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莉了然,看了江秋梧一眼,担忧道:“把店卖了,你以后可咋办啊?”
“我已经找了其他工作,下午去面试,应该能成。”江秋梧笑了下,不想把气氛弄得太压抑:“原本打算等一切定下来再告诉你的,可今天都提到了,我也不想瞒你。”
彭莉放下筷子,胳膊搭在桌子边上,低头叹了口气:“当初你俩在一起,我就觉得不合适,但没想到会分的这么快。”
江秋梧笑笑,“快吃吧。”
彭莉吃不下,抬眼看江秋梧,“姐,你们是哪方面不合适?有没有可能再磨合磨合,不是,我就是觉得小赵挺好一孩子的。”
“没可能。”江秋梧回的很干脆:“也磨合不了。”
因为她们之间就不是什么合不合适的问题,而是,这段感情从根部开始就是烂的,注定长不出参天大树。
江秋梧的态度如此坚决,彭莉也不好再说什么,就是有点不放心,“姐,你上午没事吧?要不咱出去逛逛,听说美联商场的秋装在打折,很便宜的,咱们一人买一身。”
“我没事。”江秋梧不以为意地笑了下,“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过几天就忘了,不用担心我。”
彭莉抿抿嘴,没再说什么。
跟房屋中介约的时间是十点钟,吃完饭回去时间还早,江秋梧拉开衣柜打算先挑身合适的衣服,下午出门穿。
她冬天衣服不多,也没什么名牌,能拿得出手的寥寥几件,江秋梧眼皮微垂,神情很认真,在驼色的羊毛大衣和羽绒服之间犹豫,片刻后,终于做出决定,去面试还是穿的干净利索些好。
冬天衣服厚重,挤在一排,拿这件时难免会扯出那件,江秋梧把衣架上的羊毛大衣,拽出一半时,看见大衣下摆和件绿色裙子缠在一起。
江秋梧手挡在两件衣服中间,将其隔开,另外一只手稍用力,大衣被抽出来,那件翡翠绿的裙子连带着从衣架上滑落,掉到地上。
起先只看到一个角,没认出来,这会儿看到全貌,零星的记忆瞬间被勾起来,拼凑出画面,江秋梧把大衣放到床上,弯腰捡起裙子搭在臂弯里,手顺着腰际滑到裙摆。
两千多的裙子摸起来,手感依旧不错,就是穿的机会很少,因为穿一次就被弄坏一次,赵悦像见不得这条裙子,一看见就发疯。
那晚在酒店就被扯断了吊带,她给缝上了,后面又断过两回,腰侧也裂开过一次,修修补补后,江秋梧从不主动提穿,但赵悦隔段时间就软磨硬泡逼她穿。
江秋梧以为这是她们之间的小情趣,现在仔细回想,她们头次见面时,自己穿的就是这条裙子,赵悦第一次在她身上找到熟悉的影子,也难怪后面每次,一穿上她就不正常,全在怀念别人了。
避免让没必要的情绪过度消耗自己,江秋梧转身,目光寻了圈,走到桌旁,将裙子丢进垃圾桶里,然后头也不回的去浴室洗脸,冷水扑在脸上,瞬间冷静不少。
江秋梧拿起架子上的毛巾擦脸,突然听见外面有说话声。
“有人在吗?”
店面已经装修好,敞着门,很容易让人误会是在营业,江秋梧放下毛巾,快步出去,“不好意思,最近不——”
看到来人是谁,江秋梧愣了愣,没继续把话说完,而是问:“有事吗?”
江波在的时候,她和柳英就没太多交集,现在人走了,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并且以柳英的经济水平,不至于来她店里做头发,既然来了,那肯定是有事。
柳英点头,“嗯,有事。”
江秋梧接了杯热水,放在小茶几上,“坐下说吧。”
柳英说了声谢谢,目光还在打量焕然一新的门店,“这是刚装修过?”
“嗯。”江秋梧轻应了声,眼皮微微垂下,“你找我有什么事?”
柳英看着江秋梧,缓声道:“你爸爸生前买了多份意外险,第一受益人写的都是你名字。”
江秋梧愣住。jsg
“我咨询过这方面的专业人士,说可以赔一大笔钱,江波既然写了你的名字,我猜他应该是想把这笔钱给你的,毕竟——你是他亲生女儿。”柳英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片刻后又道:“他生前给你添那么多麻烦,这笔钱也该是你的,抽空和我去走下程序吧,这样也好早点拿到钱。”
柳英走之前,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让江秋梧准备好材料后联系她,她们再一起向保险公司索赔。
中间可能有些麻烦,毕竟那么大一笔钱,不可能说给就给,保险公司那边也需要详细调查,最后的金额会稍有出入,柳英的意思是,能要多少是多少,但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有了这笔钱,眼前许多难题就会迎刃而解,理发店不用卖了,欠赵悦的钱也能轻松还掉,江秋梧心中轻松许多,但没感到太高兴,只是突然想起来许多小时候的事,那时候江波和吕晓梅还没有离婚,江波外出务工回来时会给她带糖酥,下雨天时雨伞会朝她这边倾斜,还会在她满分的期末数学试卷眉头处签上大名,洋洋洒洒写下对女儿的满意,点她额头劝告不要骄傲,再接再厉。
这本就是一个父亲该做的事,可因为他后来做的那些混蛋事,对比衬托之下,那些温馨画面变得弥足珍贵,甚至奢侈。
江秋梧前半生百分之八十的不幸皆是拜江波所赐,到如今地步,父女一场,也算公平收尾,谁也不欠谁了。
十点钟,房屋中介来补全店面信息,江秋梧歉意道:“不好意思,我不打算出售了。”
房屋中介很意外,忙问:“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江秋梧没有过多解释,只说自己计划有变,询问可不可以帮忙找个租户,她要把理发店租出去。
虽然不用卖店来还赵悦的钱,可她也不想继续之前的生活了,十多年日复一日,早就烦透了,至于未来怎么走,还没有具体方向,可不管怎么样,总要先迈出一步看看。
不论是卖还是租,房屋中介都有赚头,心里虽多少有落差,但也不会跟钱过不去,立马热情道:“当然可以,我一定尽快帮你把这店铺租出去,多好的地段啊,你就放心吧,保准能租个好价。”
江秋梧笑了笑,“麻烦了,谢谢。”
57
约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江秋梧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没着急给许林溪发消息,而是先在写字楼大厅的休息区找了位置坐下,从包里抽出一个棕皮小本子。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求职,心里多少有点紧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在网上查了许多资料,关于‘智思教育’这个机构,助教的工作内容,以及面试需要注意什么问题,临时抱抱佛脚,有没有用不知道,但至少心里能踏实点。
两点过五分,许林溪从楼上下来,往休息区扫了眼,嘴角稍扬,阔步走过去,双手插进上衣口袋里,停在江秋梧跟前,浅弯了下腰,打趣说:“做功课呢。”
思绪被打断,江秋梧循声望去,才发现许林溪离自己很近,这个距离让她身体本能的往后仰了下,诧异地问:“你怎么下来了?”
写字楼管理严格,没有工牌,进出需要到前台登记,然后刷卡上楼,电梯外设置的关卡分单双层楼,拿单层的卡刷双层楼的门禁,是进不去的,许林溪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注意单双层,刷完卡,那个关卡滴滴响个不停,就是不打开。
路过的人偷偷观赏,还挺窘迫,最后还是保安大叔来帮的忙。
“这会儿比较闲,我下来看你到了没有。”许林溪绕到江秋梧旁边的沙发坐下。
“我正打算给你发微信。”江秋梧客套地说:“不好意思,让你还跑一趟。”
“没事。”许林溪摇摇头,目光在江秋梧身上停留,似笑非笑地说:“你今天很漂亮。”
江秋梧脸上怔了下,礼貌微笑:“谢谢。”
还没聊上几句,许林溪的手机响起来,她出去了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杯热奶茶,其中一杯递给江秋梧,“喝完暖暖身子,我们就上去吧。”
江秋梧手里捧着热乎乎的奶茶,眼眸微垂,嘴角勾起不明显的弧度,“谢谢,让你破费了。”
“不用谢,都是同事,互帮互助。”许林溪笑。
江秋梧一直不明白许林溪为什么那么肯定她们会成为同事,直到进入公司,听到路过的几个同事打招呼时,称呼她为许老师。
原来许林溪的职业是老师,而助教就是协助老师完成工作,串一起后瞬间就说得通了。
“原来你是老师啊。”会议室里,江秋梧看着许林溪,神色复杂。
许林溪脸上一愣,抬头问:“你以为我是做什么的?”
江秋梧垂下眸子,尴尬道:“我以为你是做销售的,抱歉。”那天许林溪怀里抱着传单,让她帮忙凑人头,包括说话的语气,怎么看都像销售在完成任务。
“不怪你,我当时那副样子确实像卖课的。”许林溪叹气,余光瞄了眼江秋梧,“姐姐,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江秋梧面露愕然,没懂:“什么?”
许林溪笑道:“公司收不到学生时,老师统统要被派出去发传单,你虽说是助教,但保不齐哪天也要去干这活。”
江秋梧感觉这并不是难事,反而觉得挺合乎情理:“没关系,我能做。”
“那到时候我们俩搭档,我负责加人微信,你负责给人递传单。”许林溪跟她商量。
“可以。”江秋梧谦虚道:“你有经验,正好能带带我。”
“那就这么说定了,可不许反悔。”
见时间差不多,许林溪才把话题转到工作上。
智思教育是做公职考试辅导的,许林溪负责初高中教师资格证考试的课程,平时以线上教学为主,因为每节课学生数量庞大,需要助教记录学生考勤情况,不懂的问题,课后维护和学生的关系,反馈教学情况。
许林溪下午正好有课,江秋梧旁听加学习,两节课感受下来,谈不上多难,就是涉及到的事情比较繁琐,要有耐心还得心细。
课后,许林溪询问江秋梧的意思:“要不要尝试一下新工作?”
这次江秋梧没有犹豫,态度诚恳道:“我会努力把这份工作做好。”
其实也没什么好犹豫,这是目前她能有的最好选择,上学的时候就幻想过以后到写字楼里上班,有宽敞明亮的工作环境,隔着落地窗可以看到远处的高楼,灯红酒绿,这份工作正好符合,另外每次跟着上课,能学习到不少东西,也算充实自己。
在人事下班之前,许林溪带江秋梧把手续办妥,邮箱里很快收到offer,通知她元旦过后开始上班。
回去路上,江秋梧心脏飘忽忽的,沉淀不下来,隔一会儿就忍不住掏出手机,点开邮箱查看人事给她发的入职offer。
工资算不上太高,五险一金要到三个月转正后才有,并且以她的学历,没有晋升可能,以后只有两条路,要么辞职,要么被开除。
三十三岁的年纪,拥有这样一份工作,说不上多有保障,跟同龄人更是没办法比,可江秋梧当下并没有这种烦恼,人之所以不快乐是因为想要的太多,她懂知足,也明白现在拥有的一切对她来说,已是来之不易,所以格外珍惜。
也正是因为知足,接连几天的压抑心情终于获得一丝雀跃感。
·
晚上赵悦又来了,还坐在老位置,江秋梧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想多问,只是觉得这么冷的天杵在外面没必要,绕过开门时,捎带说了声:“回去吧。”
语气很平静,没有悲伤也没有很愤怒,她知道过度的情绪反应只会让事情激化,引致心中的伤口扩张,发炎,化脓,那样等同于自虐。
还不如波澜不惊地等,没有人比她还清楚时间是个多好的东西,它可以将替代品受的羞辱抚平,把臆想中赵悦和宋玉婉相处的点点滴滴从脑子里剔除,令一切不愉快的情绪消失殆尽。
只要她足够冷静,时光是会帮她的。
另外失恋是多正常的事啊,就像江波和吕晓梅日子过不下去,也会选择离婚一样,虽然分开的理由各不相同,但核心没有变——某些原因导致关系无法维持。
这在江秋梧看来都没什么大不了,因为她经历的事都足够戏剧性,慢慢就习惯了,她不是爱情至jsg上的人,离开爱情她依旧要吃饭,要生活,要工作。
并且只要她情愿,明年、后年或许根本要不了那么久,她还会遇到其他心动的人,但这都是后话。
当下,她不过觉得和赵悦分手是件正确且又不值得悲伤的事。
“我看到放在玄关处的苹果。”坐了太久,小腿有些麻,赵悦没有立马站起来,先抬头朝江秋梧望去。
她今天化了妆,朱唇柳眉,驼色大衣长到小腿,包裹住纤细的身躯,掏出钥匙开门时,几根碎发落下来,挡在脸侧,美的让人挪不开眼。
赵悦怔怔望着,忘记问苹果是不是给自己的。
“给你的。”江秋梧推开门,把钥匙收进包里,回头看了赵悦一眼,“明天别来了。”
赵悦手撑在地面站起来,答非所问:“我吃了,特别甜。”
“嗯,甜就行。”说明没买亏。
江秋梧没再多说,走进店里,转身要关门,赵悦突然伸手挡在两扇门中间,眼睛直直盯着江秋梧,也不说话。
江秋梧没有强行把门推上,手上的力道松了松,抬眼跟赵悦说:“你这样做没有意义。”
赵悦明白这个道理,江秋梧还在气头上,不能逆她,不能惹她,要给她时间冷静,赵悦都懂,只是看到遗落在沙发上的外套,就忍不住找借口来见一面:“你的东西没拿,平板,充电器,还有几件衣服。”
“”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也是,宋玉婉应该马上就会恢复单身,只要赵悦有心,两人不愁走不到一起去。
江秋梧眼皮抖了下,缓缓松开手,眼睛看向赵悦右手里的袋子,“谢谢,给我吧。”
赵悦递过去,眼睛一直看江秋梧,“感冒好点了吗?”
“好多了。”江秋梧接过袋子,正要说什么,赵悦抢先一步又问:“我能进去看看吗?”
江秋梧愣了下,皱起眉道:“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我也有东西没拿。”赵悦说。
江秋梧抿抿唇,犹豫了下把门打开,“我要睡觉了,你速度快点。”她记得赵悦落在这里的东西并不多,尤其是开学后。
店里刚装修过,比以前敞亮气派许多,赵悦进屋后怔了怔,步伐很慢,环顾打量屋内的陈设,直到对上江秋梧的目光,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催促:“快去拿你东西吧。”
卧室里有过她们太多回忆,避免尴尬,江秋梧没有跟进去,可在外面等了十多分钟也不见赵悦出来,并且一丁点收拾东西的声音也听不到。
“还没好吗?”江秋梧走过去,把半掩的门推开,要看看是什么情况,然后一眼就看见赵悦站在垃圾桶旁,手里拿着她早上丢掉的衣服。
赵悦被开门声惊动,睫毛颤了颤,抬起头,声音嘶哑问:“衣服也不要了吗?”
“不要。”江秋梧说得很干脆。
赵悦手里紧紧攥着那条裙子,低下头,喉咙处滚了滚,“扔掉太可惜,我先替你保管着吧。”
“随便你。”江秋梧没说什么,反正都是要丢掉的东西了。
赵悦将目光从裙子上挪开,抬眼看江秋梧,“你穿这条裙子特别漂亮,真的,我第一眼看见你——”
“够了。”江秋梧出声打断,背过身子不愿意听,“过去的事别再提了。”
赵悦听话照做:“好,我听你声音还有点哑,吃药了吗?”
话音落下,江秋梧没吭声,也没回头,一个背影已经代表一切。
赵悦眼中被落寞填满,仓皇低下头,“嗯,你休息吧。”
洗完澡,江秋梧拉开衣柜,目光突然顿住,愣愣盯着衣柜一角,赵悦的衣服还原封不动挂在原处,除了那条裙子,什么都没拿。
江秋梧低下头,将柜门合上,找到赵悦提来的袋子,放到桌上,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衣服不多,很快就见底。
最下面有个大红色的盒子,颜色喜庆,上面印着圣诞老人,江秋梧盯着看了会儿,伸手将盒子拿出来,缓缓打开,意料之中,里面躺着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右侧夹有一张卡片。
打开后,看见上面写着:“我喜欢你,是真的。”
晚上做了一夜的梦,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赵悦抱着她撒娇,哄她再穿那条绿色的裙子,两人吻得难舍难分,赵悦却在最亲密的时刻,在她耳边动情地叫宋玉婉的名字。
江秋梧醒来时,感觉身体累极了,眼周围一圈胀胀的,应该是在梦里哭过,清醒的时候不肯掉眼泪,可管得再宽,也管不到梦里去。
盯着天花板愣了会儿,江秋梧掀起被子蒙住头,翻身侧卧,打算缓缓再起,等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快十一点。
早餐店差不多都已经关门休息,江秋梧洗漱完,把桌上的苹果洗了,边吃边翻看公司入职手册,这个苹果一直管到下午两点,肚子叫起来,江秋梧才把店关上,出门买菜。
太阳出来了,天气暖和不少,路过巷子口时,有几个老街坊站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外扯闲话,瞟见江秋梧走过来,就打了声招呼,“出去啊。”
“嗯。”江秋梧笑笑。
“小江。”便利店的老板娘叫住江秋梧,好奇问:“店里还招不招人啊?”
江秋梧满脸不解,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正纳闷时,就听便利店的老板娘又说:“小赵在我店里连坐了两晚上,我问她干啥呢怎么不去你店里,她说你把她辞退了,找不到新工作没地方去,怎么了,是小赵做的不好吗?”
江秋梧愣住。
“要不这样,你看看我侄女,年轻勤快,干活利索,就是初中没毕业,但脑子很好使,绝对比小赵聪明,大冬天的晚上冻死人,找个旅馆住也比坐店里强啊,傻不傻。”
“”
“能行不?”老板娘追着问。
“店里刚装修完,没生意,我招人做什么啊。”江秋梧回过神,扯唇笑笑,开玩笑说:“自己都养活不起了。”
旁边老板一听立马附和道:“就是说啊,根本没必要装修,影响生意不说,天天吵死个人,上面整天弄这些花把式,有什么用,一点都不替老百姓着想。”
另外几个街坊,有的店里装修了,有的没装,话题碰到一起,很热烈地讨论起来。
江秋梧趁机离开,老板娘刚说的话在脑子里一闪而过,还未来得及被过度解读,就被其他想法代替,她要买点什么菜好?店铺已经挂出去,这几天随时会有人来看房,而她也要考虑找新的地方住,最好是离工作的地方近点。
虽然具体还不知道是哪天,但肯定不远了,这么一合计后,江秋梧决定先买一天的菜量,因为冰箱也要提早收拾,腾出来。
·
上周考研就结束了,江秋梧原计划是考试结束后请李欣吃顿好的,可那几天才和赵悦分手,提不起出门的兴致,这顿饭也就硬生生被拖到元旦才实现,其实在元旦也挺好,正好过节。
李欣考的不错,心情格外好,提起未来满眼都是憧憬,江秋梧很替她高兴,说了些鼓励的话。
“姐,你最近怎么样?我忙着考试,好久都没跟你见面了。”
江秋梧笑着说:“挺好的,我找了份工作,理发店准备租给别人了。”
李欣皱眉:“是不是江波又找你要钱了?”
“不是。”江秋梧停顿了下,说:“江波去世了。”
李欣愣住,低下头,沉默了会儿,问:“什么时候的事?”
江秋梧:“没多久,二十一号,担心影响你考研,我就没和你说。”
李欣嘲讽地笑了下,“他跟我又没关系,能影响到我什么?死了就死了吧。”
确实如此,这样的父亲,死了就死了吧。
江秋梧点点头,“嗯。”
“你把理发店租出去,以后怎么办?”李欣问。
江秋梧笑笑,“我找了其他工作,在一个教育机构当助教,明天就去上班了。”
“助教?那算什么工作啊,工资很低,还没保障,大学生都是当兼职做的。”李欣眉心皱了皱,“还不如你继续给人理发呢。”
江秋梧脸色微变,低下头,勉强的笑了下,“没事,每个月还能收租金,饿不到。”
“也是。”李欣突然想到什么,紧张地问:“理发店租出去后,赵悦是不是就不来了?”
江秋梧笑笑:“当然。”
韶华巷禁止jsg汽车入内,的士只能停在巷口,江秋梧付完钱下车,经过便利店门前时,突然停下脚步,扭头往里面望去。
已经十点钟,就当是打消自己的顾虑,江秋梧掀开门帘进去,老板娘正在往保温箱里放明天早上要卖的包子,看见江秋梧,两人打照面笑了下。
穿过放夹心饼干的货架,江秋梧走到尽头,往休息区扫了眼,空空如也。
“小江,来俩包子吗?热乎乎的,可好吃了。”老板娘伸长脖子问她。
江秋梧收回目光,转身走到收银台,浅笑道:“好,拿两个。”不然什么都不买,进来转一圈挺奇怪的。
“来,给你。”老板娘装好递过去,见江秋梧在扫码,连忙伸手挡住,“这包子是姐请你的,就是我侄女到你那上班的事,你再考虑考虑呗,不着急现在就去,等生意好的时候再去也不迟啊。”
还在为这事,避免误会,江秋梧只好如实说:“不是我不帮忙,而是理发店我打算租出去了。”
老板娘愣住,手也垂下来。
江秋梧付完钱,提上包子离开,右手掀开厚重的门帘,和迎面进来的人撞个满怀。
“”
赵悦往后退了步,怔怔望着眼前的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话,“今天元旦,新年快乐,你去哪儿了?”
想起老板娘的那些话,江秋梧眉心微皱,朝赵悦说:“出来下。”
赵悦愣了愣,连忙跟上去。
便利店和隔壁包子铺中间有个背风角,江秋梧停下脚步,转身问她:“你在这儿做什么?”
赵悦抬眼看她:“你感冒了,我担心你半夜发高烧,没人照顾。”
“”江秋梧低下头,舔了下嘴唇,“我感冒早就好了,你回去吧。”
“没好,嗓子还是哑的,鼻音也重。”赵悦固执地说。
江秋梧别开脸看向别处,声音很平:“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就算没好全,半夜发了烧,医院有救护车,有医生有护士,有治疗感冒发烧的药,我已经不需要你了,你做这些对我来说没有用,只能感动你自己,你明白吗?”
赵悦却不以为:“我喜欢你,我心甘情愿做这些,你既然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过来看?你在担心我。”
“你错了,我是在担心自己,你晚上不睡觉白天没办法上课,万一再把自己冻出好歹,你母亲要来找我来担责的,嫌我耽误你学业,糟践你身体。”江秋梧说:“我哪有钱,哪有精力赔,所以还不如防患未然,趁早劝你回家,这样什么事都没有。”
赵悦不敢相信这是江秋梧说的话,“你撒谎!”
“我没撒谎。”江秋梧看了赵悦一眼,淡声道:“我以前确实喜欢你,知道你把我当成别人的时候,也确实生气,可这都过去了,我们开始就不合适,现在分手了,就过好自己的生活,我不怪你了,你也别再来了,去做自己这个年纪该做的事。”
江秋梧平静理智的让赵悦心慌,她宁愿对方怨她,骂她,跟她吵,也不要这种冷静到可怕的谈话。
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懂,为什么江秋梧看起来那么平静,为什么她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为什么她可以放下的这么快。
赵悦扭头冲着江秋梧的背影,不甘心地问,“分手,你就一点都不难过吗?”
58
江秋梧脚步停顿,孤零零站在包子铺外的壁灯下,影子被拉很长,就在赵悦因这个动作萌生希望,想要说些什么时,她抬脚匆匆离开,没有回头,没有说话,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
身形单薄,却无比坚决。
人很快隐入寒冬的夜色中,无影无踪。
这让赵悦猛然意识到一个事实,江秋梧真的要和她分手,不是在生气,也不是闹脾气,而是要彻底将她逐出自己的世界,她们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也没有来日方长。
巨大的惶恐瞬间侵袭到四肢百骸,赵悦心脏猝地收紧,疼的弯了下腰,眼睛死死盯着江秋梧消失的方向,不知所措。
明明知道要失去什么东西,也努力想要抓住,可怎么都握不住,只能眼睁睁看她离自己越来越远,还毫无办法,这种无力感简直糟糕透了。
赵悦在冷风中站了许久,直到确定江秋梧不会回来,才转身走进便利店,从货架上拿了两包饼干到收银台结账。
老板娘偷瞄她一眼,想说什么,可见赵悦一副失了魂的模样,又硬生生给憋回去。
结完账,赵悦拿着饼干找位置坐下,一坐又是一夜。
早上七点刚过五分,学委打来电话,特意提醒:“赵悦,今天上午有考试,你千万别忘记来。”
整晚没合眼,赵悦头往后仰,闭了闭眼,疲倦地应了声,“嗯。”
见赵悦态度敷衍,学委有些不放心,又道:“你都好几天没来上课了,要是再缺考,来年肯定要重修,这样会很麻烦的,耽误时间不说,还会影响你以后拿奖学金,保研,出国留学,所以最好还是一次性过了。”
赵悦盯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涣散:“好,我知道了。”
“嗯,九点钟考试,不要迟到。”赵悦平时和班上同学交往不多,有些脱节,学委想了想,鼓励说:“这周是考试周,大家都在抓紧时间复习,你也要加油。”
“好。”赵悦闭上眼睛。
清晨,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肃杀的冷意叫人直发颤,赵悦从便利店出去,双手插在兜里,步行到理发店,卷帘门还在关着,不知是没起还是已经出门了。
赵悦站了会儿,见还没动静,掏出兜里的手机,给江秋梧发消息:“我先回学校考试,等考完了我们谈谈,好吗?”
往上翻,是她昨晚发的。
“对不起,我不该问那样的话,我知道你肯定也很难过。”
“都是我的错,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弥补?”
上午考完试,也不见江秋梧回复,赵悦低头注视着聊天框,句句斟酌,但打好的内容,最后又全部给删除了,没发出去。
因为再多的解释,在既定事实面前,都显得不足轻重,另外她担心自己太烦人,江秋梧会把她拉入黑名单,所以格外的小心。
一宿没睡,赵悦实在撑不住,便回租的房子里眯了会儿,好应付下午的考试。
考完所有的科目已经是四天后。
赵悦出了教室就直奔韶华巷,到后发现店门还是锁着的,早上七点钟门没开可能是没起床,那下午五点钟呢,是出门买菜还是去拿货了,赵悦坐在店外等,一直到晚上十点钟,天空开始飘雪,都没见江秋梧的身影。
消息不回,电话也打不通,赵悦垂着头,失落而归。
第二天,店依然没开。
第三天,还是关门。
第四天
就在赵悦濒临崩溃,打算报警时,百米外的彭姐面馆开门了,店外停辆小三轮,彭莉拿着送货单正低头点货。
宛若看到救命稻草,赵悦狂奔过去一把抓住彭莉胳膊,失态地问:“江秋梧呢?”
彭莉抬头,脸上有点怔住,“小赵啊。”
“她人呢?你肯定知道,对不对?”赵悦焦急问。
彭莉抿了抿唇,把送货单顺手塞进罩衣前面的口袋里,招呼道:“进屋吧,喝口热水,外面太冷了。”
赵悦抓着彭莉胳膊不放,颤声问:“她还在韶城吗?”
“在,不在韶城,她能去哪儿啊。”彭莉讪笑了声,扭头看赵悦,她应该是很多天没睡好觉,下眼睑浮肿,眼底暗沉,整个人瘦了一圈,看着很颓唐,只有那双眼睛亮亮的,在期盼她能带来好消息。
彭莉低下头,眼神躲闪,手搭在赵悦后背上,把人往屋里拢,“走,先跟姐进屋。”
赵悦固执的很,站着不动,语气哀求:“彭莉姐,你就告诉我吧,她在哪儿。”
“小赵”彭莉叹气,伸手抓住赵悦手腕要把她往店里拉,这才发现她手冰的惊人,再仔细一看,这都穿的什么啊,是过冬还是过秋天呢。
“出来怎么不多穿点啊,你这孩子真是的,多冷的天就穿这么点,手都冰冷冰冷的,生病了是谁受罪。”彭莉边数落边把赵悦强行拉到店里,倒了杯开水放到桌上,“趁热喝,暖暖身子。”
赵悦掌心捂住杯子,慢慢找回点知觉,仰头jsg看彭莉:“姐”
这声姐叫得可怜兮兮,彭莉耳根子软,见不得这些,别开脸坐到赵悦对面,语重心长道:“小赵,听姐的,算了吧。”
“不可能。”赵悦说得坚决。
彭莉叹了口气,看向店外,缓声道:“你不清楚,秋梧姐这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可内心其实比谁都刚毅,她一旦决定的事就很难再改变,我看她这次是下了决心要和你断掉,你就放弃吧。”
语气稍稍停顿,彭莉看了赵悦一眼,继续说:“其实我一开始就觉得你们不合适,秋梧姐比你年纪大,经历的事情多,背负的也多,而你年轻,看问题纯粹,很难站在秋梧姐的角度上,理解她那些难处和迫不得己,这两口子过日子,到最后都要回归到柴米油盐上,并且少不了摩擦和争吵,只靠那点喜欢,那点心动压根支撑不了多久,两个不相干的人为什么能走到一起,相伴终老,那是她们都毫无保留的把心掏出来给对方,时时刻刻包容,理解,站在对方的角度替对方着想。”
“我知道你俩处对象的时候,就特别不理解,不理解秋梧姐冒这么大风险图个啥啊,现在能发现不合适,早点分开也挺好,小赵,你不过才二十岁,以后肯定会遇到适合自己的人,何必非要抓着这段不放。”
赵悦耐心听完,抬头看向彭莉:“要是我就认定是她呢?”
小心眼她可以改,理解她可以学,替对方着想她也不觉得是个难事,以前没有做到毫无保留,以后她会拼尽全力弥补,而不是一句算了就算了,只要她心里还有对方,就不会轻易算了。
江秋梧不撞南墙不回头,而她撞了南墙,还要看看南墙后面是什么,不合适又怎么样,她偏就要在一起,看看不合适能把她们怎么样。
彭莉被赵悦这种近乎偏执的死犟惊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坐了会儿起身去忙别的,再回来时,赵悦已经走了。
桌上的茶没喝,彻底凉透。
寒冬腊月天,地里麦苗冒出头,绿油油的一片,放眼望去心中莫名舒心,豁然开朗。
赵悦把车停在红色大门外面,没有着急下车,而是盯着车正前方不到五米处的棕色土狗,它趴卧在地上,黑黝黝的眼睛望着车里的人,神情有点呆。
对视片刻,赵悦拉开车门,土狗倏地站起来,害怕的往自家院子里跑。
赵悦确定这不是那天晚上朝她狂吠的那条狗,心稍稍落定,下车去敲门,没有人应声,推开红色的大门,院里空无一人,偶尔有几声咕咕的鸡叫。
杨金凤坐在低矮的瓦房门口,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并且不止一件,衬得脑袋很小,和身体有些不匹配,她眼睛浑浊,定定地盯着院子的一角,像是睡着了一样,再走近些才发现,老人的眼角有泪水涌出,而老人自己像是没发现,任由泪水在脸颊上干涸,风一吹,冷飕飕的。
半晌后,又有新的泪水涌出,眼睛红了一圈。
赵悦被眼前这幕骇到,脚步很轻的走过去,怕惊扰到杨金凤,连说话声也很轻,“奶奶。”
“”杨金凤抬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下,脸上皱巴巴的皮肤舒展开,诧异又欣喜,“是小赵?”
然后下意识地往赵悦身后看,并没有人。
“是我,奶奶。”赵悦蹲下身子,询问:“怎么哭了?”
杨金凤笑了笑,低下头用帕子擦掉眼泪,连说:“没事,没事。”
赵悦半信半疑,往屋里扫了眼,寂静的可怕,根本不像有第二个人在,心猛然沉到谷底,江秋梧没回家。
“小赵,你怎么来了?”杨金凤扶着椅子的把手站起来,给赵悦搬凳子。
赵悦收回目光,“哦,我来——”
这时,目光突然被老式组合柜右侧立着的黑白照吸引去,她见过江波,而黑白照上的男人正是他。
江波死了?赵悦脸上有点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杨金凤察觉到赵悦眼神不对,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同样盯着照片,看了会儿才低下头叹气,“儿子享福去了,丢下我这老东西。”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赵悦问。
杨金凤记得特别清楚,脱口而出,“上个月,二十一号。”
上个月,二十一号,赵悦记起来了。
原来,她在医院陪宋玉婉的时候,江秋梧在家处理江波的后事。
怪不得那几天的联系骤然减少,双方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因为都有不想说的事情,在各自忙碌。
回程路上,天渐渐暗下来,赵悦目视前方,卡在支架里的手机坚持不懈地在给同个号码打电话,机械的女声播报完毕,没有人接听,通话中断。
赵悦像是极有耐心,伸手点了下,再次拨过去,这个动作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后,手机彻底没电,自动关机。
车内终于消停下来,赵悦猛踩油门,又回到韶华巷。
关了好几天的店里终于亮起灯,远远看着温暖极了,从未像此刻这般期待过,像是口渴十天半个月后终于在荒芜的沙漠里寻到水源,尽管一再克制,最后还是没控制住,赵悦小跑闯入店里。
正在打扫卫生的女人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一跳,往后退了步,手里举着鸡毛掸子,“你,你干什么?”
然后朝里屋喊:“老公,快出来。”
很快一个彪形大汉掀开帘子出来,身上套着围裙,因为腰围过大,后面的绳子没绑,围裙就那么松松垮垮挂在胸前,他手里拿着清洁球,问赵悦:“剪头?”
赵悦望着眼前的陌生男人和陌生女人:“你们是谁?”
“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哦对了,这是我们租的店面,今天刚搬过来,你是”男人迟疑道:“找以前的老板?”
屋内布局没变,但摆设的物件全部被换掉,看起来陌生极了,还有隔着帘子的卧室,赵悦不敢去看,眼皮微微垂下,转身离开了。
韶华巷经二次整修后,每家店铺外侧安装了复古的壁灯,古巷的味道愈发浓,吸引来很多旅客打卡拍照。
晚上七点多钟,正是热闹的时候,小吃店门前排起长队,冰糖葫芦,烤红薯,糖炒板栗薄烟徐徐升起,带着香气,给这个寒冷的冬天增添了一丝暖意。
赵悦望着那些游客,明明能看见他们脸上的笑容,却切身感觉不到快乐,整个人像是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不知不觉走到便利店门前,她掀开帘子进去。
收银台上放着银色的锅炉,在卖关东煮,老板娘叫赵悦,“来点吗?味道可好了,大冷天的吃点这个还暖和。”
汤上面浮着层红红的油花,赵悦看了眼,胃里顿时翻江倒海泛起恶心,她猛地弯下腰,手扶在收银台侧,摇摇头,“不了。”
老板娘见状,有点担忧:“这是怎么了?小赵,身体不舒服?”
赵悦摆摆手,直起腰说:“拿瓶水,要冰的。”胸腔里像有团火在熊熊燃烧,烧的她整个人难受极了,急需要冰的东西降温。
老板娘手一顿,“这啥天啊,哪有冰水,常温的要不要?”
赵悦点头。
“小赵,你老板都把她那店租出来了,要我说,你也别在这耗了,去找点别的事干吧。”老板娘边拿水边冲赵悦说:“你看起来这么年轻,找其他活肯定不难。”
赵悦愣住,“你说什么?”
老板娘看了赵悦一眼,叹口气,重复:“我说你去找个别的——”
“你知道她把店租出去了?”赵悦问得莫名其妙。
老板脸上一怔,“啊对啊,这街坊邻居谁不知道啊。”
她不知道。
就她不知道。
一时间,赵悦感觉自己特像个局外人,关于江秋梧的事情,她一概不知,简直蠢到极致。
夜市,巷子里那几家小吃店的生意格外好,面馆基本没什么人,彭莉站在门口,望着本该是卖包子的店铺,晚上却在卖臭豆腐,人还挺多,心里不禁琢磨起来,要不她晚上也卖点什么小吃。
至于卖什么小吃,还没想清楚,就瞥见一道瘦弱的身影晃晃悠悠走到店前,仰起头,声音嘶哑问:“彭莉姐,她躲哪儿了?”
彭莉叹了口气,“小赵,姐下午跟你说那么多,你怎么就没不听明白呢。”
赵悦摇头,吐字时呼出来的气体灼人,“jsg让我见她一面。”
彭莉眉心微微皱起,感觉不太对劲,走近一摸才发现赵悦身子烫的吓人,“小赵!你发烧了,你都不知道吗,走走,赶紧去诊所看看。”
赵悦没动,拉住彭莉胳膊,眼眶猩红,有气无力地问:“能不能告诉我她在哪儿?”
“”彭莉瞥她一眼,心疼又无奈,“我真是服了你了!这么会折腾人。”
小区禁止外来车辆入内,赵悦把车停在路边,跟着前面推孩子玩耍回来的母亲一同进去,里面绿化率挺高,道路两旁全是树,有的已经枯黄飘零,有的却绿意盎然,叫人分不清季节。
赵悦站七栋楼下的花坛旁,仰起头,从一楼开始往上数,一,二,三直至数到十一,屋里没亮灯。
拐直单元楼的小路上却传来欢笑声,“哎,都这么晚了,早知道我们就在外面吃点算了。”
“没关系,我来做,很快的。”她耐心安抚。
女人笑声轻快,带点俏皮:“那我还给你洗菜,打下手。”
“不用,你不是还有点工作没弄完,你先忙工作。”
女人长叹一口气,语气却在炫耀:“姐姐,有你我真是太幸福了。”
这对话听起来就叫人以为是对热情中的小情侣,然后不知怎么的,她们突然都不说话了,连带脚步声也消失。
在干什么?
赵悦太好奇了,但没有勇气,她低下头舔了舔嘴唇,手握成拳让指甲陷入皮肉,痛意刺激下终于挪动几步,狐疑地探头望去。
“别动。”
路灯灯罩已经斑驳,投下的光线昏黄,又莫名营造出一种氛围感,穿黑色冲锋衣的女人伸手按住对面女人的肩膀,踮起脚,紧接着身子微微前倾,脸凑了上去。
地上的影子交缠在一起,暧昧至极。
在接吻?
赵悦瞬间脊背发冷,整个人如同雕塑立在原地,距离江秋梧说分手,才过去几天,这速度未免太快,为什么自己还在因为这段感情食不下咽寝难安时,她能那么快有新人。
猛地一个大喘气后,嗓子终于能发出声音,每挤一个字赵悦都感觉心脏在抽搐,夹杂冷意,恨意,不甘,还有委屈。
“江秋梧,你……是不是太快了点?”
59
没想到赵悦会找到这儿来,顾不得眼睛里迷进沙子,江秋梧下意识推开许林溪,往后退了步,睁睁眼又眨了几下,酸疼不已,让她忍不住上手去揉,一边又扭头去看赵悦。
“别揉。”许林溪抬手阻止,抓住江秋梧手臂,“走,上楼用水冲一下。”
“没事,已经好多了。”江秋梧抗拒地侧了下身体,回绝许林溪的好意,说:“许老师,你先上去吧。”
许林溪没动,转头看站在路口的人,“你怕她误会?”
“不是”
江秋梧还想说什么,赵悦已经走过来,生病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眼皮微微垂着,像在努力压抑什么。
“回去吧。”江秋梧朝她说。
又是这句话。
赵悦突然想笑,恹恹抬眼:“你能换点别的——”
尾音还没发出,突兀的断掉。
借着路灯光线,赵悦看清楚站在江秋梧身旁的女人的长相,她见过,那天在书店,江秋梧和她加了微信,记得自己当时酸的要死,江秋梧安慰说等销售绩效考核过了,她就删掉。
可现在,本该不会有交集的两个人站在楼下接吻。
不知为何,脸上突然热腾腾的,人似被扔进大蒸笼里,心肝脾肺被高温灼得疼起来,呼吸一下都疼,可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对面,愤怒又委屈。
“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江秋梧皱眉,没理会赵悦胡言乱语,扭头朝许林溪说:“许老师,你先上去吧。”
“许老师?”赵悦冷笑了声,转头质问许林溪,“你不是销售吗?惦记别人女朋友,好玩吗?”
“赵悦!”江秋梧听不下去,挪动了下身子挡在赵悦面前,这个姿势很明显,要护着后面的人。
赵悦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下巴稍抬,不敢相信地问:“你还护着她?”
现在这场面,自己再待下去确实不合适,许林溪抿唇,拿走江秋梧手里的购物袋,“行,那我先回去做饭,外面冷,不要待太久。”
“谁让你走了,我问你话呢。”赵悦侧身堵住许林溪,但手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就被一道力给拽回去,拉扯的瞬间,赵悦脚没站稳,身体晃晃悠悠,往后趔趄了下。
江秋梧心里一惊,连忙伸手拉住赵悦胳膊:“……小心。”
而赵悦也及时用手撑住树干,这才没跌坐进旁边的冬青丛里,但小腿被花坛沿刮了下,有轻微的痛意。
江秋梧眉心轻皱,看她:“没事吧?”
赵悦低下头,勾唇嗤笑了声,喃喃道:“江秋梧,你推我,是怕我打她吗?”
“”江秋梧抿唇,“我没推你,是你自己没站稳。”
赵悦像是没听见,神情恍惚地问:“你们已经同居了?”
江秋梧眼睛望向别处,深吸了口气,平静告知:“赵悦,我们分手了。”
“真同居了,什么时候勾搭上的?速度真快。”赵悦嘲讽地笑笑。
如果误会能让她们的生活都回到正轨上,那也挺好,江秋梧没有解释:“这是我的私事,和你没有关系,回去吧,别再来浪费时间。”
说完抬脚刚要走,赵悦突然伸手抓住她胳膊,声音听起来无比沙哑:“你有多爱我?”
江秋梧愣住:“”
“还是,压根没爱过?”不然怎么能这么快喜欢上别人。
江秋梧眼底瞬间有了湿意,她心里也在问自己,爱过赵悦吗,应该爱过吧,不然为什么会突然想落泪。
明明相识的时间不长,可江秋梧曾经一度认为自己是最懂赵悦的人,她熟知她的家庭情况,知道她缺乏安全感,所以才总像个小孩儿似的,说些有的没的,因为能感同身受,因为理解,所以从不计较,也曾想过恋爱后,她们会争吵,甚至闹分手,不过那也正常,哪对情侣不吵架不闹分手。
即使有这种清晰的认知,江秋梧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仍旧觉得她们可以走到最后,她能感受得到赵悦也挺喜欢她的,只要感情在就吵不散,万一哪天真吵得不可开交,闹到分手的地步,万一赵悦不愿意低头,江秋梧心想,自己气消了肯定会去哄她,因为喜欢,她愿意包容。
赵悦带给她许多快乐,也陪她度过难熬的时刻,而她也把从没外说过的心事一一吐露,她以为她们之间没有秘密,她们是最合拍的人,对彼此而言是宿命般的存在。
可赵悦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让她看清楚自己的那些‘以为’有多可笑。
“我不知道你想要的恋爱是什么样子,但这段感情,我问心无愧。”
她们分手的原因不在自己,而现在这种局面,也不是努努力就能解决的,江秋梧故作轻松说:“总不能因为我放下的快,你就给我扣这种帽子,没有道理。”
赵悦喉咙发紧,自虐似的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
“和你分手之后,放心,我对脚踏两条船不感兴趣。”江秋梧说。
赵悦嘴唇抖了下,冷笑:“至于这么着急吗?”
江秋梧眼睛酸疼,没出声。
许林溪的出现让赵悦嫉妒、愤怒、痛恨得发狂,而那个吻就像扎在心上的毒刺,毒性蔓延开,赵悦早就记不起理智是个什么东西,也忘记这段感情为何结束。
“说分开就分开了,我总算明白你那天和彭莉说的顺其自然是什么意思。”赵悦盯着江秋梧,眼中闪着泪光,“你看似近在咫尺,其实呢,遥不可及,因为你对感情留有余地,这样随时就可以抽身离开,江秋梧,你真厉害。”
江秋梧怔怔看着赵悦,眼泪忽地落下,她别开脸,快速抹掉,无事发生一样:“现在看来,我的担忧是对的,幸亏我有保留,不然知道你在我身上找别人的影子,我得有多惨。”
两人像是根本不在一个频道,各说各的,赵悦自嘲地问:“所以我对你来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对不对?”
江秋梧轻笑,感觉心在淌血,麻木到不是自己的,“嫌我不够爱,可你的喜欢也没多了不起,你只是想找个温柔大度,能包容你的人罢了,可jsg以是我,也可以是任何和宋玉婉长得像的人,所以一开始我们就不该谈什么感情,趁早分开才是正确的。”
“对,你说得对,也没多喜欢你。”赵悦抬头,努力给自己营造出江秋梧口中的假象,欺骗大脑和意识,“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
“我同意分手。”
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江秋梧只是她找的替身,那些喜欢都是假的,不该难过的。
60
赵悦前脚刚走,彭莉匆忙赶来,碰见江秋梧坐在花坛边上,弯着腰,胳膊搭在膝上,脸埋的很低,叫人看着心疼。
“姐。”彭莉很轻的叫了声,走过去,手搭在江秋梧背上,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江秋梧抬头,眼底红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事,眼睛里进沙子了。”
彭莉抿抿唇,在江秋梧旁边坐下,神情很复杂,“对不起啊姐,小赵问我你在哪儿,她发着烧,又死倔,站在店外不走,这么冷的天,我怕她出意外,就跟她说了,让你为难了吧。”
江秋梧眼睛盯着一处,缓慢眨动了几下,侧过脸问:“她发烧了?”
彭莉愣了愣,忙点头:“啊,对,小赵天天就坐店外那椅子上等,你也知道,最近气温低,可能冻到了,她又穿的少。”
江秋梧轻嗯了声,低下头,难怪。
刚才明明没用多大力气,赵悦却跟没骨头似的,险些栽倒,原来是生病了。
“生病就去看医生吧。”她喃喃道:“她那么大人了,不会不知道。”
“是啊,我就叫她去诊所看看。”彭莉说完看了眼江秋梧的反应,支支吾吾道:“可这孩子不听劝,非要见你一面,都说清楚了吗?”
“嗯。”江秋梧抬眼,一副很轻松的样子:“没事了。”
彭莉扯扯嘴角,笑得勉强:“那就好,我就怕小赵惹出什么事,所以来看看,没事就好,那我就回去了,姐你也赶紧上去吧,外面风大,别再吹感冒了。”
“好。”江秋梧站起来,“回去路上慢点。”
开始上班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只有晚上回来睡个觉,江秋梧对住的地方要求不高,抽下班时间到处找房时,许林溪说她住的地方空了间次卧,问要不要来。
当时租户着急搬到店里,没太多时间找住处,另外江秋梧觉得合租也挺好,一是费用低,二是大家都是同事,平时也好相处,所以就答应了。
房子是三室两厅,一起合租的还有前台那姑娘,但对方处了对象,很少回来过夜,江秋梧到家时,屋里依旧只有许林溪一个,她刚忙完工作,伸了伸懒腰,眼睛看向玄关处,“回来了。”
“嗯。”江秋梧换完鞋,把袖子撸起来一点,往厨房走,“我去做饭。”
“别做了。”许林溪叫住她,“我刚点了外卖,马上就到,来坐下歇会儿。”
上一天班确实也懒得再下厨,江秋梧点点头,走到餐桌旁,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抬眼时发现许林溪正盯着自己看,就闲问了句:“工作忙完了?”
“刚弄完。”许林溪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她走了?”
江秋梧嗯了声,捧着水杯坐下,询问白天工作上的事情,许林溪耐心解答完,突然说:“书店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江秋梧手顿住,抬眼不解地看许林溪。
许林溪笑笑,说:“去年十月份,公司有个宣讲活动,我作为讲师代表,负责给场地的客户答疑,你来跟我咨询高起专的事情。”
江秋梧有印象,她确实去过‘智思’的宣讲活动,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赵悦出国前,有天晚上空着两只手来店里收拾衣服,她翻箱倒柜半天,终于找到个大小合适的袋子,上面印着‘智思教育’的logo,就是当时凑热闹送的。
可给她答疑的那位老师时间太久,已经记不清了。
江秋梧盯着许林溪看了几秒,表情拿捏得很稳,恰到好处的不可思议,“真的吗?”
许林溪失笑,“没关系,我们这不是又遇见了。”
江秋梧笑了笑,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喝水,“那确实挺巧的。”
“书店那次,公司在附近搞活动,天太热,来的人很少,我去书店乘凉,看见你和今晚来找你的那个女孩去买书。”许林溪说完停顿了下,看看江秋梧,又道:“我就借了同事的马甲和传单,去要你微信。”
江秋梧嘴唇轻抿,没出声。
“所以”许林溪盯着江秋梧。
江秋梧心抖了下,猛地抬头,笑得很从容,像没听懂:“什么?”
许林溪也笑,低下头,沉默片刻,再抬头时语气轻松地说:“所以,别担心,老师不会被派出去发传单招生的,助教也不会。”
“原来你那天是故意吓唬我。”江秋梧喝口水,笑得无奈。
许林溪扯扯嘴角,“你没被吓到,所以合格通过。”
这时,桌上的手机响起来,是外卖到了,这个话题也就适可而止,两人吃完外卖,各自回屋休息。
不到十一点江秋梧就睡着了,但睡得并不踏实,梦里赵悦沉着脸一遍一遍质问,她早就对你意图不轨,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同居后有做过吗?你也会亲她哄她吗?
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着哭腔让她不要,不要喜欢别人,不要碰别人。
你是我一个人的。
画面突然一转,赵悦躺在韶华巷的青石板砖上,痛苦地蜷缩着身体,脸色苍白,哀求她救救自己,江秋梧明明就站在跟前,却怎么也抓不住赵悦,她急的额头上全是汗,焦急地喊。
“把手给我把手给我我扶你去看医生。”
宛如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呼吸到新鲜空气,江秋梧一个大喘气后倏地睁开眼睛,胸腔微微起伏,茫然地盯着漆黑的屋子看。
原来只是个梦。
江秋梧胳膊撑着床慢慢坐起来,摁开床头的灯,穿上拖鞋出去接了杯热水,小口喝完,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一点十分,她并没有睡多久。
可睡意已经全无,江秋梧拔掉手机充电线,掀开被子躺着看新闻,刷完两条新闻又仔细阅读完评论区才发现屏幕上方有微信提醒。
点进去,是十二点半发来的。
【彭莉:姐,我在小区外面遇到小赵,见她病的挺厉害,就给强行拉到医院来打了两瓶吊水,现在好多了,你别担心。】
还带张配图,赵悦躺在病床上,头枕胳膊,侧着身子只给了个背影,应该是彭莉偷拍的。
江秋梧没点开放大,就扫了眼,时间太晚,明天还要上班,她看完关上手机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赶紧睡觉。
好在后半夜,终于没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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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悦真如她说的那样,没再出现纠缠过,这次,她们彻彻底底分手了,从彼此的生活中消失,或许时间一长,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记不起。
想多了江秋梧会觉得挺伤感,也会惆怅,可生活本质就是这样,人来人往,来来去去,再正常不过。
工作繁忙,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多,久而久之,除了失眠的时候,江秋梧很少再想起赵悦,许林溪也没再说那些奇怪的话,两人合租的挺愉快。
江秋梧把日子过得张弛有度,年前快放假时去了书店一趟,她没有高中学历,想上大学只能选择自考。
之前上网查过,自考和成人高考不是一个难度,分校考和统考,全凭自觉程度,这代表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和时间,这件事,江秋梧谁都没告诉,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不给自己太大压力。
在书店转了圈,很多需要的书都没有,江秋梧决定还是从网上购买,担心回家过年前收不到货,她没有耽误,当天晚上就根据所选的专业下了单。
周末,许林溪跟朋友出去吃饭,回来打包了银耳酒酿汤圆,一人半碗瓜分完,浑身都暖和了。
“你班排到几号?”
“二十六。”江秋梧把碗收拾了去洗,回头问:“你呢?”
“孩子们都着急回家过年,我下周的课上完就能放假了。”许林溪跟过去,靠在厨房的推拉门框上。
江秋梧仔细算算,“也就差两天。”
“是啊。”许林溪双手抱臂看着江秋梧洗碗,询问:“跟孙老师的考研课,感觉怎么样,吃力吗jsg?”
江秋梧笑笑,说:“提前看过备课,还好,不怎么吃力,还能学到不少东西。”
“那就好。”见江秋梧碗也洗的差不多了,许林溪打着哈欠,“我先睡了,跑一天困死了。”
江秋梧擦干手上的水,朝她笑道:“行,早点休息。”
“嗯晚安啊。”快走到卧室门口,许林溪想到什么,扭头说:“我明天晚上不回来住了,有个高中同学过来,我得陪她。”
江秋梧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
第二天快下班时,江秋梧接到个陌生号码,上面来电显示的是韶城,她才没当成是诈骗电话挂掉。
接通后,那边客气询问:“喂,你好,请问是赵悦的妈妈吗?”
江秋梧愣住,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才又放回去,“你好,请问你是?”
“我是赵悦的辅导员,刘老师,赵悦好久都没来学校了,寒假的社会实践也没去,我想问下是怎么回事,她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怎么了?赵悦妈妈。”
“”这个称呼让江秋梧心里一阵尴尬,如实道:“抱歉,我不太清楚。”
电话那边明显很惊讶,“你不是赵悦的妈妈吗?怎么会不清楚。”
“我不是她妈妈。”江秋梧抿了下唇,“有什么事,你给她家人打电话吧。”
刘老师对着电脑上的表格又核对了遍,很纳闷:“可赵悦亲属联系人上只填了这一个号码,136734——这是你的手机号吧,我没打错啊。”
江秋梧心里一震,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她抿抿唇,“抱歉,我还有事,先挂了。”
“哎!请稍等,请问你认识赵悦吗,如果认识能不能麻烦联系下她,我这边联系不上,挺着急的。”
江秋梧手顿住,犹豫了下,问:“那个实践活动重要吗,会不会影响她最后毕业?”
“多少有点影响,还有赵悦这次期末考试很让人没想到,总共十一门课,她挂了五门。”刘老师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叹了口气,说:“如果一直这样,是没办法毕业的,她大一期末成绩可是院里第一,所以我挺担心的,就想给她家属打个电话问问孩子情况,什么原因导致她成绩下滑这么多。”
江秋梧眼眸低垂,沉默了会儿,扭头看向窗外:“嗯我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她。”
61
游移不定到下班后,身边的同事已经走得差不多,江秋梧关掉电脑,头轻轻垂着,在工位上定坐了会儿,突然起身,抓起桌上的茶杯走进茶水间,一边接水一边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嘟的提示音穿透耳膜,心连带被提起来,莫名有些紧张,江秋梧舔了下嘴唇,关掉阀门,端起水杯看向窗外,等了半分钟。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
甜美的女声提示完,通话中止。
呼吸一下子畅通许多,江秋梧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那串号码看了片刻,没有打第二遍的打算,将手机收回口袋里,收拾收拾东西下班。
刚走出写字楼,包里的手机响起来,江秋梧看到来电提醒,脚步稍顿,等了十秒钟才伸出手指轻轻上滑,贴到耳边。
“你给我打电话了。”似乎是不敢相信,赵悦说话的语气里满是怀疑。
室外寒风凛冽,撞在脸上跟刀割似的,并不好受,江秋梧把围巾往上拉拉,挡住鼻子,才出声:“你辅导员联系不上你,电话打到我这里,说你没有去参加实践活动,你在忙什么?”
赵悦轻咳了声,没回答。
江秋梧不想耽误时间,直说:“辅导员说你再这样下去,会影响将来毕业,赵悦,学习是你自己的事,如果真不想读了,就继续这样吧,我只是个传话的。”
“没。”像是料到江秋梧说完就要挂掉电话,赵悦忙说:“我没不想读。”
江秋梧手顿住,“既然没有不想读,就好好听学校和老师的安排。”
“江秋梧。”赵悦沉声叫她,说:“我心情不好。”
江秋梧愣住,低下头,喉咙处滚了滚,“没其他事,挂了。”
遇上晚高峰,地铁和公交都挤的满满当当,为避开人贴人,江秋梧到公司对面的快餐店里点了碗面,吃完才坐地铁回家。
走到小区门口,接到许林溪打来的电话,问:“到家了吗?”
“已经到小区门口。”江秋梧头歪了下,用肩膀夹住手机,腾出手到包里找门禁卡和钥匙,“接到你同学了吗?”
“接到了,刚吃完饭,现在在酒店里。”许林溪停顿了下,又道:“她在洗澡。”
江秋梧笑笑,说:“那你们玩的开心,风太大,先不跟你说了。”
“好,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江秋梧立马把手放进口袋里取暖,加快步伐往七栋走,快到楼下时,余光不经意一瞥,花坛旁坐的有人,黑色的棉服完美融入夜色里,如果不是借旁边的路灯,很难察觉。
半个月没见,赵悦消瘦许多,垂着头孤零零坐在那儿,像犯错的小孩儿,一声不吭,江秋梧淡淡睨了眼,没理会,径直往门口走。
门禁卡贴上去,滴的一声,单元的门弹开,江秋梧抓住把手正要拉门,胳膊突然被人抓住,大力将她拥进怀中,浓浓的酒味扑面而来,夹着刺骨的寒意,没有些许暖意。
“放开。”江秋梧眉心跳了下,抬手推她肩膀。
赵悦手臂拢紧,愈发用力,灼热的气息附着在耳边,她呢喃重复:“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分手了为什么还要打电话。”
“我明明在努力忘记你了,可是好难好难。”
“抱歉,以后不会了。”江秋梧被风吹得吸了吸鼻子,挣扎起来,“放开我。”
“不要”
赵悦紧紧抱着她,语气哀求,“江秋梧,你教教我,怎么样才能快点忘掉,我已经努力让自己二十四小时不停的忙,为什么还是不行,为什么脑子里就全是你,喝醉了也不行,怎么办,你教教我。”
江秋梧以为自己对失恋这件事早就产生免疫力,可听见赵悦求她教教自己如何快点忘掉,鼻子突然酸的不行,险些哽咽:“赵悦,我们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你没多喜欢我,我也是,那何必还要绑一起,浪费时间呢。”
这话是说给赵悦听,也是说给自己,没有意义的事情,做了就是浪费时间。
赵悦摇头,逻辑混乱地剖析自我:“不是,不是那样,以前都是我的错,我太缺爱了,我以为依赖就是喜欢,宋玉婉对我好,我对她有好感,你对我好,我喜欢你,但这不一样,肯定是不一样的,我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让你明白不一样,要是不信,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你一看就能发现不一样,你跟她不一样的,再试试看,再试试好吗,我肯定会改的。”
江秋梧感觉心在被揪着扯着,难受的想落泪,想哭又想笑,“你喝醉了,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听话。”
“好不了。”赵悦口齿不清跟她保证:“我以后不见宋玉婉了,我只喜欢你一个人,你能不能也别看别人,只看我好不好?”
江秋梧仰头,不让自己掉眼泪,她能感觉到赵悦多少有点喜欢她的,不然也不会三番四次来纠缠,江秋梧也曾自暴自弃的想,要不就在一起吧,反正在一起挺快乐的,想那么多做什么,等相看两生厌了再分开也不迟。
可又有另外一个声音不断问她,这种将就的,不纯粹的喜欢,你确实是你想要的吗,你确定能忍受,确定能没有顾忌的快乐。
她忍受不了,即使她喜欢赵悦,也做不到那般大度,江秋梧没奢望她能得到多么轰轰烈烈,矢志不渝的爱情,但至少那个人的心里要只有她。
而现在隔阂已经产生,就算有天可以弥补可以消除,也改变不了它存在过的事实,那还不如快刀斩乱麻,不留念想。
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有人下楼丢垃圾,她们正好挡着门,江秋梧收起情绪,拍拍赵悦肩膀,催道:“有人来了,快放开我。”
“你先答应我。”赵悦跟她讲条件。
江秋梧根本不知道要答应什么,情急之下只能先硬着头皮应下,“好,我答应你。”
赵jsg悦手这才松开些,还没站稳,江秋梧立马把她拽到一旁,“别挡着道。”
丢垃圾的人好奇地瞅了她们一眼。
“不好意思。”江秋梧尴尬笑笑。
那人连忙收回目光,见怪不怪摆手,“没事,正常。”
赵悦眼睛眯开一条缝,贴墙靠着,嗅到什么味道,胃里突然翻江倒海,她连忙用手捂住嘴,弯下腰呕了声。
“江秋梧,我要吐。”
“”江秋梧皱眉,看她一眼:“你最好是真的喝醉了。”
赵悦抓她衣服,无所适从:“我怎么办?”
江秋梧抓住她胳膊,把人提到垃圾桶旁,指挥:“低头,这儿这儿!别吐外面了。”
“我知道。”赵悦一直揪着江秋梧衣角。
手边没有热水,吐完漱不成口,江秋梧从兜里掏出纸巾,递过去,“擦擦嘴。”
赵悦接过纸,扭头看着她,问:“我做什么你能高兴点。”
“”
现在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江秋梧用手指顶住赵悦脸,把她头转过去,“先别说话,吐完再。”
赵悦干呕了两声,朝她伸手:“我要喝水。”
江秋梧:“”
江秋梧别开脸:“没水。”
“我要上楼。”
江秋梧没搭腔,等吐完把人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我给你叫个车,你还住在学校旁边那个房子?”
赵悦身子斜靠在长椅椅背上,脑袋耷拉着,没出声。
江秋梧抬眸,叫她:“别睡着了。”
“”
“赵悦。”江秋梧走近,晃了晃她胳膊,“你要是敢睡着,我就把你丢这里。”
威胁也没用,江秋梧顿时有些头疼,寒冷腊月天,把她晾这里一宿,明早指不定会上社会新闻,叫车让她独自回去又不放心。
想过无数种办法,也否定了无数种后,江秋梧弯腰,抓住赵悦胳膊把人扶起来,见她这幅样子,忍不住轻叹了口气,语气责怪:“心情不好,喝醉了就会好吗。”
回答她的依旧只有呼呼的风声。
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把人弄到家里,江秋梧脱掉大衣,散散身上的热气,原本打算直接让赵悦睡客厅沙发,可转而一想,跟人合租客厅属于公共区域,万一她半夜再吐,把地板或是沙发弄脏,不太好。
迟疑半晌,江秋梧决定让赵悦睡她那屋,就算弄脏了也不会影响别人,跪在沙发边上,刚抓住手臂要把人搀扶起来,赵悦忽然睁开眼睛,盯着眼前的一切,有些茫然。
“”江秋梧心颤了颤,连忙松开手,“醒了没?”
赵悦眼珠缓慢转动,愣愣盯着江秋梧,软绵绵问:“你不是不理我了吗。”
看样子还没清醒,江秋梧抿抿唇,收回膝盖,站在沙发旁,不死心地说:“这没多余的地方,能起来就回去睡。”
赵悦喉咙处吞咽了下,闭上眼睛,声音沙哑道:“我想喝水。”
江秋梧叹气,转身往厨房走:“等会儿。”
家里没有葡萄糖,江秋梧往热水里加了些砂糖,叫赵悦起来喝,结果叫半天都没反应,无奈之下,她只好托住赵悦颈后,把人扶起来勉强灌了两勺。
赵悦嘴里咂摸了下,晕晕乎乎咕哝:“甜的。”
“加了糖。”江秋梧无聊接腔。
赵悦嘴角上扬,笑起来,头往江秋梧怀里钻,冷不丁冒出一句:“我和她,谁更厉害?”
江秋梧胳膊往上抬了下,避免赵悦把水杯拱洒,勺子轻轻在里面搅动,心想反正这人醉得已经不省人事,明早起来什么都不会记得,就顺她话回。
“她。”
赵悦半天没吭声,脸在江秋梧怀里蹭蹭,失落道:“好吧。”
江秋梧看了赵悦一眼,把人推开,起身正要把水杯放到桌上时,听见赵悦没什么震慑力的警告:“我没喝醉,你说的话,我会记仇。”
“那你就记仇,这样也能早点把我忘了。”
赵悦不出声,只安静一会儿又开始说废话,江秋梧不再搭理她,把人扶到卧室床上,盖好被子,拿了个垃圾桶放在床头,知道跟醉鬼说话没用,可还是叮嘱:“不要吐地板上。”
赵悦似懂非懂点点头,嘴里不停叫她名字,“江秋梧,江秋梧……”
“好了,别念经了。”江秋梧被吵得心烦。
赵悦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眼中没有神采盯着一处,继续说些有的没的:“我今天去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酒吧了,那时候明明在因为宋玉婉结婚感到难过,可今天去,脑子里想的全是你。”
上一句刚说完,思维突然跳跃:“快把你现在的女朋友甩了。”
“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
“嗯?”
“怎么不说话,我不信你不喜欢我了。”
江秋梧心脏收紧,心跳快的让人发慌,她不敢再听下去,拿上被子到客厅睡。
第二天早上。
赵悦醒来时,头疼得厉害,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找不到舒服的姿势来压制头疼,堪堪将眼睛睁开,映入眼帘的陌生环境让她愣住。
“醒了。”
江秋梧还要上班,本来想留个纸条,让赵悦走的时候记得关门,没想到她醒的这么早,那正好省事。
“醒了就回去吧,我也要上班。”江秋梧边说边检查包里的东西带齐没有。
“”
赵悦很懵,怔怔盯着江秋梧背影看,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原来昨晚的不是梦,心里还没来得及庆幸,有人敲了敲门。
许林溪端着水杯进来,笑眯眯地询问:“小朋友醒了,感觉怎么样,好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