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2 / 2)

“我有点明白了,”我说道,内心深受感动。

“所有这些话,还可以用别的措词来说,用更加精确的方式来表达,不过眼前我们没时间谈那些。我们现在说话的措词浅显易懂,就像你今天上午向群众说过的那样。”

“我知道,”我说,在他目光的凝视下感到很不自在。

“可见,这不是个你想不想成为布克·T.华盛顿的问题,我的朋友。布克·T.华盛顿今天在哈莱姆区的一次反驱逐集会上复活了。他从默默无闻的人群中走了出来,向人民发表了演说。因此你瞧,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也不是玩弄词句。这种现象是有科学解释的——承蒙我们那博学多才的兄弟已经向我提醒过的那样——到时候你会学会的,不过,不管你把它叫什么,世界危机的现实总是事实。我们在座的都是现实主义者,也是唯物主义者。这是个终究由谁来决定事态进程的问题。就是这个原因,我们才把你带进了这间屋子。今天上午,你响应了人民的呼吁,我们也希望你成为真正的人民的代言人。你必将成为新的布克·T.华盛顿,而且甚至比他更伟大。”

一片寂静。我听得见潮湿的烟丝在烟斗里哔剥作响。

“也许,我们应该让这位兄弟自己谈谈他对这一切的看法,”抽烟斗的人说道。

“怎么样,兄弟?”杰克兄弟说道。

我直盯盯地望着他们脸上期待的神色。

“这一切对我来说全是新鲜的,我简直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说道,“你们真的认为我是你们要找的合适人选吗?”

“这一点你不必担心,”杰克兄弟说道。“你能应付这个任务;对你来说,按照指示努力工作,这才是必要的。”

这时,他们都站起身来。我望着他们,一面竭力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瞧,一如我当初被介绍参加大学生联谊会时伙伴们盯着我瞧一样。只不过这一回是现实的。现在我该答应他们了,要不然就说,我认为他们在发疯,然后就回到玛丽的公寓去。可是,我心里在想,我有什么可损失的呢?至少他们在这大事开端之际就把我,一个黑人,请了进来;再说,如果我拒绝参加他们的行列,那我上哪儿去呢——到火车站当搬运工去吗?在这儿至少有个说话的机会嘛。

“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呢?”我说道。

“明天就开始,我们不能耽搁时间。顺便问一下,你现在住在哪儿?”

“我在哈莱姆区的一个妇女那儿租了一间房间,”我说道。

“是家庭主妇吗?”

“她是寡妇,出租房间,”我说。

“她受教育的情况怎么样?”

“只受过很少一点教育。”

“多少有些像给撵出住房的那对老夫妇吗?”

“有些像,不过比较起来,她更能照应自己。她很倔强,”我大声笑着说道。

“她问很多问题吗?你跟她相处得和睦吗?”

“她一向待我很好,”我说。“在我付不起房租之后,她还是让我住下去。”

他摇摇头。“不行。”

“怎么?”我说道。

“你最好是搬走,”他说。“我们给你在较远的市南区找个地方,这样跟你联系起来方便些……”

“可是我没有钱,再说,她是完全信得过的。”

“钱我们会解决,”他摆了摆手说。“你必须此刻就理解,我们的工作多半是对抗性的。所以,我们的纪律要求我们不能跟任何人谈论内情,而且要避免任何可能在无意中泄漏情况的场合。因此,你得把你过去的一切撇在一边。你有亲属吗?”

“有。”

“你跟他们有联系吗?”

“当然有。我经常写信回去,”我说道,对他问话的方式渐渐感到讨厌。他的话音早已变得冷漠和盘问式的了。

“那你最好暂时不跟他们通信,”他说。“你无论如何会忙得不可开交的。这里。”他一手伸进背心口袋摸索着什么,接着,霍地站起身来。“什么事?”有人问道。

“没什么,对不起,”说罢,蹒跚走到门口招手示意。不一会,我便看见那女人出现在门口。

“埃玛,我给你的那张纸条,交给这位新来的兄弟吧,”她跨进屋子关上门的当儿,他这么说。

“哦,是你呀,”她意味深长地微笑着说。

我瞧着她一手伸进塔夫绸主妇长裙的怀里,掏出一只白信封。

“这是你的新身份,”杰克兄弟说道。“拆开看看吧。”

我发现里面的一张纸片上写着一个名字。

“这是你的新名字,”杰克兄弟说道。“从这一刻起,你就开始以这个名字来考虑你的一切吧。把它记熟,以后就是在深更半夜来敲门叫你,你也要应声不误。凭这个名字,你很快就会闻名全国。别的名字你可不能应声,明白吗?”

“我争取做到,”我说道。

“别忘了安顿他的住所,”那高个儿说道。

“不会忘的,”杰克兄弟皱了皱眉头说。“埃玛,请拿些款子来。”

“多少,杰克?”她说。

他向我转过身。“你欠了很多房租吗?”

“可多着呢,”我说。

“给足三百,埃玛,”他说道。

他见我听到这笔数目不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便说道:“没关系。这笔钱你可以付清债务,再给自己买些衣服。明天早晨打电话给我,那时我一定会选好你的住所的。在开始阶段,你的工资是每周六十美元。”

每周六十美元!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这当儿,那女人已穿过屋子,走向书桌,拿了钱又走回来搁在我手里。

“你最好放得稳妥些,”她豪爽地说。

“好吧,兄弟们,我看就这样吧,”他说。“埃玛,喝一杯,怎么样?”

“当然,当然,”说着,她走向橱柜,拿出一只酒瓶和一套玻璃杯,接着往每个杯子里斟上小半杯子清澈的液体。

“请喝吧,兄弟们,”她说道。

杰克兄弟端起一杯,举向鼻边,深深吸了口气。“为兄弟会……为历史,为变革而干杯,”他说着同我碰了碰杯。

“为历史而干杯,”我们齐声说。

酒火辣辣的,不由使我低下了头,借以掩饰眼里迸出的泪水。

“哎呀!”有个人心满意足地说道。

“快来吧,”埃玛说。“我们跟大伙儿一起热闹一下吧。”

“现在去娱乐一下,”杰克兄弟说。“可要记住你的新身份呵。”

我想思考一下,但他们不给我时间,一个劲地把我推进了大屋子,并当即用我的新名字将我向大家作了介绍。人人面露笑容,好像都渴望同我见见面,仿佛他们全知道我行将担任的角色似的。大家一个个热情地同我紧紧握手。

“兄弟,你对于妇女权利的现状有什么看法?”一个相貌平常、头戴一顶宽大的黑丝绒圆顶便帽的妇女问道。可是,我还没有开口回答,杰克兄弟就已把我向前推到了一群男人中间,其中有个人似乎对驱逐事件洞悉一切。近旁有一群人围着钢琴在唱着民歌,嗓音洪亮,但并不优美。我们从一群人走向另一群人。杰克兄弟很有权威,大家总是对他彬彬有礼。我心里思忖,他准是个很有能耐的人,决不是大老粗。让布克·T.华盛顿的那一套见鬼去吧。工作我会做,但是,我还是我,不是别的什么人——不管我是何等样人,我决心以奠基人为榜样去处世立业。他们可能以为我在跟着布克·T.华盛顿亦步亦趋呢;那就听他们的便。反正我自己的想法一定秘而不宣。再则,记得我发表演说的那一回,心里实在着了慌,这个事实我非得掩盖一下不可。忽然间,我心里感到乐滋滋的,差点儿失声大笑起来。今后,我得迎头赶上,学会历史科学这个行当。

这时,我们不觉来到了钢琴的近旁,站住了脚步。一个热情认真的年轻人向我询问有关哈莱姆居民区各个领导人的情况。其实,我只知道他们的姓名,但却装作全认识他们。

“很好,”他说,“很好,在未来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得和所有这些人共事合作。”

“是的,你说得很对,”我说道,一面转动着手里的玻璃杯,杯子丁当作响。一个宽肩膀的矮个儿一见到我便向其他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停止弹唱。“喂,兄弟,”他嚷道,“别弹唱了,伙计们,停一停!”

“哦,呃……兄弟,”我说。

“你正是我们所需要的人。我们一直在找你呀。”

“唔,”我说。

“唱个圣歌怎么样,兄弟?要不就来个地地道道、顶呱呱的黑人号子歌吧?像这样:啊,上亚特兰大去吧——以前从没有到过那里,”他唱着,一手握着玻璃杯,一手夹着雪茄,那两只胳膊活像企鹅的翅膀似的从身躯的两侧伸展开来。“白人睡着羽绒床,黑人睡在地板上……哈,哈!怎么样,兄弟?”

“这位兄弟不唱歌!”杰克兄弟不连贯地吼道。

“无稽之谈,黑人全会唱歌。”

“这是不自觉的种族沙文主义的一个不可容忍的例证!”杰克说道。

“胡扯,我就是爱听他们唱歌,”宽肩膀人固执地坚持道。

“这个兄弟不唱!”杰克兄弟嚷道,脸变成了紫青色。

宽肩膀人固执地瞅着他。“你干吗不让他自己说一说他会不会唱歌呢……来吧,兄弟,使劲唱吧!《下山啦,摩西》,”他扯起他那沙哑的男中音嗓门,高声地唱了起来,一面放下雪茄,劈劈啪啪地打起响指。“一路来到埃及的土地上。告诉那年长的法老,让我的黑人乡亲歌唱吧!我维护这位黑人兄弟唱歌的权利!”他挑战般地大声说道。

杰克兄弟看来好像气得快说不出话了;他举起一只手示意叫人。我只见两个汉子从屋子对面迅疾地走过来,粗暴地将那矮个儿带走了。当他们在门外消失的时候,杰克兄弟随后跟着,这时屋内鸦雀无声。

有一会儿,我站在那儿,两眼紧盯着那扇门,然后,转过身子,觉得玻璃杯在手里发热,脸孔仿佛要爆炸似的。为什么大家都在眼睁睁地瞧着我,好像我要对此举负责似的?他们到底为什么都在盯着我瞧个不放呢?我霍地大声嚷起来:“你们怎么啦?连个酒鬼都没见过——”这当儿,过厅里传来一阵宽肩膀人磕磕巴巴的醉话声,“圣路易斯少妇——手指上戴满了金刚钻戒指……”接着,门砰的一声关上,隔断了歌声,弄得一屋子人个个表情尴尬。突然间,我歇斯底里地放声大笑起来。

“他对准我脸上揍了一下,”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他用一码长的猪肠子对准我脸上揍!”——人们弯腰屈背地狂笑着,整个屋子好像也随着接连爆发出来的阵阵笑声而上下晃动起来。

“他扔出一只猪肚,”我大声地说,但好像谁也听不懂我的话。我泪水盈眶,眼前一片模糊。“他跟乔治亚的松树一样高大,”我笑着说,一面转向身边的一群人。“他可真是酩酊大醉了……别弹唱了!”

“可不是,那还用说,”一个人紧张而激动地说道。“哈,哈……”

“喝得烂醉如泥了,”我笑着说。这时,我渐渐恢复了平静,同时发觉,人们沉默、紧张的气氛正在消退,一阵阵响遍屋子的轻快的欢笑声继之而起,又迅即变成一阵哄堂大笑,那一阵杂七杂八的音调,十分强烈,向四外散去。每个人都凑了进来。屋子着着实实地震动起来。

“你们可曾看见杰克兄弟的脸色,”一个人摇晃着脑袋嚷道。

“满脸杀气!”

“下山啦,摩西!”

“一点不假,是满脸杀气!”

屋子对面有个人呛得哽住了喉咙,大伙儿在给他捶背。手绢掏了出来,到处在擤鼻子,拭眼泪。一只玻璃杯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一把椅子翻倒了。我笑得够呛,死命在控制自己。等我平静下来时,只见他们神色困窘,感激地望着我。欢闹声渐息,然而他们好像一心装作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过似的。他们微笑着。有几个人好像就要走过来捶我的背,握我的手。仿佛我给他们讲了他们早盼着要听的什么,又仿佛我帮了他们一次大忙,而我对此却一无所知。可不是吗,只消瞧一瞧他们脸上的那副神气就得了。我的肚子正在痛,我想走开去,躲避开他们的目光。这时候,一个瘦小的女人走了过来,紧握住我的手。

“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真对不起,”她操着北方口音慢吞吞地说。“真太对不起你了。不瞒你说,我们有些兄弟修养不高,但是他们的心地是善良的。你务必允许我代他向你道歉……”

“哦,他不过是喝醉了,”我一面说一面直视着她那新英格兰人的消瘦脸庞。

“不错,我知道,情况显然是这样。即使我爱听我们的黑人兄弟唱歌,我也从来不会请他们唱的。因为我明白,这样做是很不合时宜的。你到这儿来是同我们并肩战斗,不是供人娱乐。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是吗,兄弟?”

我默默地朝她笑了笑。

“当然,你明白。现在我得走了,再见,”说着,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小手随即离开了。

我感到迷惑不解。她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她懂得我们讨厌人们把我们看作供人取乐的角色和天生的歌手呢?不过,在这一阵子相互大笑之余,有件事倒使我不安起来:难道说人们就不能以某种方式邀请我们唱歌吗?那矮个儿的动机是善是恶,是蓄意还是无心,这里姑且不论,那么,难道连他犯错误的权利都不该有吗?他毕竟是在唱了,或者想唱些什么。如果我请他唱个歌子,那会怎么样呢?我瞧着那小女人,她一身黑服,活像修女打扮,正在人群中绕道走去。她到底在这里干什么来着?她扮的是什么角色?好吧,不管她用意何在,她待人友好,我喜欢她。

正在这时,埃玛走过来挑战般地邀我跳舞,我于是随着钢琴的弹奏声引着她走向舞池,一面想起了那个老兵的预言,一面将她搂向怀里,仿佛我每天晚上都跟她那样的女人一起跳舞似的。我觉得,自己既已身兼新任,凡事就决不能在人们面前显露出半点惊讶烦乱的神色——即便是面临着从未经历过的场面。要不然,人们准会把我看作是毫不可靠、不屑一顾的小人物了。我觉得,他们总是指望我去执行那些我毫无经验、也许只是在想象中才碰得上的任务。不过,这也不足为奇,看来,白人一面费尽心机不让你知道某些事,一面又总是要求你了解这些事。眼下要紧的是要作好准备——如同我的祖父经历过的那样。当时,根据要求,他必须复述美国宪法的全文,作为衡量他是否适合于参加选举的一次测验。结果,他通过了那次测验,这反倒弄得那些白人惊惶失措,摸不着头脑,尽管他们还是把他拒之于门外不让投票……无论如何,这些白人是不一样的。

我又跳了许多次舞,后来又喝了许多杯波旁威士忌,差不多早晨五点钟了,才算回到了玛丽的寓所。不知怎的,使我感到惊讶的是:房间里依然如故——只是床上的被单,玛丽给换了一条。好心肠的玛丽呀!我的神志清醒了,感到一阵伤心。我解衣上床的当儿,顺便看了看穿旧了的衣服,心里明白我非得丢弃它们不可。当然,是丢弃的时候了。甚至我那顶帽子也得处理掉;帽子本来是绿的,给阳光曝晒成褐色,宛如一片绿叶几经冬雪而变黄一样。我需要买一顶新帽,以便同我的新名字相配。买一顶黑色的宽檐帽吧;也许还是窄凹边的霍姆堡帽……胡扯18吗?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起来。好吧,打包整装的事儿可以留待明天去做——我的行装很少,这也许是有利无弊的。轻装启程,既走得远,又走得快。不错,他们全是行动迅捷的人。玛丽和他们之间的差异该有多大!为了这些人我即将离开她了。有了这种职业本可以使我做些她指望我去做的事儿,却又偏偏要求我离她而去,情况为什么非如此不可呢?杰克兄弟会给我挑选怎样的房间?他为什么不放手让我自己去挑选?为了成为哈莱姆区的一名领导人,我就得住到别处,这似乎并不合理。然而,在我看来好像没有一件事情是合理的,我只得依赖他们的判断行事。看来在应付这一类的事情方面他们是很内行的。

不过,我能在多大程度上信赖他们,再说,他们跟那些校董在哪些方面不同?无论如何我已作出承诺;我要在与他们共同工作的过程中学习,想到这里,我记起了身边的那笔钱。钞票簇新硬挺,我试图想象当我把拖欠的膳宿费如数付给玛丽的时候,她该有多么惊讶,还以为我是在哄她呢。不过,钱是永远也报答不了她对我的慷慨大方的心地的。她说什么也不会明白,在我找到了工作以后,竟会这样急速地搬走。我今后果真取得了什么成就的话,我忘恩负义之心看来简直要到无可复加的地步了。那我还有什么脸去见她呢?她从来不向我索取任何报酬。或者说,她只是希望我有所作为,成为她所谓的“种族领袖”,除此以外,简直无所要求。寒气袭人,我直打哆嗦。要是告诉她我就要迁居了,那未免难以启齿。我不愿想到这件事,但话又得说回来,一个人总不能感情用事的。一如杰克兄弟说过的那样,历史向我们每一个人都提出了严峻的要求。可是,这些要求是要人们去迎头满足的,如果他们想成为时代的主人而不是时代的牺牲品的话。这一点我相信了吗?也许我早已开始为此付出代价了。此外,我想不妨就在现在坦然承认,像玛丽这样的人,在许多事情方面使我生厌。举例说,他们很少知道他们的为人和你的为人有哪些不同;他们习惯于从“我们”这个角度来思考问题,而我呢,总是倾向于把一切问题归结于“我”这个角度——这就引起了一些摩擦,甚至同我家里人也这样。杰克兄弟和其他人也是用“我们”这个字眼谈问题的,不过,那是迥然不同的,是范围更大的“我们”。

嗯,我换上了新名字,也同时面临了一些新问题。我最好把过去的一切抛在脑后。至于玛丽,也许压根儿不去见她为上策,只是把钱装在信封内,搁在那厨房的桌子上,她是一定会看到的。这样做会好些,我睡意蒙眬地想着;这么一来,我就不用站在她面前,由于动了感情而吞吞吐吐,充其量也只能把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意思含混不清……再说一说冥神大楼里的人们。看来他们都能怎么想就怎么说,措词激烈而清晰。这一点我也得要学习……我在被窝里舒展开身子,只听得床垫里的弹簧在身底下嘎吱作响。房间里很冷。我静听着屋子里夜晚的声响。时钟急促地发出空荡荡的嘀嗒声,仿佛想赶上时间的步伐。街上一阵警车的嘶叫声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