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1 “古董衣部落”开张了(2 / 2)

“哦,天哪!”她用手捂着嘴,“我还没有做薄饼!”

“我来做吧。”我打开冰箱,拿出烟熏三文鱼和一桶鲜奶油。

“你真是太棒的朋友,菲比。”我听到艾玛说道,“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呢,”她一边说,一边往羊肉上撒上迷迭香,“你知道,我们已经认识四分之一个世纪了。”

“有那么长吗?”我喃喃地说,开始切三文鱼。

“是的。我们可能还会彼此相对多久呢,再一个50年?”

“如果我们喝合适品牌的咖啡的话。”

“我们不得不去同一家养老院!”艾玛咯咯笑起来。

“那儿你还会要求我给你把关男朋友。‘哦,菲比,’”我以古怪的腔调说道,“‘他93岁了——你觉得他对我来说太老了吗?’”

艾玛哼了一声,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把一串迷迭香扔向我。

现在我已经开始烘烤薄饼了,我利落地翻着这些饼,尽量不烫到手指。艾玛的朋友正在高声地聊天——还有人在弹钢琴——我只能模糊地听出电铃的声音,但是艾玛立刻激动了起来。

“他来了!”她对着小镜子检查自己的妆容,调整了一下发带,然后跑下狭窄的楼梯。“嗨!啊,谢谢,”我听到她的尖叫。“它们真漂亮。上来吧——你认识路。”我得知了一个事实,盖伊之前来过这里——这是一个好的信号。“大家都已经到了。”我听到艾玛说着,他们走了上来。“你堵在地铁上了吗?”我现在已经摞起了第一批薄饼。于是我拿过胡椒磨,大力地摇了摇。什么也没有。该死的。艾玛把干胡椒放哪儿了?我开始找,打开了几个碗柜,才在调料架的最上端找到一罐新的干胡椒。

“我给你拿杯喝的,盖伊,”我听到艾玛说道。“菲比。”我刚把干胡椒罐上的封条拆掉,想撬开盖子,但是卡住了。“菲比,”艾玛又喊了一遍。我转过身。她正站在厨房里,捧着一束白玫瑰,笑得花枝招展;盖伊就在她身后,正站在走廊里。

我惊愕地看着他。艾玛说过他很“帅气”,但这对我来说并不意味着什么,因为她总是对我这样形容那些男人,即使那个男人长得很丑陋。但是盖伊真的是能让人心跳停止的帅气。他高个宽肩,面容坦诚,五官端正,利落的深棕色短发,深蓝色的眼睛里透出愉悦的笑意。

“菲比,”艾玛说道,“这是盖伊。”他冲我笑了笑,我感觉胸腔里怦然一动。“盖伊,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菲比。”

“你好。”我说道,一边扭着干胡椒罐,一边像傻子一样对他笑。他为什么会这么迷人呢?“上帝!”盖子突然脱落,胡椒粒呈黑色弧线状射了出来,然后像炮弹一样撒得料理台和地面上到处都是。“对不起,艾,”我吸了一口气,拿起扫把开始大力清扫,只为了掩饰我内心的混乱。“对不起啊!”我哈哈大笑,“我真是够笨啊!”

“没关系,”艾玛说道。她迅速把玫瑰插进罐子里,然后端起那盘薄饼。“我把这些拿进餐厅。谢谢你,菲比——它们看起来很棒。”

我原本预料盖伊会跟她走,但他去了水池,打开下面的柜子,然后拿出了簸箕和拖把。我痛苦地发现,他对艾玛的厨房也熟门熟路。

“别担心。”我挣扎着说。

“没事——我来帮你。”盖伊向上拉了拉裤腿,然后弯下腰,开始清扫起胡椒粒。

“弄得到处都是,我真笨。”

“你知道胡椒是从哪里传入的吗?”他突然问道。

“我不知道,”我弯腰用指尖拈起几粒,回答道,“南美?”

“印度的喀拉拉邦。直到15世纪,胡椒还是宝贵的财富,可以用来代替货币,因此有‘胡椒租金’(象征性租金)这一说法。”

“真的?”我礼貌地说道,然后开始思考,自己和一个一分钟前刚认识的男人蹲在地上,讨论黑胡椒原产地的怪异性。

“好啦,”盖伊直起身,把簸箕中的胡椒倒入垃圾桶,“我该进去了。”

“是的……”我笑道,“艾玛肯定觉得奇怪了。但是……谢谢你。”

接下来的晚宴我记不太清了。就像事先承诺的那样,艾玛把我安排在盖伊的旁边。我礼貌地和他交谈时,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一直在祈祷他能说点儿令人生厌的事——比如,他刚出监狱,或者他有两个前妻和五个孩子。我也希望自己觉得他的谈话很无聊,但是他只是说一些提升自己魅力的事情。他饶有兴致地谈论自己的工作,谈论他对客户投资方式的责任:不仅仅要无害,而且要对自然环境和人类的健康福祉产生积极的影响。他说起自己和一家致力于解救童工的慈善机构的联系。他深情地谈起自己的父母和兄弟,他和兄弟每周一次在切尔西海港俱乐部打壁球。幸运的艾玛,我思忖着。盖伊似乎符合她所期望的一切。在晚宴进行间,她会时不时地瞄瞄他或者随意提到他。

“前几天晚上,我们去了戈雅展览的开幕式,是吧,盖伊?”盖伊点点头。“我们正在设法拿到下周歌剧院《托斯卡》的门票,是吧?”

“是的……确实如此。”

“它几个月前就卖光了,”她解释道,“但是我希望能够在网上得到退票。”

艾玛的朋友渐渐地注意到其中的联系。“你们俩认识多久了?”查理狡黠地微笑着问盖伊。“你们俩”这个词在我心里扎入一根嫉妒的刺,让艾玛愉悦地脸红了。

“哦,没多久,”盖伊平静地回答。

“那么你怎么想?”第二天一早,艾玛在电话里问我。

我拨弄着文件夹:“我想什么?”

“当然是盖伊!你难道不觉得他很有魅力吗?”

“哦……是的。他的确……很有魅力。”

“漂亮的蓝色眼睛——尤其衬着他的黑发。这是致命的组合啊。”

我看着窗外的街道:“致命的。”

“你不觉得他也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吗?”

我可以听到行人车辆的喧嚣:“嗯。”

“而且他也很幽默。”

“嗯。”

“比起我之前交往的其他男人,他人又好,又正常。”

“确实如此。”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最重要的是,”她总结道,“他对我有意思!”

我不忍心告诉她,一个小时前盖伊已经打电话给我,请我吃饭。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通过苏富比的电话总机,盖伊轻易地找到了我。我很高兴,也吓坏了。我谢过他,表示我不能去。当天他又给我打来三次电话,但是我都没有和他说上话,因为我正疯狂地准备“20世纪时装及饰品”拍卖会。盖伊第五次打电话的时候,我和他简短地说了几句,在开放式的办公室里小心翼翼地压低我的声音:“你很执着,盖伊。”

“是的,但这是因为我……喜欢你,菲比,而且我觉得——如果我不是在自我吹捧——你也喜欢我。”我正在给一套20世纪70年代中期的皮尔·卡丹绿色羊毛套装系上竞标号码。“你为什么不说‘是’呢?”他恳求道。

“嗯……因为……这有些棘手,不是吗?”

令人尴尬的沉默。“听着,菲比……艾玛和我只是朋友。”

“真的吗?”我检查着一条裤腿上似乎是蛾子洞的东西,“你似乎已经见过她好几次了。”

“哦……多数是由于艾玛打电话给我,她有一些活动的入场券,比如戈雅的开幕式。我们一起出去,玩得挺开心,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令她误解……”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是很明显你之前去过她的公寓。你准确地知道她的簸箕和拖把放在哪里。”我低声指责道。

“是的——因为上周她叫我去修补水池的裂缝,所以我把所有的东西都从柜子里清理了出来。”

“哦。”我浑身轻松了下来,“我明白了。但是……”

盖伊叹了一口气:“听着,菲比,我喜欢艾玛——她很有才华,也很有趣。”

“嗯,是这样——她很可爱。”

“但是,我觉得她感情有点儿激烈,”他接着说,“姑且不称为稍微有些疯狂,”他发出紧张的笑声:“但是她和我没有……在约会。她不应该那样想。”我没有回答。“你能与我共进晚餐吗?”我发现我的决心减弱了。“下周二怎么样?”我听到他说。“沃尔斯利怎么样?我会预订7点半的桌位。你会来吗,菲比?”

如果我知道之后的事情会往哪个方向发展,我会说:“不。我不会来的。坚决不会。永远不会。”

“好。”我听到自己说……

我打算不把这件事告诉艾玛,但是我无法让自己一直隐瞒着,尤其万一她发现了,后果会很严重。所以周六我们在马利波恩高街我们最喜欢的阿米奇咖啡馆见面的时候,我把事情告诉了她。

“盖伊约你出去?”她无力地重复道。她的瞳孔似乎失望地微缩。“哦。”她的手微颤着放下杯子。

“我没有……给他什么信号,”我轻轻地解释,“我没有……在你的晚宴上与他调情,如果你希望我不去,那么我就不去,但是我无法不告诉你。艾?”我拿起她的手,注意到她的指尖红红的,那是她缝缝补补所致。“艾玛——你还好吗?”她搅拌着卡布奇诺,然后看着窗外。“我不会见他,一次都不会,如果你不希望我去的话。”

艾玛起初没有回答。她绿色的大眼睛盯着街道对面一对手挽手一起散步的年轻夫妇。“没关系,”片刻后,她说道,“毕竟……我认识他的时间还不长,正如你说的那样——虽然他并没有阻止我那么想……”她的眼里突然涌出泪水,“还有他带来的那些玫瑰。我以为……”她把一张面巾纸按在眼睛上,上面还有阿米奇咖啡馆的标志。“那么,”她嘶哑着声音,“看起来我也不会和他去看歌剧了。也许你能带他去,菲比。他说过他很期待……”

我沮丧地叹了口气:“听着,艾,我会说不去的。如果要让你这么痛苦,那么我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不,”过了一会儿,艾玛低声说。她摇了摇头。“你应该去——如果你喜欢他的话,我肯定你是喜欢的,不然我们就不会有这样的谈话。不管怎样……”她拿起包,“我该走了。我有一顶帽子要继续赶工——给欧仁妮公主,不能等了。”她跟我欢快地挥了挥手:“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但是接下来6个星期,她都没有回我的电话……

“我希望你给盖伊打过电话了,”我听到妈妈说,“我觉得你对他很重要。事实上,菲比,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

我看着她。“什么事?”

“嗯……盖伊上周打电话给我了。”我感觉心里一沉,好像自己从一个陡峭的斜坡滑了下来。“他说,他想见你,只是和你谈谈——现在不要摇头,亲爱的。他觉得你对他‘不公平’——他用的就是这个词,尽管他没有说为什么。但是我怀疑你是对他不公平,亲爱的——不公平,而且坦白说,有点儿白痴。”母亲从包里拿出梳子。“找到一个好的男人并不是那么容易。我觉得你很幸运,在那样抛弃他之后,他还对你念念不忘。”

“我不想和他扯上一点儿关系,”我坚持道,“我只是……对他没有以前的感觉了。”盖伊知道为什么。

母亲用梳子梳理着她波浪般的金发:“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后悔。而且我希望你也不要后悔离开苏富比。我仍然觉得那是很遗憾的事。你在那儿有声望,工作又稳定——进行拍卖时又刺激。”

“你的意思是,拍卖的压力。”

“你还有一群同事。”她无视我,补充道。

“那么现在我也会有自己的顾客群——如果我能找到这样一群人的话,而且还会有自己的兼职助理。”这是我需要抓紧的一件事——在佳士得马上有一场时尚拍卖会,我想去参加。

“你有固定的收入,”母亲放下梳子,拿起一个香粉盒,继续说道,“现在你在这里,开了一个……店,”她设法想让这个词听起来像“妓院”,“万一不成功,怎么办?你已经借了一笔钱,亲爱的……”

“谢谢您的提醒。”

她在鼻子上搽了搽粉:“而且工作会很辛苦。”

“一份辛苦工作刚好适合我。”我平静地说道。因为这样我就只有更少的时间去思考。

“总之,我要说的话都说了。”她故作镇定地总结道,啪地合上香粉盒,放回包里。

“你的工作怎么样?”

母亲苦笑了一下:“不是很好。拉德布罗克丛林路的那所大房子一直有些问题——约翰快要抓狂了,这让我也很难做。”母亲在给一个成功的建筑师约翰·克兰菲尔德做私人助理,这份工作她做了有22年了。“这不容易,”她说道,“但是我还是非常庆幸在这个年龄有份工作。”她凝视着镜子里的脸。“只要看看我这张脸就知道了。”她呻吟道。

“妈妈,这是一张漂亮的脸。”

她叹了口气:“脸上的褶子比戈登·拉姆齐发怒时还要多。那些新买的面霜似乎没有一点儿效果。”

我想起了母亲的梳妆台。曾经只有一瓶玉兰油放在上面——现在就像百货公司的药妆柜台,摆满了一管管的维生素A和维生素C,一罐罐的精华露和润泽保湿液,还有一些听起来具有种种神奇效果的胶囊。

“罐子里的只是梦想,妈妈。”

她戳了戳脸颊。“也许肉毒杆菌能起点儿作用……我一直在考虑这个。”她用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拉了拉眉毛。“如果真的倒霉透顶,出错的话,我的眼睑就会耷拉到鼻孔处。但是我真讨厌这些皱纹啊。”

“那学会去爱它们。当你59岁的时候,有皱纹是正常的。”

母亲的身体瑟缩了一下,好像我扇了她一巴掌似的。“不要。我害怕乘公交车免费。为什么等我们60岁的时候,不能提供免费出租车的优惠呢?那样我就不会在意这么多了。”

“总之,皱纹不会让美女失色,”我说道,把一捆印有“古董衣部落”的购物袋放在收银台后,“只会让她更风趣。”

“对你父亲来说不是。”我没有回答。“你要知道,我原以为他喜欢旧东西。”母亲冷冷地说,“毕竟,他是一个考古学家。但是现在他和一个只比你大一点点的女孩在一起。这真荒谬。”她苦涩地喃喃自语。

“这的确很令人惊讶。”

母亲拂了拂裙子上不存在的污点。“你今晚没有邀请他,是吗?”在她淡褐色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令人痛心的恐慌和希望。

“是的,我没有。”我轻声回答道。如果邀请了父亲,那个名叫露丝的女人也可能会来。我不会给她好脸色看的。更确切地说,是冷酷无情。

“那个女孩36岁。”母亲怨恨地说,好像是“6”惹恼了她。

“她现在是38岁了。”我指出来。

“是的——而他已经62岁了!我希望他从来没有参与过那个该死的电影。”她哀泣道。

我把一个深绿色的爱马仕凯莉包从防尘袋里拿出来,放到玻璃展柜里。“你不可能料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妈妈。”

“想起来还是我劝说了他……在她的请求下!”她拿起一杯香槟和她的结婚戒指。不顾父亲的遗弃,她还戴着这枚戒指,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我以为这会对他的职业生涯有帮助,”她喝了一口香槟,继续哀怨地说道,“我以为这能够提升他的公共曝光率,能够赚更多的钱,在我们退休的时候迟早派得上用场。然后他去参与了这部电影《大挖掘》——但是似乎他挖掘的最主要的东西——”母亲苦笑一下,“是她。”她又喝了一口香槟。“这真是……糟透了!”

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父亲在他38年的婚姻中第一次出轨是一回事,母亲在《每日快报》的日记版块发现了父亲出轨又是另一回事。我打了个冷战,想起在不同以往、目光游移的父亲在诺丁山露丝的公寓外,被拍到和露丝一起的一张照片下,有这样一行标题:

第三者怀孕谣传,荧屏教授抛弃发妻。

“你经常见到他吗,亲爱的?”我听到母亲强装随意地问道。“当然,我不能阻止你,”她接着往下说,“而且我也不想——他毕竟是你的父亲。但是,说老实话,我一想到你花时间和他,还有那个女人……还有……还有……”母亲实在没法提起那个孩子。

“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我如实地说道。

母亲一口喝掉香槟,然后把杯子送进厨房。“我最好不要再喝了。它只会令我哭泣。对了,”她回来时轻快地说,“让我们换个话题吧。”

“好的——告诉我你对这家店的想法。你已经好几周没见过它了。”

母亲走了一圈,优雅的小高跟轻叩在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音。“我喜欢这儿。根本就不像是在二手店里——更像在一个的高级优雅的地方,比如Phase Eight(菲丝艾特店)那样的。”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我把一杯杯香槟轻轻地摆放到柜台上。

“我喜欢这些时尚的银色模特儿,而且这儿有种令人愉快的整洁的感觉。”

“那是因为古董衣饰店也有乱糟糟的——挂衣服的架子太拥挤,以至于你只能费力地从中间穿过。在这儿,衣服之间有足够的灯光和空气,所以浏览起来会很愉悦。如果这件卖不出去,我就会拿出另一件。但是这些衣服不都很可爱吗?”

“是的,”母亲回答道,“某种程度上。”她点头示意那几件蛋糕裙:“那几件很有意思。”

“我知道——我非常喜欢。”我懒懒地想,不知谁会买走它们呢。“再看看这件和服。它是1912年的。你看到上面的刺绣了吗?”

“非常漂亮……”

“漂亮?这就是一件艺术品。还有这件Balenciaga(巴黎世家)的歌剧外套。看看这个剪裁——包括袖子部分,它是由两块布做成的。整个造型让人不可思议。”

“嗯……”

“还有这件开襟明纽女式长服——是Jacques Fath(雅克·法特)的。看这里有小棕榈树图案的织锦。如今你还能够在哪儿找到这样的东西?”

“它们都很好,但是——”

“还有这套Givenchy(纪梵希)套装,妈妈,你穿起来会很好看。你的腿很漂亮,可以穿这条及膝裙。”

她摇了摇头:“我是不会穿古董衣的。”

“为什么不呢?”

她耸耸肩:“我总是首选新的东西。”

“为什么?”

“我已经告诉过你,亲爱的——我在定量配给的年代长大。那时我什么也没有,只有那些别人穿过的丑陋衣服——穿到身上刺痒的设德兰连衫裤、灰色的哔叽裙,还有闻起来像雨天落汤鸡身上味道的粗羊毛围裙。我那时常常渴望能拥有一件没有人用过的东西,菲比。现在我还是这样……我没办法。此外,我还讨厌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但是所有的衣服都经过水洗或干洗了。妈妈,这里不是慈善商店,”我利落地抹了一把柜台,说道,“这些衣服看起来就像崭新的一样。”

“我知道。它们闻起来都很清香——我没有发现任何霉臭味儿,”她使劲嗅了嗅,“也没有一丝樟脑味儿。”

我把丹刚才坐过的沙发靠垫拍松:“那么问题是什么呢?”

“一想起穿着的衣服曾经属于某个人,那人现在或许已经……”她微微打了个冷战,“死去。我讨厌这一点,”她补充道,“我一直讨厌这一点。你和我在这方面不一样。你像你的父亲。你们都喜欢旧的东西……把它们修补起来。我觉得,你正在做的也算某种考古工作,”她接着说,“裁缝考古学。哦,你看,有人来了。”

我拿起两杯香槟,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上前几步去欢迎进门的客人。“古董衣部落”开始营业了……

[1] 高街(High Street)在英国指主要商业街,其中的商店仿造T型台时尚秀上展示的时装,并迅速制作成平价的商品以便人人都能买到,这种时尚文化被称为“高街时尚”。

[2] 塞尔弗里奇小姐,Top Shop的副品牌,是英国目前销量上升最快的品牌之一,风格偏向少女可爱的设计。

[3] 第一商店(Top Shop),一个典型的“高街时尚”服装品牌,1964年成立于英国伦敦,后成功发展为全球知名品牌。

[4] 艾玛的昵称。——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