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柱头隐士波多里诺(1 / 2)

波多里诺 翁贝托·埃科 5464 字 2024-02-18

尼塞塔闭上了嘴巴。波多里诺也闭上嘴巴,他的双手向外张开,就像表示:“就这样。”

“你的故事当中有几件事情没有办法说服我。”尼塞塔突然说道,“‘诗人’对你的朋友编造了一些荒谬的指控,认为他们每个人都杀了腓特烈,不过事实并非如此。你认为你自己重组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但是,如果你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的话,‘诗人’一直都没有承认事情的经过确实如此。”

“他试图杀害我!”

“他已经疯了,这一点非常清楚;他不计一切代价想要拿到‘葛拉达’,而为了能够据为己有,他可以相信拿走杯子的人就是凶手。他可能只是认为杯子在你手上,而你也没有让他知道这件事情,这样就已经足够让他跨过你的尸体来拾起杯子。但是他一直没有承认自己就是杀害腓特烈的凶手。”

“那么是谁呢?”

“你们这十五年来一直认为腓特烈死于意外……”

“我们坚持这么想是为了不用互相怀疑。此外,左西摩一直阴魂不散,所以我们已经有一名凶手。”

“可能吧。但是你可以相信我,我在皇宫里也曾经目击多次的凶案。虽然我们的皇帝也很喜欢以炫耀的心态,让外国访客参观一些发明和神奇的自动装置,但是我从来没见过任何人用这些发明来杀人。你听我说,你记得你第一次提到阿祖鲁尼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告诉你,我曾经在君士坦丁堡听说过这个人,我在塞林毕亚也有一个朋友曾经多次造访他的城堡。这个帕夫努吉欧非常了解阿祖鲁尼那些把戏,因为他自己也曾为皇宫建造类似的装置。他很清楚这些戏法能够做些什么事,有一次,他在昂朵尼柯的时代,向皇帝保证只要他拍拍手,就会让一项自动装置开始挥舞军旗。他完成后,昂朵尼柯在一场宴会里当着一些外国使节的面献宝。他拍了手之后,自动装置却一动也不动,帕夫努吉欧也因此被挖掉了一双眼睛。我会问他愿不愿意来这里走一走。其实,自从被放逐到塞林毕亚之后,他一直都觉得很无聊。”

帕夫努吉欧在一个年轻男孩的陪伴下抵达。尽管他曾经遭遇不幸,年岁也已经一大把,但仍然是一个精力充沛、心智敏慧的人。他首先和许久不见的尼塞塔寒暄,接着他想知道自己能够为波多里诺做些什么事。

波多里诺开始为他叙述自己的故事,他简略地带过最开始的部分,从加里波利的市集开始,直到腓特烈驾崩之后一段才进入细节。他不能不提到阿祖鲁尼,不过他隐瞒了养父的身份,并告诉他那是一名和他非常亲近的佛兰德伯爵。他甚至没有提到“葛拉达”,只对他表示那是一个镶满了宝石,受害者非常重视,但是引起许多人觊觎的杯子。波多里诺叙述的时候,帕夫努吉欧偶尔会打断他。“你是一名法兰克人,对不对?”他问,并对他解释,他在某些希腊词汇上的发音方式,是普罗旺斯人特有的典型,或者:“你说话的时候,为什么一直触摸脸颊上的伤疤?”波多里诺怀疑他是否真的失明,而他对他解释,他的声音有的时候会失去响度,就像他把手挡在嘴巴前面一样。如果他像许多人一样触摸自己的胡子,他并不需要盖住自己的嘴巴。所以他触摸的地方是脸颊,而如果有人触摸自己的脸颊的话,不是因为牙痛,就是因为某种缺陷或伤疤。既然波多里诺是名武夫,假设他脸上有道伤疤似乎最为合理。

波多里诺把故事说完之后,帕夫努吉欧告诉他:“所以你现在希望知道腓特烈大帝那间紧闭的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人是腓特烈?”

“好了,好了,所有的人都知道大帝是溺死在距离阿祖鲁尼那座城堡不远的卡里卡努斯河,而阿祖鲁尼在这件事情之后也跟着失踪,因为他的主子雷欧奈认为他没有好好照顾如此显赫的客人,要砍他的头。我一直很惊讶你这位传说中一向习惯在河里游泳的大帝,居然会在卡里卡努斯河这种小溪里灭顶,不过这下子你已经让许多事情豁然。所以,让我们仔细整理一下。”接着,他毫无嘲讽之意地将事情的前后,就像发生在他那对盲眼之前一样地描述了一遍。

“首先,我们先把腓特烈死于这项真空装置的可能性淘汰掉。我知道这项发明,它是作用在楼上一间没有窗户的陋室里,而不是大帝那间有一座壁炉和许多缝隙,空气完全能够自由进出的房间。此外,那项装置完全没有办法运行。我已经尝试过,内部的圆筒和外部的圆管并不能完全吻合,所以空气也可以从千百个缝隙渗进去。许多比阿祖鲁尼优秀的工匠,早已经在好几个世纪之前尝试过这类的实验,但是却没有得到任何成果。建造那个转动的球体,以及那扇利用温度开启的门,都是克帖西毕欧[1]和希罗[2]的时代就已经知道的游戏,但是,我亲爱的朋友,真空绝对还没有人制造得出来。阿祖鲁尼非常自负,他喜欢让客人惊讶,就这样。我们现在来看看镜子。阿基米德是不是真的烧了罗马人的船舰,除了传说之外,我们并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其事。我看过阿祖鲁尼那几块镜子,它们的尺寸太小了,最多比石磨大一些。就算我们承认他造得很成功,镜子所反射出去的光束,也只有在中午才有足够的力量,而不是在阳光微弱的清晨。此外,这些光束必须穿过彩绘的玻璃,如果他真的把镜子对准大帝的房间,他也得不到任何结果。你相信我说的话吧?”

“再谈谈其他的部分。”

“毒药和解毒剂……你们这些拉丁人,你们真是天真。你能够想象有人在加里波利的市集上贩卖就连拜占庭皇帝都必须重金礼聘的炼金师才能够提炼出来的东西吗?在那个地方贩卖的东西都是假的,只有伊康或保加利亚来的野蛮人才信这一套。他们拿给你们看的两个瓶子里面装的是清水,而腓特烈喝下去的东西,不管来自你那个犹太人,还是你那个叫做‘诗人’的朋友,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们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来看待那一份解毒剂。如果真的有这种解毒剂存在的话,所有的统帅都会想办法取得,然后在战场上拯救伤兵,让他们重新投入战役。此外,你刚才告诉我你们买到这些珍品所花的钱:实在非常荒谬,到水源处取水再装入瓶中的劳力刚好是这个代价。现在,我们来谈谈丹尼斯的耳朵。我并没有听到阿祖鲁尼那一套制造出预期的效果。这一种把戏,只有在说话的洞口和声音的出口之间距离很短的时候才会成功,就像你为了让声音传远一些,手做漏斗状放在嘴边一样。但是在那座城堡里面,楼层之间的管道十分曲折复杂,还必须穿过厚重的墙壁……阿祖鲁尼让你们尝试他的道具吗?”

“没有。”

“你明白了吧?他在客人面前献宝,赚一些面子,就这样。就算你那个‘诗人’真的尝试和腓特烈说话,腓特烈也被他叫醒,他只会在美杜莎的嘴巴里听见一些分辨不清的嗡鸣声而已。阿祖鲁尼肯定曾经用这套道具来吓一吓他收留在房间里的人,让对方认为房间里面闹鬼,但是他能做的事情仅止于此。你的朋友‘诗人’并不能传递任何信息给腓特烈。”

“但是掉在地上的空杯子和壁炉里的火……”

“你刚才告诉我腓特烈那天晚上觉得不太舒服。他骑了一整天的马,而且是在那一带灼热的烈日之下,不习惯的人肯定痛苦不堪。他刚刚结束无止境的长途跋涉和一场一场的战役……他一定非常疲倦、虚弱,大概也发了烧。你如果半夜因为发烧而全身哆嗦的话,你会怎么做?你会为自己盖被子,但是如果你发了烧,就算在棉被下面还是会全身颤抖。你的大帝点燃了壁炉。接着他觉得比刚才更不舒服,他担心自己被下了毒,所以喝了那一杯没有用的解毒剂。”

“但是他为什么会觉得更不舒服?”

“这一点我就不是那么肯定了,但是如果我们好好推理的话,立刻就可以得出惟一的结论。你仔细为我描述一下这座壁炉,让我可以看清楚一些。”

“一片干树枝上面摆了几块木材、熏香的浆果,还有几块深色的东西,我想应该是木炭,不过上面淋了某种油状的物质……”

“那是石脑油或沥青,你可以在巴勒斯坦找到大量这种东西。那一带有一个被称为死海的地方,你以为是海水的东西却又稠又重,而你在海水里面不但不会沉没,反而会像一艘小船一样漂浮。根据普林尼的记载,这种物质和火十分亲近,一靠近就立刻燃烧。至于木炭,我们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同样根据普林尼的记载,做法就是燃烧堆成锥状、覆盖了一层潮湿黏土的橡木枝干,黏土上开挖了洞孔,让湿气得以在燃烧的过程当中飞散。有时候也会使用一些我们并不清楚特性的其他树木来制作,不过许多医生都注意到品质不良的木炭和某些沥青一起燃烧,排出的气体被吸收之后会造成的结果。那是一种有毒的气体,较一般火焰所排的烟气更难察觉,所以室内的人并不会急着开窗。这些看不到的气体会蔓延、散布,更会滞留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你还是可以察觉,因为这些散发物一接触到灯火,会让火焰变为蓝色。但是通常一个人察觉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为时都已经太晚了,这种狡诈的气体已经吞噬了周遭的纯净空气。不幸吸入这种毒气的人会感觉头部沉重、耳鸣,他会呼吸困难、视线也会开始模糊……这些都是认为自己被下了毒而喝掉解毒剂的好理由,你的大帝就是这么做的。但是,一旦觉得身体不舒服,又没有立刻离开受到污染的地方,也没有人拖你出去的话,更糟糕的事情会接着发生。你会觉得昏沉欲睡,你会瘫软倒地,而后来发现你的人,看到你没有气息、没有体温、没有心跳、四肢发冷,脸色极度苍白,会认为你已经丧命……就连最有经验的医生也会认为眼前是一具尸体。我们知道有一些人在这种情况下被埋葬,而事实上只需要以冷湿巾放在头上,双脚泡在水里,再以复苏精神的精油擦拭全身。”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波多里诺的脸色就像腓特烈那天早晨一样苍白,“我们以为大帝已经驾崩,而他事实上还活着?”

“没错,我几乎可以确定,我可怜的朋友,他是被丢进河里之后才丧命。冰冷的水在某种程度上让他苏醒过来,这么做原本是个很好的治疗方式,但是,失去知觉的他,一开始呼吸之后立刻吸入大量的水,并因此而溺毙。你们把他拖到河岸的时候,应该会发现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溺毙的人……”

“他全身肿胀。我知道不应该是这副模样,但是面对这具在河中和石块擦撞的可怜遗体,我以为那只是一种感觉……”

“放进水中的死人不会肿胀,只有死在水中的活人才会出现这种情形。”

“所以腓特烈只是受害于一种未知的怪病,而不是遭到杀害?”

“有人取走了他的性命,确实如此,只不过取走他性命的是将他丢进水里的那个人。”

“那是我!”

“真的非常遗憾。我可以感觉到你非常激动。冷静一点。你这么做是因为你认为做得没错,你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杀害他。”

“但是我做的事却杀了他!”

“我并不认为这叫做杀害。”

“但是我觉得就是这样。”波多里诺大叫,“是我淹死了我挚爱的父亲,而他当时还是活生生的!我……”他变得更加苍白,并在喃喃念了一些没有条理的话之后昏了过去。

他醒过来的时候,尼塞塔正将冷湿巾放在他的头上。帕夫努吉欧已经走了,或许他因为对波多里诺揭露这些事情,揭露他看得到的可怕真相而觉得内疚。

“现在,你试着维持平静。”尼塞塔对他说,“我了解你的震惊,但是只能说这是命运;你也听到帕夫努吉欧所说的话了,任何人都会判定他已经丧命。我也听说过许多这种看似死亡而骗过所有医生的案例。”

“我杀了我的父亲,”波多里诺继续重复,并因为发烧而全身颤抖不停,“我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痛恨他,因为我渴望他的妻子、我的继母。我首先犯了通奸罪,接着又逆伦弒父,而我身上背着这样的恶罪之后,又用我乱伦的精液污染了最纯洁的处女,并让她认为那就是她被承诺的狂喜。我是一名凶手,因为我杀害了无辜的‘诗人’……”

“他并不无辜,因为他已经被一种难以抑止的贪婪附身;是他想要杀你,你是出于自卫。”

“我不当地用自己犯下的谋杀罪来指控他,我杀了他是为了不承认我必须自我惩罚,我一辈子都活在谎言当中,我要死,我要沦入地狱去受尽永恒的折磨……”

尝试让他平静下来并没有用,怎么做都没有办法治疗他。尼塞塔让泰欧菲拉特以催眠的药草准备了一碗汤让他喝下去。几分钟之后,波多里诺极度不安地昏昏入睡。

他在隔天醒过来之后,拒绝了为他准备的一碗浓汤,然后走到屋外坐在一棵树下,把头埋在双手当中,一整天都没有说话。他到了第二天早上还是待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尼塞塔觉得这种情况下,最好的药方就是葡萄酒,并说服他当做药物一样大量饮用。波多里诺于是在那棵树下昏昏沉沉地待了三天三夜。

到了第四天的清晨,尼塞塔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不见踪影。他找遍了整座花园和房子,但是波多里诺已经销声匿迹。担心他会做出绝望的举动,尼塞塔派了泰欧菲拉特和他的儿子,到塞林毕亚的每一个角落和近郊去寻找。经过了两个钟头之后,他们回来叫尼塞塔跟他们去一看究竟。他们带他来到那片距离城外不远的草地,也就是进城的时候曾经见过的那根昔日的隐士柱。

一群好奇的人围在柱子下面,对着柱头指指点点。那根柱子是由白色的石材所造,高度几乎接近两层楼房。柱头上有一片正方形而四周围着护栏的平台。护栏的支柱也是石造的,间隔非常宽松,支柱的顶端则覆盖着一排扶手。平台的中央盖了一间小屋,由于柱子上面的空间非常狭小,所以坐下来的时候两条腿必须吊在外面,而小屋里也只能勉强容纳一名弯腰蹲坐的人。波多里诺就坐在那上面,两条腿吊在外面,而所有的人都可以看到他全身赤裸得像条虫一样。

尼塞塔在下面叫唤,要他下来,并试着打开柱子下面一扇这类建筑都有的窄门,因为窄门后面是爬上平台的楼梯。那扇门虽然固定得不牢靠,但是此刻已经从里面顶住。

“下来,波多里诺,你在上面做什么?”波多里诺应了几句话,但是尼塞塔听不清楚。他叫人去帮他找来一个高度足够的梯子。他吃力地爬上去,一直到他的脑袋面对着波多里诺的脚。“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又问了一次。

“你不要再爬了。我从现在开始赎罪,我会在这里祈祷、冥想,在沉默当中化为乌有。我寻找的是超越所有意见和想象力的遥遥孤独,从此不再感受愤怒、欲望,甚至不再推理、思考,除了黑暗的荣耀之外,解脱所有的关联,为了无视一切而回到绝对的单纯。我准备净空我的灵魂和智慧,从此抵达精神的国度,我会在黑暗中通过烈焰的途径完成我的旅程……”

尼塞塔发现他在重复从伊帕吉雅的口中听到的话。这个可怜的人这么希望摆脱所有的热情,他心想,所以将自己孤立在这上面,试着和他仍然深爱的人一模一样。但是他并没有告诉他,他只问他打算如何生存下去。

“你曾经告诉我,那些隐士用一条绳子放下一个篮子,”波多里诺表示,“信徒会施舍他们的剩菜,最好是他们的动物吃剩的东西。加上一点水,虽然会受到口渴的煎熬,但是可以等待偶尔降下的雨水。”

尼塞塔叹了一口气,他下去之后,派人去找来一个篮子和一条绳子。他在篮子里装满面包、煮熟的蔬菜、橄榄和几块肉;泰欧菲拉特的一个儿子将绳子的一端往上拋,波多里诺接住后,把篮子拉上去。他只拿了面包和橄榄,其他的东西全部归还。“现在让我一个人独处吧,我求求你。”他对尼塞塔叫道,“向你叙述我的故事这个过程,已经帮助我了解希望了解的事情,我们已经没有话可说了。谢谢你帮助我抵达我目前所处的位置。”

尼塞塔每天都去看他,波多里诺仅以手势向他致意,然后不再有任何表示。时间慢慢过去了,尼塞塔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再帮他准备食物,因为谣言已经在塞林毕亚传开:经过几世纪之后,另外一个圣人再次独居在柱子上面,所以每个人都到柱子下面去比划十字,然后在篮子里放一些吃的和喝的东西。波多里诺拉动绳子,仅留下少许他当天需要的东西,然后将剩下的东西撒给开始在栏杆上栖息的众多小鸟。他只对它们感兴趣。

波多里诺整个夏天都待在上面而没有说一句话。虽然他经常躲进小屋里,却还是受到烈日的煎熬和高温的折磨。当然,他是利用夜晚的时间,在栏杆外排便排尿,柱脚边上可以看到他像羊屎一般细小的粪便。他的胡子和头发越来越长,他已经脏到可以看得出来,而他的臭味,甚至在下面就已经开始闻得到。

尼塞塔离开了塞林毕亚两次。佛兰德的博杜安已经在君士坦丁堡登上王位,拉丁人也一点一点地占领了整个帝国,不过尼塞塔还是必须回去打点他的家产。这段时间,拜占庭帝国最后的堡垒开始在尼西亚建立起来,而尼塞塔认为自己应该迁移到那个地方,他们或许会需要他这种有经验的参事。因此他必须开始进行一些联系,并准备下一趟危险的旅行。

每一次他回来的时候,都会看到柱子下面聚集了越来越密集的人群。他们认为一个通过持续奉献而如此净化的柱头隐士,不可能没有透彻的睿智,所以他们用梯子爬上去请教他的建议和慰藉。他们向他描述自己的不幸,而波多里诺会回答像这样的话:“如果你傲慢,你就是恶魔。如果你悲伤,你就是它的子嗣。如果你为了千百事操心,你就成了它永无安息的仆人。”

另外一个人问他应该用什么方法结束和邻居之间的争执。而波多里诺告诉他:“试着像骆驼一般,扛起原罪的重担,然后跟随认识上帝之道那个人。”

又一个人告诉他自己的儿媳生不出小孩。而波多里诺对他说:“对于天下和天上的一切想象只是完全徒然。惟有坚持对基督的记忆,才能置身于真相当中。”

“他真是睿智!”这些人如此说。他们留下几块钱,然后满怀慰藉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