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开劳斯莱斯的骗子(2 / 2)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住在罗莎莉家的客房,夜晚躺在床上,我能够听见大厅另一头传来她父母的低语细声,我知道他们在谈论他们女儿和这样一位好青年的婚事。这让我感觉很糟。

一天下午我和罗莎莉骑车出游,我们来到一个公园,坐在一棵巨树的树阴下,像平常一样,罗莎莉聊起了我们今后的生活——我们住在哪里生几个孩子,等等。我就这样看着她说话,突然觉得,她应该能够理解我,她那么爱我,一定会理解并且原谅我的。我最喜欢她的特点之一就是她的同情心。

我轻轻用手捂住她的嘴。“罗莎莉,”我说,并十分惊讶自己竟能如此泰然自若,“有件事情我得告诉你,希望你能尽量理解。要不是我那么爱你,我是不会打算告诉你的,因为我从来没对其他人说过。现在我只想告诉你,罗莎莉,因为我是真心爱你,想和你结婚。

“罗莎莉,我不是泛美航空的飞行员。我也不是二十八岁,罗莎莉。我现在才十九岁。我的名字不是弗兰克・威廉,我叫小弗兰克・阿巴格内尔。我是个骗子,罗莎莉,是个冒牌货、支票诈骗犯,正被全国的警察通缉。”

她看着我,惊呆了。“你没开玩笑吧?”她终于开口说,“可我们是在机场相遇的啊。你还有飞行员执照,我亲眼看到过的!你有泛美航空的身份卡。当时你还穿着制服,弗兰克!你为什么说那些话?你这是怎么了?”

她胆怯地笑了笑:“你在寻我开心吧,弗兰克!”

我摇摇头。“不,罗莎莉,我没有。我刚才说的每件事都是真的。”我说,并把从布朗克斯一直到唐尼的全部来龙去脉都向她坦白了。我说了大约一个小时,边说边看着她的眼神依次呈现出惊恐、疑惑、痛苦、绝望和同情,之后她的情感被泪水所掩盖。

她双手抱头,手指插进头发,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仿佛要一直这样哭下去。然后她接过我递给她的手帕,擦干脸上的泪水,站了起来。“我们回去吧,弗兰克。”她轻轻地说。

“你先走吧,罗莎莉。”我说,“我很快就到,我得一个人待一会儿。对了,罗莎莉,在我回去之前,什么都不要说。如果你父母知道这件事的话,我也希望是我亲口告诉他们的。向我保证,罗莎莉。”

她点点头:“我向你保证,弗兰克。一会儿见。”

她骑着自行车走了,此时此刻,一个可爱的女人沦落成了一个凄惨的身影。我骑上自行车,一边转悠,一边思考。实际上罗莎莉并没有说什么话,当然更没有对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原谅我了,不管怎样我们还是照常结婚之类的话。我并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也不确定当我再次回到她家时,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是否还应该回去呢?我留在她家的所有东西也就是一些运动衫、两三套西装、内衣内裤,还有一套剃须用品。我把制服留在了旧金山汽车旅馆的房间里,伪造的身份卡和飞行员执照则在我的口袋里。我从没有告诉罗莎莉我住在哪儿。我总是打电话约她或者去她住的地方。有次她问过我这个问题,我说我和两个古怪的飞行员一起住在阿拉米达,他们古怪到房间里连电话和电视机都没有。

罗莎莉似乎对这回答毫不怀疑。她完全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人们装出什么样子,她都欣然接受。这也是我喜欢和她在一起,频频和她约会的原因之一。在她身边我觉得很安全。

但现在我不觉得安全了,我开始怀疑刚才一时冲动而招供的行为是否明智。我强迫自己排除这些疑虑。我对自己说,鉴于罗莎莉现在知道的那些事情,无论她怎样去应对,都不会背叛我的。

我考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现在的想法,但我还是决定当面问她,催促她赶紧下决心。我抄了一条小路去她家,到了转角处我停了下来,把自行车放倒在一边,沿着隔壁邻居家的院子篱笆走过去,直到我可以透过树叶看到她家的房子。

罗莎莉家的门口停着一辆黑白相间的警车,还有一辆停在车道上,虽然没什么标志,但显然也是辆警车。

我可爱的罗莎莉把我揭发了。

我折回到放自行车的地方,往相反的方向骑车离开。到了市中心,我放好自行车,拦了辆出租车到洛杉矶机场。不到三十分钟,我就在回旧金山的飞机上了。整个旅途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折磨着我。在我收拾行李、给酒店结账,然后又回到机场的一路上,这种不明不白的情绪仍旧困扰着我。我用詹姆斯・弗兰克林的名字买了张去拉斯维加斯的机票,然后把梭鱼车丢弃在机场的停车场,车钥匙就挂在点火器上。在我买过和丢弃过的许多车中,这是第一辆。

在飞往拉斯维加斯的路上,这种奇怪的感觉仍然纠缠着我。它不是愤怒,不是哀伤,也不是内疚。我一直说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直到我在内华达州下了飞机,才终于明白。

这是一种解脱的感觉。我很高兴罗莎莉离开了我的生活!明白这一点使我很震惊,因为不到六个小时前,我还拼命地想方设法和她结婚。无论震惊与否,我都觉得如释重负。

这是我第一次来拉斯维加斯,这座城市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棒。整座城市都被一种让人意乱情迷的华灯所笼罩,无论是游客还是当地人,大家似乎都在狂热地期待着什么。相形之下,纽约就显得悠闲祥和了。“赌博热。”当我和一个出租车司机提起这种风风火火的气氛时,他这样对我解释。

“每个人都染上了。大家都想来发笔横财,尤其是男人。他们乘着飞机或者开着豪车来到这里,离开的时候却只能搭便车了。这里唯一的赢家只有赌场,其他人都是输家。听我一句忠告,如果你想玩的话,就玩女人吧。她们大多数都饥肠辘辘。”

我在一家汽车旅馆订了一套房间并预付了两个星期的租金。付账的时候我拿出厚厚一卷百元纸币,但旅馆接待并没有被吓到,神色自若。很快我便知道,在拉斯维加斯,大捆的钞票就像平时我们放在口袋里的零钱一样普通。

我只是把拉斯维加斯当作一个疗养地来调节自己的状态。我接受了那个司机的忠告,只玩玩女人。并且,他对那些小妞的看法是对的。她们大多数都饥肠辘辘。确确实实的饥饿,简直要饿死了。我在同几个最像饿狼的女人混了一个星期后,有种摩西在喂养大批民众的感觉。

好在,就像《圣经》中说的那样:周济贫穷的,不致缺乏。

我正周济着一个挨饿的流浪姑娘。三天来她一直靠着赌场的免费午餐来充饥,一边试图和菲尼克斯市的哥哥取得联系,问他要钱乘车回家。“我一点家当都没了,”她悔恨地说道,一边狼吞虎咽地嚼着一块蘸满所有配料的巨大牛排,“我身上带来的每一个铜板、支票账户里的每一分钱、我所有的珠宝首饰典当来的钱,全都没了。我甚至把回去的机票都换成了现金。还好我的房租是预付的,否则我就得睡在大堂的沙发上了。”

她开心地咧嘴笑了笑:“这是我活该。我以前从来没有赌过,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是不想赌的。可这该死的地方会让你就范。”

她困惑地看着我:“我希望你是出于好心才请我吃饭。我知道在这里,女孩子可以有很多方法得到想要的东西,但这不是我的作风,朋友。”

我大笑了起来:“别紧张。我很喜欢你的作风。你是回菲尼克斯工作吗?”

她点了点头:“运气好的话,是的。但如果我下周一还没能回去,工作就要丢了。”

“是什么样的工作?”我问。她看上去像是干秘书这一行的。

“我在一家设计和制作支票的公司里做支票设计师,”她说,“其实我是个商业画家。虽然这是一家小公司,但有两家很大的银行,还有许多大型企业都是我们的客户。”

我如获至宝。“好吧,我被惊住了。”我顺势大胆地问她,“那真有意思。你们通常是怎么设计和制作支票的?”

“哦,这要看我们做的是普通支票还是花色支票了。你知道的,花色支票就是带图案、风景,五颜六色的那种。普通支票的话,制作就很简单了。我只是根据客户的要求在一块大剪贴板上进行设计,然后用制版照相机调节好尺寸翻拍下来,它就会生成一块刻板。我们只需把这块刻板放在一台小型的胶印机上,就可以印刷一版或者一张支票了。其实只要稍微培训一下,这事情人人都会做。”

她简直就是一个小精灵。我俯身亲了下她的额头。“小精灵,你看今晚就回家如何?乘飞机。”我问道。

“你在寻我开心吗?”她抱怨,目光看上去十分警惕。

“不,我是认真的。”我向她保证,“我是泛美航空的飞行员。虽然我们这里没有航班,但是我有免费搭乘飞机的特权。我可以让你乘上任何一架从拉斯维加斯飞往菲尼克斯的飞机。不用花一分钱,只是需要撒个小谎。我会对他们说你是我妹妹。不带其他任何条件,怎样?”

“嘿,太棒啦!”她欣喜若狂,然后熊抱了我一下。

在她收拾行李的时候,我用现金为她买了一张机票。我送她到机场,在她登机时,往她手里塞了100美元。“不要和我争,”我说,“这是先借给你的。过个几天我会找你要回来的。”

后来我确实去了菲尼克斯,但我根本没想过去找她。即使我找到了她,我也不会让她还钱,反而还要再给她一些,因为她为我指了条财路,让我发了大财。

第二天,我找到一家文具印刷品供应公司。“我正打算开一家小型文具店和印刷店。”我对一个售货员说。

“朋友建议我,刚开始买一台制版照相机和一台小型胶印机就足够了,从经济上来考虑的话,各方面性能良好的二手机器也可以纳入选择。”

售货员点了点头。“没错,”他同意道,“但问题是,二手的制版照相机非常难弄到。我们这里现在没有。不过倒是有一台很不错的小型胶印机,没用过几次,如果你同时买架新的制版照相机的话,我可以给你一起算个优惠价。两台一起8000美元好了。”

这个价格,让我多少有些吃惊,但在他把两台机器给我看过,并且演示了操作流程后,我就感觉到投资在这样的宝贝上,8000美元实在是有些微不足道了。制版照相机其实就是台光学刻版机。它通过对原件的摄影来造出一块可以翻印的刻版。再把这块轻型柔韧的刻版贴在胶印机的圆筒上,刻版上的图案就直接压在这胶布上,然后反过来,这胶印机就能再把这图案印在所需要的各类纸张上了。就像小精灵所说的,只要稍微培训一下,人人都会做,我现在就在当场接受培训。

制版照相机和小型胶印机尽管并不重,但体积却十分庞大,要把它们装进行李箱带着到处走是不可能了。不过,我也只是打算临时用一下它们。

我通过一家仓储公司,租了一间光线充足的小房间,预付了一个月的租金。然后我弄了张8000美元的现金支票,用它买下了制版照相机和胶印机,并让他们送到这个储藏室来。在同一天我又去了几家文具店,购买了所有我需要用到的材料——绘图板、钢笔、铅笔、尺、切纸刀、字母数字粘贴纸,正宗费用支票上使用的蓝色和绿色的安全卡纸,还有一些其他东西。

第二天我就把自己关进了这个临时工作室,用上各式各样的材料,照着我之前手工伪造的泛美航空费用支票,做了一个十六乘二十四英寸大小的模本。完成后,我把这件艺术品放到制版照相机下面,将尺寸调到三点五乘七点五英寸大小,然后按下了快门。不出几分钟,我就拿着生成的刻版放到胶印机里来复制我的作品了。

我简直惊呆了,欣喜万分。经过照相机的缩印后,那些曾经肉眼可以看出的字里行间的轻微瑕疵和出入都看不见了。我用切纸刀从卡纸上切下一张仔细端详。除了四条边都是光滑的之外,这根本就是一张正宗的支票!

我一共复印了五百张,然后才把胶印机关上,并把它和制版照相机一起扔掉。我回到旅馆,换上我的飞行员制服,往上衣口袋里塞了一沓支票,出门打老虎去了。

这些老虎对我来说,就是一只只小猫咪。我像熨床单一样把拉斯维加斯弄得服服帖帖。那天下午和晚上,还有第二天,我光顾了近百家赌场、酒吧、宾馆、汽车旅馆、夜总会以及其他赌博场所。在拉斯维加斯,无论你到哪个地方,基本上都会提供一些赌博活动。连杂货店里都放着老虎机。在我兑换假支票时,没有一个柜员表露出一丝一毫的犹豫。“请问能不能帮我把这个兑现,再给我换50美元的筹码?”我一般会这样说,50元的筹码会立即送到我的手里,余下的部分也会很快兑给我现金。为了装装样子,通常我会在一家赌场里待上二三十分钟,在桌上玩几盘,然后再换一个地方继续赌,有意思的是,我这样居然在赌场身上也捞到不少。

我玩老虎机赢了300美元,玩二十一点赢了1600美元。在对轮盘一窍不通的情况下,居然也能赚进900美元,另外我赌骰子还赢了2100美元。算上诈骗得来的,我在拉斯维加斯总共赚了3.9万美元!我开着一辆租来的凯迪拉克离开内华达州,为此我付掉了1000美元的押金,因为我告诉出租人这辆车我可能要用几个星期。

事实上我用了差不多三个月。我慢悠悠地在西北部和中西部四处游荡,继续扮演一名正在休假的航空公司飞行员,轮换使用弗兰克・威廉和弗兰克・亚当斯这两个身份。鉴于我并不想给猎狗们留下任何容易被发现的线索,所以就没有像仙女散花一样到处散发我伪造的支票,但时不时地也会停下撒上一两张捞一票。我在盐湖城捞了5000美元,在比林斯捞了2000美元,在夏安捞了4000美元,在最后抵达芝加哥之前,我又在堪萨斯城的几家银行骗取了1.8万美元。在芝加哥,我把凯迪拉克随便一停,就径自走开了。

我决定在芝加哥蛰伏一段时间,认真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或者起码想一想今后的大部分时间打算在哪里度过。我再一次想到了逃出国去。我并不太担心目前的安全状况,但我知道如果我继续在美国犯罪,早晚是会被抓住的。要出国,我面临的主要问题是如何申请到护照。自从我向罗莎莉泄露一切之后,我就不能用真实姓名申请护照了,而此时,当局肯定已经把弗兰克・威廉和弗兰克・亚当斯这两个身份同小弗兰克・阿巴格内尔联系起来了。我在芝加哥逗留的时候,仔细考虑过当前的形势,但后来事件发展太快,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供我思考。

我用弗兰克・威廉的名字在湖岸道上租了一套舒适的公寓。我之所以这样做,主要是因为我的个人支票用光了,而我比较习惯身上留有一些支票。我了解到很多汽车旅馆不能用公司支票,但接受个人支票来抵付账单或者兑换小于100美元的现金。我已经不再利用个人支票作为诈骗手段了,但在必要的时候,我还是会用它们付房租。在能够使用支票的情况下,我决不动用我的现金。

于是,在到芝加哥的一星期后,我到一家银行,以泛美航空飞行员的身份开了一个500美元的活期存款账户,并提供了一家纽约的邮政服务公司作为我的支票地址,我最近订购了他们的服务作为我掩盖行踪的一个方式。“但我想把我的支票和每个月的对账单寄到这个地址。”我对办理业务的银行职员说,并把我在湖岸道的地址给了他。

“你瞧,我之所以想在这里开账户是因为我为了公司业务,一天到晚在芝加哥进进出出,而在当地银行有个账户就方便多了。”

银行职员表示同意。“大约一星期后你就能收到你的常规支票,威廉先生。同时,你也可以使用这些临时支票。”他说。

观察力。我曾经说过,这是一个骗子最大的财富。当我走进这家银行的时候,就观察到一个非常可爱迷人的出纳。当我走出银行,她的倩影仍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并且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也始终挥之不去,于是我决定去见见她。几天后我借着存钱的名义又造访那家银行,我在大厅中央的柜台上拿起一张存款单开始填写,而此时,一件更吸引我注意的事情让我分了心。

我发现存款单的左下角有个填写存款人账号的长方形空格。我从来没填过,因为这不是必填的一项。在出纳给你开带章收据的时候,他们就把存款单放进他们柜台上的小机器里,这台机器的程序是先读账号,如果填过账号,那么钱就会自动存到这个账号里;如果没有填,钱还是会根据姓名和地址存入账户。因此,账号并不是非要填写的。

我身边有个家伙正在填写存款单,我发现他完全忽略了账号那一格。我在银行里闲荡了将近一个小时来观察那些办理存款、支票或信用卡业务的人,一共大概有二十多个人,但没有一个人在左下角的格子里填写他们的账号。

那个姑娘从我脑海中消失了。我偷偷拿了一小沓存款单塞到口袋,然后回到公寓,用我的数字印章,用和银行表格上所匹配的字体,在每张存款单左下角的空格里敲上我自己的银行账号。

第二天一早,我再次来到银行,偷偷又把这一沓存款单放回到那些存款单上面。我并不清楚这个计划能否得逞,但值得冒险一试。四天后我回到银行办理250美元的存款。“对了,能否帮我查一下现在我的账户里有多少钱?”我对出纳说,“这个礼拜有几张开的支票我忘记登记了。”

这个出纳十分热心地调出账簿查了一下。“你的账户余额,算上这次的存款,威廉先生,一共是42876.45美元。”她说。

就在银行快关门前,我又去了一次,借口说要买房,开走了一张4万美元的现金支票。当然我不可能真的买房子,但我确实扩充了不少私房钱。第二天早上,我到另一家银行把支票兑现了,当天下午,我就飞到檀香山,一名好看的夏威夷姑娘用亲吻迎接我,还在我的脖子上套了个花环。

话说,我还真是个恩将仇报的无赖。在之后的两个星期里,我用空头支票编织了一个价值3.8万美元的花环,用了三天的时间,分别把它套在瓦胡岛、夏威夷岛、毛伊岛和考艾岛的各家银行和酒店的脖子上,然后我就乘飞机到了纽约。

这是我干裱糊匠这行后第一次回到纽约,我真心想给父母打个电话,可能的话甚至去看看他们。不过,我还是抑制住了这个冲动,其他倒没什么,主要是觉得没脸见他们。如果我回去的话,父母肯定不会想到我在外面发了大财,我这种发财途径,他们两个是肯定不会容忍和原谅的。

我在纽约并没有逗留很长时间,其间正好想出了一个新的骗术。我用弗兰克・亚当斯的名字,以我在东区租的那套公寓的地址在大通曼哈顿银行的某家支行开了个活期账户,当收到我的个人支票后,我便飞去费城,勘查那里各家银行的情况。我挑了一家门面都是玻璃墙的银行,路过的行人可以看到内部所有的情况,银行职员的案桌就贴在玻璃墙边,因此行人也能很清楚地看到银行的现金是怎么运作的。

我想给他们留个好印象,于是,第二天我坐着一辆劳斯莱斯去那家银行,还为此专门雇了名司机开车。

在司机给我开门的时候,我看到有个职员已经注意到了我的莅临。当我走进银行大门后,就径直向他走去。我那天穿得十分讲究,得配得上劳斯莱斯车以及雇有私人司机的派头——量身定制的银灰色西装三件套、价值100美元的洪堡毡帽和巴利牌鳄鱼皮鞋,那个年纪轻轻的银行职员用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已完全意识到我这一身打扮就是象征着财富和权力。

“早上好,”我在他桌子前坐下,语速轻快地说,“我叫弗兰克・亚当斯,是纽约亚当斯建筑公司的。今年我们在此地有三个建筑项目,我想把我的一些资金从纽约的银行转到这边来,所以打算在这里开个活期账户。”

“当然,先生!”他热情地回答,一边拿来几张表格,“您准备把所有的资金都转过来吗,亚当斯先生?”

“是的,我所有的个人资金。”我说,“关于公司资金,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得看项目的进展才能决定,但不管怎样,我们打算在这里放一大笔资金。”

“好的,亚当斯先生,关于个人账户,您只要给一张支票,上面写好您在纽约银行的账户余额就可以了,那边的账户会自动关闭。”

“这样就行了吗?”我假装吃惊地说道,“没想到那么简单。”我拿出放在内侧袋里的支票簿,并把它握在手里以防他看见,我用手指凭空比划了几个数字,嘴里还一边念叨。然后我抬头看着他,“不好意思,能麻烦借用一下你的计算器吗?我昨天开了几张支票但还没有做结算,而我又实在不擅长心算。”

“当然。”他说着便把计算器调头转向我。我敲打了几个数字后,点了点头。

“好了,我的账户上还有17876.28美元,应该没有错。”我说,“我的账户就开1.7万美元吧。我偶尔还是要会回纽约的,所以还是想留点钱在那边。”

我开了张1.7万美元的支票给他,并附上所有开户需要的信息资料。地址用的是我登记过的那家旅馆。“在租到合适的公寓或房子之前,我会先住在那里。”我说。

年轻的银行职员点点头。“当然,亚当斯先生,您肯定也知晓,您的支票在纽约银行结清之前,您无法使用这个账户开任何支票。”他说,“这应该会在四到五天的时间内完成,而在此期间,如果你需要用到资金,请过来找我,我会帮您想办法的。这里给你些临时支票,以备不时之需。”

我摇了摇头。“你真是太周到了,但我预期到这个流程要花的时间,”我说,“所以我手头备好了足够的资金。”

我和他握了握手,然后就离开了。当天晚上我飞往迈阿密,第二天下午,我就在另一家由玻璃墙装饰的银行门前出现了,同样坐着劳斯莱斯,但这回换我自己开车,衣着虽然休闲但依旧价格昂贵。走进银行大厅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表。费城的银行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门了。在我进入大厅的时候,一位美丽动人、打扮时髦的女士注意到了我,并向我打招呼。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吗,先生?”她微笑着问道。近距离一看,发现她比我第一眼看到的年龄要大一些,但依旧十分迷人。

“非常感谢,”我也朝她笑着说,“但我想还是找你们的银行经理吧。”

她的眼睛调皮地眨了一下。“我就是银行经理,”她大笑起来,“那么,你有什么事情呢?你的样子看上去显然是不需要贷款的。”

我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不,不,不是这方面的事情,”我说,“我叫弗兰克・亚当斯,来自费城,几年来我一直在迈阿密附近物色一套合适的房子用来度假。我今天终于找到一个理想的楼盘,一栋位于在比斯坎湾附近的水上别墅,但是卖家想收现金,而且他要在今天下午五点前先收到1.5万美元作定金。他不接受个人支票,而我又没有这里的银行账户。

“所以我想问一下,如果我给你开张费城银行的1.5万美元个人支票,你可以帮我把它换成现金支票吗?我知道你们需要打电话给我的银行确认我账户里是否有这笔数目,我可以付这个电话费。我真的非常想要这栋房子。这意味着我的半辈子时间将会待在那里。”我闭上嘴巴,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她。

她噘了噘嘴唇,样子可爱动人。“你在费城的银行叫什么?还有你的账户号码?”她问,我把银行名称、电话号码和帐号给了她。她走向一张桌子,拿起电话打给费城的银行。

“请帮我转到簿记处,”电话接通后她说道,“是的,我这里有张支票,账号是505-602,弗兰克・亚当斯先生,金额是1.5万美元。我想核实一下,谢谢。”

我屏住呼吸,突然发现一个身材魁梧的银行保安就站在大厅一角。根据我的经验,簿记部门的银行职员当被要求核实支票的时候,他们通常只是看一下账面上的余额。

他们很少进一步去核对账户的当前状态。我希望现在也是如此。要不,好吧,我只有指望银行保安的枪法不准了。

我听到她说,“好的,谢谢你。”然后她挂好电话,露出思索的神情打量着我。“这样吧,弗兰克・亚当斯,”她脸上浮现出另一种灿烂的微笑,“如果你来参加我今天晚上举办的派对,我就接受你的支票。我正缺少英俊帅气的男同胞。你觉得怎样?”

“没问题,一言为定。”我咧嘴笑着说,然后给她开了一张费城银行的1.5万美元的支票,兑换了一张同等数目的可直接支付的现金支票。

我去参加了派对。这可真是一个空前美妙的场面。然而她也是一个无比美妙的女人——在各个方面都是。

第二天一早我就把支票兑现了,然后退还了劳斯莱斯,乘上了飞往圣地亚哥的飞机。在飞行途中,我有几次思索着那个女人和她的派对,当我想到一个问题时,几乎大声笑出来。

不知道当她得知自己在同一天内,招待了我两个派对后会是什么反应,另一个是现金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