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波多里诺目睹腓特烈丧命两回(2 / 2)

波多里诺 翁贝托·埃科 6633 字 2024-02-18

“他不是曾经表示要到河里去游泳吗?我们失礼地帮他穿上衣服,并帮他在背上披上大衣。我们一起下楼到没有人,而几匹马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在等候的后院。我们将他系在马鞍上,一起前往河边,然后他就从那边被河水冲走。对于这名已经年迈,却仍无畏对抗大自然力量的大帝,这是一种光荣的死亡。他的儿子会决定是否继续前往耶路撒冷,或者是调头回家。至于我们,我们可以表示为了完成腓特烈最后的愿望,所以决定继续前往印度。他的儿子似乎并不相信‘葛拉达’这件事。我们带着走,然后去完成大帝想要完成的事。”

“但是我们必须假装一次死亡。”波多里诺眼神狂乱地表示。

“他已经死了吗?他已经死了。我们全部都觉得很难过,但是他已经死了。至少我们不是在他有生之年告诉别人他已经去世。他已经死了,上帝和他的圣徒在他的国度欢迎他。我们只是单纯地表示他淹死在河里,在宽阔的室外,而不是在这个我们应该保护他的房间里。我们说了谎?很少。如果他已经死了,死在外面或死在里面还有什么重要?我们杀了他吗,我们?我们全部都知道事情并非如此。我们只是让他死在对我们最不具好感的人无法污蔑我们的地方。波多里诺,这是惟一的一条路,没有其他路可走了,如果你还想保住你的一条命,如果你还想前往祭司王约翰的国度,并在他的面前颂扬腓特烈至上的荣耀。”

尽管波多里诺诅咒他的冷酷,但是“诗人”说得并没有错,所有的人也都同意他。他们为腓特烈穿上衣服,抬他到后院,用一根支柱撑住他的背部,然后将他系在马鞍上,就像“诗人”曾经在东方贤士身上所下的工夫一样,设法让他挺立在坐骑上。

“波多里诺和阿布杜两个人带他去河边就够了。”“诗人”表示,“因为护送的队伍人数太多的话,会引起哨兵的注意,而他们或许会想要加入护送的队伍。我们其他的人继续留在这里守着房间,让阿祖鲁尼和其他的人不会想进去,而我们顺便将房间整理一下。最好是我到城墙边去和卫队聊天,在你们经过的时候让他们分心。”

“诗人”似乎成了最后一个还能够做出合理决定的人。全部的人都照着他的话去做。波多里诺和阿布杜骑着马,将腓特烈夹在他们中间,然后慢慢从后院走出去。他们从侧门的小径转入主要的通道,像麦穗一样挤在一起走下厚厚的阶梯。接着他们以细碎的步伐,朝河边的方向奔驰在平原上。卫兵从城墙上面向他们的大帝行礼致意。这一段短暂的旅程就像没有止尽一般,不过他们最后还是抵达了河边。

他们躲在一丛树木后面,“从这里没有人可以看到我们,”波多里诺说,“而且水流也十分湍急,尸体马上就会被卷走。我们骑着马进到河水里,试图营救,但是河床崎岖不平,我们没有办法接近。接着我们沿着河岸跟着尸体,一路高声呼救……河水朝着军营的方向流动。”

他们解开腓特烈的尸体,脱掉他的衣服,留下一名皇帝游泳的时候用来遮蔽身体的一点儿衣物。他们才将尸体推入河水中间,水流立刻就接手,尸体也跟着被拖往下游。他们进到河水里面,扯动马衔让马匹激动,然后爬上河岸,骑着马跟着晃荡在河水和岩石之间那具可怜的尸体,一边做出警报的手势,并朝着营区的人大叫,要他们去拯救大帝。

一些人远远看见他们的信号,但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腓特烈的尸体被卷进了漩涡,一边迅速前进,一边打转,一会儿沉入河底,但是一会儿之后又浮出水面。从遥远的距离,他们很难理解一个人正在溺水的信号。最后有一个人终于明白,三名骑士进到水里,但是尸体流向他们的时候,却和惊吓的马蹄冲撞在一起,然后又被河水卷向更远的地方。前面有几名士兵带着长矛冲进水里,成功地拦下尸体,拉向河岸。

波多里诺和阿布杜抵达的时候,腓特烈已经因为和石块的冲撞而沾满了污渍,也没有人认为他还活着。他的儿子在一片哀号声中得到通知,他匆匆赶到,一脸苍白,发烧的情况也更为严重,一边悲叹自己的父亲又一次试图对抗河里的湍流。他将怒火发泄到波多里诺和阿布杜身上,但是他们提醒他,他们两个人就像土堆里长大的人一样,并不会游泳,而他自己也非常清楚,当大帝决定跳入水中的时候,任何人都拦不住他。

眼前腓特烈的尸体因为河水而肿胀,虽然——他已经死了好几个时辰——他一口水也没吞进去。但事情就是这样,如果你从河里拖出一具尸体,你会认为这个人溺毙水中,所以他看起来也会像是因为溺水而毙命。

斯瓦比亚的小腓特烈和其他的侯爵安排了腓特烈的遗体,然后焦虑地商量接下来应该怎么做。阿祖鲁尼得知这个可怕的消息之后,匆匆赶下山谷,而波多里诺和阿布杜这时候则回到城堡去确定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猜猜看这一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事,尼塞塔大爷。”波多里诺说。

“我并不需要成为一名占卜家就可以猜得到。”尼塞塔笑了笑,“神圣的‘葛拉达’失踪了。”

“没错。没有人知道是我们在后院将腓特烈绑在马上,还是后来每个人试着让房间回复原样那段时间,因为每个人当时都非常激动,像蜜蜂一样不停地移动;‘诗人’跑去和守卫聊天,他并不在现场以他的直觉去协调每个人的工作。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已经看不出曾经发生悲剧的房间时,奇欧瞥了一眼柜子,然后发现‘葛拉达’已经不见了。我和阿布杜回去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互相指责彼此偷窃,或粗心大意,一边表示,或许我们安排腓特烈上马的时候,阿祖鲁尼曾经进到房间里。不对,奇欧表示,我帮忙搬运大帝到下面之后,立刻就回到上面,以确保没有人会进来。所以是你拿了杯子,波罗内咬牙切齿地说,一边抓住了奇欧的脖子。不对,应该是你吧,奇欧一边将他推开,一边反驳,应该是我把壁炉旁的灰烬拾起来倒出窗外那一段时间吧。冷静一点,冷静一点,‘诗人’大叫,应该要弄清楚的是我们在后院的时候,左西摩在什么地方。我当时和你们在一起,也和你们一起回到上面,左西摩对着他的上帝发誓,而所罗门拉比也确认这一点。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有人拿走了‘葛拉达’,从这一点可以联想,偷走杯子的人也在某种程度上杀害了腓特烈,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虽然‘诗人’再次表示腓特烈可能是自然死亡,我们当中的一个人只是趁机偷走了‘葛拉达’,但是这样的说法已经没有人相信。各位朋友,所罗门拉比试着安抚众人,人类疯狂地想象出各种可怕的罪行,这样的事从该隐的时代就已经开始,但是人类的思绪从来不曾如此扭曲地想象出一件发生在封闭房间里的罪行。各位朋友,波罗内表示,我们进到这个房间的时候,‘葛拉达’还在这个地方,但是现在却已经不知去向,所以,是我们其中一人拿走了杯子。自然而然地,每个人都认为应该搜寻众人的褡裢,但是‘诗人’却开始笑了起来。如果有人拿走了‘葛拉达’,他会藏在这个城堡的某个地方,稍后再回来取。解决的办法呢?如果斯瓦比亚的腓特烈不阻挠的话,我们全部一起前往祭司王约翰的王国,没有人可以单独走在后面,然后溜回来取走‘葛拉达’。我觉得这样的事情非常可怕,我们要进行一趟充满危险的旅行,应该彼此依赖,但是现在却互相(除了一个人)怀疑对方是杀害腓特烈的凶手。‘诗人’表示这是惟一的选择,而他说的一点儿都没错,真是该死!我们准备动身出发,进行一趟任何一个虔诚的基督徒都不曾从事的冒险,但是我们却互不信任。”

“你们同意吗?”

“我们不能立刻动身,要不然会被视为潜逃。整个宫廷都为了决定这次出征的命运而不停地开会。军队开始分化,许多人想要从海路回家,有的人想要前往安条克,有的人想要前往的黎波里,而小腓特烈决定由陆路继续向前进。接着他们开始讨论应该如何处理腓特烈的遗体:有人提议立刻取出最容易腐败的内脏,尽快埋葬,然后等他们抵达塔尔苏斯,使徒保罗的诞生地再说。但是就算取出内脏之后,尸体还是不能保存太久,迟早必须放在水和酒当中泡煮,一直到所有的肌肉脱离骨骼,并当场埋葬,而剩下的部分,一旦收回耶路撒冷之后,就可以找一处墓园安葬。但是泡煮尸体之前,我知道必须先切除四肢,可我一点儿不想出席这一场杀戮。”

“我听说没有人知道这些骨头后来到哪里去了。”

“我也是这么听说,我可怜的父亲。一抵达巴勒斯坦之后,小腓特烈也因为旅途的崎岖所带来的痛苦而跟着死亡。剩下的人,包括狮心理查和腓力普·奥古斯特,都没有抵达耶路撒冷。这一次的行动,对所有的人来说都十分不幸。但是这些事我是一直到今年,回到了君士坦丁堡之后才知道。我们还在西里西亚那几个已经非常遥远的日子,我成功地说服了斯瓦比亚的腓特烈让我们出发前往印度,完成他父亲交代的遗愿。他的儿子似乎因为我的提议而松了一口气。他只想知道我需要几匹马、多少粮食。他告诉我,和上帝同行,波多里诺,我想我们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他无疑认为我会消失在遥远的国度,结果他自己却先死了,可怜的家伙。他并不坏,虽然他因为屈辱和嫉妒而受尽折磨。”

我的朋友在彼此猜忌的情况下,决定了哪些人应该参加这一趟旅行。“诗人”认为我们应该凑成十二个人。如果我们希望前往祭司王约翰的王国这一路上受到尊重,最好被人们当成返乡的东方贤士。但是,由于没有人确定东方贤士总共是十二人还是十三人,所以他们不能承认自己就是东方贤士;最好是连有人询问的时候,他们也必须否认,就好像他们不能揭露某个重大的秘密一样。这种在所有人面前否认的情况,任何愿意相信的人就会相信,而对方会因为信仰把他们的缄默当真。

所以,目前已经有波多里诺、“诗人”、波罗内、奇欧、阿布杜、所罗门和波伊迪。左西摩也不可或缺,因为他依然发誓对科斯玛士的地图了如指掌,所以尽管所有的人都觉得让这个恶棍成为一名东方贤士有些恶心,他们也没有办法表现得过于挑剔。他们还缺四个人。这种时候,波多里诺可以信任的只有亚历山大人,所以他也让古帝卡·卡聂托、柯兰迪娜的弟弟柯兰迪诺、波切里,还有虽然绰号叫做“母骡”,但是却长得非常强壮、值得信赖,问题又不多的阿勒拉莫·斯卡卡巴洛吉加入。他们接受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已经不相信有任何人能够抵达耶路撒冷。小腓特烈给了他们十匹马、七头骡子,以及一个星期的粮食。他说,接下来神圣的天主会照顾他们。

他们正在为这一趟长征进行准备工作的时候,阿祖鲁尼靠了过来,用他过去只保留给大帝的礼貌和谄媚和他们接触。

“我亲爱的朋友,”他说,“我知道你们正准备出发前往一个遥远的国度……”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阿祖鲁尼大爷?”“诗人”怀着戒心问道。

“我听来的消息……我也听人提到一个杯子……”

“你并没有看到这个杯子,对不对?”波多里诺贴近他,让他不得不把头转开。

“从来没看过,但是我听说过这件事。”

“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事情,”“诗人”于是问他,“你不会凑巧知道大帝溺毙在河中的时候,有谁曾经进到他的房间里吧?”

“他真的死在河里吗?”阿祖鲁尼问道,“至少他的儿子目前是这么认为。”

“各位朋友,”“诗人”表示,“很明显地,这个人正在威胁我们。依据这几天军营和城堡之间的混乱程度,在他背上刺一刀并不成问题。不过这之前,我想知道他有什么企图。必要的话,我等他说完就割断他的喉咙。”

“大爷,我的朋友,”阿祖鲁尼说,“我并不想让你们送命,我只想救自己这一条命。大帝死在我的土地上面,他当时吃的是我的食物,喝的是我的酒。从帝国这方面,我已经得不到任何好处或保护。他们没要我的命我已经很感激了。不过,我在这个地方还是身处险境。自从我接待腓特烈之后,雷欧奈王子已经了解我企图拉拢腓特烈来对抗他。如果腓特烈还活着,雷欧奈不会对我怎么样——不过这也是他的死亡对我所代表的意义。啊,真是不幸中的不幸。现在雷欧奈可以说,因为我的疏忽,害他这个亚美尼亚王子无法保障最显赫的盟友性命安全。这是他要我这条命的最好机会。我已经没有路可走了。我必须消失一段很长的时间,然后带着某种能够让我恢复声誉和权威的东西回来。你们就要出发前往祭司王约翰的王国,如果你们成功的话,这将是一次光荣的行动。我要和你们一起走,这样也表示我并没有拿走你们所说的杯子,否则我会留在这里找人来出价。我非常熟悉东方的国度,对你们十分有用。我知道公爵并没有给你们钱,我会带着我拥有的一点金子。最后,波多里诺知道,我拥有七件宝贵的圣物,七颗施洗约翰的头颅,旅途中我们可以这里卖一颗,那里卖一颗。”

“如果我们拒绝的话,”波多里诺问,“你会去斯瓦比亚的腓特烈耳边嘀咕,他父亲的死亡是我们的责任。”

“我并没这么说。”

“听我说,阿祖鲁尼,你并不是一个我会带在身边,前往任何一个地方的人,但是这一趟该死的旅行当中,任何一个人都会成为另一个人的敌人。多一个敌人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差别。”

“事实上,这个人会成为一个累赘。”“诗人”说,“我们已经十二个人了,第十三个会带来噩运。”

他们一边讨论,波多里诺一边想着施洗约翰的头颅。他并不认为这些头颅会被当真,不过如果行得通的话,将会卖出一大笔好价钱。他下楼到发现那些头颅的狭小房间里,拿了一颗仔细观察。这些头颅做得十分精致,雕琢的圣徒面孔有着一双睁大而没有瞳孔的眼睛,可以启发神圣的思绪。没错,七颗同时排在一起的时候,呈现出的是虚假的一面,但是一颗一颗分开的话,确实可能相当具有说服力。他把头颅放回箱子上,然后回到上面。

他们其中有三个人同意让阿祖鲁尼同行,其他的人则犹豫不决。波罗内表示,阿祖鲁尼至少看起来符合身份地位,为了对十二名人物表示尊重,左西摩可以被当成他们的马夫。“诗人”则表示反对,因为这些东方贤士若不是每个人带着十名随从,就是非常隐秘地进行他们的旅行,单独一名马夫会造成不好的印象。至于那些头颅,他们大可以带着走而不需要阿祖鲁尼。这时候阿祖鲁尼开始哭了起来,表示他们真的想留他在这里送死。最后,他们同意将最后的决定留待隔天。

而就在隔天,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空,他们也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有人突然发现一整个早上都没看到左西摩。过去两天的狂乱,让他们没有继续严密监视他。他也跟着帮忙备马,为骡子装载行囊,而他们也没有再为他套上铁链。奇欧通知众人骡子少了一头,而波多里诺突然醒悟过来,“那些头颅!”他大叫,“那些头颅!左西摩是除了我和阿祖鲁尼之外,惟一知道它们放在什么地方的人。”他们全部来到置放头颅的陋室之后,发现头颅总共只剩下六颗。

阿祖鲁尼在箱子下面搜寻是不是掉到地上,而他发现了三样东西:一颗又小又黑的人类头骨,一个刻着Z字的图章,以及一些熔蜡的残渣。事情这下子已经十分明显。左西摩利用那一个致命清晨的混乱,从奇欧置放“葛拉达”的柜子上取走了杯子,然后迅速地下楼到这个房间,打开一颗头颅,拿掉里面的头骨,将“葛拉达”藏在里面,然后再用加里波利购买的图章蜡封了盒子。他接着把头颅放回原位,像个天使一样无辜地回到上面,等候适当的时机。当他知道他们一行人准备带走这些头颅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必须说,尼塞塔大爷,虽然我们因为遭到玩弄而非常气愤,但是我在某种程度上还是松了一口气,而我相信所有的人都和我有着相同的感觉。我们已经找到罪犯了,一个卑鄙的人做出完全符合他这个人的下流勾当,而我们已经不需要再彼此猜忌。左西摩的诈骗让我们气得脸色发白,但是我们再次建立了彼此之间的信任。并没有证据显示偷走‘葛拉达’的左西摩,也和腓特烈的死亡有着直接的关连,因为那一天晚上,他仍旧被绑在床边。所以我们又回到‘诗人’的假设,也就是腓特烈并非遭人杀害。”

他们召开了一次会议。如果左西摩在夜色降临的时候逃离的话,他总共超前了十二个小时。波切里提醒众人他们骑的是马,而左西摩是坐在骡背上,不过波多里诺告诉他,这四周围是不知延伸至何处的山脉,在山间的小径上,马行走的速度比骡子还慢,所以不可能全速进行追赶。他已经领先了半天,而半天就是半天。他们惟一能做的一件事,就是弄清楚他朝什么方向逃走,然后从后面跟上去。

“诗人”表示:“他不能朝君士坦丁堡的方向走,首先,有以撒·安杰坐在王位上,情势对他不利;此外,他还必须穿越才刚刚遭我们百般蹂躏的塞琉西王国,而他知道他们迟早会要他的命。最合理的假设是既然他记得这一张地图,所以他也想要完成我们正在进行的事:抵达祭司王约翰的王国,表明自己是腓特烈或天晓得什么人的特使,交还‘葛拉达’,然后接受一身的荣耀。所以,如果想要找到左西摩,就必须朝祭司王国的方向走,然后在路上拦截他。我们出发之后可以一路询问,寻找一名小希腊修道士,他们会认得出这个来自千里之外的人种,然后,你们让我称心地勒毙这个人,而我们也可以取回‘葛拉达’。”

“很好,”波罗内表示,“但是既然只有他一个人看过地图,我们应该取径什么方向呢?”

“各位朋友,”波多里诺表示,“阿祖鲁尼来得刚刚好。他熟悉这些地方,此外我们只剩下十一个人了,而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凑足十二名东方贤士。”

于是阿祖鲁尼松了一大口气,郑重地加入了这一群好汉。对于取径的方向,他提出了一些合理的建议:如果祭司王约翰的王国位于接近伊甸园的东方,我们就应该朝太阳升起的地方走。但是直行的话,我们可能会冒着穿越异教徒国度的风险,还好,至少在一段时间之内,他还知道哪些地方行经的是基督徒的国度——不要忘了施洗约翰的头颅,因为他们不可能卖给土耳其人。他认为左西摩也做了同样的盘算,他还提到一些他们不曾听说过的国家和城市名称。另外,他运用机械工艺上面的能力,建造了一具和左西摩十分相似,以乌黑的高粱制成蓬乱的头发和胡子、两枚黑石子作为眼睛的木偶。人像看起来就像着了魔一样,正如本尊呈现的模样,“我们会经过一些使用陌生语言的地区,”阿祖鲁尼表示,“询问有没有人看到左西摩经过的时候,只要让他们看看这具木偶就够了。”波多里诺保证陌生的语言并不成问题,因为他只要和蛮族交换几句话,就可以学会他们说的话,不过人像还是很有用,因为某些地方他们或许没有时间逗留、学习他们的语言。

出发之前,他们全部都下楼去拿施洗约翰的头颅。他们总共十二个人,而头颅这下只剩下六颗。波多里诺决定让阿祖鲁尼行囊轻松,所罗门并不愿意带着一件基督教的圣物在身上,而古帝卡、“母骡”、波切里、柯兰迪诺是新加入的成员,所以这些头颅就由他自己、“诗人”、阿布杜、奇欧、波罗内和波伊迪携带。“诗人”立刻就抢着去拿第一个,而波多里诺笑着告诉他,既然左西摩已经拿走了该拿的那一个,剩下的全部都一样。“诗人”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然后用手比划了一种夸张的礼数,让阿布杜先行选择。波多里诺让自己排在最后,接着每个人各别将头颅收进自己的褡裢里。

“就这样,”波多里诺对尼塞塔表示,“接近主的纪元一一九○年六月底的时候,虽然我们并不像东方贤士那般正直,但是还是像他们一样,一行十二个人,为了最终能够抵达祭司王约翰的王国而动身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