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个人不谦虚的言行(2 / 2)

“我要开溜了,列夫·维克托雷奇。你好!”

“去出差?可为什么我不知道?”

“看来,斯捷潘·特洛菲梅奇没有屈尊征求意见。我是完全地……”

“什么?!你倒是说清楚呀!要知道马卡尔采夫禁止了……”

“这我听说了,廖瓦……总而言之,你小心点:我有尾巴。”

“没事!他们不会得逞的!”波利修克打开了通话器。

“安娜·谢苗诺芙娜,亚古博夫在吗?”

“他在中央,列夫·维克托雷奇。过两个来小时回来……”

“明白了。”他摁下了另一个按钮。“雅科夫·马尔科维奇,您能赶紧过来吗?谢谢!”

“我走了。”伊弗列夫精神饱满地说道。

“你等等!”

“你知道吗,没有心情……”

“但是我们会推倒重来的,我坚信!”

这话他是冲着维切斯拉夫的后背说的。对方耸了耸肩并快速向电梯走去,免得遇见拉伯波尔特。

波利修克的桌子上放满了为纪念列宁诞辰九十九周年准备的材料。完全献给这个有重要意义的日子的今天这一期容纳了一小部分。现在波利修克正在归纳整理:什么到下一个,一百周年纪念时不会过时,什么随着纪念日筹备的进行要逐步地放行,什么要退回各处并用新的事实更新,而什么因完全不能用要放弃。责任编辑把没有整理的材料推到了一边,拿出了有代号的工作用电话手册并迅速地翻起来。

波利修克的目光盯住了哈尔党金,他曾跟后者一起在共青团中央工作过。这个人希望迅速成长,对可以得到的福利感到高兴,但是没有强迫过同志们就范。当建议他调入机关时,他充分地了解了条件后同意了。接通后列夫询问了建议。如此这般,是个聪明的小伙子,很可惜……

“可我们不管傻瓜,”哈尔党金严肃地回答说,“干这事的有民警。”

问了姓什么之后,他答应打听一下,让他三天后打电话。波利修克摊开双手向走进来的塔甫洛夫解释说,他试图起码弄清楚点什么。

“这是亚古博夫的把戏,”列夫说道,“要知道,他也在说我的坏话。马卡尔采夫回来后会撤销命令的。”

“把戏有各种各样的。”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喘息了一阵后严肃认真地说。“那时亚古博夫把我叫去问道:‘您为什么自己杜撰出倡议?要知道这是作假。倡议是人民的!不应该编造它们,而要从生活中吸取。’‘这是个好想法!’我对他说。‘您要是看到,就吸取吧!’从那时起他闭口不谈倡议……”

“笨蛋!”波利修克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

“完全不是!”雅科夫·马尔科维奇反驳道。“你今天看看第一版。革命火焰工厂的工人们的倡议:节约出够二十五米高的列宁雕像用的钢材。实际上钢材会用于新型坦克,但这已经是细节了。斯捷潘·特洛菲梅奇大人晚上把文章作者,颇有名气的雅·塔甫洛夫的签名勾掉并写上了雅·希德罗夫。‘为什么?’我问。‘同样一些姓会让读者感到厌倦,’亚古博夫给我解释道。‘何况塔甫洛夫这个姓让人想起早就被谴责并且遗忘了的时代。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给自己取个新笔名吧。’‘没问题!我就用拉伯波尔特署名……’‘不恰当的幽默,’他说,‘您用伊万诺夫或者彼得罗夫署名——世上的姓还少吗?’我认为,廖瓦,这是信号……”

“信号?”

“那还用说!以前他们刊登我们弟兄的文章,如果他用俄罗斯人的姓署名的话。现在他们问:那他真正的姓是什么?然后——不刊登!所以,按照我的理解,亚古博夫是晴雨表的指针,而发条……”

“但是伊弗列夫呢?不经过党委,不经过编委会……”

“是啊,他们稍微操之过急了。可伊弗列夫在哪儿呢?……”

从编辑部出来后,维切斯拉夫慢慢地走去,感到太阳晒得厉害。他解开了风衣,然后脱下它搭在了手上。他试图集中精神,决定往哪里走并且以后怎么生活。思绪绕着圈子跑着,一个撞上另一个,彼此跨过,然后可能是由于炎热而融化了。伊弗列夫决定,步行走回家里,在桌后坐下并随后真的集中精神思考。要开始新的生活。一定要是新的。还不清楚,是什么样的,但清楚的是,不是以前那样的。报纸强使他与其断绝了关系,这是好事。令人窒息的环境在吞噬他,可自己没有足够的决心决裂。他想起了雅科夫·马尔科维奇的话:“给报纸写东西跟往大海里大便没有两样。”

市中心的广场上和宾馆附近停满了国际旅行社的大巴。外国人拿着电影摄影机。他们向过路的人们微笑,于是伊弗列夫放慢了脚步,试图捕捉到陌生口音的只言片语。他沿着马克思大街在自己大学的旁边走过。这里的人少一些。一伙沉默不语的年轻人追上了他。当他们走齐之后,突然把伊弗列夫紧逼到了围墙边。

“别出声。”一个声音紧贴着他的耳朵说道。“到车里去!”

他的右臂被扭脱了臼,于是他痛得呻吟了起来。他竭尽了全力,抵抗着这种荒谬、粗暴、强制的行为。

“放开我!”他猛力一挣并的确挣脱开了一瞬间,但随即被从两面截住了。

“嘿,你这个混蛋!”

“大家看啊!”伊弗列夫声嘶力竭地喊道,于是一开始没发现打架的外国人开始仔细观望。“大家看啊!他们在逮捕我,像个人崇拜时一样!我是无辜的!凭什么?看那,这是克格勃!”

他立刻感到,自己的行为很愚蠢,但是最后这句话救了他。他们四下散开了,做出了与他们无关的样子。汽车开走了。维切斯拉夫站了一会儿,抖落掉他被按在墙边时袖子上蹭的黄色白灰,然后接着慢慢地走去。现在他的思绪不再呆板,而是像轮舞一样旋转了起来。应该立即消失,离开,躲起来……去哪里?回家——不行。到朋友们那里——更不行。

在紧张无措中伊弗列夫又走过了半个街区。他决定跑到另一面并坐上出租车。溜掉,在他还没有想出什么办法时,溜掉,让他们看不见他。他下到了地下通道并在里面跑了起来。

德·库斯汀男爵不知从何处出现在伊弗列夫面前,张开了双臂,准备把他抱在自己的怀里。为了不被撞倒,男爵不得不靠在了两个书摊之间瓷砖砌的墙上。维切斯拉夫停下来片刻。他慌张的眼睛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人,他像一个衰老了的火枪手或者身穿道具服装从某一出老戏中走出来的演员。他们彼此对视了一下:那一瞬间将留在记忆中,并且伊弗列夫以后会长久地绞尽脑汁,试图弄明白,他以前在哪里遇见过这个人,但是到底没有想起来。

他沿着通道继续跑了下去,而库斯汀握住佩剑跟在他后面追去。为数不多的行人向两旁让出道来并四下张望着,其他人没有注意他们。年轻人们在拐弯处的台阶上等着伊弗列夫。他们有六个人。他刚一出现,他们就紧紧站成一圈围住了他,并首先把一个网球塞进了他的嘴里。颧骨抽搐起来,维切斯拉夫痛得发出了嘶哑声,但是他已经喊不出声来了。

他们顺着阶梯迅速把他拖到了人行道并扔进了紧紧停靠在人行道边上的黑色伏尔加里。为了杜绝看到这令人讨厌一幕的可能性,他们给他套上了装电视机的纸箱子。车门砰砰地关上了,汽车随之开动了,这时,德·库斯汀男爵气喘吁吁地顺着台阶从通道里上来并跑到了车前。他天蓝色的蝴蝶结歪到了一边,梳得十分光滑的头发散乱开了。库斯汀拔出了佩剑,准备投入战斗,但是已经没有厮杀的对象了。

“真该死!”男爵气喘吁吁地挤出了一句。“我一百年前没有介入此类事情,并且顺从地忍受现在所看到的一切,但是这已经太过分了!”

奔跑中他愤怒地把宝剑扎入了伏尔加的后轮胎,拔出来又扎了进去。拔出佩剑后他看了看它。它变短了:被折断的一头留在了外胎上。汽车开走了,但是发出了冒出轮胎的空气的咝咝声,随后是轮胎外箍撞击柏油路低沉的声音。男爵应该回头看看,因为后面响起了嘎吱的刹车声并且其他特工正向他跑来。几秒钟后他们已经拧住了他的胳膊。伊弗列夫坐的伏尔加车停了下来。坐在里面的人一拥而出并打电话呼叫增援。他们没有拿下电视机箱子,把伊弗列夫拖到了第二辆伏尔加的后座上,随后它打开了警笛急驶而去。伊弗列夫眼前是模糊的灰色硬纸板墙,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油漆及合成材料的气味。他没有看到,正在把他送往跟家相反的方向——克格勃的列福尔托沃监狱。

人行道上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人,民警也出现了,他严厉地让他们散开。过路的人们看到,两个穿便装的人把一个身着更适合上世纪的奇怪装束的人带到了开过来的第三辆车前。发生的事像是在拍电影。

德·库斯汀男爵沉默不加抵抗地坐进了车里,可当在他身后关上车门后,他消失了。不相信自己眼睛的特工们找遍了车里面:那里谁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