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自己成功的怀疑,是在得知阿福中毒之后。
如果,顾集是因为喝了原本该自己放在咖啡里的糖包死去的话,那么,自己就是那个被毒杀的对象。
但对自己下毒手的人,竟然是顾雍。
顾雍,那个顾氏集团最顶端的总经理。
他有什么理由要对自己下毒呢?
李丽祥马上联想到了自己威胁陈太源的事,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以为这不过是对陈太源来说,轻而易举的事情,竟然会引来杀身之祸。
但是,她只能保持缄默,只是平时更加小心,直到接到通知,自己真的升任了部长,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或许,下毒的人,一开始就是针对集子去的,跟自己毫无关系。
此刻,李丽祥部长看着出现在办公室的刘安凡与秦爱冉,听完他们的怀疑,脸色重新变得煞白。
“李丽祥,你最好跟我们说实话。”
李丽祥后怕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恨不得马上从部长的办公椅上跳起来。
“李丽祥?”
“我,我说,我知道陈太源的事。”
“什么事?”
“他跟小美,在我家宠物店工作的那个小美,他们在秘密来往。”
小美原本席地坐着,觉得姿势不舒服,于是把方枕拿了起来,塞到了自己腰后,随即往后仰着躺了下去,感觉到风迎面从花窗吹进来的时候,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然后随手从地上拿起山楂卷扔进了嘴里。
屋檐下的风铃声叮当叮当地响了起来,清脆悦耳。
暖暖的日光,不至于炙热,细细地把地面染成了白霜般的颜色。
“喵!”
一声熟悉的猫叫,与铃声一并送进了屋子,小美一下睁开了眼睛,望向门外。
叫声再次响了起来,同时还有轻微猫爪挠门的声响。
“你好!”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来了来了。”
好不容易调整好姿势准备好好享受一个安静的下午,就这么没了。
小美打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是被人抱在怀里的那只猫。
“阿福,天啊,你怎么在这?”
“你是小美?平时阿福都是你在照顾吧?这些天阿福都在我那里,我今天去宠物店的时候,阿吉说你要走了,一定要我带阿福来跟你道个别,我叫项维。”
“是吗?进来吧!”小美接过了阿福,抱着进了屋子。
“阿福啊,你这些天又跑去哪里了?见过了太多人,玩得都不想回家了吧!”小美坐到了席上,把阿福放到了一边,给项维开了一罐椰汁:“因为过两天就要走了,没有茶水招待,怠慢了,请你多多包涵。”
“没事。”项维在门口踢了鞋子也光脚走了进去,接过那罐椰汁,盘腿坐在小美对面,看到地上随意放着许多零食。
小美毫不在意地朝项维笑了笑,一把抱起了阿福,握着他的前爪,问:“阿福啊,小美阿姨要走了喔,这一走啊,估计再也见不到你了,虽然你喜欢离家出走,可也走不到那么远的地方来见我了。要不要考虑跟小美阿姨一起回乡下呢?乡下可漂亮了,有蝴蝶,有蚱蜢,有金龟子,很多很多东西可以让你玩哦,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呢?”
“乡下?”
“对啊,是个很美丽的小山村,能望得见非常漂亮的树林,还有灿烂的花海,壮观的夕阳。真怀念,我已经大概六年没有回去了。”
“怎么忽然就想回去了呢?宠物店的工作太辛苦?”
“怎么会?我最喜欢小动物了,照顾他们的工作,怎么可能会辛苦呢?”小美笑了,“要不是因为现在在宠物店的工作对我的身体不好,我也不会考虑辞职的。”
“你病了?”
小美哈哈笑了起来,然后大手一扬,轻轻落在了自己的腹部,“总之呢,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在宠物店工作。”
“我明白!”项维点头,“那,是跟你恋人一起回去吗?”
“不。是。”小美看着阿福走出了窗台,仰着头望着发出声响的风铃,笑眯了眼睛,“我一个人回去。”
“那不是很辛苦吗?以后,你的生活?”
“啊,你以为女人都得一定要有个男人才能活下去吗?女人啊,只要有决心,一个人也是能幸福地生活下去的呀,一个人工作,一个人抚养孩子,一个人走完自己生命里的每一段路,最后年老的时候一个人坐在河边看美丽的夕阳,别小看了女人生命的韧性哦!”小美冲着项维笑,伸了个懒腰,“自己想要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愿意的事情谁也不会勉强你去做,那样的生活多惬意的,又不是什么十七八世纪只能靠男人的老年代,女人有一双手,再加上一个脑子,跟有热诚的一颗心,怎么也能活出自己的世界。”
项维笑了起来,“也对呢!那么,现在,如果我说,有一个只靠一双手,再加上一个脑子,跟有热诚的一颗心的人,想要向你求助,你会帮他吗?”
“这个人是你吗?”
项维点头。
“说说看。”
“我知道他是谁。”
“唔。”
“我想知道,最近他的行为,反常吗?”
“啊,我想想。”小美想了想,笑了:“啊,真可惜,没有。”
“认真回想一下,有什么,会让他感到不安,或者是担心的事情。”
“还好啦!一般他也没多少心事,而且很懂得苦中作乐啊,真可惜,我还以为他跟我是很般配的一对呢,结果啊!”小美笑得没心没肺,“到头来,唯一的优点是,幸亏他不是负能量满满的人,没有白白消耗掉我的生命,真是赚到了!”
“一直以来都没有吗?”项维不得不问个明白,“不怕你们的关系泄露出去?不怕被人要挟?”
“没有呢,我们也不算是正式交往的那种关系,不过是聊得来,随意处处的样子,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吧?况且我们早在三个月前就没有来往了。”小美不笑了,摇头,“不过……”
“什么?”
“是,顾集出事之前吧,他有一次提到过,是很久以前,他的一个恋人的事情。”小美笑得有点苦涩,“他从来不跟我提任何别的事情的,但那一天,他忽然就说了起来。”
“什么恋人?”
“叫,阿娟什么的,我记得他跟我说过,当年阿娟因为误会不辞而别,结果最近似乎有了她的消息,但他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估计是什么不好的事。”
“知道她的全名吗?”
“他没跟我提过。”
“别的呢?”
“他跟阿娟,以前似乎都是南空区那边的居民。”
“南空区?哪边?”
“就是他们公司现在买下了做开发区的那块地那边。”
顾礼芳看着陈太源递上来的那份离婚协议,抓了起来,冷冷地扫了两眼。
“你确定?”
“确定。”
“这么多年了你不提,偏偏在这个时候提?”
“因为集子死了,所以,已经没什么好顾虑的了。”陈太源环顾了一下屋子,叹了口气。
顾礼芳什么都没有再问,拿了笔,刚要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却又啪地一声把笔放了下来。
“芳芳?”
“别叫得这么亲热,我们这些年来,你对我,就什么感情都没有吗?我们之间的联系,就只有集子?”
“对,只有集子。”陈太源点头。
“荒谬,我不信。”顾礼芳失声叫了一句,抓住了陈太源的手,“如果只有孩子才能维系我们之间的关系的话,那我们再生一个好不好?”
“太迟了!”
“不迟的,一点都不迟,我知道国外有医院……”
“芳芳,并不是这个问题。”陈太源轻轻把顾礼芳的手拿开了,“已经不需要了。”
“陈太源,你太狠心了。”
“谁才是狠心的那个,你心里最清楚。”陈太源叹了口气,“芳芳,已经没有必要,为了维护所谓的体面,继续这种夫妇关系了,大家好聚好散吧?”
顾礼芳死死地瞪着陈太源,好一会儿,一言不发地重新拿起笔,唰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先生,夫人。”兰姨有点胆怯地走了进来,叫了一声。
“什么事?”顾礼芳有点羞恼地吼。
“先生,顾先生的电话。”
顾礼芳看着陈太源匆匆离开,视线落到自己刚签下的两份协议,猛地抓了起来,使劲揉成了一团。
“夫人?”
“滚。”
顾礼芳急促呼吸着,胸脯激动地一起一伏,等渐渐平息下去后,又重新把那两份协议展开,用手按着纸面,试图将折痕压平。
十六年前,她认识陈太源的时候,陈太源不过是个门僮。
那个时候,门僮相当于酒店的门面,代表酒店的形象,因此对门僮的外形,尤其是负责在酒店门口迎宾的门僮,要求是非常高的。
而陈太源便是当时站在酒店门口说“欢迎光临”的那个门僮。
那是个好差使,也是个苦差事。
说是好差事,是因为工作很简单,只要站在旋转门前,微笑面对来客,说一句“欢迎光临”就可以了。
说是苦差事,是因为工作时间长的关系,站得双腿发软发麻,也只能硬撑着直到下班。
那一天,陈太源站了一天,累了,天色黑了下来,但看看换班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他看看周围没人,于是后退了几步,靠到了旋转门前,放松身子,改换了双腿的姿势,顿时觉得从地狱里解放了出来。
就是这个时候,一辆车子急驰而来,很快停在了门口,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车门啪地一下下来了一位女人,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芳芳!”
他看到车子里的男人无可奈何地冲那女人叫了一声。
但女人却似乎什么也没听见似的走到了旋转门口,看了他一眼。
看呆了的他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赶紧站直了身子,“欢-欢迎——”
大概是因为休息的时候过于放松,此刻猛然想站直,腿还没能配合麻木到放松再到收紧的指令,于是从门收回脚的时候,右脚叉到了左脚上,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顾礼芳看着摔到在地的门僮,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伸手去扶他起来:“看看,这就是我们酒店的形象啊,快起来,被客人看到丢脸死了。”
“啊,是,不好意思。”陈太源赶紧站了起来,理了理制服,一脸尴尬:“顾小姐。”
顾礼芳似乎这才看清楚陈太源的样貌,不知何故,她笑着,亲昵地揽住了他的胳膊:“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陈太源,我叫陈太源。”被顾礼芳的手搭着肩膀的陈太源浑身不自在。
顾礼芳看出他的窘迫,笑了,而后冲那辆还停在酒店门前的车子望了一眼,微微抬高了下巴:“哦,陈太源啊,我可以叫你阿源吗?”
“当,当然可以。”
车子里的男人默不作声地开车走了。
“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啊?啊,我,不喝咖啡。”
“茶也行。”
“抱歉,顾小姐,我还没下班呢。真不好意思。”
“没事,那下次约吧。”
顾礼芳从旋转门走进去的时候,注意到陈太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咽了好大一口唾沫,自傲地笑了。
一开始,她就没有把这个小小的门僮放在眼里,不过是恰好地,撞上那个时机,想要以此来刺激另一个男人的手段。
随后,却因为某些原因,其实,大多数时候,是自己想要发泄苦恼,或者是百无聊赖,看着陈太源觉着可以拿来消遣一下,而刚好陈太源长得算不错,再加上本人配合,于是一来二去,两人竟也渐渐熟络,有了比普通朋友,更深一层的关系。
直到有一天,顾礼芳出现在陈太源面前,告诉他,自己怀上了他的孩子。
“啊?这?”
那个时候,陈太源才二十三岁,是个踌躇壮志,却也对未来茫然的青年,更不用说,当时,他还有一个交往了三年的女朋友,叫什么阿娟的。
但对他来说,大概,顾家五小姐,是个极大的诱惑。
“你别紧张,我只是告诉你一声而已,并没想过要你做什么,我会处理的。”顾礼芳微笑起来。
“处理?你想怎么处理?”陈太源讶然。
“自然是……”顾礼芳没说下去,一脸陈太源理应知道的表情。
惊惶过后,陈太源心里升起的感觉是失落,而后是茫然,以及,不甘。
“你,不想要我们的孩子?”
“并不是不想要,只是,我父亲不会让我未婚生子的,更重要的是,他大概不会喜欢一个门僮做他的女婿。”
陈太源的脸一下涨得通红。
顾礼芳的话,直白地告诉自己,顾家五小姐,他陈太源不配。
“你,把孩子生下来。我养。”陈太源抓住了顾礼芳,斩钉截铁地说。
顾礼芳惊诧地看着他,片刻,摇摇头。
“别傻了,你还年轻,不需要背上这个包袱……”
“我没觉得是包袱,我没有觉得,你,或者是肚子里的孩子,是包袱。”
顾礼芳看着一脸认真的陈太源,许久,才道:“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不嫌弃我比你大?不嫌弃入赘顾家?”
“入赘?”
“当然,你要娶我,就必须入赘顾家,将来我们的孩子,也必须姓顾,你能接受吗?”
陈太源稍微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么,我去找我父亲问问看,看他愿意不愿意。”顾礼芳点头,“如果,我父亲不答应的话,你会为了我们去争取吗?”
“会。”
“最后,在带你去见我父亲挑明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吧!”
“你爱我吗?”
“爱。”陈太源不假思索地说。
“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我爱你,芳芳。”
顾礼芳侧身坐在沙发上,一手托着沙发扶手,一手拿着个杯子,看着高脚杯里琥珀色的液体,轻轻地摇晃了一下,透过玻璃杯身看着起伏的酒,折射出的光线倒影出了陈太源的身影。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父亲找你。”
陈太源整理着袖口,脸色很是不好,没去理会顾礼芳。
“他让你去大宅见他。”
陈太源依然没有应一声,拿过外套,走出了门口。
“你什么时候搬出去呢?回头告诉我一声,我好开个庆祝会,庆祝我终于恢复单身,可以好好再找个男朋友了!”
“我啊,要找个有出息的,才不要像你这样子的。”
陈太源头也不回地,把车开出了家门。
路边的灯光照射下来,照亮了他那张紧绷的脸,毫无表情。
不久之后,他也同样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顾老爷子面前。
顾老爷子看着一语不发的陈太源,同样阴沉着脸,半晌无语,最终,才忿恨地说:“陈太源,你真敢这么做,你会后悔的。”
陈太源默默地鞠了一躬,以示自己心意已决。
“要把陈太源拘留回来问话吗?”秦爱冉问。
“问什么?”刘安凡问,“没有任何线索可以查到,顾集在安心甜品店中毒那一天,陈太源是跟这件事情有任何联系的。”
“因此,你的意思是,李丽祥以陈太源跟小美的婚外情为要挟,威胁陈太源给她升职,而陈太源就让顾雍下毒毒死李丽祥?”
“没错,你们想想,当时在甜品店的情形,李丽祥在甜品店买了一杯咖啡,然后接到电话不得不回宠物店,在她离开的那段时间,怎么那么凑巧地,顾雍就出现了?而且也那么凑巧地,因为咖啡泻了出来,停留在李丽祥放咖啡的那张桌子上,最后非常凑巧地,落下了一包砂糖,而这包砂糖当然也很凑巧地是被下了毒的,假设顾集没有在那个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多拿了错误的东西,并且,李丽祥是喜欢加糖的,那么现在被毒死的人是谁?”
秦爱冉想了想,不语。
“对吧,那么死的人肯定是李丽祥了,我们找不到下毒的人,是因为顾雍就是那个投毒者,他那天是第一次去宠物店的,但却非常清楚地知道李丽祥在那个时候会去甜品店喝下午茶的习惯,所以才利用这一点,在她点了咖啡之后,马上让人打电话到宠物店找她,这样支使开她后,假装重新整理外卖,把有毒的砂糖落下,以让回来后的李丽祥使用这包砂糖,但他没有料到的是,李丽祥还有一个习惯是喜欢喝斋啡,并不加糖,所以他的计划落空了。”刘安凡总结说,“他原本的计划是落空了,遗憾的是那包砂糖却被错误地出现在那里的顾集加入到了奶茶里,结果反而毒死了顾集。”
“你是说,有人配合顾雍故意支使开李丽祥制造他下毒的时机?那个电话?”
“我已经让李其去查了。”
说曹操,曹操到,李其满身大汗地跑了进来。
“怎么样?”
“上吊也要让我先喘口气啊,让我歇会儿!”
根据李其在酒店针对那天的调查,当时大堂经理确实是打了个电话给李丽祥,但那是在集团的管理阶层的授意下安排的,而让他拨出这个电话的人,却是在顾氏集团的张秘书。”
“张秘书?”刘安凡一脸没有预料到的表情,“不是陈太源?”
“不是。”李其摇头,“而且我查了一下酒店的入住记录以及顾氏集团的事务表,那个周一,就是大堂经理在电话里说的重要客人,确实在周一由李丽祥招待入住的酒店。”
“这?”刘安凡托起了下巴,“依然说不通,周一的事务非要在周六安排吗?那个电话还那么凑巧地在那个时候打到宠物店里?”
“啊,关于这一点,我问过了大堂经理,他说是张秘书吩咐的,他先接到电话告知了客人的事情,而后张秘书让他马上打电话找李丽祥。”
“那你……”
“我找张秘书证实了,确有此事,而张秘书说,那个时候,是顾雍打电话告诉他的,特别告诉他,客人喜欢的礼宾小姐是李丽祥。”
“就是说,顾雍一直都守在甜品店外面吗?在李丽祥走进甜品店喝下午茶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那里了,然后抓紧时间,通过电话,让大堂经理在那段时间把李丽祥从甜品店叫走,而后创造自己下毒的机会。”
“我去派人查证这一点,不过,为什么顾雍要帮陈太源杀李丽祥?”秦爱冉问。
“你忘了吗?陈太源为什么要帮顾雍监视王勇全?”
“可是,谋杀跟监视,根本是两件性质完全不一样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王勇全没有被谋杀呢?”
“你是说?”秦爱冉惊呼了一声,“王勇全死了?”
“不是没有可能吧?顾雍帮陈太源杀李丽祥的话,那陈太源便帮顾雍杀王勇全。”
顾雍与陈太源彼此帮对方杀人?
秦爱冉与李其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秦爱冉问:“顾雍想杀王勇全,确实,因为王勇全把代理店的秘密泄露出来,他本人会身败名裂,所以,杀人动机成立,然而,陈太源呢?安凡你也分析过,陈太源并不像是会走极端的人,即便李丽祥拿他的婚外情威胁,提升李丽祥为部长这种算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也会让陈太源产生一定要置李丽祥于死地的想法吗?”
刘安凡唔了一声。
“对吧?如果陈太源并没有必要杀李丽祥,他就不会想要跟顾雍约好为彼此杀人了,因此,你的推测就不成立了。”
“或许,陈太源还有不得不跟顾雍约定杀人的原因?”
项维站在南空区那片空地面前。
原本的林地,如今已然整饬成平地。
据说不久前,这还是片林地,但划入开发区后,方圆百里的树林已经被各个开发公司圈了区域,大片大片的树林倒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建筑区,某些开辟出来建筑区里已经见得到新落成的楼房的雏形。
项维打开了手里的旧报纸。
这是他在顾氏公司的某个办公室找出来的,上面刊载了在顾氏集团最初开发这片林地时,意外发现的无名尸骨的新闻。
据说当时负责的工头找来了顾雍处理这件意外发现,而顾雍亦第一时间报了警,警方离立案侦察过一段时间,但终因毫无线索而作罢。
那具无名尸骨似乎是名二十岁左右的女性,死去的时间,大约在二十多年前。
算算如果这名女性还活着,现在的年龄应该大约在四十岁左右,估算年轻一些,或许是在三十六到三十八岁的样子。
刚好与陈太源的年纪相仿。
这具无名尸骨,会是陈太源当年的恋人阿娟吗?
项维找到了尸骨的第一发现人谭师傅。
谭师傅听项维说明了来意,把当初自己发现尸骨的情形粗略说了一遍。
“警方不是说缺少线索,所以没再追查了吗?”
谭师傅有点惋惜,不是惋惜找不回尸骨的身份,而是惋惜自己当时竟然没能把那枚戒指拿走。
反正最终也是查不到身份的,还不如一开始就拿了那戒指发点小财。
毕竟,那戒指看起来很值钱的样子。
“当时,你还有没有其他发现?比如说,尸骨主人随身携带的什么,物件?还没有腐烂或毁坏的?”
“有啊,我跟警察都说了,有一枚戒指,可调查的警察说没见过。”谭师傅冷哼了一声,“什么没见过?我看啊,肯定是他们假公济私,把戒指偷偷拿走了。”
“戒指?”项维愣了。
“对啊,戒指,跟尸骨埋在一起的吧?还好好的。”谭师傅心想,早知道让警察拿了,当初就该干脆点,自己偷走的。
“什么样子的?还记得吗?”
“是金色的,还有宝石,是水晶还是钻石吧?绿色的,忑好看了,那个,什么,戒指里面,就这里面,有个字。”谭师傅笔划着说。
“什么字?”项维似乎已经明白过来了。
“记不清了,啊,好象是个辰字。”
“你确定是个辰字吗?”
“对,就是个辰字。”
项维啊了一声。
“当时我以为他们能靠这个查到那是谁的尸骨呢!听说是个女人,怪可怜的。”谭师傅淬了一口唾沫,“结果他们竟然说没见过这个戒指,呸。”
“当时,顾雍也知道这个戒指的事情吗?”
“他们来到工地的时候,我啥都顾不上说,不过,应该知道吧?”谭师傅想了想,说,“当时出了这事,顾经理很恼火,还特意走到前面去查看了一下尸骨。”
有没有可能,是顾雍发现了戒指,然后拿走了戒指呢?
有可能。
因为戒指是属于陈太源的,所以,顾雍知道,陈太源跟这具尸骸的主人脱不了干系。
如果这具尸骨是属于陈太源那位恋人——阿娟的话,阿娟下落不明,多年后却发现她的尸骸与陈太源的戒指一起葬在本该无人发现的树林里,这意味着什么?
难怪,顾雍要找陈太源帮自己监视王勇全。
顾雍手上掌握着足以摧毁陈太源的秘密,才不怕陈太源知道代理店的事情后告发自己。
而陈太源也因此不得不对顾雍言听计从。
小美哼着小调,把最后几套衣服放进了行李箱,而后拿出了其中一套,贴在自己身上在全身镜前比划着,当看到衣服突出了腹部的滚圆时,扔进了行李箱,随后再把另一套连衣裙找了出来,她走到镜子前面,刚把裙子提起来,从镜子里却看到了陈太源正朝自己走过来,她猛地转过身子:“你来这里干什么?”
陈太源冲她笑了笑,盘腿坐到了地上,同时把一个笼子递到了小美面前。
“贝贝?你怎么把贝贝拿过来了?”小美一下把衣服放到了一边,坐下去看着笼子里的龙猫,难以相信。
“饯别的礼物。” 陈太源说,“送给你。”
“怎么回事?你?”
“很渴,能给我一杯水吗?”
小美看了看,随手把一罐椰汁递到了他面前:“最后一罐,给你喝了!”
“不,我想喝水。”
“我这两天没烧水,你一定要喝的话,生水喔?”
“也行。”
陈太源看着小美瞪了自己一眼后跑进厨房去拿水了,打量了一下这家屋子,视线落到行李箱的时候,屋檐外面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陈太源笑了,脸上掠过了一阵伤感。
他把小美递过来的那杯水推到了一边,从口袋里抽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小美。
“我希望,这个,由你来保管。”
“什么?是钱吗?你给了我一大笔钱?你把你的钱财都交给我来保管了?”
小美雀跃地说着,打开了文件,脸色一呆。
“不是钱,真遗憾让你失望了。”
“你,离婚了?”
“对。”
“那你……”小美盯着陈太源许久,好一会儿才说,“你别告诉我,你要跟我一起回乡下?”
“啊哈,真遗憾又让你失望了!”
“啧!”小美脸上的惊喜转瞬即逝,“我才被你吓了一跳呢!”
“小美啊,我不是一个及格的父亲。”陈太源叹了口气,“我,不够资格做一个父亲。”
“恩,我从来没有指望你能做一个父亲,不过,你别苛求自己,你做得并不算太糟糕,看看集子,你教得很好啊!”
“不,不是。”陈太源沉重地摇了摇头,“如果,我是个好父亲,那么,集子就不会死了。”
“你说什么呢?”
“我,一直以为自己很爱护集子,以为只要能保护集子,那么我能够做一切事情。只要能让集子在正常的家庭里活下去,即便是,变成恶魔,我也甘心。”
“阿源?”
“可是,可是……”
小美看着陈太源默默地哭了起来,惊讶之余,爬上前,把他拥进了怀里:“阿源,发生了什么事?你是,做了什么吗?”
陈太源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小美,一只手颤抖着,按在了小美隆起的腹部上。
“要是,我早点知道,会发生这样美好的事情,该多好,那样,或许我……”
“阿源,不论你想做什么,现在都还来得及。”
“不,已经太迟了!”
陈太源轻轻把小美扶着坐到了地上,“你啊,以后,如果遇到了对你好的男人,就嫁了吧!”
“你以为我做单亲妈妈不会成功吗?”
“会,你会成功,我相信,即使你一个人,也会好好照顾他的。”
“对啊,所以你别瞎操心了。”小美的语气酸酸地,视线落到了那份离婚协议书上,“倒是你,今后,怎么办呢?”
“想跟你回乡下,听听风吹过山谷的声音,看看夕阳落到山谷里去的景色,有机会的话。” 陈太源抹了抹脸,“什么时候的车?”
“怎么?”
“我送你。”
“不用了。”
“小美?”
“拜托你了,那样会,很艰难。”小美吸了吸鼻子,“我要漂漂亮亮地上车,我不想到时候哭花了我的脸,那样太难看了。”
陈太源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伸手揽住了小美的腰,在她额头吻了吻。
“那么,以后,一切,都拜托了。”
小美反身抱住了陈太源。
“陈太源,要好好活着哟,将来,到乡下来见我的孩子吧!”
“好。”
陈太源倚靠在门边,看着小美纤细的身影拖着行李箱离开了院子,拿过那杯生水,就着屋檐上风铃叮叮当当的响声,一饮而尽。
项维不明白为什么陈太源会忽然把自己叫到了酒店。
是陈太源负责的顾家酒店的某个VIP房间。
项维走进去的时候,发现不仅是自己,刘安凡与秦爱冉也在场。
显然,刘安凡没有预料到他的出现,马上站起来质问:“陈太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过了,所有的事情,你们想问的,我都会回答,而项先生,是顾老爷子委托查案的吧,他也有权力发问。”
陈太源说着,把一支葡萄酒打开,将桌子上的三个玻璃杯都盛上了,示意他们请便,看没人动,笑了,另外拿了个杯子给自己满上,喝了一口:“看,没毒的。”
项维摘了帽子,坐了下去,刘安凡无奈,也坐在了项维旁边。
“你们,酒不喝,问题也不问,是无从开口吗?”陈太源托着酒杯放在膝盖上,“那么,我主动坦白吧,是我杀了顾雍。”
刘安凡与项维对视了一眼,秦爱冉问;“为什么?”
“你们连这个都没查到吗?” 陈太源摇头,“因为他杀了集子。”
刘安凡托起了半边脸,“能解释清楚为什么顾雍会杀了集子吗?”
“不,这么说是不正确的,正确的说法是,顾雍替我去杀李丽祥,但是那个愚蠢的家伙竟然没有弄清楚李丽祥的习惯,就采用了那种愚蠢的毒杀方式,结果却害死了集子。顾雍那家伙,简直是太愚蠢了。”陈太源显得很激动,他喝了一大口葡萄酒,平服了心情,才继续说了下去,“或许,不全是他的错,这大概是,命运对我的报应吧!因为我想杀人,结果到头来,却杀了我最在乎的集子。”
“你想杀李丽祥,是因为她利用你跟小美的婚外情威胁你吗?”项维问。
刘安凡挑起一边眉毛看着项维。
“对。我害怕集子知道我跟小美的感情,所以,只能杀了她。”
“可是,为什么顾雍会答应帮你去杀李丽祥呢?”
“因为说好的,我们会彼此帮助,他帮我杀了李丽祥,我帮他……”陈太源停了一下,“我帮他,杀了王勇全。”
项维倒抽了一口冷气,刘安凡则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你们,彼此帮对方杀人?”
“对,我们约定好的。王勇全知道了代理店的秘密,一直想要揭发真相,顾雍走投无路了,所以只好出此下策。”
“不对。”项维摇头,“这根本说不通。”
“怎么说不通?”
“你跟顾雍约定彼此杀人的基础是什么?”
“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他想杀王勇全,而我想杀李丽祥,我们彼此帮对方下手的话,就没有人能找到直接的证据发现我们的嫌疑抓到我们,而事实证明了果然如此,不是吗?”
“可是,李丽祥不过是威胁你帮忙升任部长,她要你做的事情并不过分到至于要死吧?你并不需要杀了她吧?”秦爱冉问。
“这种喜欢勒索的人,你们做警察的,还不清楚吗?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接着第三次第四次,她抓住了你的要害,就绝不甘心只利用一次,她这一次想借用我的帮助当上部长,当她发现,她还能利用这一点获得更多的时候,她会变本加厉,一直地提要求,而不管你之前满足了她多少条件,只要有一次,我没有达成她的要求,她就会将所有的事情都公布开来,那跟一开始不答应她的要求有什么区别吗?”陈太源喝完了杯里的酒,又倒了一杯,“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下狠手杜绝后患。”
秦爱冉哑然。
“然而,即便是如此,顾雍也不太可能会答应你去谋杀李丽祥吧?”项维说着,把手里的那份旧报纸放到了桌上,“这是,顾氏集团的开发公司三个月前在某块地皮上发现尸骨的新闻。”
“怎么回事?”刘安凡拿起报纸看了看。
“那具尸骸,是属于你多年前的一位恋人,阿娟的吧?她在二十年前,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下落不明,我调查了一下当年,那个地区名字带娟字的居民,以及跟你有过来往的女性,结果,发现确实,有一名叫做李娟的女性与你交往过,李娟的家人证实,二十年前,李娟在跟你争吵后不欢而散,随后不久,你就跟顾礼芳结婚了,但李娟却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而现在,这名疑似李娟的尸骸在居住地的林地里发现,现场发现了属于你的戒指,这意味着什么?你心里清楚吧?”
陈太源的嘴角抽动了两下。
“而顾雍在现场应该也发现了那枚戒指,他知道那是顾氏成员专属的戒指,也知道那是属于你的戒指,他报了案,却隐瞒了戒指的事,因此,顾雍掌握了你杀人的罪证,不是吗?他就是利用这一点,让你去监视王勇全的,或许还想借用你的手,杀了王勇全。”项维说,“他可以要挟你去处理掉王勇全这个棘手的事,但绝对不可能把自己也卷进谋杀里的,他是顾氏集团的总经理,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犯下谋杀这么愚蠢的事?”
“如果,顾雍就是如此愚蠢呢?”陈太源笑了,“他手上有我的把柄,确实是可以威胁我为他干任何事情,然而,他却忘了,他让我监视王勇全的话,我也会追查,为什么王勇全对他来说如此危险?因此,我就真的做了一些调查,然后,真是不得了了,你们也猜到了吧?除了王勇全之外,我也变成了掌握了代理店秘密的危险人物了,于是,你们再猜猜看顾雍心里会怎么想的?”
项维,刘安凡与秦爱冉均沉默了。
“现在,顾雍知道了我的婚外情,知道了我二十年前杀害恋人的事,而相对的,我也知道了他运营代理店的勾当,无论是他揭发我,还是我揭发他,彼此都会身败名裂,所以,当顾雍提出要让我杀了王勇全的事时,我自然提了条件,就是让他杀了李丽祥。”陈太源喝完了第二杯葡萄酒,“是吧,如果事情发展顺利的话,一切都可以天衣无缝的,只是可惜,可惜顾雍实在是愚蠢得无药可救,竟然,他竟然……”
竟然误杀了集子。
最终死在顾雍手里的,竟然是陈太源的女儿。
“那个蠢材,竟然害死了集子,我知道李丽祥在甜品店喝下午茶,还有顾雍也去过甜品店后,我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陈太源后悔不迭,“他还狡辩,说是意外,他以为给我升职就可以弥补这一切吗?当然不可能。所以集子的丧礼完后,我就预谋要杀死他了。”
因此,那天下午,他勒死了顾雍,利用代理店的事情,伪造了顾雍自杀的假象。
但他没料到的是,明明伪造成的自杀假象,却被张秘书再一次动了手脚,重新造成了谋杀这一真相的伪装。
项维震惊了片刻,问:“王勇全呢?”
陈太源看着项维,神情有点古怪。
“陈太源,王勇全在哪里?”
陈太源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当他把纸条放在桌面的时候,所有人看到他的手在抖个不停。
“我杀了他。”
“不可能,顾集被顾雍误杀之后,你已经没有理由杀王勇全了,他在哪里?”
“在,上面的地址,是我埋他尸首的地方。”陈太源浑身抽搐起来,口吐白沫地倒在了地上。
“陈太源?”三个人都站了起来,想去扶地上的陈太源。
“我……是……守信用的人,我说……就……”
陈太源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项维的视线落到了之前陈太源喝葡萄酒的杯子上。
是酒里,放了毒吗?
从他们进来之后,陈太源就一直在喝掺了毒的酒,他们就坐在他眼前,竟然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