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物总会带着随从。总统、伊丽莎白女王、弗兰克・辛纳屈、穆罕默德・阿里、阿诺德・帕尔默……其实大部分的明星大腕都有。
还有航空公司的飞行员。
“先生,你的机组人员呢?”伊斯坦布尔酒店的前台向我问道。我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问题。
“我没有带机组人员,”我回答,“我是来顶替生病的飞行员的。”我一般都会这样回答,在欧洲以及中东地区,此类问题要比美国问得多。看起来,欧洲大陆的酒店更习惯接待整个机组人员。飞行员独自一人让他们觉得奇怪。
我需要一个机组。我在一家土耳其饭店进行晚餐的时候,思考着这个问题。当时我已经脱去了制服。除了一些特殊场合,现在我一般只在酒店登记结账、兑换支票或者免费搭飞机时才穿制服。
以前我就考虑过机组的问题。其实,每次看到一个机长被他的乘务员们簇拥着时,我就会有这样的想法。他那个样子不仅比我更真实可信,乐趣似乎也比我多许多。我发现,空姐们往往像侍女一样跟在飞行员身边。相比之下,身为冒牌飞行员的我,就显得形单影只了。不过,逃犯通常总归是孤苦伶仃的。当你像一只被开水烫到的小猫一样四处逃窜的时候,很难扮成狮子在社会上招摇。总体来说,我的那些风流情事都像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其中所得到的满足感也是如此。
当然,我对拥有一个自己机组的幻想,并不单单是渴望身边有人陪伴。一个空勤机组——提起空勤机组我只想到空姐——会让我扮演的航空飞行员角色更加真实可信。我知道,孤零零的一个飞行员容易被人详细盘查。相反,如果飞行员后头跟着一帮子可爱的空姐,则几乎不会让人产生任何怀疑。如果在我的旅途中有一群美丽的空姐陪伴,我想我就能随心所欲地散发空头支票了,而它们也会像节日贺卡一样被大家欣然接受。倒不是我现在兑换支票碰到什么困难,只不过我现在每次只能兑换一张。如果有一班人马跟着我,我就可以一次性兑换大量支票了。
一星期之后,我离开伊斯坦布尔飞往雅典。“先生,你没有和其他乘务员一起吗?”酒店前台对我问道。我还是用常规的借口应付了他,但开始觉得有些烦人了。
第二天我飞到巴黎拜访拉伐利亚一家。其间,莫妮克曾一度表示:“真希望你能在法航开飞机,这样我就可以加入你的机组了。”这话更加让我相信,建立一个空勤机组是很有必要的。
但是,一个只是装装样子、对飞机驾驶一窍不通的飞行员,怎样才能去召集一个空勤机组呢?总不见得随便找几个姑娘,然后向她们提议说,“嘿,姑娘们,想去欧洲吗?我有一个兑现空头支票的远大计划……”而且,我跟美国和欧洲的黑社会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也不可能找他们帮忙。
我在西柏林的时候,脑中闪现出了一个计划。这会涉及多个方面,而且充满风险,但也同样富有挑战。泛美航空这个蜂巢总能为我提供大量的蜂蜜。即使泛美不是我真正的母公司,但在某种意义上,我也算是它的私生子,现在到了尽孝道的时候了。
我要让泛美航空给我提供一个空勤机组。
我飞到纽约,一落地就打电话到泛美航空的人事部,我声称自己是西部一所没名气的院校——普雷斯柯特长老会学院的就业主任。“我得知你们每年都专门派人去各大高等院校招聘,你们今年能不能把我们学校也安排进去?”我说。
“很抱歉,我们不能。”接电话的泛美人事专员说,“不过,我们有一组人员会在十月份的最后两个星期,在亚利桑那大学校园里面试应聘各种职位的学生,如果你的学生们有兴趣来泛美航空公司工作,我想我们的招聘人员一定会很乐意与你的学生们谈谈。如果你要的话,我们可以寄一些资料册给你。”
“那太好了。”我说,然后我给那根本不存在的学校编了个地址,告诉了他。
我的计划需要拥有登山运动员那样的胆识。我穿上制服来到肯尼迪机场的十四号机库。由于胸前晃动着冒牌身份卡,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大门,然后又慢悠悠地在供销部里逛了半个小时,直到把我需要的物品都找齐:信封、大马尼拉纸文件袋和信纸,全都印着泛美航空的抬头,还有一叠求职申请表和彩色小册子。
回到汽车旅馆后,我坐下来给亚利桑那大学的就业办公室写信。我写道:“泛美航空今年正开展一种新的招聘方式,除了以往十月份的校园招聘以外,泛美航空还会另派飞行员和空姐来面见那些未来可能成为飞行员和空乘的同学,因为真正的飞行人员会从一个更清晰的角度对泛美航空飞行职位的要求提供建议,同时也能更准确地对应聘者进行评估。
“我方一名飞行员会在九月九日,星期一访问贵校,并且有三天时间来面试接待申请空姐职位的同学。”这封伪造的信件里写道,“我们将随函另寄相关资料册和求职申请表,可根据需要派发给有兴趣的学生。”
我在落款处签了泛美航空人事部主管的名字后,把信装进泛美的专用信封,并把册子和申请表一起包裹在大马尼拉纸文件袋内。然后我来到泛美航空的办公大楼,找到公司的收发室,把这些信件丢给一名小职员,态度粗暴地吩咐他按航空邮件寄出。
我觉得泛美航空的公司邮戳,上面附带那一行泛美的小广告——世界上经验最丰富的航空公司,会让这份伪造的信件看起来更专业一些。
我寄出信件材料的时间是八月十八日。到了八月二十八日,我打电话到亚利桑那大学,接通了就业办公室主管约翰・亨德森。
“你好,亨德森先生,我是弗兰克・威廉,泛美世界航空公司的副驾驶。”我说,“公司安排我两个星期后访问你们学校,我打电话过来是想确认一下你们是否收到我们的材料以及时间是否方便。”
“哦,你好,威廉先生。”亨德森热情地回答,“我们热切期盼着你的大驾光临。材料收到了,而且已经张贴在校园内,看起来会有相当多的应聘者的。”
“好的。我不知道寄给你的信上是怎么写的,”我撒了谎,“但是飞行主管要求我只面试三四年级的学生。”
“这点我们知道的,威廉先生。”亨德森说,“事实上,到目前为止也都是三年级和四年级的学生来向我们询问这事。”他积极地要在校园里给我安排住宿,被我婉言谢绝了,我表示已经在公司指定的酒店订好了房间。
九月九日,星期一早上八点,我出现在了亚利桑那大学的校园里,亨德森先生热情友好地迎接了我。当然,我穿上了飞行员制服。亨德森特地留出一间小房间供我这几天使用。“目前为止,我们一共有三十个应聘者,我安排他们每天十个人一批,”他说,“当然,你还要和她们分别交流,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来面试,不过第一批的十个人九点钟就会到这里。”
“那这样的话,我想还是先统一面试吧,然后再分开面试。”我说。
第一批的这十个女生,无论是放在一起还是单独分开,都十分可爱动人。越是看着她们,我就越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机组。她们十个看我的眼神就好像看着正准备表演的猫王。
我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首先,女士们,我想让你们知道,这件事对我对你们都是第一次。我更习惯在驾驶室,而不是教室,但是公司派给我这个任务,我也希望能够把它圆满完成。我相信在你们的帮助和理解下,一定可以把它做好。
“我用了‘理解’这个词,是因为我对招聘的最终结果没有决定权。我的工作只是挑选我认为适合做空姐的姑娘,并且根据她们的表现来评估建议。人事主管有权力拒绝任何一个甚至全部我推荐的候选人。但是,我同时也要说,你们可以凭我的推荐就可以被录用,而不需要其他人的面试。
“还有就是,在你们毕业以前,泛美航空是无法雇用你们的。但是如果你们被选定作为我司空姐,根据政策,我们会在你们学业的最后一年向你们提供一些补贴,以确保你们不会去找其他工作。我的话都听明白了吗?”
大家都表示听得很明白。然后我把她们解散,开始进行单独面试。我并不确定我的“机组”需要哪种类型的姑娘,不过我很清楚哪种类型是我不想要的。我不希望我的姑娘当得知她被坑进一个计划周密的骗局之后会立即崩溃。
太傻太天真和过分正直的面试者,我立刻就把她们从名单上划掉。那些优雅迷人,但是太直率的(航空公司比较喜欢这种类型的人做空姐),我标了个问号在上面。那些让我感觉性格随和、容易轻信别人、性格有些胆大的,或者自由散漫、信奉自由主义的,起码在紧急关头不会惊慌失措的姑娘,我都在她们的名字旁边打了个钩。我认为具备这些特点的姑娘,才是我那个虚构的空勤机组最合适的人选。
亨德森旁听了上午的面试,到了午饭休息的时候,他把我带到他办公室后面的一间档案室,并且指给我看,就在我面试的房间旁边有一道门。他给了一把那扇门的钥匙。“很少有人在这里上班,因为我们的学生档案系统全部电脑化了。”他说,“你会用到这把钥匙的。我已经把所有应聘者的档案都调出来放在这张台子上了,考虑到你可能需要参考一下某个学生的档案。这样的话你就可以更加独立自由地工作,当然如果你觉得需要任何帮助,我们随时乐意效劳。”
档案管理系统激起了我的兴趣,亨德森热情地向我展示了该系统的工作原理,之后又把我作为客人邀请我吃午饭。
下午,第一批的十位应聘者很快就面试结束了。第二天早上又面见了第二批候选人。和第一批一样,我把那套口若悬河的说辞重复了一遍,姑娘们也同样对我给出的条件表示认可。最后一批姑娘也是如此,到了第三天下午,我把候选者的范围缩小到了十二人。
我花了两个小时一个一个地调查了这十二个人的档案,一边回顾当时的面试情况以及我对她们的印象,然后选定了八位。我正准备离开档案室的时候,一下子心血来潮,突发奇想,我花了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就让自己满足了一下。于是当我离开档案室的时候,出生于布朗克斯的小弗兰克・阿巴格内尔获得社会学学士学位和硕士学位的报告单已经在那些档案里了。
第二天早上,我对那八位进入决赛的姑娘发表我的“论文”,正因为有她们这些羊羔,我才能搞到我异想天开的羊皮文凭。
我把这些姑娘召集起来的时候,她们个个都很兴奋,这种情绪状态正好有利于我施展骗术。“安静,请安静下来,”我恳求她们,“你们还没有被录用为空姐呢。我想你们应该知道这点。”
这些话果然达到了预计的威慑力。下面顿时一片寂静。我笑了笑,接下来便开始安抚她们。“那是因为你们全都才三年级,在加入泛美航空之前,我们希望你们先完成学业。”我对她们说。
“我想我之前提到过,我们公司会资助录取的空姐候选者最后一年的学业,现在公司委托我给你们八个人提供一份差事,我想你们会有兴趣的。
“公司告诉我,他们计划招几名女生作为来年的暑假实习生,这些女生会分成几个小组,作为我司的形象代言及公关人员派往欧洲。也就是说,她们会成为泛美航空的广告模特,照片会登在世界各地的刊物上,我敢肯定你们应该都见过我说的那种刊物。有些女生将作为学校、市民集会,商务研讨会之类的活动发言人。这是一次宣传公司形象的旅行,我们通常使用真正的空姐,或者穿好空姐制服的专业模特。
“但在来年的夏天,我们打算用这些正在申请空姐职位的女生,这也是作为对她们的一种前期培训。我个人认为这是个很棒的主意,理由有以下几点:首先,这能让我们的宣传人员使用我们公司自己人的照片,在自己工作的城市中展示出来;第二,碰到拍摄真实空姐的情况,我们就不用特地把人家从航线上叫下来了。过去类似这样的情况是很给空姐添麻烦,因为夏季是我们的乘客高峰期,我们把一些空姐调出来的时候,其他的空姐就必须分担她们的工作。
“那么现在,如果你们当中有人,或者全都想参加这个夏季活动的话,我被授权来雇用你们。你们可以得到一次免费的欧洲旅行。公司还会付给你们和新人空姐一样的工资,你们也将穿上空姐制服,但还不能算是空姐哦。我们会给你们提供制服。另外,公司还会给你们一张聘书,这张聘书非常重要。它意味着你们如果决定毕业后当空姐的话,就能以前泛美航空职员的身份去申请,就会比其他的应聘者有优势。
“你们有谁愿意参加吗?”
她们全都踊跃报名。“很好,”我微笑着说,“接下来你们都得用到护照,这个你们自己去搞定。你们还要提供地址以方便公司和你们保持联系。我可以肯定你们会在一个月内收到聘书。就这样,女士们。认识你们十分高兴,我衷心希望你们将来成为空姐以后,有谁会分配到我的机组来。”
我把安排给姑娘们的活动差事告诉了亨德森,他听了后和姑娘们一样开心。那天晚上,亨德森和他的太太,还有那八个姑娘一起,在亨德森家后院的池子边为我举办了一个美妙无比的晚宴。
我飞回到纽约,租了一个办事处设在泛美公司大楼、带有邮件处理服务的信箱。这是一个绝佳的掩护,我在随后和姑娘们的通信中就可以利用泛美航空公司的地址,而她们所有的回信都会通过邮件处理公司直接送到我的信箱。
差不多一个星期后,我给她们每个人寄了一张“聘书”,同时还附上一封我亲笔署名(弗兰克・威廉)的信,告知她们每一个人这个惊喜!超级惊喜!公司派我带领她们参加的这个欧洲活动团,因此她们终究还是成为了我的“机组人员”。我又随信附了一张我自己做的表格,上面要求她们填写自己的衣服尺寸以定做制服。我指示她们每一个人,如果今后有什么问题或信息,可直接通过我的信箱号码写信给我。
然后,我就开始着手准备旅行了。我手里的护照只是一张临时的,用的还是我的真实姓名。我觉得自己必须得用弗兰克・威廉的名字办张普通护照,于是我决定试试运气,但愿纽约的护照办理处事务繁忙,工作人员没工夫对你仔细盘问。
一天早上,我走进护照办理处,把临时护照交给了他们,十天后,一张普通护照就发下来了。
护照到手我很开心,但是,这毕竟是发给弗兰克・W・阿巴格内尔的,在关键时刻,它无法和“泛美航空第一副驾驶弗兰克・W・威廉”对上。我开始四处寻找,然后在东海岸一座大城市的档案馆里找到了我需要的东西。它是一个叫弗朗西斯・W・威廉的人的死亡通知,死于一九三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只有二十个月大。档案显示这个婴儿一九三八年三月十二日出生在当地的一家医院。我对医院的工作人员称自己就是那个弗兰西斯・W・威廉,花了3美元拿到了一张经认证的出生证复印件。一般名叫“弗朗西斯”的人都比较喜欢别人叫他“弗兰克”,对我来说这合情合理的,其他人也一定会这么觉得。
我把这张出生证的复印件和需要的照片一起,交到了费城的护照办理处,两个星期后,另一张和我泛美制服相称的护照就到手了。我现在就已经准备好了“指挥”我的人马,要是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没有什么意外发生的话。
那几个月里,我就在国内四处转悠,尽量保持低调,不过也时不时地扔出几张伪造的泛美工资支票或者现金支票。
有一次我去迈阿密,住进枫丹白露海滩酒店的顶层套房,扮成加利福尼亚的股票经纪人,带着一个塞满20美元、50美元和100美元钞票的手提箱,之前还在洛杉矶租了一辆劳斯莱斯,一路开到佛罗里达。
这些都是我脑中构想出来的大骗局的一部分,在我为自己打造出显赫门面后,准备向迈阿密的几家银行和高档酒店扔一些数目庞大的空头支票。我获得这显赫的声望很大部分纯粹是出于偶然。我特地让自己认识一些酒店的高层管理人员,其中有一个某天下午在大厅里叫住我,把我介绍给佛罗里达的一个经纪人,他在金融上的天赋连我都略有耳闻。
他是一个坚定的佛罗里达人,带着正宗佛罗里达人对加利福尼亚人那几乎不加掩饰的轻蔑,从我们闲谈时他的言辞中就看得出来,他也完全没有把加利福尼亚的股票经纪人放在眼里。有时候他太过无礼、狂妄自大,连酒店的主管都面露尴尬。他太不友好,几分钟后我便找借口离开,结果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不让我走。
“土星电子新股发行你怎么看?”他自鸣得意地笑着问。我当时根本就没听说过这家公司,实际上,类似这种公司我都完全不了解。但我却冷冷地看着他,然后眯起一只眼睛。“能买进多少就买进多少。”我说着便离去了。
没过几天,我又碰到了那个人,当时我们都在大门口等服务生把车开过来。他带着勉强的敬意和我打招呼,这让我有些意外。“关于土星股票,我应该听你的,”他说,“你是怎么知道银河通信正准备接管土星电子的?”
我只是笑了一笑,又对他眯了眯眼睛。后来我才了解到,土星电子在被银河通信并购之后,股票在四天里每天上涨五到八个点。
那天晚上在电梯里,一个三十多岁穿着考究的男人过来与我搭话,他说自己是一名杰出的市政官员。
“瑞克(酒店的一个管理人员)对我说起过你,威廉先生,”他说,“他说你可能会在这里设立一个办事处,或许还会在迈阿密安个家,每年过来住一段时间。”
我点了点头。“是的,我正在认真考虑这个事情,”我微笑着说,“我很可能在一两个星期内就定下来。”
“这样的话,也许我能帮到你。”他说,“我太太和我会在今晚办一个派对,一些市里和州里的政府高层和企业领导们都会来参加,包括市长和部分州政府官员。如果你也考虑来参加的话,我很乐意邀请你。我相信你会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而且我敢说,你也许会遇到一些贵人给你帮忙做决定。”
从某些地方来看,他说得有点道理,于是我接受了他的邀请。他的某些客人很可能会对我有帮助。让我敲诈他们一笔。
这是一个需要正装出席的活动,不过我很快就找到了一家还没打烊的礼服出租店,然后穿戴一新。我同样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市政府官员的家,发现它就在某位银行家的房子隔壁,这让我有些心神不安。但愿她没有被邀请,为了防患于未然,我让停车场的服务生把我的车停在了方便我立刻逃跑的地方。
这位银行家没有被邀请,不过我却遇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美艳动人、最有风韵的金发女郎之一。我刚走进派对的人群,就立刻注意到了她。整个晚上,我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奇怪的是,尽管她好像一直被仰慕她的人围在中间,可她看起来不像是和任何一个向她献殷勤的男士在交往。派对主人也证实了这一点。
“那是谢丽尔,”他说,“她是这类派对的一个标配花瓶。她是个模特,曾经上过几本杂志的封面。我们和她之间有个相当不错的协议,她给我们的派对带来刺激和欢乐,而我们则确保她的名字出现在所有报纸的社会专栏里。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她立刻就让我知道她对我同样很好奇。“你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她伸出一只手说,“那辆劳斯莱斯真漂亮。它是你自己的车还是为了这个场合特地借的?”
“哦,它是我拥有的车之一。”我告诉她。
她抬了抬眉毛。“之一?除了这辆劳斯莱斯,你还有其他的车?”
“还有几辆,”我回答,“我喜欢收集。”我看到她的眼睛在闪闪发光,就知道自己交到了一个好朋友。显然她十分追求物质财富。事实上在派对剩下的时间里,我不断地感到吃惊,在这样美丽动人的外表下,竟藏着如此腐败贪婪的内心。不过,我对她的人品道德并没有兴趣。我被她这种显而易见的堕落深深吸引了,她是个唯利是图的尤物。
我们并没有一直待在一起。我们时不时分开行动,各自觅食,就像是同一片丛林中的两只猎豹。我发现了我正在搜寻的猎物——两只肥美多汁的银行鸽子。她也找到了她的猎物——那就是我。
凌晨两点半左右,我把她叫到一旁。“你看,派对快要结束了,”我向她提议,“不如我们去我的顶层公寓吃点早餐,你说呢?”
她的回答打击到了我的自尊。“如果我跟你回酒店,对你来说这值多少钱?”她用挑逗的眼神看着我问道。
“我以为你是个模特。”我吃了一惊,脱口而出。
她微微一笑。“模特也有好多种。有些模特工作是要比其他的更高级一些。”她说。
我还从来没有为了睡一个姑娘付过钱。色情行业对我来讲还是个未知的领域。就我所知,我之前还没有遇到过妓女或者应召女郎。但很明显,现在我碰到了。然而,我还是想把她弄到我的床上,并打算让她变成真正的应召女郎,我尝试给她开个价。管他呢,我有的是钱。“嗯,300美元?”我试着问。
她动人地做了个鬼脸,摇摇头。“恐怕300美元不够。”她说。
我被震惊到了。原来我在这昂贵的奢侈品堆里欢蹦乱跳了那么多年,居然完全不知晓她们的价值。“哦,好吧,那翻个倍,600美元怎样?”我说。
她用冷冷的目光掂量着我。“接近了。”她说,“但是像你这种有钱的男人,我觉得价格应该再要高一点。”
我看着她,心中有些恼火。自从走上职业犯罪的道路后,我就建立了一套并一直遵守的犯罪道德准则。比如,我从来不欺诈个人。比方说,我在买衣服或者其他私人用品时,从来不开空头支票。大多的百货商店和商业公司在收到空头支票后,会把损失推给营业员个人。如果一个营业员卖西装的时候收的是支票,而这张支票又是假的话,这套西装的价钱就会从他的工资里扣除。我的目标都是些企业公司——银行、航空公司、酒店、汽车旅馆,或者其他有保险保障的机构。当我想花钱买新衣服或者其他私人性质的东西时,我总是会先去光顾一家银行或者酒店兑换所需要的现金。
我突然想到,谢丽尔可以成为我那套规则中美丽的例外。“听着,这样下去我们要整晚站在这里讨价还价了,”我说,“我最讨厌为这种小事争论计较。不要去我的公寓了,去你那边吧,待个一两个小时,我给你1000美元,行吧?”
她伸手拿起了她的小包。“我们走吧,”她答应了,“不过我现在没有公寓住,我房子的租约到期了,现在住在迈阿密海滩的一个酒店里。”她说出了那家酒店的名字,离我住的那家倒不算太远,三十分钟后我们就到了那里。
她把钥匙插进她房间的大门时,我转过身准备离开,说:“我很快回来。”
她急忙抓住我的胳膊。“嘿,你去哪儿?”她略带不安地问道,“你不会就这么一去不回了吧?”
我把她的手从我的胳膊上放下。“你觉得我会随身带着1000美元现金吗?”我说,“我去楼下换一下支票。”
“现在可是凌晨三点!”她大声叫出来,“这种时候你是兑换不到这么大数目的现金的,连100美元都换不到。”
我傲然一笑。“我想我可以兑换到。我认识这家酒店的老板。除此之外,我的支票还是纽约大通曼哈顿银行的保兑支票。在这里就像黄金一样。我随时都可以兑换它们。”
“让我看看。”她说。我把手伸进夹克的内侧袋,拿出一张来迈阿密之前伪造的大通曼哈顿银行支票。上面的金额是1400美元。她仔细地看了看这张支票,然后点点头。“的确像黄金一样,”她表示同意,“不如你在后面签上字把它转让给我?”
“呃,这可不行。”我回绝了她,“这张支票有1400美元,我们之前谈好的价格是1000美元,虽然这400美元也不是什么大数目,但交易就是交易。”
“我同意,”她说,“你就签字吧,我再给你400美元就是了。”她翻了翻皮夹子,挖出薄薄一沓100美元纸钞,从里面数出四张递给我。我也在支票背面签了字,交给她。
我从记者那些所谓的“可靠来源的消息”知道了后来的情况。几天后,她接到银行通知说那张现金支票是伪造的,于是她气急败坏地向戴德县警察局报了警。最终,她联系上了奥莱利。
“他为什么要给你这张支票?”奥莱利问她。
“这不重要,”她厉声说道,“他把这张支票给了我,但是假的,我只想快点逮到那个畜生。”
“我知道,”奥莱利说,“但我同样需要了解这个人的想法,以便能够抓到他。你的描述的确符合弗兰克・阿巴格内尔的特征,但他从来没有给个人开过空头支票。他甚至都没有在零售店里用过假票。为什么会突然给一个安分守己的老百姓,而且又非常漂亮的女士一张面值1400美元的空头支票?他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