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顾老爷子把几份报纸一起卷起来,扔到了一边的雕花报架上,眯着眼,看着花园里正在嬉戏的孙子孙女:抱着自己的宠物狗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学,一个人坐在花丛间,用摘下的花不知道编织着什么的小敏,泳池那边,是顾隽的那对双胞胎,小明与小亮,套着救生圈玩水玩得不亦乐乎。
顾老爷子笑得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老梁!”
“是,老爷子有什么吩咐?”
“家显呢?”
“他去参加今天的校外活动了!”
“喔,阿瞿什么时候到?”
“今天他陪二夫人去医院产检了,可能要午饭的时候才能过来。”
“好,好!”顾老爷子点头,期待,“希望阿瞿啊,再给我生个小孙子。”
“其实啊,孙女儿也不错,都是你的命脉。”
“可是呢,孙女儿的话,就怕她们长大了,像芳芳那样,像阿雅那样,就知道惹事生非。”顾老爷子看了一眼放在一边的报纸,生出了一股怒气,“女人啊,她们懂什么?”
“是,她们不懂。”
“说什么我的长子继承权不对?她们也不想想,从古到今啊,为什么那么多拥护长子继承权的?皇位啦,帮派啦,族长啊,为什么都是长子继承的?还不是因为这是最省事,最平和的办法吗?她们以为选贤举能就是对的?谁更有能力,谁更有才干?按什么标准?怎么看出来的?” 顾老爷子:“这事就没个定论,他说我更能干,那个说我比他更能干,还有一个说我比他们两个都能干,那你能选谁?怎么选?哦,让他们都轮流领导企业做出业绩看看?你以为企业是做大饼呢?今天按你的方法做个大饼出来,看好不好吃,买的人多不多,明天按他的方法做个大饼,后天再按他他的方法做个大饼,看谁的更好吃,买谁的大饼的人更多就是最有能力的,就选谁做继承人?扯淡呢!企业被这么弄,一早垮了!好,不能用这法子了,只好用尽手段说服别人说,我才是最适合的人选,上新闻啦,上报纸啦,你揭我的短处啦,他戳你的旧伤啦,搞得乌烟瘴气的,看,就像现在,芳芳跟阿雅,轮番上报纸了啊,你唱罢来我登台,演大戏吗?”
“所以说啊,还是长子继承权好,他是长子,他就是继承人,甭管他能力比你弱还是比你强,他就是企业的主人,他比你弱,你匡扶他,他比你强,你更应该服气,要他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大家一起帮他改正过来,这样一来,整个家族一条心,推动企业向前发展,不好吗?阿雍好,大家都好,阿雍不好,大家就都遭殃。偏偏从阿雍没上台起她们就来拆台,人死了还挖他的丑事衬托她们的美好,她们真的有这么……,报纸上是怎么说来着?”顾老爷子又拿起了报纸,“啊,雄才大略,才华横溢?我看她们就是两个跳梁小丑!把顾雍的名声弄臭了,把顾家的企业说得风雨摇坠,步履难行,让投资商怀疑顾家的实力,她们就捞到好处了?所以说女人啊,眼光就是短浅,不懂得为大局着想。”
“可是,顾雍先生是死了,这企业没个主心骨,也说不过去。”
“不是还有礼杰吗?让他重新掌权一段时间,看芳芳跟阿雅能怎么闹下去。”顾老爷子丢了报纸,“她们好歹也是堂堂的经理了,我们顾氏的经理是够份量的,不像其他企业,一个人一间房子能叫经理,带三个兵的人也叫经理,整个公司才三四十万资金的也叫经理,随随便便地谁都能叫经理,我们顾氏的一个经理相当于别人家四家公司的老板,她们还觉得不够?贪心不足蛇吞象,我还担心她们会消化不良呢。”
“好了好,老爷子,不说了,难得休息,大家都回来陪老爷子,就别想让你那么生气的事了。”
“不说了,不说了!”顾老爷子这么摆手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喵的一声,在花丛里一个人自己玩儿的小敏马上站了起来。
“阿福,阿福乖乖,快下来。”
从二楼的某个窗口出现,一跃跳上了临窗的树上,顺着树枝落到高墙上的那只猫,正是阿福,它俯低身子看着墙里的小敏,再看看其他地方,又喵了一声。
“哟,是阿福来了!”顾老爷子笑逐颜开,拄着拐杖站了起来,“老梁,快去帮忙把阿福接下来。”
“是,老爷子。”梁管家刚走了一步,便看到阿福一下从墙上窜到了花园里的一棵树上,借机跳到了院子里。
“哈哈,阿福,太爷爷,我抓到阿福了。”小敏高兴地把阿福抱在了怀里,被阿福的头蹭着脸,幸福地笑,“阿福你刚才又去嘉显哥哥房里玩儿去了吧?”
“好啊,小敏真厉害。来,抱过来给太爷爷看看。”
“好呀,太爷爷等小敏一会儿。”小敏把自己刚编好的花圈套在了阿福脖子上,然后抱着阿福小跑着跑到了顾老爷子跟前,把阿福递到了他面前,“看,是阿福。”
“阿福啊,好久不见了,最近去哪里窜门了,都不来爷爷这里了?”顾老爷子低头,看着阿福圆溜溜的眼睛,摸了摸它的头。
“喵!”阿福长长地叫了一声,挣扎着从小敏手里跳下来,抬头,看看小敏,再看看顾老爷子,最后窜上了茶几上。
“哟,阿福嫌弃我们了啊!”
顾老爷子坐了下来,看着在茶几上转来转去的阿福,低头,舔了几口他喝过的茶水,笑了:“是渴了啊!”
“太爷爷,我想养阿福嘛!”小敏趴在茶几上看着阿福,伸手揉着阿福的尾巴,满心欢喜,“小学都有一只那么帅的狗狗陪他玩,我也要养一只这么可爱的猫猫。”
“那我们去宠物店给你挑一只?”
“不要,我只要养阿福。”
“那可不行,阿福啊,是别人家的猫。”
“那就找别人家买啊,叫他们把阿福卖给我,我要把阿福留下来。”
“那可不行,像阿福这种猫啊,就喜欢流浪,今天到这家玩玩,明天拜访另一家,你可留不住他的。”
“可我想要阿福陪着我啊!我不喜欢老是见不到他。”小敏说着,一把抱起了阿福,紧紧地抱在怀里,大概是太用力了,阿福挣扎起来,喵喵地大叫起来。
“太爷爷,我们就不能把阿福留在我家吗?”
没等顾老爷子说话,阿福争脱了小敏的怀抱,喵地一声飞快地跳下了地面,溜进了院子里,而后窜到门口,从铁门缝里轻易地就钻了出去。
“不要走,阿福,阿福。”小敏着急地要哭了起来地跑到了门口,透过铁门看到跑到房子外面去的阿福,轻快到窜进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
“阿福?”
项维今天从拘留所出来之后,坐在路边供行人暂时歇息的长椅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终于决定了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很明显,王勇全的失踪应该与顾雍的死多少有点联系。
不然不会在见过顾雍后立刻就如蒸发般下落不明,而顾雍,又那么凑巧地,在见过王勇全后不久被杀了。
两个人出事,或许,都是因为代理店的事情。
项维看到了一旁卖报的小摊上,摆放出来的晨报上的那条,顾氏集团二十层楼的档案室被烧的新闻,终于下定了决心。
是他们吗?
一直以来藏在幕后的主使人,打算销毁证据?
项维戴上了渔夫帽,来到了顾氏家族的主宅门前,还没靠近,便远远地看到有个白色的影子朝自己蹦了过来,是只白色的猫。
“阿福?”
项维抱着乖巧地呆在自己怀里的那只猫,走到了大门前,看着隔着铁门仰起小脸盯着自己看的小女孩。
“阿福是你的猫吗?”
项维笑了。
“我是来见顾老爷子的。”
“太爷爷!”小敏回头冲顾老爷子喊,“阿福的主人来卖猫啦!”
这个时候,梁管家早已经走到了门口,看阿福在项维怀里呆得安稳,示意保安放行,打开大门让项维走了进去。
“阿福,给我抱,给我抱!”小敏跟在项维后面,一直叫。
项维不得不弯腰,想把阿福递给小敏,结果阿福却喵了一声,直接窜到了项维背上,再扒在了他肩膀上。
“不好意思,一会儿阿福不闹脾气了再说,好吗?”项维道歉。
小敏羡慕地看着项维把阿福从肩膀上抱下来,直接走到顾老爷子面前。
项维打量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老人,心里酝酿着要怎么开口。
“你是养阿福的人吗?”
“阿福?不是。”项维看着怀里的阿福怔了一下。
“那你是什么人?”
“我是从花城来的,记者……”
“记者?是来采访我们顾家的丑事的吗?想弄个大新闻?我啊,最不缺这些找上门采访的记者了,钻尖了脑袋沽名钓誉,老梁,送客。”顾老爷子坐了下来,脸也沉了下来。
“如果,我掌握了某些,对顾氏集团不利的消息呢?”项维把阿福放到了地上,阿福不愿意离开,蜷缩着身子趴在了地上。
“啊,勒索吗?那你比其他人有骨气一点?”顾老爷子扬手,“什么料?尽管拿出来看看,让我知道一下你这个不利消息值多少钱。”
“我并没有想着卖钱。”
“哈哈哈,你有我们顾家不利的消息?”
项维点头。
“你不想卖钱?”
项维摇头。
“那你是打算把它做成特大头条?”
“不,我希望你能委托我调查顾家最近发生的案子,顾集的死,还有顾雍的死,以及,我手上掌握的,这些不利消息。”
“不劳你费心了,我们顾家的案子警察方面已经在查了。”
“但你委托我的话,或许能取得更快的进展。”
“你以为你是谁?”
“记者,一个喜欢调查清楚事实的人,以及,希望获得你的授权,可以从内部调查这一系列案件的人。”项维淡淡地说。
“内部调查?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这么做?”
“是的,内部调查,对于我知道的一些商业机密,我承诺不会泄露出去。顾——老爷子能答应我吗?”
“你啊!”顾老爷子摇头,看着梁管家,“你说,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你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在调查王勇全失踪的事情,。”
“王勇全?是那个百货公司的经理?你在寻找他的下落?”
“对。是他儿子王大力委托我的。”
顾老爷子坐正了身子,上下看了项维一眼,“那你就调查他的事去啊,牵扯到我顾家算是怎么回事?”
“王勇全的失踪,与顾雍的死,或许有极大的关系,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够给予我方便,让我查清楚顾雍被害一事。”
“你有自信能查清楚吗?”
“我会尽力而为。”
顾老爷子摇摇头,梁管家做了个请的姿势。
项维苦笑,他看着顾老爷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
顾老爷子瞥了一眼,笑笑,刚要对项维说些什么,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
茶几上是个闪着绿色萤光的戒指,戒托与戒环金光夺目。
“你?”顾老爷子张了张嘴巴,定定地看着项维。
“我叫项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