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他们敷衍你们的样子,简直让人怀疑这些人到底忠于谁。他们真的希望美国赢得这场战争吗?”
“让人觉得他们有点怯懦。”戴姆评价道。
“朗·霍华德拍了好些很棒的电影,《美人鱼》是我最喜欢的电影之一。至于他和格拉泽——”
“是格雷泽。”戴姆纠正道。
“——格雷泽说要把你们的故事放到二战的背景下,真叫人火大。”
“他们就是在刁难我们,先生。”
“二战拍得够多了,已经有很多关于二战的优秀电影了。《最长的一天》和《红一纵队》都是很棒的电影。然而B班的故事发生在当下,现在,我认为电影应该尊重这一点。”
“我想我们都同意您的观点,先生。”
“听着,我没看见任何迹象表明大家已经对伊拉克战争感到厌倦。大多数美国人都支持这场战争,百分之百地支持我们的部队。要是有人对此表示怀疑,应该让他们看看你们今天在这里有多受欢迎。”
那两个女人指挥B班的小伙子们站成扇形,啦啦队队员像花环似的点缀在两侧。诺姆和戴姆站在前排正中间的主位。然后他们发给大家一篇稿子,让他们背下来。“把你们的球举起来,像这样。”公关女士一边说一边演示,假装把橄榄球举在胸前。虽然看上去很傻,B班队员们还是照做了。
“不不,低一点。”制作人女士说。
“天哪,拜托你们。”公关女士翻了个白眼,呻吟道。
“举那么高看上去不自然。看上去不对。”
“拜托,我们在橄榄球比赛现场。应该看上去很自然。”
很快大家为第一条拍摄做好了准备。诺姆的私人摄像师也站在一旁,拍诺姆怎么被拍。“B班祝您和您的家人感恩节快乐,”戴姆用洪亮而低沉的声音说道,可是接下来他就不按剧本走了,“对战场上的兄弟姐妹,我们想说,<b>用比对方更厉害的火力争取和平!</b>
”大家都笑了。接着诺姆、啦啦队和B班全体高呼:“牛仔队加油!”电视台的人可不高兴。抱歉,稿子上这么写了吗?稿子上没写的就不要说,不能说,你不知道不能这么说吗?戴姆道歉,咕哝了一句情不自禁之类的话。大家已经准备好拍第二条了。
“B班祝您和您的家人感恩节快乐!”戴姆从头开始。然后,哦,天啊,他又来了:“对战场上的兄弟姐妹,我们想说,先开枪!直接开枪!<b>教训那些罪有应得的人!</b>
”
“耶——牛仔队加油!”
这回电视台的人真的火了。“各位,我们只有四分钟的时间,”制作人女士告诫他们,“我劝你们赶紧正经点儿,不然就别拍了。”诺姆和B班队员们一起哈哈大笑,不过他还是劝大家安静下来,好好拍。他保证:“很多人想听到你们的节日祝福。”第三条戴姆终于乖乖地按稿子说了。可是大家以为戴姆又会胡来,洛迪斯和塞克斯笑场了。第四条很顺利,只可惜最后一刻,一个球迷将身体探出前排栏杆,大喊:“芝加哥熊队舔鸡巴!”
大家只好停下来休息。诺姆叫来更多的警察维护拍摄现场的秩序。比利一直在寻找和戴姆说话的机会,可是诺姆和他又聊了起来。比利真想打断他们——他迫切地想跟戴姆谈谈。但他却强迫自己后退三步,以此来抑制自己的冲动,结果撞上了后面的啦啦队队员。
“哎呀。对不起!”
啦啦队的姑娘们笑了笑,冲他点点头。比利撞到了三个啦啦队队员,两个白人,一个黑人。
“你们是姐妹?”
姑娘们一阵哄笑。
“哦,你怎么知道?”
“我们以为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嘿,多明显。搞不好你们仨是三胞胎。”
又一阵哄笑。她们仨和其他啦啦队队员一样,都是女性身体的绝佳范本,该柔软的地方柔软,该结实的地方结实,跟时尚杂志里处理后的照片一样,只不过她们是实实在在的真人。天啊。比利胡说八道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不过姑娘们在笑,所以他估计自己干得还不错。她们仨又是跺脚又是牙齿打战,看上去冷得要命。当比利问为什么费森不参加感恩节短片的拍摄时,姑娘们回答他:“资历。”
“她是新人,这里一切都按资历来。我们根据入队时间长短决定谁先上电视。”
“这么说上电视是件大事?”
姑娘们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反正没坏处。”
“什么坏处?”
“啊,你懂的。对你的职业生涯。”
“哦。我不知道啦啦队队员也有职业生涯。”
“那是什么?”其中一个姑娘指着比利身上最闪亮的勋章,手几乎碰到了勋章。
“银星勋章。”
“是表彰什么的?”
比利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扯下去,也一时想不出应当怎样礼貌地回答。“我猜是表彰勇气的。”他说,然后想起了接受表彰时的准确致辞,“为了表彰面对美国的敌人时的英勇行为。”
那姑娘木然地看着他。“酷。”他说,三个人突然转过了身。比利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把谈话搞砸。她们觉得他在吹牛?电视台的人叫大家回到原位准备开拍。大家各就各位地等着。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然后得知出了技术故障,大家都抱怨起来。摄制组让他们待在原地,等机器修好再拍。
“你们的人在那儿。”诺姆嘟囔着,朝正在边线上走来走去打电话的艾伯特点点头,“他似乎很拼命啊。”
“他像台机器。”戴姆说。比利就站在他们俩后面不远处,不得不偷听他们说话。
“你们认识他多久了?”
“嗯,正式认识差不多有两个星期。两个星期前第一次见面。不过见面之前,我们还在伊拉克的时候,和他发过邮件也打过电话。”
“我猜你们签了合同。”
“我们签了一些文件,是的,先生。”
“到目前为止都还愉快吧?”
“是的,先生,我们很喜欢艾伯特。他对我们的故事充满信心,尽全力为我们争取最好的交易。”
诺姆清了清嗓子,沉默片刻。比利的身子前倾了几毫米,迫切希望有人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儿,诺姆终于开口说道:“希拉里·斯万克。”
“什么?”戴姆问。
“希拉里·斯万克,”诺姆又说了一遍,“艾伯特说她是对你们的电影感兴趣的人之一。”
“是的,先生。”
“他说她想演你。”
“似乎是这样。”
“我觉得这有点疯狂。你觉得呢?”
“说实话,先生,我还不太能接受这一点。”
“他们应该尊重事实,而不是为了迎合某个明星一时兴起而歪曲事实。老实说,好莱坞人的自恋总是叫我大跌眼镜。”
“我只知道小报上写的事情。”
“我对她的演技不敢恭维。”
“啊。”
“我看过她跟施瓦辛格演的那部电影,她演施瓦辛格的妻子。施瓦辛格是中情局的特工,可是她对此一无所知?挺傻的电影。我对那部电影不敢恭维。”
“那个应该是杰米·李·柯蒂斯,先生。”戴姆说。
“什么?”
“我想演施瓦辛格妻子的应该是杰米·李·柯蒂斯,不是斯万克。”
“是吗?啊,但那还是一部烂电影。”
这时,比利正好看见艾伯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肩膀剧烈起伏。这种姿势通常意味着失败,然而比利觉得艾伯特看上去更像是在沉思,而非忧虑,像一个高明的老手在计划着下一步。那就做点什么,比利默默催促着,他发现自己希望他们的制作人能更卖力一些。这事要是泡汤了,艾伯特会回洛杉矶,回到他位于布伦特伍德的家,回到年轻性感的妻子身边,回到摆着三座奥斯卡小金人的办公室。而无论电影的事成还是不成,B班都要回到战场上去。伊拉克对他们来说一直是生与死的命题,只不过电影悬而未决让这个命题看起来更加残酷。
接下来这条总算大功告成,每个人都欢欣雀跃,连摄制组也发出了疲惫的欢呼。诺姆像年轻人一样跟大伙儿一一击掌。“拿着球。”他对B班说,“球是你们的了。不过球上要是写点字就更好了,不是吗?”他咧开嘴笑了,“跟我来,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