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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局者 项维 15168 字 2024-02-18

顾礼杰回头,托起了女人的下巴,看了许久。

“怎么了?”

顾礼杰忽然把女人拦腰抱了起来,一把扔到了床上。

先是惊愕,而后恍然的女人,看着如恶狼般扑上来的男人,浅浅地笑了。

——

“顾董,你知道我们等你大驾光临,等了多久吗?”

天舟市市委班子的马秘书,半是责怪,半是微笑地看着顾礼杰拖着一个女人的手,走到酒店门口,“我们还以为,顾董今天,不赏脸了呢。”

“真是不好意思,小马,你也知道,今天我们顾董刚开过家族会议,很多事情要做的。”

“唉哟,雪梨啊,一段时间没见,你还是这么漂亮。”

“不是越来越漂亮吗?”雪梨艳若桃花,笑意盈盈。

“让我认真看两眼,哟,是的,我说错了,你是越来越漂亮了,所以,顾董啊,你是越来越有艳福了。”

“讨厌,马秘书你怎么说话的你?”雪梨娇嗔地瞪了马秘书一眼,抓着顾礼杰的胳膊走快了两步,“顾董,我们别理他。”

马秘书笑了起来。

宴席设在酒店最高级的宴客厅里,已经入席的,都是天舟市颇有名气与实权的人物。

觥筹交错,酒过几巡后,坐在顾礼杰身边的马秘书带着被酒薰红的醉意,再给他满上了一杯。

“怎么样?你们家族会议,下一任谁做主?什么时候公布?”

他把抽了一半的波尔扔到了桌上,吐出了一口烟圈。

“公安局查我儿子的那档子事呢?”

“你放心,我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不会给你惹麻烦的。”马秘书承诺,“那你呢?”

“你也放心,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喝酒,继续喝酒。”马秘书笑逐颜开。

他看着举杯示意自己干杯的马秘书,端起刚满上的酒,碰了碰杯子:“干!”

玻璃杯发出的碰撞声很清脆,与之一起响起的,是顾礼杰心里的一声冷哼。

许多年前,当马秘书还不是马秘书,只是市宣委的一名主任的时候,他就认识他了。

那是在日本,银座,一家陪酒屋里。

当时他是代表顾氏受一家代理品牌商家的邀请到此地洽谈商务合作的,生意上的事情结束后,商家代表领他到了这个陪酒屋——据说,是银座一流的。

因为语言不通,跟当地人的沟通,都是通过翻译完成的,工作谈判时还觉得不成问题,直到到了陪酒屋,看着翻译跟那些陪酒女聊得不亦乐乎,自己却被冷落在了一边,才知道光喝闷酒有多无聊。

“哎,这不是顾经理吗?”

一个让他颇感亲切的声音叫了他一声,他回头,看到的一个男人,正是马铭。

他当时也是因公出差,那么凑巧地,跟他出现在同一个陪酒屋。

“马主任。”

他当然知道这个马铭是谁,身为顾氏的经理,总免不了跟三教九流打交道,而市级机构的人员,重要的关键人物,当然也必须搞好关系,互通有无。市宣委是这其中重要机构之一,市宣委里的马主任,他也早打过几次照面。

两人当即便聊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都在陌生的国度,说着同一种语言的两人由此觉得彼此特别亲切。

当陪酒女再次忽视他的存在的时候,马铭看出他不悦的神情,笑了:“我说,礼杰啊,这些女人相当不识趣,对吧?连你顾总经理也不给面子。”

他尴尬地笑了笑。

“别理她们,明天,我带你去更好的地方。”

马铭带他去的更好的地方,是一家叫吉原屋的俱乐部。

一进去,马铭便花费了一笔基本的入门费用.

俱乐部里不是客人挑女人,而是女人挑男人。

他看着那些姿色平平的女人,皱起了眉头,当即以为马铭是在开玩笑。

马铭却也摇了摇头,另外开了张上万的支票,让那位领他们入门的妈妈桑,带进了另一个会馆。

在这个会馆的女人,很明显,看起来比刚才的女人出色。

马铭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有个跟他相熟的女人,很快笑着迎了上来,跟妈妈桑一样,说的是他听得懂的语言:“马先生,好久不见了!”

“久美子吧?哪有多久呢?”

“这次,还是我陪你喝酒吧?”

“哈哈,当然,那个,各位,还有谁能瞧得起我的,一起陪我喝酒?”

屋子里大概有七八个女人,听马铭这么一说,都打量起马鸣来,而后几个都摇了摇头。

“真是,遗憾啊。那,久美子,还是你来陪我喝吧!”

“我早说过了,只有我才跟你投缘!”

马铭领着久美子出去之后,他忽然紧张起来。

在来之前,马铭就跟他介绍过了,在这个俱乐部里的女人,都是被精心挑选过的,一共分属于五个等级的会馆,客人要会见不同等级的女人,需要先缴纳不同额度的会面费用,等级越高,费用越高,除此之外,客人付了会面的费用,还必须得让女人看中你,愿意跟你出去,才算成事,若自己交纳了费用的对应等级的女人没有相中的,可以退到下一等级,或交钱升到上一等级,但一般等级越高的女人,挑选客人的眼光越挑剔,所以一般这种情况下,客人都会选择退到下一等级。

那么,这些女人当中,谁会挑选自己?

知道决定权在女人手中的他,不由自主地有点忐忑。

身为顾氏的总经理,这种心情,许久没有体会过了,这竟然让他觉得有一丝兴奋。

会是谁?

是那个梳着奇怪发髻的,还是那个穿着浴袍的?是那个一双手看起来特别柔软的,还是那个五官特别精致的?

出乎他的意料,屋子里剩下的所有女人,都对他摇了摇头。

“顾先生,对不起,我们的孩子没看中你,你看,要不要回到刚才那个会所?”

他的脸一下涨红了,他顾礼杰,竟然没被这些女人看上眼?

在他知道这个俱乐部的存在后,他的想象中,无论哪个等级的女人,都会对他趋之若鹜的,而现在,不过区区第二等级的女人,竟然,就已经瞧不起他了?

一定是这些女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多富有。

不就是钱吗,他付得起。

之前的费用都是马铭替他出的,他跟妈妈桑说到上一个等级,而后摔出了十万人民币的会面费。

这些女人,会后悔的。

在下一个会馆,他没有见到任何女人。

会馆布置成传统日式风的雅致,廖廖几个客人,或喝着茶,或品着酒,除了两个看起来认识的日本男人偶尔低声寒暄两句,整个会馆,很安静。

他被领进去以后,有两个穿着和服的女人便安排他坐到了一个茶几前,替他沏茶,上茶以后,又端来了一些清冷的日式小点,这才离席。

他看了看那些客人,那几个男客人也在暗自打量着他。

看样子,是那些接客的女人还没到?

马铭因为没有钱付这一等级的会面费,所以从没有选过这一等级,自然没有跟他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会馆里的男人陆续被穿和服的女人带走了,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才从走进来的妈妈桑口中,知道自己又一次落选了。

原来,这些客人在这里品茗的当儿,那些女人早在屏风外面,观察过他们的一举一动,在挑选了符合自己要求的客人后,才把他们领了出去。

为什么?自己到底有哪一点比不上他们?为什么这些女人,都不选择自己?

他尝到被挑剩下的奇耻大辱,心里愤怒异常。

“顾先生,你要是去下一会馆,恐怕也是没有孩子会选上你的,不如?”妈妈桑好心的建议。

“为什么?”

妈妈桑的意思是要他退而求次之,他强压下心里的怒意,问。

“你要我说实话吗?”

“说实话。”

“那我就得罪了,其实,我刚才问过那些孩子了,那些孩子说了,她们凭直觉,估计你就是那边来的暴发户,即便跟你出去,也就是三言合不来两语,所以,就不挑你了。”

暴发户?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再对比刚才的客人的衣装,还有马铭的打扮,登时明白过来了。

“原来你们都喜欢以貌取人。”

“话不能这么说顾先生,一个人的形象是靠他的外在传达给他人的,不然,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约定俗成的上流社会跟下层阶级呢?”妈妈桑道,“你看看人们一提到上流社会,第一印象也都是香车华服吧,你没发现谈到他们的时候人们就不会说我们是以貌取人,以衣冠取人呢?是因为人们的认知里默认了上流社会就是楚楚衣冠的绅士名流,既然如此,以貌取人,有什么不对?”

所以,在这些女人的眼里,他就是土得掉渣的暴发户?

“我知道,顾先生身份显赫,钱财当然是小事,但既然到了这个阶层了,顾先生怎么不想想如何提高一下自己的品味?我们这里的孩子可不是外面一般的陪酒女,对客人有更高的要求,想要获得她们的青睐,恐怕先生你还得先努力把自身的素质提升到跟她们的水准才可以。”

笑话,他堂堂顾氏集团的总经理,竟然被她当成是比不上这里女人的男人?

这里的都是些什么女人?说得好听一点是陪酒女,说得不好听一点,不就是高级妓女吗?

他顾礼杰竟然被人拿来跟妓女相提并论。

再次觉得受辱的他立马就走。

“顾先生,你知道,男人这一辈子,追求的是什么吗?”妈妈桑叫住了他。

权势,地位,财富。

“对男人来说这些都是最基本的,一直以来无论是获得名望或者是财富,男人的目的不就是两个,子嗣,还有女人?我看先生你的年纪,子嗣应该不成问题了吧?但至于女人,顾先生,难道说一直以来跟你交往的女人都是那些随便就可以得到的,不入流的低贱之辈?”

“都是出来卖的,不都是卖肉吗?都是低贱货,哪有入流不入流的区别。”他冷笑。

“孩子们说得没错,顾先生真是个粗鄙之人,就不说在我们吉原屋,以顾先生你现在的言行举止,难道一点都没被人抵触过?”

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妈妈桑的话,如同毒蛇,用信子撕开了他沉默寡言的表象,直达他的痛处。

那是,埋藏在他心底的,深深的,自卑感。

他并没有多少学问,呆在学堂的时间,不过仅仅是六年,就辍学跟着父亲打理那间杂货铺。

铺货,进货,了解客源,货源,餐风露宿,兢兢业业,两父子才终于从一家杂货铺,发展到成立了顾氏百货商店,规模越开越大,开了两家分店后,转向酒店行业,不知不觉间,家业就壮大了几倍。

因为学识少,所以,他总是为父亲马首是瞻,只要是父亲的吩咐,他便照做无误,而父亲的决定,向来,都是正确的吧,否则,他们的生意,不会越做越大。

也正因为如此,父亲,更相信他,而不是三弟。

那个弟弟,就是因为墨水太多,于是自视清高了,总是与父亲做对,处处质疑父亲的决策,到最后,因为反对父亲为扩大家业做的举措,决裂地选择与他们脱离关系,而离开了顾家。

他记得,最后,弟弟离开之前,他想要挽留的时候,弟弟说的那番话,从此刺在了他的心里,多年来不曾被拔走。

“大哥,你还没看明白吗?爸爸做事,对外面的人没有底线就算了,但对我们家里人,也一样没了廉耻之心,我们都是亲人,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芳芳?他把芳芳当什么了?如果他能够这样对待芳芳,以后呢?他会怎么对待我们?”

“礼文,不会的,爸爸那是不得已的。”

“什么不得已?这世界上对亲人,就不应该有这种不得已,他放弃那家酒店不就可以了吗?凭什么为了他的事业,就得牺牲芳芳?”

“那是成功的代价。”

“但那个代价必须由他,或者由你来付出,不是芳芳。”弟弟看着不为所动的他,绝望地摇头,“大哥,你不会懂的,像你这种人,不会自我反省,不懂得独立思考,爸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根本没有半点分辨能力,也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你不会懂的。”

是吗?像他这种人,是哪种人?

他看着弟弟带着他五岁的大侄子离开了顾家,听着屋子里女人的低泣以及孩子的哭声——那是弟媳以及两岁的小侄子,因为小侄子的年龄太小,担心离开顾家不好照顾,在父亲的劝说下,留下了弟媳跟小侄子。

听着他们的哭声,他心里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如果,三弟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会考虑他人的感受,怎么不考虑一下此刻被他抛弃的妻子和儿子的感受?

什么知书达理的知识分子?还不是跟他一个样。

还有胆量说是他不懂。

他懂,他当然懂,为了顾氏的将来,他付出了那么多,妹妹做出的这些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不正因为他们的付出,所以,顾氏发展到今天,成为了天舟的龙头企业吗?

没有谁,会不给顾氏的人几分面子的。

在踏入了成功人士这一行列后,一开始,他还觉得扬眉吐气,但很快,他就分辨出了其中微妙的差距。

是在接触的人的阶层越来越高的时候,他发现的那堵墙——虽然,碍于顾氏的势力,别人表面上不会那么明显地表现出来,但无意中,语气里,眉梢上,隐隐地透出着,对他们的鄙夷。

不。

不是他们,是他。

穿着随意,什么都不讲究的父亲,在别人的眼里,虽然是个土得掉渣的商人,但父亲根本不在意,父亲底气十足地回击胆敢蔑视他的人,赢回了他的威严。

而自己呢?

顾氏的二把手,父亲的得力助手,但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依靠父亲明智的远见与决策,顺势而为的附和者,无法独当一面。

或许男人的圈子里,因为他背后的势力,他的姓氏代表的财力,让他们不敢轻易泄露这种轻视,但在女人面前,在趋炎附势的女人面前,自己言谈上的不得体,当察觉到她们眼里的不屑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与那些举止合宜,侃侃而谈的男人们,相形见绌。

男人的本性,就是征服,而征服的对象之中,女人,是最重要的。

为了掩盖,自己的浅薄,他开始沉默寡言。

为的,就是伪装自己。

妈妈桑说得没错。

一直以来,他遇见的,都是折服于他的金钱之下的女人。

像吉原屋里的这种女人,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顾先生,有些事情,并不是人天生就会的,如果顾先生你想学,我们,倒是有专门的孩子,可以教你,就不知道,顾先生有没有兴趣?”

学如何讨女人欢心吗?

“学会了一些东西,提升了顾先生的品味,我想,不止在女人方面,在人情世故,在交流应酬方面,也能对顾先生有所帮助,顾先生你说呢?”

“怎么学?”

“我们,会安排一个先生你喜欢的孩子,做先生你一星期的恋人,在跟她交流感情的过程中,你自然就会明白了。”

妈妈桑奉上了一份说明。

他看了一眼。

是每个外出伴游的女人的介绍,跟价码。

还以为有多高大上,不也就是要钱吗?不过是要钱的方式,高端了一点而已。

钱嘛,不成问题,倒是没能力带着女人离开吉原屋,更能让他困扰。

他很爽快地交了钱,妈妈桑给他领出的女人,就是雪梨。

马铭得知雪梨是可以陪他一周的伴游时,眼里露出的艳羡,完全弥补了刚才他的不如意。

雪梨也不愧是高级伴游,短短的一个星期,他知道了日本大多数不为人知的高级品牌定制店,学会了红酒如何搭配鱼子酱与鹅肝酱,学会了分辨瑞士手表各种工艺上的不同,等等,等等,简单的说,就是如何一掷千金,又不让人觉得是在烧钱,当然,在他看来,不过就是花钱要花在愚蠢的人们共同定义的高端含金量值的东西上,那些有钱人老是炫耀的什么拉菲,他的胃很老实地告诉他,其实还不如二锅头够劲道。

当他焕然一新,穿着定制的西服,配上定制的皮鞋,连领带,也是由意大利的某家专门店依照身高脖围以及个人形象肤色定制的时候,他发觉过去的那个只穿大众品牌货的土里土气的男人,不见了。

人靠衣装这话不假。

“喏,顾先生,很不错嘛。”雪梨在一边欣赏着,犹如欣赏一件亲手打造出来的艺术品。

谁说,女人才会虚荣?

明明,男人的虚荣感,也相当的强。

不过在男人的世界里,虚荣,戴上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词语:事业有成,官运亨通,桃花运强。

所以男人总是在拼事业,要升官,以及,征服女人。

大部分的男人,总在比谁的女人多,谁的魅力更大,只要一有机会,一有可能性,总自欺欺人地假想遇到的任何一个女人,对自己都会是倾心的。

而无论多丑的男人,在他们自己眼里,也总以为自己是有魅力的。

只有在像吉原屋这种场所的女人面前,他们才会知晓血淋林的事实。

只可惜,这些男人当中,有能力进去吉原屋的,寥寥无几,所以,这世界上的大多数的男人们,依然自我感觉良好着。

不得不说,他打从心底喜欢自己的新形象,当第二次到吉原屋的时候,他直接付了第一等级的会面费。

花魁。

这是,吉原屋对于第一等级的女人的称呼。

没有花魁挑中他。

这一次,相比上一次的勃然大怒,他释然地,选择了第三层次。

涵养,这是,他一周以来修得的成果。

在这样一群特殊的吉原屋女人面前,要有,接纳被拒绝的绅士风度。

他后来又去了三次吉原屋,每一次,被拒绝后既不大怒,也不发作,而是很有礼貌的,吩咐妈妈桑给自己安排下一次的会面时间。

第五次,他如愿以偿地,被花魁挑上了。

得知的那一刻,他心里竟然充满了成就感,是,与谈成商业合作相比,毫不逊色的成就感。

当他享受花魁的软香温玉的时候,马铭早已经回国了。

那以后,两人的来往便渐渐多了,马铭安排的酒宴或活动,他越来越多地出席,因为他发现,人们看他的眼里,少了以往的不屑与轻视。

是因为自己跟以前不同了?

他把雪梨带回了国内。

那个时候,他的妻子已经过世了,所以,看他带着雪梨出席的人们,没有谁质疑雪梨的身份。

有钱人,有谁没几个情妇?

而与雪梨一起的他,总能跟所有人找到畅所欲言的话题,他发现自己越发能言会道了,之前他所发现的,堵在他面前的那道墙,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他的腰杆子,挺得比以往,都要直。

他身边总有一个女人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传到了父亲的耳朵里,一天,在他给父亲煮茶的当儿,父亲问:“那个女人,你是打算把她娶进门吗?”

他摇头。

“那就好,我跟你说,你在外面有女人的事情,我不管你,但你可别想把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娶进门,我顾世良的长媳妇,只有一个。”

他捧着手里的茶,心里若有些微的触动。

他的妻子,跟父亲的妻子,都去得早。

母亲是劳累成疾死去的,死去以后,父亲一直忘不了母亲,这些年忙着扩大顾氏企业的版图,也没空去想儿女私情的事情,只是他知道,这宅子里,父亲还保留着许多母亲在世时的东西,比如说,煮茶的习惯。

父亲借着煮茶,缅怀着母亲,这不能不让他动容。

只是,他跟父亲是不同的,他的妻子去世之后,家业,已经根深叶茂了,而他,也正处在男性荷尔蒙最旺盛的时期,他怎么可能没有女人。

“还有,你在女人身上的钱,少花点。”

父亲性子悭吝,虽然也讲究门面功夫,但却无法容许过于奢侈。

如果,让父亲知道了他在雪梨身上花了多少钱,现在养着雪梨的房子里花了多少钱,以及他平时在外的衣食住行,出入的场所,估计,父亲会勃然大怒吧?

可是父亲,如果,他们辛辛苦苦赚来的物资,最后不是拿来享受的话,一开始,何必那么辛苦呢?

如果像父亲说的那样,穿着体面,足够维持顾家上下几口人的生活就行了的话,何必,受那么多的苦头去开疆辟土,再创建收购那么多公司?

一开始,选择小富即安不就够了吗?

这些年来,他受了那么多的苦头,忍下那么多委屈,可不是为了一辈子都捉襟见肘的花钱的。

所以他并没有把父亲的话当真。

他不再是顾氏的二把手了,他也不再是父亲的助手。

他现在是顾氏的主事人,自然,有做自己决定的权利。

所以,他有办法,正当地花他认为该花的钱。

他知道儿子赌博的嗜好。

他并不觉得顾雍什么不对的。

就跟有的人的兴趣是收藏名画,有的人的兴趣是收藏名表,有的人的兴趣是环球旅行,而他的兴趣是女人一般,儿子的兴趣不过是赌博罢了。

有钱人有一两个烧钱的兴趣爱好,在他看来,很正常。

钱,是他们顾家的,爱怎么花,是他们的自由。

他很快从张秘书那里知道了代理店的事情。

他惊讶。

没想到竟然能想出以代理店为幌子敛钱的手段,他儿子,顾雍,果然是因为读过书,所以,才在这么年轻的时候,想出如此高明的办法吗?

知道了这个途径,他也有他的打算,所以他没有让张秘书声张,而是把事情压了下来。

这一压,就是十年,可以说,自己也从代理店受益良多。

只是可惜,在父亲的授意下,自己要让位给阿雍,空壳代理店的事情,被阿雍决定结业。

看来,是担心阿雅管理百货方面的业务,漏出马脚吧?

如果没有王勇全那档子事,空壳代理店的事情,明明就可以完美落幕的。

而阿雍,偏偏因为想处理掉王勇全,跟陈太源纠缠不清,结果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真是,愚蠢。

一开始,他就应该向自己这个父亲求助的。

否则,事情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顾礼杰抬头,看着车子经过的地方,恰好是一家顾氏百货。

不能,让阿瞿,或者是芳芳,甚至是阿雅,坐上那个总经理的位置。

如果表决相较不下,老头子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让自己继续担任下去,那也是,对自己来说最好的方法。

如果不行,就必须想办法让阿隽上去。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老头子接受自己的选择呢?

顾老爷子坐在茶几旁边,看着梁管家给自己端上的那杯热茶,接了过去,捂在手心。

看了袅袅的热气,顾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一直以为,在自己的那么多个儿女中,大儿子,是最理解他,也最支持他的。

而他,也一直最信任大儿子。

却没有想到,今天,他在家族会议上公然反对自己的决定。

长孙一死,他就跟大儿子提过了,必须要支持阿瞿的,当时,大儿子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却在会议上,每个人都以为他会支持自己的决定的时候,推举阿隽,这行为,不是在公然忤他的面子吗?

看阿雅的表情,恐怕,她以为大儿子举荐的,是她自己吧?所以,礼杰是一次背叛了两个人了?

自己,还有阿雅。

真是没有想到,礼杰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平时,怎么没有察觉到?

是他隐藏得太好了,还是自己老了,眼睛糊涂了,所以看不真切了?

自己是太过于信任这个大儿子了。

这些年来,他是不是也有什么瞒着自己的事情?像他的儿子,阿雍一样,利用空壳代理店,挪用公款的事情?

有吗?有吧!

不然,他不会那么抵触,阿瞿,或者是阿雅上位。

因为阿瞿肯定会听命于我的,而阿雅,总是有她自己的一套做法,如果他们两人当中的一人当上总经理,要是他做了什么肮脏的事情,阿瞿,阿雅,肯定会察觉到了。

他是在怕这一点吗?

以前阿雍是跟他同流合污,他当然不怕,而推阿隽上位,因为阿隽不熟悉公司的管理,自然不会像阿雅那样精明,能察觉到不对劲,退一万步,就算阿隽察觉到了,以阿隽的性格,碍于自己是因为父亲的支持上位的,自然,也不会揭露出去。

是这样吗?礼杰?

所以,阿雍死了以后,为了隐瞒你的一切,你狗急跳墙,不得不跳出来公然对抗自己的父亲了?

“爸!”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礼杰走了过来,坐到了他面前。

哼。

他在心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看着梁管家为大儿子斟了一杯茶后,走开了。

两父子相对无语,许久,还是顾礼杰先做声:“爸,关于下一任总经理的事情,你看?”

“我不会同意让阿隽当这个总经理的,你别妄想了。”

“阿瞿就算当上了总经理,他也还必须依靠我家长房的能力,如果没有我的扶持,你以为阿瞿可以坐得稳那个位置吗?”

“是的,你们长房人多势众,但别以为我就奈何不了你了。”

“难道爸你以为还有什么办法吗?如果我们都相持不下的话,不如,让我继续暂代总经理一职,到家显可以独当一面了,让他……”

“不必了,家族会议,三天后就再召开,我们会确定谁是下一任总经理的,你别费这个心了。“顾老爷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当然可以,如果爸你一意孤行的话。”

“我一意孤行?我看你,恐怕到时候孤掌难鸣。”顾老爷子笑了笑,眯缝着眼,“你不过是用什么利益诱惑了礼芳,让她不得不听你的,对吧?如果我把你现在的这个位置,让给礼芳,你觉得,她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顾礼杰脸色一凛,“爸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退一万步讲,礼芳是被你拉过去了,但是,如果我把阿雅说服了,再拉一票,就稳赢你们了。”

“你能凭空变出一票吗?”

“能。”

顾礼杰笑了起来。

“顾礼杰,你可别不信,你忘了,我以前是有两个儿子的,你也是有两个侄子的。”

顾礼杰脸上的笑容一下没了,“你是说,三弟跟他儿子?”

“对。”

“他们离开天舟很久了吧?这些年,下落不明,就三天的时间,你找得到他们吗?”

“不用找,礼文的儿子,就在天舟。”

顾礼杰的瞳孔隐隐地放大了。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啊,你还见过他,就在家族会议上。”

顾礼杰眼前马上掠过了一个身影,脸色暗沉下来。

“爸,三弟跟我们顾家已经脱离关系了,他的儿子,没资格出现在我门的家族会议上。”

“那是礼文自己单方面的决定,我从来没有承认他不是我儿子。”

顾礼杰一下站了起来,胸脯激动地上下起伏着,许久,他才慢慢冷静下来,转身就走。

“礼杰啊,如果你有什么话,如果,你是做了跟阿雍一样的傻事,你现在跟我坦白说,我还能原谅你。”

顾礼杰回头看了父亲一眼,“你还记得,阿雍死了之后,知道他挪用了那八千万当作赌资的时候,爸你说过什么吗?”

“我说过什么?”

顾礼杰看了父亲许久,摇了摇头,“没什么!”

“赌徒的话你也信?这么看来,你儿子的死,对我们顾家来说,倒是件好事。”

“不是吗?好歹他死了,不会再浪费我们顾家的钱了。”

所以,如果他死了,大概,老头也会觉得,他的死,对顾家来说,是一件好事,最起码,他不会再浪费顾家的钱了。

是这样吧,爸?

顾礼杰看着漆黑的夜空,自嘲。

事情,并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既然老头子想耍花招,那他派人先一步破坏他的计化就好了。

项维吗?

是他吧?他的大侄子,当初三弟跟顾家脱离关系时,被一起带走的顾维。

就是他了吧,当时临时召开家族会议,被老头子介绍给顾家的人认识的记者。

项维,顾维。

三弟离开顾家后,把姓也改了吗?

项维,就是顾维。

顾瞿的大哥,如果真被老头子带到家族会议上,那表决,或许,真会出他意料的失控。

必须,解决掉这个隐患。

派人,杀了项维吗?

趁所有人都不清楚他的身份之前,杀了他,是最稳妥的做法。

只是,再找雇佣杀手吗?

上一次找的杀手,处理王勇全的事情,就留下了不清不楚的尾巴,不能再贸然地随便找个杀手了事,或者,自己动手比较稳妥?

不,就算杀了项维,如果,老头子把顾礼文本人找回来呢?

依然,不能杜绝后患。

其实,真正能杜绝后患的,是,杀了老头子。

没错,只要老头子死了就好了。

老头子死了,顾家成员中最有地位的人就是他顾礼杰了,那顾家,还不是他说了算?

老头子去死就好了。

顾礼杰的神情变得相当骇人。

“爷爷!”

顾礼杰听到这一声叫唤,才发现顾嘉显就站在门口,局促不安。

“嘉显!”

“爷爷,你没事吧?”

“没事。倒是你,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

“睡不着,反正明天是周六,不用上课。”

顾嘉显走到了阳台,在顾礼杰旁边的躺椅上,躺了下去,双手交叉放在了腹部,盯着天花板入神。

“爷爷!”

“怎么了?”

“总经理,是要给瞿叔叔当了吗?”

原来是因为今天的家族会议的事情,所以才睡不着吗?

“这事不是还没有最后定下来吗?”

“嗯。”顾嘉显点了点头,“爷爷,假设,我是说假设,假设真的是瞿叔叔当上了,到我可以坐这个位置的时候,瞿叔叔会让给我吗?”

顾礼杰一愣。

“嘉显,你是担心这个?”

“对,爸爸一直跟我说,以后的顾氏的当家人,就是我了,可是,规则变了吧?如果是瞿叔叔当上了,过不了多久,太爷爷死了,那瞿叔叔就用不着遵守长子继承权了,那我还有机会做话事人吗?”

顾礼杰怔住了。

“嘉显,你想当这个话事人吗?”

“为什么不想?这个位置,不是一直以来,都是属于我们的吗?”

顾礼杰笑了。

“放心吧,嘉显,爷爷保证,不管那个位置,最终是你瞿叔叔坐上去了,还是隽姑姑坐上去了,到了他们该滚下来的时候,爷爷一定会把那个位置留给你的。”

“好。”顾嘉显点点头,许久,才又做声,“爷爷!”

“什么?”

“爸爸也希望我坐上那个位置的。”

“我知道。”

“不,爷爷你不知道,爸爸他,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死的,所以,我不能让爸爸失望。”

“你说什么?”顾礼杰侧着身子,看着孙子。

顾嘉显缓缓地把手伸进了口袋,掏出了什么,拿给顾礼杰看。

那是一个小纸包,就如同普通的糖包大小。

“这是什么?”顾礼杰抓了过去。

“是害死姑姑的东西。”

什么?顾礼杰一下坐了起来。

这天夜里,顾礼杰听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个天方夜谭,听得他心惊肉跳,冷汗涔涔,听孙子说完一切,顾礼杰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对上孙子的视线,想说什么,却觉得口干舌燥,“我,先去喝口茶。”

“好。”顾嘉显点头,丝毫不以为意。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多想的了。

阿雍已经死了,再怎么追究,也没什么用了,还不如赶紧的想办法,把集团的大权,握在自己手里。

顾礼杰很快镇定下来。

如果,自己的儿子是想未来让自己的孙子上位的话,自己,更应该满足儿子最后的遗愿吧?

这也是,他为死去的儿子,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当时,他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