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帝的照片(2 / 2)

有人说整个事件是事先安排好的恶作剧,用以羞辱那个男人;另一些人则认为“照片播放机”简直太准了,是个不讲情面传达真理的工具。

卢伊吉撤回到马厩,把马厩的门死死地封上了。真理像炸弹,他觉得,像炸弹一样会爆炸。

门背后有股可怕的气味,也许更确切地说是一股极棒的气味,或者说简直就是一种绝妙的气味?是否存在一种连上帝都害怕的气味?臭鸡蛋的气味。无法想象上帝会害怕哪种气味。上帝似乎像喜欢玫瑰茉莉的芳香一样喜欢腐烂物体发出的恶臭。

也许这是真的——上帝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家伙,在保佑他的创造物的同时也在诅咒它们,不管它们是先腐烂再盛开,还是先盛开再腐烂,是被蛆虫吞食还是化成一摊脓水,上帝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尽管从表面上看,你可以认为那是上帝对泥土和粪便的偏爱,但这是个没有尽头的死循环,始于泥土,终于粪便,两者之间是短暂的辉煌。这类的想法都是经由门后飘出的臭鸡蛋味引发出来的,不过卢伊吉越发喜欢上了这股气味。

马厩的门是一种老式的木制大门,有三米高两米多宽,又大又笨重,一根粗大的木头门闩卡在门两边的铁夹里,如果卢伊吉决定了让自己不在家,那根大门闩就闩上了,除了掉头往回走外你没有其他选择。然而多数情况下大门总是敞开着的,就像找到了避风港湾的船上的木头风帆,在铰链上轻轻晃动。

如果你有幸或者不幸光顾过卢伊吉的住处加领地,你会听见“咯咯咯”的鸡叫声,这些鸡是他的实验用品。它们不仅与门背后的臭味有关,而且还是卢伊吉企图给“上帝”“拍”一张“照片”前期工作的一部分。

卢伊吉试图借助一个“自然复制”过程,把被照物的影像复制到鸡蛋上。他给鸡做了一个特殊的套具,使得被复制物(一根铅笔或一张写有“鸡蛋”的鸡蛋照片)永久地固定在鸡的视线之内。

他的理由是:影像会把它自己植入鸡的意识中,然后被复制到蛋壳上面。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他后来得出一个很有逻辑性的结论,就是这些影像实际上会穿过蛋壳进到鸡蛋的里面,并被蛋壳保护起来,所以肉眼根本看不见。他坚信自己已有若干内部包含这种影像的鸡蛋。他拒绝打破鸡蛋,因为这么做会破坏他成功保存下来的影像。

尽管卢伊吉喜欢数鸡蛋,却不想让这些蛋孵出小鸡来,因为这么做也会破坏保存下来的图像。他把这些鸡蛋放在马厩门后的一个架子上面,一共有三十七枚。

弗朗西斯卡的第一次月经

弗朗西斯卡第一次来月经曾引发了一场剧变。没人事先警告过这个女孩,她径直走进牧师的书房,掀起自己的裙子给神父看。她把一根手指插进阴道里,这时派兹托索扇了她一个耳光,说:“真恶心!去洗洗手和脸,再到童贞女像前祷告赎罪!”

他不知道还需要做什么,弗朗西斯卡也不知道。派兹托索的手在她脸庞上留下一条红色的印子,火辣辣的。她带上门,沿着过道慢慢往前走。她感到耻辱,强忍着泪水来到卫生间,她锁上门,一屁股坐在马桶上。冰冷的座位和她滚烫的脸庞形成强烈的对比。她这是怎么了?

她该怎么办?她把那条沾满血污的布带子放在房间中间的地上,尽量把它叠整齐了,琢磨着下一步该做什么。把它冲下抽水马桶?埋在花园里?把它装进一个纸袋,再丢在箱子里?你肯定不能把它扔在那里对吧?它会变臭吗?要不要点堆火把它烧掉?

她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条脏布带,出门去了屋后的花园。那里有棵苹果树,上面长着吃起来有股奇特酸味的有点变形的小苹果。如果多加点儿糖,做成苹果酱还是蛮不错的。派兹托索由衷地觉得这种苹果吃不得,每次看见她在树下吸发苦的苹果汁都要上前斥责一番。她捡起一根棍子在地上挖了个坑,把布带子放了进去。她四下看了看,像是做了件亏心事。她看见附近地上有一枚蝉的空壳,也拿起来丢进了坑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然后,她把挖出来的土填回到坑里,压实。她试图把草整好,这样就没人知道这里曾被挖开,埋藏过东西。她回到屋里把手洗干净。

她把内裤丢进一桶冷水里泡着,然后坐回到自己的床上,赤身裹着裙子,享受着坐在自己床上的感觉,肌肤接触到柔软的白床单,一个笑话渗透进她的皮肤。她挪了挪身子,然后站了起来。一个鲜亮的小红点染在了床单上。哦,完了,她把床弄脏了。怎么办?她得把床单也洗了。她去哪儿再找一条布带子?她不敢想象去向神父派兹托索要。血还要流多久?她需要去看医生吗?

她把第二根带子直接丢进了抽水马桶,拉了一下链子,看着它被水冲走。看着它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她松了口气。

派兹托索惊骇地站在那里,看着抽水马桶里的水不是顺着水管往下流,而是慢慢灌满了马桶,又慢慢地从马桶里溢出来,流到地板上,那是水和他尿出来的尿的混合体。他后退了几步,但地上已经积了一摊水,弄湿了他的鞋子,真恶心,他得让弗朗西斯卡把这儿擦一下,还得去叫一个干杂活儿的来。多丢脸,牧师的马桶堵住了,就像他房子的排泄系统被脏东西塞住了一样。

斯泰法诺·科斯塔此前曾两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很简单,一根沾了血的带子堵住了又旧又细的下水管道。他不得不挖开水管,顺着水管走出门,来到院子里,直到发现了那根被屎尿泡得涨起来的脏布带。这是一份倒胃口的工作,虽然他不是很在意,但还是把午饭省掉了,而且发现在完成这一类的工作以后,会有好几天吃不下饭,甚至连一杯茶、一杯水都难以下咽。

他告诉派兹托索是什么东西堵住了下水管道,意外地发现神父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问神父还有什么吩咐。“嗯,”他回答说,“可以了。哦,还有一件事,你走的时候,可不可以让弗朗西斯卡来一趟。”

她趴在地上,用一把老旧的木鬃刷擦洗厕所的地面,地面被温热的肥皂水浸泡着,浸湿了的地毯显露出赏心悦目的质地。她喜欢这件耗费体力的工作,觉得她同时也在洗涤自己,一次彻底的冲刷和洗涤,她喜欢用水洗去粘在澡盆边上的油污,吭哧吭哧地擦洗着发黄的珐琅盆上的污垢,让它重新变白。她拼命地干着,身体产生的热气和体味与手臂和腋下汗水的甜酸味混在了一起。她知道怎样冲刷厕所,把它打扫得干净,干净,更干净,即使这只是一点儿微不足道的满足感,但让她觉得自己起码还有点儿用。还有就是那种力量感,这是她最钟爱的部分,洗刷过程中付出的体力,对自己的考验,感受肌肉的绷紧和放松,感受肩膀和胳膊的力量,肌肉的凸起。脊背和强壮臀部的力量,就像是在跪着擦洗厕所时才得以展现,她感觉有一股力量在体内滋长。至少可以说让她感到了一丝欣慰。

艾米莱并不晕血,但弗朗西斯卡身上的血腥味却让他发狂,走到哪儿都闻得到,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去除鼻孔里的气味。她的气味已经钻进他的脑子里,这股异常的气味。在他看来,她似乎很肮脏。肮脏不堪。他无法把她从脑海里赶走,也无法把那股恶臭从他的鼻孔里去除掉。

她的气味越来越浓,你敢肯定她的气味已开始有了重量,好像已超出任何气体所能承受的分子密度。一旦闻到了,她的气味就会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他往上拉拉领口,像是有人用手戳他的后背或是挠他的衣领。想到她的气味他会汗流浃背,只要一接触到她的气味,他所有的精神准备就会在顷刻之间分崩离析。

他的鼻孔里充满了血腥味,她的气味一直钻进他的肺里。

他发誓一觉睡醒后这气味还残留在他身上,不仅在衣服或皮肤上,还留在了他身体的内部,和肺叶搅在了一起,他无法把它呼出来。为什么血的味道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难道这是一种原始的怨恨,一种心理错乱?

弗朗西斯卡在后院点了一堆火,把旧报纸、弄脏了的带子和她疯狂清扫后收拾出来的狼藉之物堆成一堆,在中间放上她月经期间穿过的衣服。她把这些东西点着了。这是另外一种满足。

篝火熄灭后,她抓起一把灰烬,还热乎乎的。一根软木条烧成了黑木炭,她把它捡了起来。

在屋后一个曾用来养鸡的小窝棚里,她开始在一面从房子那儿看不见的隐密的墙上画画。起初她并没有考虑要画什么。一幅她肥胖父亲的漫画,骨架上坠着臃肿的肥肉,一团乌烟从他屁眼里喷出来。这个游戏让她暗自满足,一根烧焦了的木头就让她产生如此的威力。在他父亲屁股后面冒出的那团黑烟里,她飞快地添上了艾米莱的画像。她退后几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然后又擦又刮,直到把所有的人物都擦掉了。令她吃惊的是,这件事带给她另一种更深层的愉悦。

四天以后,血不再流了,她很庆幸。这是个征兆吗?什么征兆?她做了个梦,梦见她母亲穿过一片田野,母亲在流血,她一路走来,一滴滴鲜血把绿叶染红,直到整片田野的颜色都变了。红色的叶子在微风中弯下腰来。这说明了什么?她不清楚,但她从中得到了一丝安慰,这个流血和叶子由绿变红的梦。

她看了看外面,草地是绿色的,一个肥胖的男人和一个高挑的女人默默地走在一起。西娃娜和她父亲,他们终于来看她了。

不等他开口她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她耳朵里充满了父亲动情的声音,她父亲看上去十分担心。“你愿意回家住吗?你没有必要住在这里。”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几乎像是另外一个人在说话。“不,不,我在这儿很好。”她扭过脸去,看见了红色的田野。

她以一种沉默的方式感受到一种内在的自我放逐,她心想这样的惩罚对他俩来说是否够严厉。

派兹托索站在门口,她看见了他脚上的黑鞋子,她没有抬头。她不会哭,至少不会当着他的面哭。这个想法鼓舞了她。

“你要喝杯茶吗?”她摇摇头,看着那双黑色的脚沿着走廊缓缓离去。

“海绵最好,”西娃娜说,“它很柔软,你得在中间拴根线,然后用手指把它塞进去。看,就像这样。”

女孩吃惊地看着这个比她年长的女人轻轻一推,海绵往上一滑,就看不见了,只剩下一小截线露在外面。

“流血的时候,你把它放在那里,你会知道什么时候该把它取下来的,只要用水把它冲一下,就可以把它再放回去。你会习惯的,不会觉得那里有东西。我给你带了三四根,不同大小的,你自己试试吧,你爸怎么不跟你讲这些。”

“女人的身体就是这样的,很疼吗?我第一天疼得要命,然后就会好一点,但人和人不同。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时来找我。”女孩点点头。西娃娜握着她的手,吻了一下她的脸庞。

“派兹托索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他感到害臊和困惑不解我一点都不吃惊。他知道什么?教堂里的处女是石头做的,从来不来月经。很遗憾你把马桶给堵了!你父亲告诉我时我忍不住要笑,派兹托索让他出修理费时,他觉得这件事一点都不好笑。它们会把下水道给堵了的。烧掉它,屋子后面有个炉子。”

说完她就起身离开了。

她在弗朗西斯卡的房间外面停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又在弗朗西斯卡身边的床上坐下。

“这个叫子宫帽。它看上去很古怪,但很管用。这几年你还用不着它,你还小,但你的身体已经成熟。你得去见医生,如果觉得是时候了就来找我。看在老天的分上千万别和派兹托索提这个,他会发火的,他会为此专门布个道,用想象出来的色情成分指责我。医生会为你挑一个适合你的尺寸,我们的尺寸大小都不一样,就像男人的小鸡鸡有不同的大小一样。”

“时候一到,你自己会知道的。你不想没到十五岁就怀孕生孩子吧?听我的,就这些。你今天话不多嘛,怎么了?”

她轻轻捏了捏女孩的手,女孩的反应几乎让她跳了起来,女孩使劲捏住她的手,并用力拉住她。

弗朗西斯卡张开双臂,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两人在床上哭成一团。由于有人陪伴的缘故,积压在心里的东西一下子释放出来了。她们一起哭泣,晃动着身体,这阵爆发过去之后,她们就那么柔柔地拥抱在一起,害羞地笑着,觉得自己傻,撩开遮住眼睛的头发,擤鼻涕,擦眼泪。

西娃娜在初秋下午的阳光里往回走,脑子里回想着吉安尼说的那句话,“她太像她妈了”,不由叹了口气。有那么一阵,她觉得自己又快要哭了,但她没有,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跑动起来了,她喜欢冷风从脸上刮过的感觉,她拼命向前奔跑,已有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奔跑了。她的步子迈得很大,伸腿触地又弹起来,非常舒展。她的臀部像开动的马达,手正好落回到髋关节那里,她对髋关节在拱起和放松时爆发出的力量深为惊叹,几乎难以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事情。她向山下跑去,看着镇上小小的灯泡逐次点亮,发出柔和的黄光。地上,她的影子被拉长了,奔跑着向前延伸。稍后她停止了奔跑,觉得累坏了,她逐渐减慢速度直到重新行走起来,心仍在狂跳,气喘吁吁的。她越走越慢,调整着呼吸,外套里面闷热异常,冷空气和发热的脸庞,发热的皮肤,发热的她。悠然回家的路上,她甩动双臂,行走的影子从路的一边晃到另一边。

她对自己产生了欲望,不想接触任何男人,只想对自己的欲望有进一步的了解,好像她身体的一部分苏醒了,她布满全身的欲望、她的快感。触摸自己并产生快感,就这么简单,她明白了自己性欲的本性。她闭上眼,本来没打算睡觉的,但却闭上眼睛一下子就睡着了。

西娃娜对性和暴力的幻想

西娃娜的母亲是自杀身亡的。西娃娜经常怀疑自己也会走那条路。起初这似乎是件确定无疑的事,剩下的问题不是会不会,而是什么时候。当时她对自己说,如果到了十五岁她还这么认为的话,就一枪把自己结果了,所以她很清楚家里不能存放武器。她父亲狩猎的枪声还在她耳边回响,在小山岗上,搜寻野兔或者野猪。有一次,他射中一头幼鹿,把它拖回了家,丢下血淋淋的畜体后,他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衬衫被汗水湿透,鹿血渗进棉布里,变成了污点。父亲用衬衫擦拭血迹。

看见死去的幼鹿她心里不怎么好受,但还是吃了鹿肉,而且,吃完后又添了一盘。强壮的肉食产生强壮的骨骼、强壮的血液。她父亲的格言。

西娃娜靠修复破损的盘子和瓷器为生。

吉安尼只在西娃娜那里过过一次夜,借口是面包房随时需要有人照看。西娃娜曾嘲笑他说:“什么?你担心你不在的时候毒蜘蛛会拎上面口袋跑掉?”事情的真相是吉安尼不喜欢待在西娃娜那里。西娃娜的住处让他想起他亡妻摔盘子的行为,这让他心神不定。面对满地的碎盘子他无法让自己放松。如果她突然动一下,他会在说对不起之前先缩成一团。他的身体会有习惯性的应激反应来自我保护,及时低下头以躲避飞来的盘子。当迎接他的不是盘子,而是他的相好从水池边转过身,用餐盘给他端上的一杯茶时,他感到自己很愚蠢。除了原有的恐惧,还多了点内疚。

他们的性事不像平时那么协调了。是的,他在西娃娜那儿待的时间还不够长,不能从容行事,但待在那里的那个晚上他无法勃起。也许当他身处熟悉的环境,被面包房爬满蜘蛛的四壁围住时,他才有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感觉。当他们的角色对调后,他成了客人,他觉得自己很渺小。他宁可把这归罪于扔得到处都是的盘子,还有胶水的味道,是它们导致了他的焦虑。在她那儿的第一夜无法勃起的经历让他感到羞愧,也许,这个想法本身就很蠢,好像整个世界都靠他器官上那个柔软肿胀的点支撑着,多么愚蠢的想法。

尽管这么说很愚蠢,但是从那以后,西娃娜的住所给他一种阳痿的感觉。

西娃娜,最初感到难以置信,然后转变成失望,之后却意外地发现她是多么喜欢当时那种并不在意生殖器本身的做爱方式——依偎在一起,搂着对方,多么舒适安宁。清晨醒来时,他们惊喜地发现普里阿波斯12也醒来了。两人后来都赌咒发誓说自己当时睡着了,醒来后才发现他们在睡梦中开始交媾了。双方都指责对方自说自话行事,否认自己乘对方睡着的时候操了对方。并不是说他们在意这个,其实很简单,他们喜欢这种只有在睡着时才有的前戏。鬼知道,也许他们睡觉时做了一个共同的梦,而他们好色的骨头和体液自己搅合到了一起。

尽管很快乐,回想起来,西娃娜的乐趣还是被吉安尼压在她身上的庞大身躯打了一点儿折扣。过去,她发现他充沛的体力让她愉悦,到达高潮时两人都大汗淋漓,起伏碾压,然而近来每当吉安尼睡着后,她便会从他的身子下面抽出胳膊,发现自己开始对这件事中隐含的暴力因素感到不安。太滑稽了,她对自己说,只要是放纵自己,全身心地投入,风险与暴力总是不可避免的。

但还有些其他的东西,总之,她觉得自己不像过去那样享受了,但说不清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有了这样的感觉……她踌躇不决。她感觉到了什么?她真的觉得自己被虐待了吗?

她不能接受那个词。吉安尼不是个虐待狂。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为什么在内心深处感觉自己遭到了侵犯呢?难道她是被自己强烈的性力左右了?当他们的身体猛烈碰撞时,不是吉安尼,而是她在唆使他们向那个近乎体罚的极限攀登。她用双腿箍住他的身体,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脊背里。

吉安尼尖叫着,像一头正在交配的大公猪,她使劲抽他的屁股,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她有力的抽打下前后摇晃,臀部猛地向前一顶,她一阵酥麻,她又抽了一下他肥大的屁股,想象得出手在他屁股上留下怦怦直跳的红色印痕,这一次抽得比上一次更狠,她想给他留下一个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烙印,把她的标记留在他身上。他又尖叫了一声,在震惊中哼哼着,然后又呻吟起来,他体内的暴力被激发了,在她里面使劲地抽插,她的指甲陷入他的皮肉,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抓,他叫喊着,伴随高潮到来的是摧毁性的痉挛,精液像箭一样射出时,他的屁股不受控制地抖动着,而她的双腿仍然紧紧箍住他的身体,用臀部撞击他的臀部。高潮来得迅猛无比,两人尽情叫喊着污言秽语,哦,操,哦,爽透了,哦,爽死了。哦,操,操呀。诸如此类的胡言乱语,好像他们曾有过的一点头脑全在这场高潮中湮灭了,动物性取代了他们的头脑,但是,哇,如此绝妙的感受。一种彻底的释放!

完事后,两人都睡得格外香沉,直到睡醒后,一丝难堪才像针尖一样慢慢地扎着她。她想从困惑中解脱出来。她被刚才的强度震撼了,还有他们达到的那种疯狂,想到邻居可能听到她那像枪声一样的巴掌声裹在吉安尼的呻吟声里,还有他们亵渎的语言,她的脸红了。她在为被他激发出的残暴倾向害臊的同时也感到一丝喜悦,她看到自己指甲留下的长长划痕,她把他抓出血来了。她在想什么?想给这个男人留下终身的疤痕?还是为了留下自己的烙印?她感到某种东西被释放出来了,但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也不确定自己是否为此感到高兴。她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她的暴力倾向?她的兽性?或者只是释放了她与身俱来的性实力?要不就是她的心智达到了松弛释放的最高境界?

她对于自己的身体那么轻易就放弃了更体面的知觉而感到惊恐,吉安尼在用她以前从未体验过的力量撞击她。这在某种程度上激起了一种掺杂着愉悦的混乱,现在,对当时情景的回忆让她深感不安。这是他们最好的一次?还是最差的一次?或者兼而有之?他们从未有过这么棒的高潮,然而这其中暗含的暴力因素……她中断了自己的思索。她无法解开这个谜团,决定起身烧壶茶。

吉安尼似乎已远离她纠缠着的思绪,在睡梦里发出一两声呼噜。但他也感到了惊讶、不安和喜悦。不安源自于他前妻罗斯玛丽幻影的出现,也许是抽打,是指甲,也许是他深锁内心的暴力倾向,但当他向可爱的西娃娜猛烈冲顶的时候,透过撕裂皮肤的抓痕,他看到了罗斯玛丽清晰的身影,他想用猛烈的抽插来消灭他的前妻,消灭她留在他体内的记忆,这样他就不再会在爱人的屋里感到畏惧了。

前一晚的不举和第二天一大早性交时的狂暴释放,让西娃娜和吉安尼都感到了困惑。他们没再提那件事,坐在床上一声不吭地喝着茶。箱子里的碎盘子似乎又让吉安尼退缩回去,躲进自己的一堆肥肉里。西娃娜问有没有把他弄疼了,给他在被指甲挠伤的地方抹了点儿护肤霜。“哦,天哪,”她说,“是我干的吗?”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吉安尼趴在床上,脸几乎完全蒙在枕头里。她骑在他身上,往他背上抹霜,他屁股弓起的部分让她两腿之间产生一种快感。吉安尼因疼痛连连畏缩,而她感到了一阵释然,对自己奇特的心理状态感到诧异——可能是从他的痛苦里获得了某种快乐。“对不起。”她说,继续用她的大腿内侧和阴户摩擦着他硕大的屁股,这种感觉比较轻松,没有一丝暴力。他已转过身来,她开始摩擦他的肚皮、他的胸脯,又轻柔地移到他咽喉突出的部分——他的喉结,诧异大小怎么那么合适。她过去没这么试过,他们身体之间新的吻合让她心花怒放,她接着往上移,他的下巴,下巴颏的硬度正合适,吉安尼温暖的手抬起她的屁股,把她移到嘴边,她在他嘴里慢慢融化,给双方带来喜悦。他把我当成早饭了,他滑溜的舌头,谁吃谁?她才不在乎呢,让自己沉浸在这没有一丝暴力、无忧无虑的清晨之爱当中。

然而,自从那晚以后,他俩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吉安尼再也没有去她那个到处是碎盘子和胶水味的小公寓里待过,他们的活动场所回到了吉安尼的面包房。

随后几天里,他非常想念她,随时期望能够听见她温柔的敲门声。有时他确信自己听见了,打开门后却伤心地发现,她并不在门外。

弗朗西斯卡和艾米莱

派兹托索的父亲是意大利人,母亲是英国人。他母亲死于难产,这直接导致了他对医学的偏见。他认为医学界里充斥着江湖骗子和恶魔势力。他生病从来不看医生,相信所有的疾病都具有属灵的原因,是一种祝福,是造物主在暗示我们检点自己的行为。

派兹托索还常年坚持洗冷水澡。他觉得热水澡是种奢侈,是对自己的放纵。如果不是造物主给了他一副虚弱的身子骨,他倒是有可能成为一个强壮健康的人。他这么做的结果是经常卧床不起,要不就是不停地染上半永久性的伤风咳嗽,每隔几分钟就吐出一口带血丝的浓痰。

派兹托索的房间里到处是升腾的潮气,一股霉臭味儿,除此之外找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这股味道。阴暗的墙角终年潮湿,闻起来就像房门有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没有打开过一样,弗朗西斯卡来后最先注意到的就是这股霉味儿。

然而派兹托索本人并不在乎,这股味道已成为他的一部分,成了他嗅觉世界的底色,对他的鼻子不再起任何作用。难道他是为了侍奉一个发了霉的上帝才放弃自己的生活的?那位上帝肯定也不怎么富有,因为他为了节省蜡烛,他宁可摸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最伟大的美德是什么?或许是他的怀疑态度。怀疑算是一种美德吗?那是他心灵的探针。他见过辉煌的显圣,并为之憔悴过,但最终还是畏缩了。他诧异自己的自信逃到哪里去了,不确定他见到的是神的祝佑还是某种疯狂的地狱里的作为,他忘不了它,这个远超过他自身但却无法获得的东西,他为此懊悔沮丧至极。对得不到的东西的渴望,也许这辈子都得不到了。他质问自己在见到上帝真容的时候为什么退缩,为什么不抓住那狂暴的一刻。

他的布道很简短,不多的言语产生出惊人的沉默,这种沉默常携带着牙疼一样的威力。他的沉默极具爆发力。

年轻时,他曾经历过一次飓风,他把自己绑在海边的一棵树上等待飓风的到来。绿色的闪电先于暴风雨到达,艾米莱从来没听说过绿色闪电,他被那种景象吓住了。来自天堂里的骚乱。他害怕极了,觉得观察飓风袭来的决定是他要后悔一辈子的冲动。

就在那天,他明白了他将以什么为生。这是一个他在布道时反复引用的故事,他特别喜欢这样的布道。这个事件成了他信仰的巅峰,让他坚信自己是被上帝选中的。

“那时我太愚蠢自负了。上帝那天来不是要在我耳边嘀咕点什么,哦,才不是呢,上帝是来扇我耳光的!就在那一天我找到了上帝——或者应该说是上帝找到了我,这一点他从来也没让我忘掉过!”

年轻的派兹托索当年去海边并非是为了观察飓风。但傍晚时分,有人来到被隔开的小海滩,警告洗海水澡的人飓风即将来临,所有人必须立刻离开,否则将和风暴迎面相遇。年轻的派兹托索选择了后者,他用一根借来的绳索把自己绑在一棵大树上,然后等待着,他的教民太清楚随后发生的事情了。

“刚开始,水面被迎面而来的风劈开,然后,海整个黑了下来。风暴打在身上,像是某种启示。我害怕那棵我捆在上面的树会被连根拔起,但风突然停了下来,世界死一般的寂静。包含各种冲突的飓风中心维持着一个可怕的平衡,一种随时会爆发的沉静。上帝选择了这个时刻向我展示他的真颜。”

沉默的威力成了他牙疼式的招牌。他的沉默让人无法忍受,教民们甚至想通过提问让他开口。他迟钝的响应使得这种沉默更加可怕和令人窒息。它像是屏住呼吸的飓风,悬在半空中,没有尽头,随时都可能暴发。神父派兹托索,当地的孩子称他为“扼杀者”。这个称呼源于他的一个习惯,当他拍拍他们的头或后背时,总爱把手放在他们的脖子后面捏一下,一种表示慈爱的怪异手势,这切断了血液的循环,让孩子们觉得自己像只待宰的小兔子,只要头轻轻一转,脖子就会被扭断。

弗朗西斯卡意外地发现自己是那么喜欢在草棚背后的墙上涂鸦。线条从手里随意地流淌出来,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就像是她抓住了某个本质的、至关重要的东西——表达的核心。你可以称之为复仇,因为她真正的快感来自对墙上派兹托索和她父亲凶残的画像的泄愤。墙画满后,她转移到离房子更远的被遗弃的旧猪圈。艾米莱从不涉足教堂的陈旧建筑,它们太原始了,也许是因为那里的臭味让他难以忍受。他不喜欢浑浊的空气和家畜拉出的粪便,所以弗朗西斯卡把这些旧畜棚据为己有了。在那里,她发现了属于自己的充满野性的自由,一个由线条和带有隐喻的图案构成的自由。

她在旧猪圈里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喜欢那里的黑暗和很久以前猪留下的霉臭味。猪粪干成了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窗户本身沾满了灰尘,她不想去擦它。她喜欢光线形成的图案,好像那些黄色尘土在上面刻了某种基本形状。她站在昏暗的旧畜棚里,撩起裙子,这样她就可以弯下和伸直腰背,感受脚下大地的坚实。

突然有一天,她失去了用漫画来报复她生活中的两个男人的兴趣,这对孪生的父亲。一个新的冲动形成了。她意外地听见自己宣布道:“我要画我自己。”她同样意外地发现了自己内心新的恐惧感,她看着发黄的墙,上面的白石灰潮湿剥落,为不知道从何处开始而烦扰,不知道怎样描绘自己的基本特征。她离开墙壁,坐在门洞底层的台阶上,背靠着畜棚,那里的空气清凉一点。她眯着眼,看着门外明亮的光线,琢磨自己是否要把名字改了,叫自己——叫自己什么好呢?弗兰妮?范妮13?她不知道。也许,她心想,这并不是个好主意。

她以前从未想到过自己会有选择或选择的自由,也许就在那一刻,手中还握着焦炭,这个念头第一次击中了她,但她并没有因此感到高兴和欢愉,她只感受到一样东西,那就是恐惧。这可不是重生的好兆头。

胎死腹中,也许是吧,就在认识到的那一刹那。

她知道自己对派兹托索有多大的影响力。她开始招摇她的性别,不再穿符合传统礼仪的晨衣,而是给自己买了件黑色短睡衣,在屋里走到哪里都穿着它,这让派兹托索既惊又喜。他看见她便兴奋得难以自制,无法把眼睛从她身上挪开。

他确信这女孩在挑衅他。弗朗西斯卡知道自己这么做会让他发疯,结果也确实如此。

弗朗西斯卡还知道派兹托索是多么的优柔寡断。她在他身边布下各种选择和问题,这样她就可以用“犹豫不决”来腌制他,再用“焦虑”对他进行加工处理。她发现了他致命的弱点,竭尽全力让他步入她设下的圈套来毁了他。喝茶还是喝咖啡?今天你要加糖还是加牛奶?怎么处理屋顶上的碎瓦?艾米莱有种被逮住的感觉,他不想做任何决定,可能的话他情愿蜷缩在自己的小床上,搂着酒瓶子。他最中意的消遣?窗帘紧闭,躺在床上,嘬一瓶上好的红酒,嘴唇感受瓶颈的光滑。无论从哪方面看,饱受犹豫煎熬的他都算不上是一个有品位的人。

派兹托索的优柔寡断也延伸到了在可爱的“塔兰图拉”选择面包这件事情上。只要吉安尼问他一句,你今天想来点儿什么,派兹托索就紧张得直冒汗,觉得自己的衣领在戳他。膀波罗尼还是克罗斯托利?克罗斯托利还是膀波罗尼?哪个更新鲜一点儿?艾米莱,这是问题吗?两个都很新鲜,都是刚出炉的,你到底要哪一个?

派兹托索的下嘴唇在颤抖,他伸出舌头去舔嘴唇下方的一颗疣子,疣子在嘴唇下方中间偏左一点的地方。对他而言,这颗疣子时刻提醒他人的不完美,并进一步引申到只有上帝才是最完美的。神父派兹托索确信人类的际遇是不完美的际遇,似乎我们不是被自己的完美,而是被自己的瑕疵所定义。他的神学是关于瑕疵的神学。

派兹托索酷爱村里酿制的红酒,酒是由生长在镇子外面连绵不断的山坡上的葡萄酿制而成的。或许,有的时候是一种异教徒的渴望在摆布着他。

每晚他都要独自喝下一瓶酒,并不希望有人作陪,作为一个性情孤独的人,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喝酒时他会感到一只角14在体内滋长,并一直延伸到体外,就像那些源于液体并逐步变硬的东西。这令他作呕,他喝酒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克制自己的淫乱念头。

喝得越多,淫乱的念头反而愈加强烈,他对自己的厌恶也更加强烈,这导致他喝更多的酒,产生更多淫乱的念头。可以说,通过喝酒,他在向自我憎恨的新高度进发。他是个糟糕的酒鬼,永远是一条道儿走到黑。这是他对自己的真实写照。有时他苦苦思索割掉这只角的可能性,但知道它还会长出来,至少他的病根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地被拔掉了。

可耻,这是他丑陋的一部分,虽然不是唯一的部分,但却是他最了解的部分。他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喝着村里血一样红的酒。他的习惯是先用一个高脚杯喝上三杯,虽然杯子也不小,但随后他对酒的渴望更加直接了,便拿起酒瓶痛饮。

有人在敲门。是弗朗西斯卡。

她是她父亲眼中的面团子,她的胸脯在膨胀,她也越发放肆,越发强势了。她易怒,几乎像屋里的一只猫,很令他不安。她死盯着他,让他发怵,她桀骜不驯。体态肥腴,就像她父亲,肥硕无朋,她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女人?那种很容易就胖起来的人?那叫什么来着的?婴儿肥?她不瘦,这是肯定的,她很快就不再是个少女了。将来会成为什么?一个婊子?

派兹托索被难住了

他喜欢领口摩擦脖子的感觉,一种小小的折磨,让他想到了曼德拉草15的生长,如同绞架上死人的种子从地里冒出来。领口的摩擦,咽喉被卡住的快感,喜欢弗朗西斯卡从背后帮他戴上饰纽,收紧时她得踮起脚尖。她的胸脯抵着他的后背,身体的前面摩擦着他的臀部,不是故意的,它们自己贴在了一起,能感觉到她在使劲儿,和那个不合作的饰纽较劲儿。小脏货,她又在用她的前面摩擦他的屁股了,微妙的挤压,她身体的气味飘了过来,房间里的另一种熏香。气味很浓,像野鹿肉,是强壮结实的肉,人们常说,强壮结实的肉会让父亲的精子强壮结实,生出一个强壮结实的婴儿,虽然往往脑力不济。熟透了的小婊子,她肯定喜欢把手放在那根把子上,就像他必然会跳着舞向地狱走去,一路上放纵地寻欢作乐,在一条沟里操她,他想这么干,是的,对一个柔弱的女孩产生如此邪恶的念头,不对,不是女孩,是一个正在成熟的女人,在她的注视下,曼德拉草根在地下迅速生长。

喜欢我的硬领子,一想到它,我下面就硬了。比起诚实的人,上帝更喜欢忏悔的罪人。看看奥古斯丁16吧,那个声名狼藉的家伙,从不吝惜他那根棍子,后来他终于获得了那个神圣的圣徒地位,但在此之前,他比我们在天的救主不知要多“来”了多少次,而后者只“来”了两次17。圣徒奥古斯丁绝不会只“来”两次的,哦,不会,他才不会呢,叫他淫棍倒是更确切一点。他有过多少女人?这对肮脏的东西,他和弗朗西斯卡,她肯定喜欢让一个像圣徒奥古斯丁那样的人来操她,平常人她是看不上的,她要和一个圣徒而不是乡下牧师在一起鬼混,她想直接聆听来自上帝的费解之言。上帝让羔羊躺下,上帝点燃了她的灌木丛,他感到了摩擦,你只需要点燃她毛茸茸的火药桶。白发苍苍的圣徒奥古斯丁到底操出过多少杂种?还是他选择了一条不留种的道路?地狱和诅咒,我们都在喝着的永恒的羞耻之杯,肉欲是天底下最坏的知识,真不明白上帝造那个自鸣得意并能往外喷射令人兴奋液体的鸡巴时在想些什么,这和青蛙不假思索地往污水坑里喷射精液有什么差别?这个污水坑就是上帝所造的女人那团毛茸茸的肉。操出来的孩子们,在礼拜天的教堂里用拉丁语说这句话时,不会有人眨一下眼睛的。

人的一生是多么悲哀,最多也不过是好坏参半,兽性的企图无穷无尽,罪孽是上帝创造的,是上帝让人放纵的方式!圣殿的基石,上帝爱忏悔的罪人。上帝爱罪人超过爱所有的圣人。阿门。但是主啊,我发誓我闻到了她流出的液体的味道。她总算弄好了,又感觉到了,她的前面滑过我的屁股,就在那里,身子离开了,手放在我的臀部,保持平衡,现在就想放个屁,那将会是场震惊,出自屁股的熟透了的祷告。那是什么?掸掉领口下面脖子上的汗毛?干得真漂亮。天父知道了非杀了我不可。但是主啊,她熟透了!

怀疑她是否穿着干净的内裤,他见过她洗内裤并把它晾在绳子上,它们像无花果肉一样潮湿。哦,天父,天父,请饶恕我,我是个不可饶恕的罪人,但是上帝啊,我发誓我感觉到了她呼在我脖子上的气息。必须做一个关于诱惑的布道,一个很好的主题,要坚定,站准了,不对,站稳了,哦,上帝,你教化的是人,不是畜生,这些畜生想法,我这是怎么了?天父,饶恕我。必须少喝一点了,酒让我犯糊涂。给我力量,哦,主啊,给我力量,好让我努力赢回你的爱,效仿你的纯洁和仁慈。我是个有罪的人,千真万确的,可怜可怜我吧,你这个鸡巴和勃起的发明者,上帝那僵硬了的手,不对,不对,这不是恰当的祷告词,我好像走神了。她在屋里时我很难集中精力。亲爱的上帝,我把事情弄得一团糟。饶恕我!我是你的艾米莱,当我被捆在一棵树上,狂风在我耳边呼呼作响时,你来到我身边,让我见到了你的真容。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你让羔羊躺下,为什么不让我也躺下呢?我说得对不对?一个人能否在一生中犯下无数次的罪,而最终只为他所有的罪孽进一次地狱?我怎么知道?哦,天上的主,苍天大地,亲爱的上帝,可怜可怜我的灵魂吧!

女妖精18。拉丁语,多么美妙的语言,总能给你的嘴唇带来魔力。

是由于口水的缘故吗?其实,我还没那么蠢。上帝最先闻到的是他自己放的屁,有人说圣徒奥古斯丁嘴里最先蹦出的是一个笑话,我可以做得比他更好。总在琢磨我能否成为一个圣徒,这一生不可能做得比这更好了。奥古斯丁已经做出了榜样,先乱搞它几年,然后忏悔,再弄出一两个奇迹来,一生都在耍各式各样的诡计。

耶稣知道我是个卑鄙之人。还有什么下流念头我没想到过?上帝喜欢罪人,这将成为我的信条。怎样创造神迹?把水变成葡萄酒19是真的吗?似乎有点儿难以置信,上帝的儿子在变魔术。在水面上行走20,那难道不是炫耀之罪?为什么不等退潮后在平整的泥地上行走?阳光照在上面,你无疑会得到清晰的脚印,感受软泥巴从脚趾缝里钻出来。亵渎神明。没法儿把那个女孩从我的脑子里去除。也许最好把她送走。这是我的错,与她无关,也许这是上帝的一种考验。还没人亲过她的奶子,她的教名叫“橄榄”。作为活在世上的一个处女,十分可人,但这长不了,不会如你所愿。生活的重负压着我们,像掐灭一根蜡烛一样,上帝之声裹在一团喷出的浓雾中。精子有灵魂吗?那卵子呢?或许它们只在相遇结合后才产生一个灵魂,那样的话,一枚精子是不是只有半个灵魂?

如果两个精子相撞,也许会像火花一样,它们有无可能融合并创造出一个灵魂来?天哪,一个骇人的神学任务。你刚以为自己想明白了,上帝马上又偷偷往你脑子里塞进一道更难的题目。如果能理解上帝的创造,我们就都够格在天堂安歇了。这也许就是上帝让我们住在地上的原因?他自己也理解不了,他希望我们当中有一个人能弄明白这个他创造出来的世界。

弗朗西斯卡在和他说话,他被她嘴唇奇妙的嚅动催眠了,听不清楚她的话,她在说什么?好像是在说接吻的事儿。

她要去亲吻节。不行,亲爱的,想都不要想,亲吻节不是小姑娘去的地方。他不确定那是不是男人或女人该去的地方。

“我今年十三岁,‘橄榄’是我的教名。你问我为什么要去亲吻节,我只能说那是我教名包含的义务在召唤我。就这些。我要去,晚安,祝你好运。”

说完她关上了门。艾米莱·派兹托索困惑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门慢慢合拢,随后是“嘭”的一声,像是一道命令。他决定再喝一杯酒。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懦夫。

神父艾米莱·派兹托索从来没有去过亲吻节。他觉得整个事情猥亵下流得令人作呕,是异教徒的勾当。“异教徒”这个词来源于拉丁语,原意是指村子里的人。他发现这样的人有很多相似之处,但他本人却和他们截然不同。

尽管他们在他的食品储藏室里堆满了橄榄油、葡萄酒和上好的烟熏火腿,但在他的眼中,他们根本得不到救赎。

拯救他了解的这群人需要一个奇迹。奇迹怎样才会发生?尽管他的部分自我在抵制这个令人振奋的事实,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相信奇迹。他把一切交给了信仰,但他信的又是什么?相信芸芸众生会舍弃自己不道德的倾向?他了解那种倾向,他曾感受过那种倾向,不管怎么说,他不仅是个信奉上帝的人,他也是个男人。

如果他能在死前创造出一个奇迹来——这是他埋藏得最深的一个愿望。他曾研究过那些创造奇迹的人物、那些被尊崇的圣徒和贞女的生平。他已有一段时间不读这些东西了,长时间地暴露在如此纯洁的事物面前会让人感到沮丧,这是导致他酗酒的原因之一。同时他也知道那些不是圣徒贞女的人也会创造奇迹。伟大的奥古斯丁。他们的成就因此让人觉得那更加是个奇迹。这么想让他头晕,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村里人酿造的上好的葡萄酒。

他不得不承认,酿造美酒是他教区里的村民早已纯熟的一个奇迹。

派兹托索在帮她掖被子,一个在她看来已不适合她的幼稚习惯,她早已过了这个年龄了。她不想看着他,她感觉到他的手在被单下面移动,知道自己已经过了这个年龄,但她宁可看着别的地方也不愿意说什么。她感到一只手在她肩头徘徊,听见他在吸鼻子。她正在想她的母亲,还有她临死时眼里流露出的恐惧。

“你无权告诉我我会去哪里。”

她母亲薄薄的嘴唇,还有她最后的那句话,没多久她就死了。派兹托索朝她俯下身子,她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酒气。她闭上眼睛,好像这样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他就够不着她了。

他曾希望成为牧师后自己所有的怀疑都会得到澄清,如果澄清是指事情的本质变得清晰的话,他没错,但成为牧师后他的怀疑变得比过去更大了。他常感到需要为自己辩白,发现为了抵挡来自他自身的侵扰,他常陷入义正词严的独白之中。我为什么要和自己过不去呢?他思索着。为什么要纵容这个古怪的习惯?我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病态和色情的念头?

他还记得自己是从哪一天开始吸鼻子的,他患上这种感冒已快三十年了,虽然经常祈求祷告,但至今仍未治愈。那是在那场信仰飓风后的第二天,他因感冒卧病在床,琢磨着曾经听到的声音,那些上帝对他说过的话,琢磨着他怎么知道那就是上帝的声音。他怎么知道那就是上帝的声音,而不是他脑子里某个其他声音在那里嘀咕呢?那一刻是他怀疑的开始,怀疑的种子播下了,也就是从那一刻起,他开始流鼻涕,好像上帝对派兹托索不忠的惩罚顷刻降临到了他的身上。这倒是有几分安慰,就好像流淌的鼻涕是造物主时刻围绕在他身边的凭证。而折磨鼻子的那只手有可能就是上帝本人的。他热衷于这一类的思考,琢磨他的感冒会不会痊愈,他带着鼻音的信仰建立在他的怀疑之上,知道如果哪一天他真的有了信仰,不再怀疑了,他的鼻孔也就不再会堵塞,而他也不再会是一个“吸鼻子”的牧师了。又好像他的信仰是松露21,而他则是一头吸着鼻子乱拱的猪,猪嘴在怀疑信仰,希望有一天能找到那熟透了的松露。

他不禁陷入幻想,那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幻想。他想起了道恩,她在弗朗西斯卡到来之前替他管家,想起她贴在他裤裆那里的面庞发出的热量,她的手不雅观地搂住他的屁股。他开始对自己背诵主祷文22。他能感觉到她在使劲地压他。你是个好人!你是最好最好的人!来自上天的……他在想自己要不要开口,她为什么这样抱住他?她想从他那儿得到什么?她为什么要趴在他的膝下?她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她需要钱吗?也许一点点贷款?她有什么烦恼?他不敢让她把脸和手从他身上移开,她肯定是经受了某种悲痛,或许是某种欣慰。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大腿上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脑子乱掉了,她泪流满面,对他哭诉着。她是不是歇斯底里了?他该怎么办?看见她那双发亮的眼睛正仰视着他,随后再次把头埋进他的裤裆,你真是太好了,是真神的化身。他不知怎么就把主祷文背乱了,从头来,我们在天上的父……她的牙齿在轻轻地磕碰着他的皮肉,他感觉到了吗?随着血液循环的加快,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反应,她肯定也察觉到了,她的牙齿再次压紧,毫无疑问,这次是在轻轻地啃,他吃惊地听见脑子里一个声音在说:我想操她!她头发上的香味像蒸汽一样往上升腾,他的手爱抚着她柔软的头发,头骨有雕塑的触觉,她的后脑勺,同时吃惊地发现她更自信了,再无羞涩,她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做的?她不再说话了,不再说他是个多好多好的人,还在受惩罚,上帝无所不见,她的牙齿沿着茎干慢慢往下,整个东西都在衣服下面显露出来了,她会吮吸他,她会的,生命的支柱,上帝的另一件礼物,很好,能感到血在往心里涌,面孔因耻辱和欲望而涨得通红,呼吸里流露出慌乱,他想要这样,但同时却又感到了谴责,让人感觉如此美妙的事情怎么能说是罪孽?更像是一个启示,他的衣领摩擦着他充血的血管,他发胀的头,她的手压在那里,他的手重重地搭在她的肩头,她强壮的脊背承受着他的重量。我的孩子,本想开口说话,却发现他的嘴唇找到了……她的嘴唇……膝盖发软,升入天堂,堕入地狱。禁果美妙的滋味。别碰!别碰它!哦,天哪,太好了!

他感到羞耻。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昏暗的早晨?也许是多云。他可能会做的事情的底限是什么?他被罪恶感搅乱了,没隔多久,鞭打就开始了。

她看着他拿起皮鞭,把它对折起来握在手里,站在那里,她跪了下来。忏悔吧,派兹托索心想,他已拿定主意,他感觉到了她炽热的脸庞在逼迫他的手,他感觉到了她眼里泪水的热度,在向他乞求。他不为所动。他把她放在床上,她紧握在一起的小手摸上去肯定很舒服,他心想,把她的抽泣声从脑子里赶了出去。他拉下她的短裤,同时举起手臂,做好往下抽的准备。确实,他心想,我们崇拜的神是一位严厉的神。他知道自己现在被魔鬼附体,停不下来了,他边鞭打她边琢磨是什么恶魔附了他的身。他走进黑暗,不停地鞭打,直到筋疲力尽。一种古怪的悔罪方式。他赶走了道恩,现在又借助鞭打弗朗西斯卡来减轻自己的罪孽。

不知道为什么弗朗西斯卡觉得那是自己的错。她母亲死的时候,她做了什么?她母亲在说话,她没有回答,只是张着嘴站在那里,看着妈妈在人间和天堂(或许还有一些其他的地方)之间来回游荡。我是个坏女孩,她想,我把马桶堵住了,这么做真让人开心,他不得不站在他自己撒出的尿里。

艾米莱醒来后发现身体疼痛发麻,他知道那个更加黑暗的自知在嘲笑他。尽管如此,他的一部分自我还是感觉到了真实和平静。他常为自己内心的冲动感到困惑,现在它至少被证实了。

尽管不知道怎样去弥补,他却有所悔悟。他默认了自己的罪孽,思忖着一句简单的祷告词。

了解你自己,爱你自己,支配你自己。这不就成了奥古斯丁了吗?

“不是所有的动物都是好动物。”派兹托索在对弗朗西斯卡说话,被她正在烫衣服的手臂的动作迷住了。他也注视着她的臀部,用热切的目光仔细观察着她的衣服怎样在屁股那里绷紧松开。

“不是所有的动物都是由上帝创造的。”

他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现在来杯酒是不是太早了点儿?他有点怀疑。早是早了点儿,这个他知道,但还不算太早。

对,他想,这里面有点什么东西。一句布道词,颇具洞察力,真的。这更说明问题,如果他是诺亚23的话肯定不会一视同仁的,他会阻止某些动物上船。

“上帝创造了狗,而魔鬼创造了跳蚤!”

他喜欢这句话的声音。他吸了吸鼻子,咽了一口唾沫,喝了点儿酒,又咽了一口,清清嗓子。他上腭后面有种惬意的苦味,与似乎有点甜味的胆汁混在了一起。好,很好,很漂亮的一句,狗和跳蚤,几乎是句格言了,真的。

他又喝上了,并试图把目光从弗朗西斯卡·特里莫托灵活的动作和她裹着臀部的轻快张弛的衣料上挪开来。太难了。

牧师的幻觉

艾米莱这会儿正坐在卧室里朝窗外张望。他看见弗朗西斯卡消失在猪圈后面,想知道她在那儿干些什么,但又不想去琢磨。他的头还因昨晚喝下的酒发胀疼痛。他找到半截铅笔,在一个小本子上写下了昨天的箴言。

上帝创造了狗,而魔鬼创造了跳蚤。

真不赖,很不错的一段布道词。他在想诺亚,想象中的诺亚和艾米莱一模一样。这个“诺亚艾米莱”身着漂亮的黑色服装,戴着一条黑色的头巾,正中嵌有一颗银白色的钻石。他举着弯曲的牧羊杖24,一根只在多愁善感的圣诞卡片和清白无辜的基督诞生图上才见得着、完全不会让人联想到交配这一类事情的牧羊杖。

艾米莱笔直地站立着,像一个尊贵的男人。他站在一块通向方舟的跳板中间,刚让两条狗上了船,一对毛发蓬松的白色动物。他用拇指和食指碾死了一只跳蚤,琢磨着在哪儿擦手,他不想弄脏那件漂亮的黑袍子。

他身上的丝袍在微风中飘动,让他看上去格外安祥,像一个英雄。

展现在他眼前的自己的真实面目是那么清晰。但是怎样处理那只死跳蚤呢?他不想把它抹在袖口上,也不想把它放在牧羊杖上面。“艾米莱诺亚”方舟上没有跳蚤待的地方,不管是死的跳蚤还是活着的跳蚤。他碾磨着拇指指甲盖上的跳蚤。

艾米莱感到深思熟虑事关重大,将来所有的决定都将取决于他现在如何处理这只跳蚤的尸体。他低头看着跳板上的所有生物,有兔子、牛、鹅,还有爬行动物、啮齿动物和猫头鹰。海洋里的所有动物都上岸了,一大家子鱿鱼正一步一滑地朝他走来,指望能搭上这班方舟。一艘超载的方舟?绝对不行,艾米莱心想,上帝绝不会造出这样猥亵的生物。

他还没有扔掉那只跳蚤。最终他只是把它从拇指上弹掉,看着它从眼前消失。直到那只跳蚤苏醒过来跳开了,艾米莱才注意到他的方舟不在水里,而是停在一块陆地上。那当然,他说,还没开始下雨呢!

他觉得不舒服,那件在微风中优雅飘动的黑袍让他浑身发热冒汗,好像衣服下面的皮肤透不过气来,快窒息了。他看见不远处有一头可爱的黑白相间的小母牛,正在咀嚼反刍的食物。艾米莱想把这头可爱的小母牛弄上方舟,可他和小母牛之间隔着数不清的动物。

有的挤在一起,有的在疾速奔跑,所有的动物,他确信,都心怀恶意。他不能离开目前的岗位去引领那头可爱的小母牛上船,其他野兽会趁机挤、奔、滑上他的方舟。在他的注视下,小母牛抬起尾巴,拉出一摊瀑布般的液态氮。鱿鱼一家已到达他的脚下,开始顺着他的牧羊杖和袍子往上爬,艾米莱感到一阵恶心和恐惧,他睁开了眼睛,看见弗朗西斯卡正从猪圈那里出来,她的手漆黑,正把最后一口烟从嘴里吐出来。

他低头看着纸上写下的,“上帝创造了魔鬼,而狗创造了跳蚤”。不对,不对,不是这个,这里面应该有个教诲,但他抓不住它。他觉得自己被击败了,他的脑门儿在突突地跳。也许该来杯牛奶?一想起牛奶他就想到鱿鱼,就觉得恶心。那就喝点儿水吧。

他顺着走廊往前走,弗朗西斯卡正站在走廊尽头厨房的入口处等着他。自打来这儿以后,她变了很多。

“艾米莱。”她说。艾米莱愈加害怕了。她具有他所缺乏的对身体的自信,他征服不了她。他希望自己能拥有她所拥有的淡定,希望自己能躲开那慑人的眼光,但她的目光让他动弹不得,尽管他恨不得立刻就逃到他那张避难所一样的床上。

“我已经把东西搬进猪圈了,我需要有人帮我搬一下橱柜和床。”

艾米莱只能点点头。

“就现在吧,”她说,“我想现在就做。”他跟着她来到她的卧室,两人一起把笨重的木柜子拖到猪圈边上,但她不让他进到里面。他们放下橱柜,她用身体挡住他,他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就放在这里。”她说。艾米莱再次服从了。“待会儿我自己把柜子拖进去。”她用眼睛瞪得他发怵,他便转身走开了。“艾米莱,”她喊住他,“谢谢你,床就不麻烦你了,待会儿我自己把它拆开搬过来。”

艾米莱感到自己被赦免了,往回走的路上他有点孤单的感觉,觉得她刚才已和他告别,再也不会回来了。

弗朗西斯卡目送他离开,然后把橱柜拖上台阶,橱柜落在了猪圈的地面上。到家了。橱柜刚好比门窄一点儿,她把它拖过泥地,抵靠在一面墙上。柜腿在地面上划出很深的凹槽,她用脚把地面蹭平。她再次来到猪圈门口,艾米莱早没了人影。天几乎全黑了。

猪圈成了她的避难所,虽然简陋了一点,但至少是她自己的领地。

她坐在新家的床上,看着墙上她父亲和艾米莱的古怪造型。她从正屋那儿带来了一大罐水,往抹布上倒了一点水,然后去擦洗发黄的墙上她父亲和艾米莱的焦炭特写,把抹布再次浸入水中,高兴地看着墙面逐渐干净起来。

干完这件事儿后,她坐回到床上,欣赏着干净的墙面。这是个开头,她想,如果不能算作结束,至少也应该算是一个干净的开端。

除此之外弗朗西斯卡还知道:不管艾米莱愿不愿意,她一定要去亲吻节。阿马莱托会去吗?她确信他会去。她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喜欢他。她曾听到他有时晚上下班后在咖啡馆里唱歌,那时她还很小,或许是去年,六个月前,那时她还是父亲的心肝宝贝,和父亲坐在一起。她父亲干了一天的活儿,累得睡着了,打着呼噜,阿马莱托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唱歌,她帮他扫地。他甚至给了她一份工作。吉安尼的小姑娘,他这么称呼她让她很尴尬,也许还有点儿恼怒?她不再是吉安尼的小姑娘了。她既期望又担心,甚至祷告祈求阿马莱托会去小橄榄林,会去那儿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