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od principi plaquit legis habet vigorem,悦君之事均为有效律法。”莱纳德·冯·达塞尔如是表示,“没错,这句话非常明智,也具备了决定性,但是必须把它记载在《福音书》里面,否则如何说服全世界接受如此漂亮的想法?”
“我们都看到发生在罗马的事了,”腓特烈说,“如果我让教皇帮我涂圣油,我就在事实上承认他的权力在我之上,如果我揪住教皇的脖子,把他丢进台伯河里,我就对上帝构成了比死去的阿提拉更可怕的威胁……我要去哪里找一个能够定义我的权力,又不会站在我头上的人?这样的人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
“这样的权力或许并不存在,”波多里诺对他说,“不过这样的知识确实存在。”
“你想要说什么?”
“奥托主教对我描述学校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告诉我这种由教授和学生组成的团体,完全是自我运作:学生来自全世界,无论他们的君主是什么人;他们付钱给他们的教授,而教授仅依赖来自学生的收入生活。博洛尼亚的那些法律教授就是这么运作,而巴黎也早已经如此,过去这些教授在大教堂教书,并依赖主教过活,然后某一天,他们全部出走到圣热纳维耶沃山上教书,寻找不需要听从主教和国王的真相。”
“如果我是他们的国王,我会给他们一点颜色瞧一瞧。但是如果真的这么做的话,会有效果吗?”
“如果你制定一条法律,承认博洛尼亚的教授完全独立于所有的权力之外,包括你、教皇,以及其他的君王,而仅仅为法律负责。一旦他们被赋予这种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尊严,他们就可以根据公正的理由、自然和传统的学识,确认罗马的法典是独一无二的律法,并由独一无二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所代表,接着自然而然地,就像莱纳德大爷刚才所说,Quod principi plaquit legis habet vigorem。”
“为什么必须由他们来表达这件事?”
“因为你,你赋予他们这么说的权利来作为交换,而这么做并不是没有理由。这样一来,你高兴,他们也开心,然后就像我父亲加里欧多所说的,你们——包括你和其他人——全部都被保护在一个铁桶里面。”
“他们不会愿意去做一件这样的事。”莱纳德嘀咕道。
“会,相反地,”腓特烈的面孔露出了光彩,“我告诉你,他们一定会接受。除非他们自己先做出这样的宣称,而接下来我再赋予他们独立,要不然所有的人都会认为他们是因为某种赠予的交换才会这么做。”
“依据我的看法,无论你再怎么搅拌你的酱汁,如果有人想要说你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协议,他还是会这么说。”波多里诺面带怀疑地评论,“但是我倒希望瞧一瞧,如果就连皇帝也谦虚地去请教他们,还有谁敢站起来表示博洛尼亚的博学之士所说的话一文不值。到了这样的地步,他们说的话就会像《福音书》的字句一样。”
于是,他们在同一年前往第一次举办如此盛大会议的隆卡格里亚。对波多里诺来说,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一出大型的戏剧一样。而正如拉黑维诺为他所做的解说——大概不希望他认为看到的东西只是一场游戏:随风飘扬的旌旗、号志、彩色的帐篷、商贩、杂技演员——为了提醒众人他的威望源自于罗马,腓特烈在波河河岸的一边,重建了一处典型的罗马营地。营地的中央是一座圣殿般的皇室营帐,周围则围绕着封地领主、封臣,以及封臣旗下的封臣所属的帐篷。在腓特烈的身边,我们可以看到科隆的大主教、班贝格的主教、布拉格的丹尼尔、奥古斯堡的康拉德,以及其他的人。在河对岸的是由红衣主教担任的教廷特使、阿奎利亚的主教、米兰的总主教,都灵、阿尔巴、伊夫雷亚、阿斯蒂、诺瓦拉、维切利、泰尔东纳、帕维亚、科莫、洛迪、克雷莫纳、皮亚琴察、雷焦、摩德纳、博洛尼亚以及没有人记得住名称的各地主教。腓特烈坐在壮丽威严,而且确实位于会场中央的位置上,让会谈就此开始。
总之(担心尼塞塔因为这种皇家、律法、教会等用来慑服人的排场而觉得乏味,波多里诺于是如此表示),四名来自博洛尼亚的博学之士,也是伟大的伊奈里欧最著名的四个学生得到大帝的邀请,前来对于他的权力表达不容置疑的学术看法,而他们其中三个人,来自拉韦纳港的布贾罗、贾寇波、乌果,表达的内容正是腓特烈希望的方式,也就是皇帝的权力是基于罗马的法典。只有那个名叫马汀诺的人,表达了不同的看法。
“腓特烈大概挖了他的眼睛。”尼塞塔表示。
“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尼塞塔大爷。”波多里诺回答他,“你们这些帝国公民,你们可以挖掉皮埃尔和保罗的眼睛,因为你们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权力,也忘了伟大的查士丁尼。腓特烈后来立刻颁布了法令,承认博洛尼亚大学的自治权(Constitutio Habita),如果大学拥有自治权,马汀诺就可以发表任何希望表达的言论,就连皇帝也不能拔他一根头发。如果他拔了他一根头发,这些博学之士就不再自主,如果他们不能自主,他们的评论就没有任何价值,而腓特烈就冒了被视为篡权者的风险。”
太好了,尼塞塔暗忖,这位波多里诺大爷是想暗示我帝国是由他所创立的——他只要随便开口说句话,立刻就会变成真理。让我们再听听接下来他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那些热那亚人提着一篮水果走了进来,因为尼塞塔到了中午必须吃点儿东西。他们表示,洗劫仍在进行当中,所以最好还是留在这里。波多里诺于是继续把他的故事往下说。
腓特烈下了决定:如果一个由拉黑维诺这样的傻子所教育、几乎初出茅庐的小鬼,能够酝酿出如此敏慧的想法,谁知道送他到巴黎读书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热情地拥抱他,嘱咐他成为一名真正的学者,因为他自己就因为统治和管理军队的负荷,一直都没有时间进行他应该致力的修习。皇后则亲吻他的额头作为道别(我们可以想象波多里诺当时的晕眩),并告诉他(这位非凡的女士尽管身为皇后、贵妇,却也懂得阅读和写字):“写信给我,告诉我你的情况、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宫廷内的生活十分单调,你的信函对我将会是一种慰藉。”
“我会给你写信,我发誓。”波多里诺用一种应该会让在场的人产生怀疑的热情回答。但是没有人表现出任何猜忌(谁会去特别注意一个即将出发到巴黎的男孩表现出来的兴奋?),或许除了贝阿翠丝之外。事实上,她就像第一次遇见他一样地看着他,而她那张特别白皙的脸孔突然泛起了一片潮红。只是因为鞠躬而只能盯着地面的波多里诺,此刻已经转身离开大厅了。
<hr/>
[1] 语法,修辞,逻辑。
[2] 数学,几何,音乐,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