把东西寄给我。干杯!菲比。”

“我又买了6条舞裙。”我回到店里对安妮说。

她正在给一个模特儿换装:“好消息啊——应该会很快卖出去。”

“我还买了12个手袋,大部分我都不想要——但是我不得不买,因为这是条件。”

“储物间地方不多啦。”她重新摆弄着模特儿的胳膊说。

“我知道。所以这批货到时我会把跟古董衣无关的那些东西送给乐施会。不过现在我要去寄出那件格蕾丝夫人啦。”

我回到办公室,迅速把裙子用包装纸包好,打上一条白色缎带,然后放进大信封里。然后我把店门上的“打烊”牌子翻到“营业”一面。“一会儿见,安妮!”

我正要离开衣服店时,妈妈打来电话。她刚去工作。“我决定了。”她小声说。

“决定什么了?”我一边向蒙彼利埃谷走去一边问她。

“我决定忘掉我曾经调查的所有那些愚蠢的治疗——所有血浆重生、分段换肤、高频皮肤保养这些烂东西。”

我看着美容沙龙的橱窗:“妈妈,这是个好消息。”

“我觉得这些都没法带来任何变化。”

“确实如此。”我穿过马路时说。

“而且还很费钱。”

“的确很费钱——纯粹是浪费钱。”

“对啊。所以我决定直接去做整容手术。”

我呆立住了:“妈妈……不要。”

“我要去做拉皮手术。”我站在一个运动和风筝店门前时,听她轻轻重复说。“我心情十分低落,整容手术会让我好起来。这是我给自己的60岁礼物,菲比。我工作了这么多年了。”我继续走时,她接着说,“所以为什么我不能给自己一次美容‘新生’呢?”

“不为什么,妈妈——这是你的生活。但是如果结果并不能使你高兴呢?”我想象着母亲漂亮的脸被怪异地拉伸或者变得凹凸不平的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