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L:我简单总结一下吧,访谈一共半小时,导演用二十九分钟大谈创作理念,其中二十八分钟半都在大说特说他那个神女。
剩下的半分钟稍微提了一下服道化。
然后最后一分钟感谢了一下海内外观众对《未央秘史》的热情和支持,翻译过来就是,能欣赏我的剧说明你们还挺有品味。
以及最后还剩几秒钟,轻描淡写地透露了自己接下来有拍同题材大电影的计划。
77L:大电影……还是同题材(口吐白沫,翻白肚皮)
78L:……
79L:…………
80L:………………
81L:白肚皮老师,不要翻啊,振作一点!!医生,医生!!!
第116章伊甸园01
“我们的下一个任务,定位到的时间节点是秦王政时代。”系统说。
林久说,“收到。”
系统迟疑了一下说,“事到如今,也该告诉你任务背后的真相了。”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林久听了半天,总结道,“所以你和神,其实就是分别隶属于两家公司的系统。”
“你们的目的都是深入平行时空,收集能量。彼此互为市场上的竞争对手。”
“只是神所在的公司是行业龙头,而你所在公司如今已经濒临破产。”
“为了节约成本,你曾经的同事们都被迫陷入沉睡,只有你还在继续工作。所以你满怀悲愤,并时常感到孤独。”
系统说,“虽然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你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们现在很危险。”
“上个任务世界的结尾,你表现得太出彩了。”
“一口吞掉了一个神,也就是对面公司旗下一个完整的系统。”
“这是重大损失,他们这时候一定已经盯住了我,并且会竭尽全力地围杀我。”
林久若有所思地点头,“可以理解,毕竟现在干掉你就等于干掉你们整个公司。”
“但是,”系统说,“我有丰富的经验,已经顺利从天罗地网中溜掉了。”
“保险起见,我们就不回主世界了,我直接带你去秦王政时间节点。”
林久点头,无异议。
系统终于说到正题了,“出于隐藏行迹的目的,这个任务的开局对你限制比较大。”
林久认真听。
系统说,“第一条,在这个世界,只有嬴政能看到你。”
“想要被其他人看到,你需要满足一个条件,取得一个被嬴政认可的身份。”
林久点头。
系统说,“第二条,取得身份之前,你之前的衣服和技能都不能动用。”
“当然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就像第一局开局有个新手大礼包一样,这次开局你可以自己选择一件新衣服,不过级别必须控制在R级。”
说到这里系统忍不住嘀咕道,“感觉和什么都没有也没差太多啊。”
但是林久说,“足够了。”
系统反而心虚了,“要不我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吧。”
林久说,“可以了。我办事,你放心。”
系统说,“……我更不放心了。”
——
秦王政元年。咸阳。
这座黑色的城池,如今正是悬在六国舌尖上的焦点。
秦王异人急病而薨,秦王政继位,年十三岁。
六国都在谈论,这位秦王政,从前还是公子政时,曾经在赵国做了十年的质子。
如今虽然继位,然而前朝有吕不韦这位重臣大权在握,后宫有华阳夫人德高望重。
自古主少而国疑,这位十三岁的秦王,只怕难有作为。
更听说华阳夫人其实更属意秦王政的弟弟公子成蟜为王。
倘若王位更迭,恐怕秦国之中,又要迎来一番血雨。
话到这里,谈论的人便纷纷都露出笑意。
没有人在意秦王政,这个十三岁的名字只是在舌尖一闪而已。
他们在意的是秦国这风雨欲来,动荡和纷争的征兆。
至少十年不必再忧心暴秦那黑色的军队了。谈论的人轻快地吐出一口气。
远方六国的言谈还在继续,咸阳宫中,嬴政静静地坐在最高的位置上。
他穿着秦王赭红色的朝服,冠带凛然,半张脸都埋在冠冕垂下来的九条垂旒中,袖口和领口依照礼制,饰有黑底金纹的章饰。
十三岁,完全还是个小孩的年纪,看起来就像是被衣冠和宽大的王座埋没住了一样。
端坐上首,也毫不起眼。
系统已经和林久一起观察他很多天了,说实话,没看出来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这时候的嬴政,看起来完全就只是一个普通小孩,而且好像比普通小孩更呆一点。
他每天坐在上面,一动都不动。
诚然这样厚重的礼服,穿戴的目的之一就是限制行动,但嬴政这样也实在过分了点。
系统看不清楚他的脸,冠冕垂下来的九条垂旒把他的眼睛鼻子上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但从露出来的嘴唇来看,他坐在那里,从上朝到退朝,嘴角的弧度都不会有丝毫变动。
底下的臣子来来往往,议政论政,前朝后宫,没有人看他一眼,他也不发出任何声音。
有时候系统简直觉得他其实是个被人抱上去的纸娃娃。
“我好了。”林久说,“任务可以开始了,我们兑换衣服吧。”
她打开系统面板,找要兑换的衣服。
系统一咬牙一狠心,“实在不行还是启用那套SSR【魂兮归来】吧,召唤嬴政他祖宗,咱们继续走神女路线。”
他实在是没办法了,观察嬴政这么多天,感觉他和刘彻简直是两个极端。
刘彻情绪鲜明到炽烈,嬴政则沉寂得跟纸片没两样。
穿着浓墨重彩的礼服,但其实寡淡到没有色彩。
孤僻,冷漠,不怎么说话,更不表达自己的好恶。
侍从有时侍奉得不尽心,他也一言不发。
叫人觉得无从下手。
“我就不信了,”系统狠狠的说,“他在他死而复生的祖宗面前还能不增长情绪值。”
他沉浸在自己的畅想中,回过神就发现林久已经按下了兑换按钮。
“等等!”系统惨叫一声,“你怎么兑换了这个,R级【伊甸园】?”
【伊甸园】这个名字来源自《圣经》中的典故。
传说那是上帝为亚当和夏娃创造的乐园,其中生长着生命树和善恶树,被天使所庇护也被恶魔所觊觎,人生间一切美好都能在其中找到踪迹。
听起来来头很大,然而这并不能改变这套衣服R级的本质。
从这套衣服的介绍页,干巴巴的那几个字,就能看出来这附带的技能,不能说没有,只能说鸡肋。
系统哽咽了,“刘彻的开局都启用了SSR,到了嬴政就用R,这真的能行吗。”
林久说,“我办事,你放心。”
系统说,“……嗯,挺放心的。”
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系统的预感就应验了。
嬴政比他之前想的还要更无从下手。
字面上的那种无从下手……是真的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他看不见林久。
【伊甸园】这套衣服,等级虽然低,但看起来实在很醒目。
形制出人意料的繁琐,比起长裙,而更像是外罩斗篷的长袍,长袖和袍脚一直拖垂到林久脚下,像是中世纪那些油画里圣母的穿着。
但色彩却要鲜亮许多。
衣料上并没有细致描绘乐园中的景色,而是大片斑斓的色彩拼在一起,黄色的太阳,蓝色的影子,绿色的水。
其中又以细致的笔触勾勒出色彩的变幻,凝神细看,有一种色彩在流动的错觉。
而且这套衣服还搭配了极其丰富的饰品。腰带上垂着细细的流苏,手镯和耳饰上荡漾着清光,颈饰藏在袍子里只露出一点点痕迹。
手指上每一个骨节都以戒指箍住,之间以细细的链条相连接,行走时双脚上的脚环叮当作响。
系统还从来没见过林久戴这么多的首饰,和衣服的艳丽色彩形成反差,这些饰品是纯白色的,质地如同白骨。
总而言之,这套衣服穿起来,比系统想象得还要更夺人眼球。
然而嬴政看不见。
林久在咸阳宫中穿行,绕过那些可容两人奔跑追逃的巨柱,长袍和斗篷在地上拖出很远。
嬴政和那些看不见林久的宫人一样目不斜视,踩着林久的衣角,步履不停地走过。
开局暴击。
系统一整个裂开,“他为什么看不见你?”
“这不对啊,我不可能发生这种低级错误!”
他开始反复查询,并试图向林久确认自己之前设立的限制。
【所有人都看不见林久,除了嬴政。】
【只有取得被嬴政认可的身份,林久才能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为人所见。】
受到林久上个世界所作所为的启发,系统在围追堵截中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个利用目标人物世界中心,悄无声息融入世界,隐藏踪迹的计划。
当时他激动了很久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而现在这个计划刚开始实行,就从地基位置出了问题。
天才系统抑郁了。
一天过去了,二三四天也过去了。
足足过去了九天,系统翻来覆去地自查了几百遍,把自己查吐了也没找到问题出在哪里。
他认输了,哭着对林久说,“我错了,而且好像没办法挽回了,我们重开吧。我对不起你呜呜。”
林久开口,说辞和这九天一模一样,“别查了。”
系统爆哭,从来没觉得林久这么温柔过,非但不责怪他,而且还安慰他。
这时候林久还在咸阳宫中,似乎是不愿意放弃,还想拯救一下。
系统很能理解,他也不愿意放弃。
真不甘心,之前做了那么多准备,哪想到摔死在了第一步,后续那些计划连展开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好像真的已经没办法了,死活是查不出来bug出在哪里。
这时候嬴政正在抱孩子。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嬴政下朝,走在咸阳宫的路上,忽然跑出来一个小孩撞在他腿上。
身边跟着嬴政的侍女和侍从都惊呆了,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小孩出现,生怕这位孤僻冷漠的王上因此而动怒。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嬴政并没有发怒,而是弯腰把那小孩抱在怀里,并不在乎冠冕礼服都因此而凌乱,生出褶皱。
如果是放在前几天,系统一定会很在意这件事。
嬴政每天复制粘贴一样固定的生活轨迹中,出现了抱孩子这个变数。
但现在他只顾着沮丧,对外界任何信息都懒得在意,更没有反应。
第117章伊甸园02
小孩在嬴政怀里,起先有些怯怯的,和嬴政默默对视一会儿之后,忽然咯咯笑起来,抬手抓住了嬴政冠冕上的垂旒。
嬴政身后,侍从们的呼吸声明显的一窒。
跟在小孩身后的侍女方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见此情境干脆利落地往地上一跪。
嬴政却似乎没有要发怒的迹象,像是很喜欢这孩子似的,顺着他拉扯垂旒的动作而低头。
他今年十三岁,自己也还是个小孩,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在赵国吃了不少苦,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更小一点。
现在这幅场面,小孩抱小孩,总之就是非常可爱。
系统也被吸引了视线,忍不住看了两眼,“单独看不觉得,但是嬴政的脸和小孩的脸挨在一起,才能看出来,他这时候年纪是真小啊。”
林久没有说话,她原本站在嬴政身后,此时默不作声地上前两步,近到几乎贴在了嬴政后背上,衣袂互相纠缠。
在系统忍不住诧异出声的同时,她摘掉斗篷上的兜帽,把脸凑过去,下巴轻轻放在了嬴政肩膀上。
起先系统没看明白她在干什么。
直到后知后觉意识到,气氛似乎变得凝固了。
嬴政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开关,没有再变动。
系统慢慢张大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生发出来,立刻就生根发芽。
他意识到林久在看那小孩,她在看那小孩的眼睛。
这时候林久还没有取得嬴政认可的身份,所以那小孩眼睛里自然空空荡荡,他看不见林久。
可倘若再往深处看,在小孩子明净的眼瞳深处,还倒映着另一对眼瞳。
九玉垂旒之后露出来的那对,嬴政的眼瞳,此时正清晰地照映出来林久的影子。
在这小孩子明净的眼瞳里,林久正和嬴政长久地对视。
嬴政的眼瞳在轻轻的颤动。
他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他能看见这件事,被发现了。
——
系统自言自语道,“所以嬴政其实一直都能看见?”
下一秒钟系统大叫出声,“卧槽!他演我!”
“我没错,我没出bug,嬴政应该能看见,也确实能看见,但他故意装看不见!”
系统气得要七窍生烟了,忍不住想问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嬴政装了整整九天,天衣无缝,毫无破绽,装得系统都怀疑是自己出问题了。
为了找出这个不存在的bug,这九天以来系统自查了无数次,险些把自己查疯,差一点就直接退出世界重开。
又想到之前林久说了好几遍的“别查了”,系统不禁怀疑林久其实早就知道嬴政在装。
她没有拆穿只是因为还没有到合适的时机。
这九天以来她和嬴政一直在比,谁更沉不住气,谁更先有动作。
事实证明嬴政输了。
这个小孩子出现得就莫名其妙,嬴政忽然把小孩抱起来更莫名其妙。
然而换个思路去想,因为能让嬴政顺理成章抱在怀里的只有小孩子,所以今天出现在这里的是一个小孩子。
这样就说得通了。
小孩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尽量自然而然地凑近一个人,近到能看见那个人眼睛里映出来的影子。
以此来判断其他人的眼睛里有没有林久的影子,其他人能不能看见林久。
这是时隔九天,嬴政忍不住做出的试探,他到底忍不住想知道,究竟是不是只有他能看见林久。
然后就被林久当场抓包。
他们僵持太久了,嬴政身后的侍从忍不住压低腰,问道,“王上?”
嬴政把小孩子放下,稍微理了理散乱的衣冠,说,“走罢。”
话音落下,他却没有往寝宫走,而是往来时的路走,像是要回到参政大殿。
只有系统知道,这句“走罢”或许并不是说给侍从听,而是在说给林久听。
他有点好奇嬴政说这句话时的神色,但冠冕上的垂旒已经重新遮住了嬴政的眼睛,系统什么都看不见。
于是系统忍不住去问林久,“我有点不太懂,你怎么发现他在装的?”
林久说,“我没有发现,他的伪装天衣无缝。只是这九天我一直在想,那个贯穿嬴政一生的关键字。”
系统迟疑了一下,“狠?”
十三继位,十九亲政,一路杀吕不韦,杀成蟜,杀嫪毐,囚赵姬,灭六国,一统六合,尤嫌不足,还要车同轨,书同文,一统货币,一统度量衡。
这样的人生除了一个狠字,系统不知道还能怎么形容。
林久说,“是忍。”
系统陷入沉思,试图把“忍”这个字代入嬴政的一生。
吕不韦朝纲独断,嬴政从十三岁忍到二十五岁。
他把嫪毐送给赵姬,祸乱后宫,嬴政忍了。他要嬴政将加冠亲政的时间,往后延长两年,嬴政也忍了。
到了这样的地步,还每次见面都毕恭毕敬称仲父。
就这样一直忍了十三年,从小孩忍到长大成人,而始终恭敬如一,面无异色。
或许吕不韦在这长久的十三年光阴里,也几乎要以为,秦王政不过是个甘愿被人架空的傀儡和庸人。
是以在嬴政崭露锋芒之际,这位一生大起大落的文信侯,惊恐到甚至不敢为自己谋求退路,而是直接在家中饮鸩自尽。
系统试图代入吕不韦的视角,不由得也感到一股毛骨悚然。
试想你是个有些胆气的商人,年轻时遇到落魄的秦国质子,旁人避之不及,而你大喜过望说奇货可居啊。
这是难得的可以囤积的货物啊,一生或许也就只会遇到这一次了!
于是你以一掷千金的气魄接济这位落魄质子,几乎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赌在了这件奇货身上。
旁人都说你疯了,但你赌赢了。
于是功名利禄滚滚而来。
你有权势了,你封文信侯了,你食邑十万户,门客三千人。
再后来你的奇货去世了,王位上坐着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他叫你仲父,毕恭毕敬。
主少国疑,而你是朝堂上最有份量的权臣。
这偌大的国度,漆黑的暴秦,一动一静,都依照你的一言一行。
你吕不韦,代行秦王令。
你吕不韦,一介商人,如今声名远动齐楚,燕赵之地的人谈论你的事迹,那些野人一般的戎狄蛮夷,也向路过的行商问,秦王的仲父今又如何。
荣华之上,你已经登峰造极。
而在你最风光最得意的那些年。
始终有那么一双眼睛,在背后静默地看着你。
看了你十二年。
他也不说话,他只是默默长大。
系统深吸一口气,猛然从沉浸式代入中清醒过来,由衷道,“我现在很理解吕不韦自尽这个行为了。”
那种隐忍真是有重量的,在长久的时间的加持下,逐渐的加码。
直到最后,后知后觉抬头一望,头上早有泰山压顶,于此时此刻轰然垮塌。
咸阳宫的楼台之上,一声雁叫横断长空。
系统听见林久说,“如果我是嬴政,在我一统六国,登泰山封禅时,想到的一定是咸阳宫中,从十三岁到二十五岁,那些睁着眼睛的日日夜夜。”
她跟在嬴政身后,背着手,就这样一路又走回了参政大殿。
簇拥在嬴政身后的侍从都留在了外面,嬴政独自一人走上高高的王座,端坐片刻,抬手摘掉冠冕。
九条垂旒摇晃着,这丝线串连起来的玉珠从他脸上离开了,从中露出一对漆黑的眼睛。
四周变得很安静。
像是过去了很久,一声轻轻的响动。
是嬴政双手端着冠冕,放在桌案上。
他眼睛上缘的弧度,就像是雁的翅羽那样,切开空气划过来。
这是九天以来,系统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见他的眼睛。
就像是画龙点睛的那一笔,王座上的那个纸娃娃,忽然就活了过来。
下一刻,纸娃娃站了起来。
一直到很多年之后,系统都还记得这一幕。
嬴政站着,双手按在桌案上。他眯了一下眼睛,看着林久,脸上浮现出一种困惑的神情,“你是谁?”
之前他一直装了九天,不遗余力。
但现在他忽然就变得坦然了,而且问话问得理直气壮,十三岁,气场却几乎要压倒林久。
很难形容他此刻的神色,只是觉得与这黑漆漆的宫殿、王座、秦国,如此的相衬。
这转瞬即逝的一幕,系统说不出来有什么值得刻意铭记的意义,只是在很多年之后,有人说“年十三,登秦王位。”
那时候系统又想起此时此刻的嬴政。
但这时候系统还无法预见如此辽远的未来,他只是张了张嘴,卡顿片刻,向林久说,“我有预感,这把高端局。”
他凝重道,“方方面面来看,嬴政都很难搞,我们很难从他手里搞到一个身份。麻烦的是,这是主线任务,我们又绕不过去。”
“而当务之急是,嬴政这句话应该怎么回,你有想法吗?”系统边说边把视线挪向林久。
然后他惊呆了。
他看见熟悉的一幕,林久正一边往嬴政的方向走,一边拉出成就面板一通狂选。
系统只来得及看清楚【永结同心】和【一生一世一双人】,其他被林久选中的成就都只是一闪而过。
但这两个对系统来说已经太炸裂了。
【永结同心】,这个成就自带的注释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说白了就是需要一个互为夫妻的名份。
之前在刘彻身上打出来的那些宠妃成就,都还有模糊概念的余地。但这个成就定义精准,条件卡得很死,说是夫妻,就必须成为夫妻。
【一生一世一双人】自带的注释是,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这个成就和【永结同心】算是一个互补成就,【永结同心】要求的是名份,而【一生一世一双人】要求的是心意。
他一见你,就知道他这一生只有你。
跟【一见钟情】,【目成心许】这种成就看似相同,但其实完全不一样。同样是一个定义精准,而且条件卡得很死的成就。
说是一生只有你,那就必须是一生,必须是只有你。
首先,嬴政今年十三岁。
其次,今天才只是林久见到嬴政的第九天。
再然后,系统觉得这把可以准备重开了。
第118章女娲01
而林久。
林久在向前走。
斗篷上的兜帽摘掉之后,她长发倾泻而下,繁复的发饰也随之倾泻而下。
那发饰主体看起来像是个花环,可颜色就像是其他饰品一样,雪白有白骨的质感。
自花环上又披拂下无数细长的垂缕,绵绵不尽地缠绕在她发丝中间。
系统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
装饰品太多了,林久暴露出来的身体上,从指尖到发丝,每一寸都攀附着饰品的踪迹。
倘若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一件R级的【伊甸园】,怎么会有如此细致繁琐的制式?
林久还从来没有佩戴过如此繁多的饰品,繁多得比起装饰她,更像是在束缚她。
可那特殊的理由到底是什么?是要有什么样的理由,才需要把触手一样的装饰品,攀附满穿着之人的每一寸?
这条路走到了尽头,隔着一张桌案,林久站到了嬴政面前。
嬴政看着她,神色还是那样的迷惑,手放在桌案上。
林久把手覆盖在嬴政手上。
她说,“我就是你。”
这句话被说出口,有什么东西也随之改变。
在冥冥之中,难以言喻。
没有任何特效的出现,但系统立刻意识到,是林久发动了技能。
可【伊甸园】这套衣服附带的技能——
嬴政的声音响起来,“你……就是我?”
他的表情看起来更迷惑了,但这些“迷惑”正在缓慢而不可更改地被“坚定”取代。
【伊甸园:乐园。】
这是上帝为亚当和夏娃创造的乐园。
上帝取下亚当的一根肋骨,制造了夏娃。
夏娃诞生时,亚当说,这是我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
“骨中之骨,肉中之肉。”林久说。
“骨中之骨,肉中之肉。”嬴政说。
他脸上的迷惑已经全部转化为坚定,他相信了这句话,而且深信不疑。
“你就是我。”他握紧了林久的手。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恭喜你达成主线任务一,师出有名。完成度,SSR。你从嬴政的舌尖,取得了这个世界的准入证明。”
“恭喜你达成普通成就【永结同心】。”
“恭喜你达成普通成就【一生一世一双人】。”
“……”
一连串任务提示音接连响起,系统播报完毕之后,卡顿半天,被事实冲击得晕头转向。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久身上爬满那么多饰品,那些苍白如骨的戒指,链条,流苏,垂缕。
因为此时她所穿戴的身份,“夏娃”,本质就是一根骨头,亚当的肋骨。
【伊甸园】,是亚当和夏娃的乐园。反过来想,乐园中的两个人,刚好一个男性一个女性,那当然会被认定为亚当和夏娃。
【永结同心】,还有比亚当和夏娃更彻底的永结同心吗。
【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就是你,何止一生一世一双人,生生世世也都是如此啊。
师出有名,取得身份。这个任务最难的地方就在于,要凭空虚构出一个可以得到嬴政认可的身份,无异于平地起高楼。
所以林久根本就没有试图虚构身份,既然这个身份要依附嬴政而取得,那索性就做得更彻底更极端,索性成为嬴政的半身,与嬴政共享身份。
有毛病吗?没有。在这个时间节点确实没有比【嬴政】更强有力的身份了。
但这个身份也是可以取得的吗!
系统真的很难冷静下来,他试图进行一些镇定的思考。
还是觉得林久完成任务的方式很离谱……怎么会有人想到和【嬴政】共享身份。
但现在这已经不是问题了。
问题在于,“嬴政不会相信的。”
这是个骗术,借助【伊甸园】这件衣服附带的技能,林久成功欺骗了嬴政。
但这毕竟只是个R级服装,技能影响程度,绝对没有到达能够彻底更改认知的那种程度。
所以隐患也就随之而来,第一,嬴政随时可能清醒过来。
第二,在得到身份之后,林久也会被嬴政之外的其他人看见。嬴政还没有掌权,他没办法像之前的刘邦那样,成为林久的倚仗。
系统越想越焦躁起来。
之前为了躲避追杀,他没办法随意选择切入世界的时间点。
现在看来这个时段简直糟糕透顶。
如果嬴政还是质子,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趁虚而入,至少能比现在更轻松地得到他的好感。
如果嬴政已经掌权,那解决嬴政就等于解决一切。
但偏偏他们现在要面对的是十三岁的秦王嬴政,多疑,警惕,而且虚弱无力。
外面传来一些细微的响动,衣裙走动的声音,有人问话,侍从恭敬地对答。
系统立刻反应过来,“外面的人,是赵姬,嬴政生母,秦国如今的太后。”
来不及把她来到这里的原因也讲一遍了,系统言简意赅,“她要进来了。”
进来就会看到林久!
系统已经开始到处找哪里有可以躲藏的地方了。
那些粗壮的柱子看起来不错,但只是视野盲区而不是死角。可除此之外这参政大殿尽管昏暗却也空旷,左看右看根本就一览无余,没有能藏得下一个人的地方。
系统说,“实在不行你有哪件衣服是能飞的吗,虽然但是好像只有房梁上是可以藏——”
林久拉开面板,选中【魂兮归来】,按下换装按钮。
取得身份之后,她的权限也随之解封,可以使用之前拥有的衣服和技能。
SSR【魂兮归来】是一条黑底红章的长裙,附带一次性技能【招魂】,可以召唤已逝之人的魂魄现世。
在第一个任务世界的汉武时间段,被林久用来开局召唤刘邦,从此打开了局面。
系统看着林久眼也不眨地,把刚打出来的【成就】和主线任务的SSR完成度,以□□的气势一把丢进去。
原本已经灰暗下去的【招魂】又亮了起来,从一次性技能,变成了一个世界限定使用一次的可持续性技能。
看着林久按下【招魂】,系统松了一口气。
虽然还是称不上正道,但事情总算是开始回到了他熟悉的轨道上。
召唤秦国老祖宗现世,带着他像推土机一样把赵姬、吕不韦、华阳夫人统统碾压成饼,打着神女的名号狠捞一波,在追杀到来之前跑路去下一个世界。
系统觉得自己理解了林久的思路,嬴政清醒过来又怎样,有老祖在,无所畏惧。
他还特意去查了秦国祖宗的名号,资料缺失没查到,但问题不大,随便找个能碾压现世的先王就没问题,最好的选择就是——
“召唤秦孝文王,没错吧?”
嬴政他爹的爹,华阳夫人的丈夫,刚好可以碾压全场。
林久说,“召唤秦始皇。”
系统说,“不是秦孝文王也没事,他秦祖宗很多随便挑一个就——”
似乎发现了什么,“什么?!”
一声惨叫,“这里哪来的秦始皇给你召唤??!”
这种心情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一道高数题摆在面前。
你提心吊胆感觉要凉,但做题人下笔如飞转眼就把复杂的题目拆成了1+1=?
你欣喜若狂感觉稳了,然后眼睁睁看着做题人最后写了个3……
系统的声音哽咽了,“没事,没事,大不了就是重开,我们重头再来。”
林久疑惑,“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要重开?”
那问题可太多了,召唤失败浪费掉唯一一次招魂的机会……等等,召唤成功了?
为什么召唤成功了!
成为【招魂】的目标,需要满足两个要求,第一,已逝之人,第二,曾经存在过的人。
“秦始皇”这个指定目标不满足以上任何一个条件,可系统面板上【招魂】的图标耀耀生光,说明技能已经释放,并且成功生效了。
而且技能生效之后,并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大风也没有突然出现的魂魄。
只是嬴政忽然变得古怪起来,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他仍然那样站着,但他的眼神,牙齿咬紧时脸颊绷出来的弧度,还有手背上霎时绽开的青筋。
这些并不起眼的细节,凑在一起时,忽然就勾勒出了一副暗藏诡异的图景。
系统看着嬴政,看着看着忽然打了个激灵。
不,不对,林久是高级玩家,口误这种低级失误不会出现在她身上。
所以她从一开始想要召唤的就是“秦始皇”。
这个世界没有秦始皇,秦王嬴政现年十三岁。
所以她要召唤的也并不是这个世界的秦始皇。
而是在汉武时间段,曾经存在,而又已经逝去的那位秦皇。
所以嬴政变得古怪:他在忍受痛苦,同一个时间段不能同时存在两个嬴政,但【招魂】又已经生效。
多出来的那个嬴政,正逐渐地,重叠在他身上。
这种重叠所带来的最直观的后果就是记忆的灌输。
十三岁的嬴政正在得到执掌天下二十六年的始皇帝的记忆。
所带来的改变……这不是蝴蝶煽动翅膀,而是鲲鹏在挥动世界线!
参政大殿外,赵姬的脚步声在逐渐地靠近,她已经走进来了。
但现在系统没心思理会赵姬,他正在颤抖。
倒不是他心理素质不行,而是林久的这一行为已经触碰到世界的底线……世界正在颤抖,世界的核心震荡着,要把他和林久这两个外来者排斥出去。
这是一整个世界的澎湃怒火,是完全无法抵抗的伟力。
系统说不出话,甚至无法思考。
就像是被塞进了颠簸的洗衣机,没有能抓住的把手,下一个瞬间就要被甩出去。
但就在这一个瞬间之间。
林久不紧不慢地拉开面板,她选中了一件衣服。
最特殊的,一眼就能看到的那一件。
在上一个世界以现实为赌注,撬动未来而得到的虚影,又献上一个完整的神为祭品,方才最终成型的SP【世界】。
在被取出来的同时,系统忍不住睁大眼睛。
他没看懂林久是怎么做到的,但那件衣服的名字突然变了。
SP【世界】,这行字在逐渐地变淡,等到淡不可见的时候,微微跳动了一下。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行字,SP【女娲】。
逐渐地加重,加深,并逐渐在亮起。
另外一行附注一般的小字,也在其下渐渐显示出来。
附带技能,【创世】。
林久选中了【创世】。
第119章女娲02
嬴政觉得,世界变得很奇怪。
这种感觉已经持续了九天。
最初的异状,是一片裙裾。
……如果那也能算是一片裙裾。
那天嬴政如同往常一般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听座下那些人议政论证。
没有谁多看他一眼,他也没有多看谁一眼。
名义上的秦王,其实就像是个坐在王座上的纸娃娃。
嬴政对此心知肚明,且并不在乎。
这一年他只有十三岁,是个会让人轻视乃至无视的年纪。
所以他只能这样坐着,并且在以后的很多年里,也都只能这样坐着。
很多年,但并不代表永远。他总会有站起来的一天,就像未来总会降临。
但那一天在什么时候,又会是什么模样,嬴政说不出来。
对他来说,这是一种很陌生的状态。
从前在赵国做质子时,嬴政想我总有一天要回到秦国。
等到回到秦国之后,嬴政又想,总有一天我要成为秦王。
在那些时候,他期望中的未来是有形状的。
因为眼前只有这样一种未来,不回到秦国就得死,不成为秦王就得死。
可是成为秦王之后呢?没有人告诉过嬴政他应该成为什么样的秦王。
打压权臣?收拢权力?征伐六国?
好像都要做,可好像又都不足够。
在他登上秦王的高位,抓住命运指缝里渗出来的那点微光的同时,巨大的黑幕也随之而降临了。他睁着眼睛,可前路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那一角裙裾出现的时候,就像是漆黑的前路上,忽然飘起来一束光。
起初,嬴政以为那是一束忽然照临的日光。
他甚至在冠冕垂珠的掩饰下,向上看了一眼。
秦国举国尚黑,咸阳宫秉持秦国一贯的传统,到处都粗壮,坚固,而且黑漆漆。
嬴政在这里住了三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能穿透厚重的房顶,而照进宫室的日光。
但屋顶并没有如他所想那样破了一个洞,那些粗壮的柱子之间,也并没有灿烂的光柱。
只有那片裙裾,在继续的,更多的,从柱子后面流淌出来。
那种叫人联想到水的,只能用流淌来形容的姿态。
那女孩第一次出现在嬴政面前,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中。
她的衣裙绚烂,叫人想起流淌的日光。她被簇拥在其中,如同涉水而来。
从那时候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受控制了。
世界变得古怪,而且越来越古怪,一直到今天,终于天翻地覆,世事倒悬。
嬴政咬紧牙齿。
因为除了咬牙之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不存在的记忆凿开颅骨,硬生生挤进他脑子里,嬴政觉得颠倒,又觉得眩晕。
大量浓艳到过载的画面和那些记忆一起往他脑子里挤。
他看见月亮,巨大得叫人心生恐惧。
有月光从天幕中滴落下来,一滴,又一滴。
顷刻之间,恢宏的流光从月中一泻而下,落在地上化为大泼沉静的浆液,液面闪着银子一样的明光。
帝流浆,滴天髓,太阴血。
这样古怪乃至诡异的名号,在嬴政脑子里反复回荡。
他看见,巨大的黑影从银亮的浆液中站起来。
那像是一种铁甲,可世上再没有这种狰狞而巍峨的铁甲,叫人想起游离在典籍边缘的,上古的神鬼。
它们开战,赤手相搏,不发出声音,肢体被撕裂时,伤口中流淌出那种银亮的浓郁浆液。
六国、七国,到处都是这样的神魔在开战。山石为之崩裂垮塌,草木顷刻化为齑粉。
那简直不是应该出现在人间的战争,而是传闻中共工与祝融的那一战,席卷人间更席卷天地,战火燃烧时,不周天柱也为之破碎。
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如梦亦如幻。
就在这样的幻梦中,世界在洗牌,天地都被推倒重来。
旧天旧地被打碎消散了,新天新地浩大无匹地降临了。
嬴政试着抓住什么,眩晕加重了,他看不清楚,只是本能地收紧手指。
颠倒和混乱中,被他牢牢抓住的,只有一只手。
在最后的时候,他挣扎着抬头。
在遥远的,楚国的方向,他看见青铜的鸢鸟冲天而起,身后拉开大束澎湃的火焰痕迹,如同传闻中凤凰展开的尾羽。
——
嬴政很沉默。
他仍然站着,长久地抓着林久的手,没有放开,也没有其他反应。
之前将要进来的赵姬不见了,因为世界整个都已经被改变了。
原本的咸阳宫,只是一个粗壮敦实的大建筑群,受限于经济条件和建筑水平,或许还说得上巍峨,但与宏丽基本不沾边。
可现在的咸阳宫是一座巨大的石头宫殿群落,整体拓宽,拓大,拓高了不止一倍。
参政大殿外的台阶变得更高远,台阶两端站立着披着铁甲的侍卫……与其说是铁甲,其实系统觉得称之为机甲更贴切。
是那种真的机甲啊!
在现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很多很多年前,有人在山中挖出了一种银亮的浆液,与之一同被挖出来的,还有神魔一般静默站立的铁甲。
从那之后战争史,或者说科技树,就整个被改变了。
那种浆液被称之为“帝流浆”,简称流浆,又有滴天髓,太阴血这样的别称,此时的人认为那是天的骨髓,是太阴流出来的血。
以系统超前的眼光看,其实那就是一种表现形式为液体的优质能源,大概可以理解成石油,当然肯定和石油之间有绝大的差异。
但系统现在也懒得研究这种差异了,当务之急也不是这个。
之所以被称之为血和骨髓,也有迹可循。
这个世界的机甲——在这里被称之为铁甲,或者铁傀儡,或者铁神——依仗帝流浆而驱动。
就像汽车烧汽油一样,机甲烧流浆。
很合理。
……姑且当做很合理吧,这不重要。
总之,从帝流浆和铁甲被从山中挖出来开始,这个世界的工匠就对其进行了孜孜不倦的研究。
许多年过去之后,围绕这两样东西,形成了一个歪曲但也算合理的科技树。
此时天下,细长的金属管道从山中一直铺到七国的都城,源源不断的流浆如同血液一般,驱动那些穿行在六国腹地中的列车。
公卿们出行时乘坐的马车,早已淘汰掉了真正的马,而改换成铁马牵拉。
近年来砍掉铁马,而将发动机置入车厢中的礼车也在逐渐地出现,并有了风行的趋势。
七国的战场上,横行的不再是战车,而是狰狞如同神鬼的甲士。
——披铁甲,或者说,开机甲的士兵,在这里被称之为甲士。
咸阳宫仍然昏暗,但每到夜晚,管道阀门开启,流浆涌入宫中无处不在的灯盏中,火焰就从中燃烧起来,散发出的明光与白昼并没有分别。
嬴政还在沉默。
系统比嬴政更沉默。
他其实可以理解林久的操作……个鬼啊。
他看懂了,但这不影响他现在觉得自己需要吸氧。
简单来说,林久给世界层次升了个级。
这种操作无疑比禁术还更骇人听闻,但奇异的是并没有那么禁忌,因为一般人根本做不到,甚至闻所未闻。
但林久做到了。
首先,她在嬴政身上做了手脚,给嬴政塞了一堆属于秦始皇的记忆。
世界中心,天命之子,嬴政,相当于一瞬间从土著变成了重生者。
世界无法容忍,于是震荡起来,世界核心暴露出一线罅隙。
原本这问题也不大,一般人根本没办法接触世界核心,那只是一个概念,人的手要如何抓住虚无缥缈的概念?
可林久有SP【女娲】,附带的技能又刚好是【创世】。
当然,尽管等级在SP,但【女娲】想要真正创世,那还是痴人说梦。
但林久也没有真正的创世,她只是借助这个技能,作为媒介,稍微拨动了暴露出来的世界核心。
轻巧从容地就像是摸一只猫露出来的肚皮。
世界被改变,而她甚至没有给世界的改变指出一个准确的方向,而只是下达了一个含糊的指令。
【升级】。
于是世界升级。
从之前平平无奇的村土风,升级成现在依靠帝流浆和铁甲而构造出来的——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蒸汽朋克世界观。
于是嬴政的问题迎刃而解,因为随着层次的升级,世界的兼容性也随之增加。
此时的嬴政相当于重生者。
普通世界承载不起重生者的重量,就像是凡人无法拿起一把屠龙刀。
但世界升级,相当于凡人成为剑修,再来十把屠龙刀也不在话下。
承载区区一个嬴政,毫无水花。
“但是。”系统说。
他有很多想说的,但最后都变成了四个字,“为什么啊?”
此时此刻,系统也不确定这是在问自己,问林久,还是在问天地。
他一句话没来得及说,林久就把世界整个改造成了这样。
有种普通人一觉醒来,出门发现擎天柱在和绿巨人打架那种,也不能说震撼吧,因为还没反应过来,就,很茫然。
林久说,“可是,这不是你的意思吗。”
系统超大声说,“你不要污蔑我!”
静。
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系统试图找补,“我没有说你这个操作太离谱的意思,就是有点超前而已,超前。”
林久没太计较他的用词不当,“你们公司濒临破产,竞争对手步步紧逼,所以你需要业绩。但是这个世界层次太低了,无法满足你。”
系统本来还在频频点头,听到最后一句当场绷不住了,“不是,我什么时候嫌弃这个世界了?”
我已经高级到可以嫌弃任务世界了吗!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的!
林久继续说,“高级世界可以收集更多能量,可以得到更多业绩。”
系统屏息静气认真听。
但是林久话音落下就不再开口。
“……还有呢?”系统问。
林久说,“没有了。”
系统说,“……”
算了,不说了。
系统深吸一口气,找回自己冷静理智的工作模式。
“当务之急,嬴政怎么办?”
林久像是没听懂,“嬴政需要怎么办吗?”
“就,你考虑了世界,但有没有考虑你自己呢。”系统委婉地说。
林久恍然大悟,“当然也考虑到了。世界升级的时候,我顺便给自己加了一点设定。”
系统心生希望。
现在世界升级,排斥问题不再成为问题,需要解决的就是在嬴政面前的身份定位。
总不能真就延续那个“我就是你”的离谱设定吧。
十三岁的嬴政能信几天都不好说,更别提现在这个有了始皇帝全部记忆的重生版本嬴政。
能忽悠三秒钟,系统都觉得值得烧三根香。
林久说,“嬴政身边的人会下意识合理化我的存在,毕竟我和嬴政之间,我就是他,出现在他身边也是正常的。”
系统张着嘴,慢慢张圆,张成一个O型。
“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你需要考虑的不是其他人,而是嬴政。”
林久沉默片刻,“之前对嬴政的说辞,还不够吗?”
系统深呼吸,再深呼吸,委婉地说,“……我觉得可能不够。”
他看向嬴政。
——
嬴政在思考。
第120章女娲03
他先是被【始皇帝】的记忆洗礼了一遍。
又站在VIP坐席上观看了一遍新旧世界的更替。
嬴政花费了一些时间来梳理这些过载的信息。
其实很难梳理清楚,很努力也不行,那些东西太多也太乱,而且难以理解。
他的头很痛,像是要裂开,脚下有点站不稳,好像随时要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但是不行,不可以。
嬴政用手紧紧扶住桌案,指节用力到发青泛白,牙齿咬得太用力了,口腔里隐约有血腥气渗出来。
他竭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就算可以把天地这沧桑巨变暂且搁置,留待以后再慢慢观察。
身边这女孩的存在却像是在睫毛上烧起来的火,片刻也不能轻忽。
嬴政还记得她说,“我就是你。”
之前鬼使神差一般,他信了这句话。
但只是短暂地相信了一瞬间,等到理智回笼之后,立刻就意识到其中荒诞。
他是男孩子,今年十三岁,赵氏,嬴姓,名政,如今是秦王,以后要成为始皇。
世界现在变得很陌生,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在这样巨大的空无和混乱中,唯独对于自己的存在,嬴政坚信不疑。
就像是从前在赵国时,他一个落魄的质子,却坚信自己终有回到秦国的一天。
就像是一只麻雀,坚信自己将要成为鲲鹏。
既然坚信自己的存在,那就应该质疑这女孩的存在。
但或许是因为这女孩表现出来的一切都过于古怪,也过于神异。
也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这样亲密的接触,中间没有距离。
嬴政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之前那一幕,巨大的月亮,变幻的宫殿,和变幻的整个世界。
他不能不想起从前读过的那些书,游离在那些书页边缘的,上古、更古的,神鬼的踪迹。
想起创世,又想起补天,继而想起女娲。
女娲。
还是说不清楚为什么忽然想起女娲。
可能是因为之前这女孩身上的衣裳,忽然就变了,毫无征兆,如同典籍中所记载,“一日之中七十化变”。
嬴政并不敢轻易抬头去看她,是以只是以眼角的余光,看见她拖长在地上的裙摆,青红两色,草木燧石一般浓艳而粗粝的色彩。
他想起伏羲,又想起自己的命运,数十年之后,他也将披戴上【人皇】这顶光彩照人的冠冕。
又在世俗的功业登峰造极之后,转向上天寻求神鬼绰约模糊的影子。
他确实、始皇帝确实,有过寻仙的行为。
嬴政站在十三岁这个节点上,向三十七年后的自己,发出冷静的审视。
他想成仙。
他似乎失败了,但……真的失败了吗?
又想起游离在典籍边缘,那些阴影一般阴暗而隐晦的踪迹。
伏羲和女娲。
伏羲是人皇,而女娲是娲神。
据说他们是兄妹,又据说他们都长着人身蛇尾。
嬴政在思考。
他知道上古许多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流传到如今,往往就变得斑驳模糊,失去了原本的样貌,从而面目全非。
其一,是因为年代久远,一年一年地传承,本就容易磨损真相的边角。
其二则是因为,这天地之间有太多的隐秘,凡人并不敢记录,更不敢传述。
就算是胆大包天地流露出了口风,或者出于某种巨大的不甘心,而蓄意往后世流传。
也往往不敢直抒胸臆,而多是使用隐语。
在伏羲和女娲这个故事中,伏羲是女娲的兄长。
非常奇怪,上古礼仪未成,天地蛮荒,并不重视人伦道理,而往往以达者为先。
伏羲是人皇,而女娲是神,可伏羲却以兄长的名义,居于女娲之上。
除非是隐语,只能是隐语。
兄长的意思是,伏羲存世在女娲之前。
蛇尾。
长蛇一岁一蜕皮,有蜕变和长生的隐喻。
嬴政的呼吸略微急促起来了。
他解读出来一个全新的故事……曾经有这样一位人皇,名叫伏羲,死后他蜕变成为神,被称之为女娲。
每一个字都匪夷所思,可今天他所见所闻更匪夷所思。
男女、阴阳、这世界的神鬼大道,兴许就是这样的匪夷所思。
“我就是你。”
她没有必要说谎,所以她没有说谎。
她就是嬴政,她是嬴政死后蜕变而成就的神身。
就像传闻中伏羲和女娲的故事,她是嬴政的女娲。
那位始皇嬴政,他寻仙的荒谬举止,或许并没有失败。
或许他真的找到了神鬼的踪迹,不,他找到的应该是比踪迹更隐秘也更匪夷所思的东西。
在他死后,他蜕变的神身溯游而上,回到三十七年前,站在了十三岁的嬴政身后。
为他创造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
嬴政抬起头。
他的头还是很疼,脑子像是在不停地被翻搅和震荡,因此脸色惨白,嘴唇也没有血色,额头渗出的冷汗,沾湿了鬓角散乱的碎发。
但他想清楚了一些事情,现在需要站出来,解决一些问题。
——
系统惊恐地看着嬴政的表情,“他眼神看起来有点吓人。”
咸阳宫中光线昏暗,此时还是清晨,参政大殿内没有点灯,嬴政的面孔笼罩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得脸色苍白。
他的长相不像寻常小孩那样,因为年纪小,所以多少带点可怜可爱。
可能是因为瘦,也可能是因为他眼下有一抹阴青的黑眼圈,那张脸跟纯稚幼嫩丝毫不沾边,反而显得阴郁。
但除此之外,他的脸称得上一声端丽,极其标致的丹凤眼,眼头有上调的弧线,看过来的时候,那种神光,叫人想起忽如其来的一声瑟响。
接触到他眼神的同时,就是那样,脑子一蒙,耳边一声瑟响。
真奇怪,一个十三岁的小孩,眼神竟然叫人联想到这种以音色凄厉而著称的乐器,仿佛生下来就是为了划破什么东西。
系统忍不住去看放在桌案上的那顶冠冕。
理智上他知道这是秦王礼服的一部分,九玉垂旒是为了将王与天地分隔开,以示尊崇。
更实际的意义是阻挡外来的视线,使人难以看清王的喜怒,以这种神秘莫测而使人畏惧。
但有时候,尤其是在嬴政看过来的时候,他觉得这些垂旒其实是为了封住嬴政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些隐藏在深处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而现在这些东西全部被翻搅出来了。
系统被一个十三岁小孩看得瑟瑟发抖。
他很想像之前一样相信林久,坚信林久可以解决掉出现在眼前的任何问题。
但这次林久找的借口实在是太敷衍了。
“我就是他。”
这真的会有人信吗?
编也编点靠谱的啊!
光影游移,林久的手正放在桌案上,肤色有玉石一般的触感。
下一刻,嬴政主动把手放在林久手上,他手指稍微有些颤抖,力道很轻,但动作很坚决。
他看着林久的眼睛,眼底因为尖锐的头疼,而沁出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还算镇定,但难免带着生理性的、忍痛的颤音,“你就是我。”
系统傻了。
三秒钟之后他惨叫出声,“不是,他还真信啊?!”
嬴政真的信了。
所以他进而开始考虑另一个问题。
此时他应该做出怎样的回应?
嬴政记事很早,今年他十三岁,十年前他三岁时候的事情,在脑子里模模糊糊还能想起来个大致的轮廓。
无论是在这幼小时的前半生,还是记忆里属于始皇帝的后半生,他从来没有理所当然地得到过什么东西。
所以也从来不以为自己得到的什么东西,是理所当然的。
有得必有失。
他已经从这女孩身上取得了一些东西,那此时就是他应该付出回报的时候。
或者是,是他应该给出承诺的时候。
他思索着,模仿记忆里那位始皇帝的气度,竭力使自己看起来更庄重,更严肃。
“我会努力的。”他说,声音有些干涩。
第一句话还有点磕绊,再说下去就顺畅了很多,“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不知道你为了找到我,付出了多少代价。
推翻生死,推翻时光,推翻世界。
“从今天开始,我将我的全部,献祭给我的欲望。”
他顿了顿,又改口,“我们的欲望。”
你就是我。
你找到了我,于是我也找到了你。
嬴政嘴唇动了动,他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拙于言辞,那些话是如此的苍白无力,可他已经说不出来更多的话了。
言辞有时尽。
他只是在想,原来是这样,原来我也很想找到你。
你有没有过那样的时刻,虚弱无力地站在人群之外,是彩色画面里唯一的灰色阴影。
没有人听你说话,没有人看你脸色,你知道你这是一时的隐忍,有朝一日你将要改变这一切。
可是渴求改变本身就意味着你对现状并不满意。
嬴政近乎是茫然地在想,原来我对现状并不满意。
你来这里,牵我的手,是因为听到了我无声的祈求吗。、
改变。
我祈求着改变。
在他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奢望有这样一位神女,降临在他身后。
十三岁的嬴政需要,十二岁的嬴政需要,十一岁的嬴政同样需要。五十年光阴长河中踽踽独行的每一个嬴政都需要。
而她在五十年光阴长河中溯游而上,选中了此时此刻的他。
如何不是一种使人目眩神迷的巨大恩赏。
神恩如海,嬴政无以为报。所以他给出与之一致的承诺。
你就是我。
那么,我就是你。
我抓着你的手向你许诺,我所有的一切,都归属于你。
林久没有说话,她在听提示音。
“恭喜你打出特殊成就【红拂夜奔】。感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
“恭喜你打出特殊成就【许平生】。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休。”
提示音响起的同时,系统表情逐渐变得幻灭,感觉三观裂得嘎嘣嘎嘣响。
神特么的感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神特么的纵被无情弃,一生休。
“不是。”他喃喃说,“这跟诈。骗有什么区别。”
“春秋战国第一杀猪盘!”
虽然但是,系统也得承认这两个成就含金量很高,很值能量。
第一个【红拂夜奔】是一个典故,出自唐传奇。
是说权臣杨素府上有个貌美的家妓,时常手持红拂尘。
有一天她见到前往杨素府上拜见的李靖,当夜就从杨素府上出逃,前去投奔这年轻的郎君,说我愿意将我的一生托付给你。
两人于是私奔,结为夫妻,从此这女孩的一生都与李靖紧密牵连。
第二个【许平生】。这三个字比较直白,没什么好解释的。
但后续注释里的那句诗,大意是说,春天时我遇到一个少年,这一生能够嫁给他就满足,倘若被无情地休弃,也绝不怨恨。
本质上这两个成就属于同一类型,核心要求突出一个【坚定】。
也就是说,嬴政现在对林久的坚定,已经到达了可以和林久私奔的程度。
然后私奔完了林久还能顺便把他休了。
……
怎么做到的啊?这竟然是可以做到的吗!!
林久说,“区别在于,诈骗是骗一波就跑,而我们还要继续。”
不是,你还认真回答了啊?你也知道这是诈骗啊?!
“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再继续下去……难道还真要把他拐走私奔吗?”
“嗯,”林久慢吞吞的说,“如果有必要的话,也不是不行。”
“……”
系统两眼一黑。
嬴政拉了拉林久的手。
他比林久还要矮一点,林久看他时要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