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礼杰把一枚戒指放到了摆放着祖先相片的红木祀台上。
这是顾家追悼先人,以及存放逝去的顾氏成员的供奉室。
除了橱壁上贴的是传说中南顾一脉的老祖宗的画像,其余顾氏的画像均以红木相框装裱,相框旁则是他们的遗物,有烟杆,绣花钱包,手杖,等等。
到顾老爷子这一亲系时,则都是发着红光的宝石戒指:夭折的二子,十四岁死去的四女儿,过身的长子媳妇、三子媳妇,新近死去的外孙女顾集,以及刚刚顾礼杰放上去的,长孙顾雍的戒指。
这是发家致富后,顾老爷子给自己的儿孙订造的代表身份的信物,从长子顾礼杰开始,戒身后以天干十二支作为每个辈分的尊卑名位,其外姓伴侣亦随顾氏成员的在家中之辈,佩带一样的戒指,在每个重要的时刻,比如家族会议,丧礼等,均需统一佩戴上,以示对礼节的敬重,顾老爷子希望这一传统,能随着顾家子孙开枝散叶世世代代传下去。
然而,刚出院不久的顾老爷子,看着供奉台上那新添的两枚戒指,长长地叹了口气。
被顾雍的死以及公司最近的经济起落刺激,大病一场的顾老爷子比之前消瘦了许多,亦苍老了许多,行走不便地他坐在轮椅上,由梁管家推着,转了个身,面对着站在祀台前面的顾家成员。
众人均没有做声,等着顾老爷子发落。
“警察那边说,阿雍的死,可能是因为家族里的某个人,不满意他掌权,所以才杀了他的,是这样吗?”顾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顾家的后代里,有这么狼心狗肺的人吗?”
没有人做声。
“阿雍是经过家族会议推选表决出来的,我们顾家的管理,向来都是这样决定的,你们之所以有今天,也是我,一开始打下的江山,打下的基业,才有今天的顾氏,说到底,没有我,就没有你们,所以,我的话,说了算,我说顾家要执行长子继承权这一点,就要执行这一点,顾家下一代的总经理是阿雍,就是阿雍,你们凭什么不服气?啊?你们都没这资格说什么服气不服气的。”
“所以,他欠下八千万赌资的事情,我们也得服气?”顾雅这个时候忍不住了,瞥了一眼低下头去的蔡惠妮问。
“什么?”
“不是吗?爷爷,我们才知道,大哥他这么年来都这么爱赌,今年要不是他出事了,嫂子不说,我们还不知道他今年就输了八千万,那以前呢?天知道他一共输了多少钱了?我们查……”
“查?查什么查?阿雍他赌是不对的,但他毕竟是我们顾家的人,就算他拿钱去赌了,也是拿我们顾家的钱赌的,跟别人无关,钱跟人命的事情,能混做一谈吗?”
“所以,就因为是长子,大哥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他要是赌光了公司的钱也是对的,是吧?”
“顾雅,你没带耳朵是吧?我说了,阿雍赌钱,跟阿雍被杀,是两码事。”
“如果,大哥是因为赌钱的事被杀,就是一码事了吧?”
“你说什么?”
“不是嫂子说的吗?大哥因为欠澳门财务公司的钱,被杀手追杀威胁过几次了,那万一大哥是因为还不上赌债被杀的……”
“还上了,阿雍他跟我说已经还上了。”蔡惠妮在一边急忙分辩,“警方那边也查过了,确实是还上了啊,不是财务公司干的。“
“八千万不是小数目,大哥是怎么还上的?”顾雅追问。
“这,我……”蔡惠妮尴尬地看看顾老爷子,再看看顾礼杰,摇头。
“爸?”顾雅转向顾礼杰。
“好了,阿雅,这事我跟你爷爷会查清楚的,你就消停下吧。”顾礼杰只觉得头疼,朝女儿摆摆手,让她住嘴。
顾雅还想说什么,她身边站着的妹妹顾隽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作罢。
等顾家的小辈都离开了供奉室后,顾老爷子冲着儿子训了起来:“礼杰,看看,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好女儿。”
“是的,爸,都是他们小时候的时候我没教好,是我的错,你刚出院,别生气,小心身子。”
顾老爷子瞪着儿子,嘴唇抖动着,许久,才问,“你查清楚了吗?阿雍那小子,八千万,他就只赌输了八千万?”
顾礼杰没吭声。
“我问你话呢,你儿子就真的总共只输了八千万?”
“爸,事情都过去了,阿雍也死了……”
“他是死了,可他花的钱也得给我算清楚,你儿子喜欢赌钱你会不知道?我可不信。可你从来没跟我提过,你是帮着他瞒着我的,是吧?”
顾礼杰低下头去。
“你这混小子,赶紧给我老实交代。”顾老爷子使劲一拍轮椅扶手,差点没从轮椅上站起来,“你要我另外派人再去澳门查一遍吗?”
“阿雍他,他读书的时候,他跟人家赌,我知道过一次,后来我有好好训他一顿,他跟我说他会戒了,我也信了他,他那以后就真没再去赌过了,可我没想到他后来不知怎么的,又赌上了。” 顾礼杰懊悔,“我也是去年,到澳门谈业务的时候,从赌场那边的经理听说的。”
“你还瞒着我?还在家族会议上推荐你儿子升职做总经理?把我们顾氏那么大的家业,送给一个赌徒管理你就放心了?”
“他那个时候,说一定戒赌,因为没钱,还不上赌债,被那些迭码仔恐吓得走投无路了,发誓以后再也不赌了。”
“赌徒的话你也信?这么看来,你儿子的死,对我们顾家来说,倒是件好事。”顾老爷子冷哼。
“爸!”
“不是吗?好歹他死了,不会再浪费我们顾家的钱了!”顾老爷子摇着头,心疼,“八千万,你知道当初我白手起家的时候,只有多少钱吗?二十个银元不到,还得一文一文地省着花,就着咸菜喝白粥,吃馒头,礼杰你小时候跟我一起挨过苦头来着,你说,我们的钱来得容易吗?他倒好,一下白白送八千万给人。”
“八千万哪!要是在当年,能买多少碗白粥,多少个馒头?”
顾雅看着蔡惠妮把小敏小学带上了楼上的卧室,一把抱过方枕翘起了二郎腿。
在顾雍出事以后,她就遭到了警察的盘查,说是调查顾雍死之前与什么人起过冲突,有过纠纷之类的,那个时候她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会无端端地查到自己身上,今天顾老爷子把话挑明了,她马上就知道原来前段时间自己是被当做嫌疑人针对了。
就因为不满顾雍仗着长子的身份做了顾氏企业的总经理,自己就有动机杀他了?
顾雅觉得自己的人格严重被冒犯了,所以才忍不住说出了刚才的那番话。
爷爷偏帮着顾雍,爸爸不想抖落顾雍的丑事,可他们忘了,自己现在是顾氏百货的经理,管辖着那六家分店跟两个,不,一个代理店的运营。
在自己之前,顾雍也是顾氏百货的经理,他既然能欠下那么大一笔债,就是说,他一直都在赌博,欠下巨款赌债应该不止这一次而已。
做百货经理的薪水,加上其他什么奖金分红,一下子肯定支付不了那么大笔赌债的,如果说他在做总经理后有很大的权力调动资金,于是蛀食了某部分资金去还赌债的话,那在他做上总经理之前,他输钱的时候,又靠什么还债的?
赌徒十赌九输,她不相信敢借那么大赌资的人之前没输过钱,那么,顾雍之前肯定也在百货公司挪用过资金去还他的赌债,自己现在刚好处在他的位置,想要弄清楚他耍过什么鬼把戏,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顾雅这么盘算的当儿,看到顾礼芳与丈夫陈太源正往大门口走去,忍不住叫了一声:“姑姑,就回去了?”
“不回去,难道还留在这里等着你爷爷训话吗?”顾礼芳满怀怨气,“或者,让我还得给你大哥赔罪不成?”
顾礼芳也被警方调查过。
她一想到自己的女儿是因顾雍而死,而自己又因为顾雍的死被当作嫌疑人之一看待,心里对顾雍一家,连带着顾雍的妹妹,都觉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气呼呼上了车之后,看着车离开顾家的大门,顾礼芳才捂着胸口稍微冷静了下去。
陈太源一直没做声,双手交叉放在膝前。
顾礼芳看了一眼丈夫,把手上戴着的宝石戒指摘了下来,扔给了丈夫,“顾雍出事那一天,你去见过他?”
陈太源唔了一声,算是应了,看着手心那颗戒指,用手指拨弄了一下。
“是什么事?”
“他说想把我调到总部去。”
“我看他八成是骗人的吧!”
“对吧。”陈太源勉强笑了笑。
“没事,他不把你调过去,我来给你调职。”
“你?可能吗?”
“顾雍死了,长子继承权完全没用了,总不能让才十五岁的顾嘉显做总经理吧?”
“你的意思是,你做?”
“不是我还有谁有资格?顾礼杰已经是董事了,同时还管着我酒店这一块儿,难不成他还想霸着总经理那个职位?”
“可是,我听说,顾老爷子想要顾瞿上位?”
“顾瞿?”
“不是吗?我们离开的时候,我听梁管家说,顾老爷子让顾瞿留下,应该是商讨这件事情吧!”
“那个老糊涂。”顾礼芳急忙叫司机,“停车,我们回去。”
“算了,芳芳。”
“什么算了?我哪个地方比顾瞿那小子差了?论资格论辈分论经验,我都能碾压顾雅顾瞿还有其他顾什么的,现在好不容易长子继承权可以作废了,总经理的位置,不给我给谁?”
“芳芳,你先冷静下来,你现在回去只能是自取其辱,这事得从长计议。”
“什么从长计议?”
“你也知道,顾瞿他想做总经理,不是还得经过家族委员会表决吗?现在不同以往了,长子继承权暂时可以作废,每个人都有机会,你以为这一次顾瞿还能像顾雍那次那么轻易获得承认吗?”
“可是我爸跟我大哥?”
“两票而已,别忘了顾雅顾隽两姐妹。”
“顾雅那丫头想着自己上位呢,绝对不会赞成的,顾隽是个墙头草,游说一下,大概会听她姐姐的。”
“所以加上你,不就三票了吗?不管其他候选人是谁,只要是顾瞿,你们三个联合投票,绝对不会让他当选的。”
“那倒是,顾瞿是三哥的儿子,三哥早在三十多年前就跟顾家脱离关系了,顾瞿在顾家没什么权力,爸爸想让他掌权,估计很多人都不服气。”
陈太源让司机继续开车,望着外面掠过的流光浮影,“麻烦的一点是,顾老爷子跟顾礼杰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是很严重,恐怕,不会接受顾家出现一个女性总经理的。芳芳你要想上位,首先得撼动他们这个观念。”
“我有办法。”顾礼芳想到了什么,冷笑,“把顾雍好赌的事宣扬出去,让顾氏企业的员工看清楚被那两个老家伙捧上台的总经理是什么货色,等老家伙再想捧顾瞿上台,估计就没那么轻易了。”
“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他们害死了集子,赔一个总经理的职位给我应该的。”
顾雅看着《天舟日报》当天的头条,皱了下眉头,而后默默抿嘴笑了笑。
是关于不久前死去的顾雍烂赌成性,欠下巨额赌资,并被高利贷公司的打手追债的内幕报道,撰写此文的记者在最后提出质问,怀疑顾雍一死是否为高利贷公司追债所为?
非常有默契的是,在经济版块,向来当成是楷模企业报道的顾氏企业所推崇的长子继承权,遭到了经济学家的抨击,认为新形势下,企业更应该选贤举能,而长子继承权容易让身份为长子的男性认为一切得来容易,于是滋生骄奢,更容易一掷千金地豪赌。
而人物栏目,则是关于顾家一位杰出女性,近三十年来为企业兢兢业业,做出重大贡献却不居功自傲的工作经历,在不幸丧女后,还远赴国外操劳酒店开业,这名女性自然就是顾礼芳了。
很容易地,顾雅就看出了姑姑的用心。
是姑姑故意曝光自己大哥的赌博的事的,她设计了这一切,自己一早就飞到了英国,是打算撇清自己跟这些报道的关系,过了风头再回来吗?
爷爷跟爸爸肯定也知道是她捣的鬼,因为姑姑不在国内,除了在越洋电话骂几句,也拿姑姑没奈何。但如此一来的是,下周开家族会议的时候,他们也不敢轻易提出让顾瞿任职的事情了吧?
公司虽说运作正常,但在市场上的价值,因为股价大跌,市值下降严重,若在此刻随意任命总经理,估计正与公司合作,或即将合作的其他企业,会心怀疑虑,影响合作。
昨天得知顾瞿被留下来与爷爷与爸爸开小会时的愤怒,此刻在顾雅心里一扫而光,只是看到介绍顾礼芳的事迹的报道时,还是有点不快。
说到为公司出力,顾礼芳有,难道她顾雅就没有吗?
姑姑她要这么宣扬夸奖自己,那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借势宣传一下自己?
要说做总经理的职位,若顾礼芳想要的话,她顾雅也想要,而且,她认为自己比起姑姑,更有魄力跟进取心。
下班的铃声响了,顾雅一下把报纸收到了一边,看着属下的员工纷纷离开座位,她则拨了一个电话:“大力?下来吃午饭了吗?”
“阿雅啊,有点事,你能自己吃吗?”
“什么事?你好长时间没有陪我吃饭了?”顾雅有点不快,随后听电话那边的王大力不做声,声调软了下来,“是你父亲的事情吗?”
“对。”
“他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我已经请了个专家调查我爸的事了,这几天都得忙,真抱歉啊,你先去吃吧!”
“大力!”顾雅听到电话那头挂了线,不得不放下了电话,想了想,她直接下了一楼。在大堂等着,不一会儿,她看到王大力从员工电梯里出来,冲门口那边跑了过去。
顾雅看到了在门口等着王大力的,是个戴着渔夫帽的男人,估计就是他口中说的专家,于是也朝他们走了过去:“大力?”
王大力回头,看着顾雅,勉强笑了一下:“阿雅!”
“你是调查王伯伯的人?进展如何,需要我再叫人帮你忙吗?”顾雅对项维问。
“她是?”项维看着王大力。
“我叫顾雅,是大力的朋友,王伯伯是我家的老员工了,他失踪的事情我们都很焦急,怎么样?你好歹有点消息吧?”顾雅伸出了手。
“顾雅。”项维一脸惊奇,看着顾雅伸出的手,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他注意到顾雅的眉头皱了一下,反应过来那是觉得自己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的表情,伸手握了握顾雅的手,而后很快松开了,“我叫项维。”
“喔!”顾雅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但很快便不在意了,看着王大力,“你们饿不饿?我们一块去找个餐厅坐下边吃边说吧!”
“可以。”项维点头。
三个人在餐厅坐下的时候,有本地报纸的记者找到了顾雅,递给她那份刊载着死去的顾雍疑被追债的新闻,追问是否属实。
“抱歉,现在是我的午餐时间,恕不接受任何采访,不过,如果你稍后有兴趣,跟我办公室约个时间,我会安排时间回答你的任何问题。”顾雅说着,把一张名片递给了那个记者,“我看,今天下午我大概可以安排一个小时的时间,你现在先跟我秘书预约怎么样?”
王大力看那记者拿着名片如获至宝地离开,看了顾雅一眼,没有吭声。
项维把那份报纸拿了过去,一眼瞥到了头条,再看看低下头去闷闷用餐的王大力,“你没告诉我,原来你跟顾经理是这么熟的好朋友呢?”
早知道的话,直接托王大力找顾雅要那家代理店的职员名单就好了。
“我让你调查的是我爸的事,又不是我的事。”王大力看了一眼顾雅,“再说,也没什么好说的。”
“是吗?”项维看着顾雅。
顾雅笑了笑,“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父亲王勇全是顾家企业的老员工,王大力在被父亲带到顾家小商场的时候,遇见了顾雅。
那个时候,王大力八岁,顾雅十一岁,自此以后便成为了童年玩伴,两人可谓是别人口头上说的真正的青梅竹马。
“王伯伯的事情,你查得怎么样了?”顾雅问,“有什么头绪了吗?”
项维搔了搔头,本想岔开话题,当意识到可以通过顾雅接触那个罗经理时,忍不住看了一眼王大力。
“什么?”王大力不明白项维给自己使的神色。
“我觉得,或许,可以让顾经理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危险吗?”王大力看着顾雅,问。
项维并没有告诉了王大力关于南空区代理店任何具体的事情,只是解释或许他父亲的失踪,与这家代理店的事情有关。
他自己则私下查过那个罗经理,按照他拿到手的职工资料里,项维通过罗经理履历表上的经历,到他十年前据说工作过的地方调查了一翻,结果均是查无此人。
难道说,十年前,南空区代理店开张的时候,当时招聘罗经理进公司的人,并没有核查过罗经理的履历以及资格证明的真假吗?还是说,招聘罗经理的人,是与罗经理沆瀣一气的同谋?如果是后者,那么这家亏损的代理店之所以能不引人注意地维持十年运营的原因,就不言自明了。
“没事,要是能找回王伯伯的话,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说。”
“在你之前,管理顾家百货那么多家分店的负责人,是顾雍吧?”
“对。”
“包括了那两家代理店?”
顾雅点点头,“其实,当年开代理店还是大哥自己的主意。”
“什么?”王大力与项维均是第一次听说。
“听说是当时估算错误,跟代理商签下的商品上架后卖得不好,滞销的产品堆积在仓库里无人问津,为了针对市场调整销售策略,需要撤下那些不受欢迎的货物,为新产品腾出空间,大哥那时候还是在见习阶段,知道了这件事情后,就想出了开代理店的主意,首先代理店选择的地方是消费水平较低的住宅区,保证了居民对日常消费品的质量要求不会太高,其次,代理店亦可以作为各分店滞销商品的集中地点,退货,或是折价处理,都能统一管理。顾家百货针对的是中上层的消费者,要保证质量,也要保证价格,促销跟打折都要维持在有限的商品跟配额上,因此对于经过市场证明不受欢迎的产品,只能退架,积压在货仓里,但有了代理店就不同了,说白了,代理店就是顾家百货的平价商场,反正有些商品是卖不出去的,不如把它们放在平价商场当作普通商品出售,还能减少亏损。”顾雅道,“我记得当时爷爷还对大哥这个提议很赞赏,说大哥非常有从商的头脑。”
“因此你爷爷才把百货商场交给你哥负责的?”
“不是,是大哥自己选择要负责百货商场的。”顾雅摇头,“爷爷是想让他跟着爸爸学习房地产方面的业务的,当时土地开发的生意已经成为了公司的最中枢的重点商务,因此对于继承人来说,出任土地开发公司的副理是最好的职位,可我哥说想从低层做起。”
“他所谓的低层也不低啊,一上任就是百货公司的经理。”
“可是,我哥开代理店跟王伯伯的失踪有关系吗?”
项维与王大力互相看了一眼,项维显得有点为难。
“你不是说要我帮忙吗?”顾雅喝了一口茶,催促,“快点说,我要到时间上班了!”
“罗经理,就是暂时代替王勇全的那个商场的罗经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是南空代理店的罗经理,他在代理店落成的时候就一直担任这个职位,因为王伯伯失踪了,需要有人暂时代替他的空缺,他刚好是最佳人选。”
“知道平时罗经理跟公司里的什么人来往吗?”
“没太注意。你们觉得他有问题?”
“是……”
“没什么,项维只是觉得,我父亲一死,罗经理刚好顶替了那个空缺,觉得有点奇怪。”王大力打断了项维的话,阻止他问下去,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阿雅,你先回去吧!”
顾雅看看王大力,再看着项维,项维点头示意她离开,顾雅没问什么,离席推开了餐馆的门走了。
“顾雅是百货公司的负责人,她刚好有权限接触到我想要查清楚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让我找她帮忙?”
“是你说的,我父亲可能是因为调查代理店的事情才下落不明的,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不知道,你让阿雅插一脚,万一她也出事了呢?”王大力站起身,打算回公司,“不能让阿雅卷进这么危险的事情来。”
“喔!”项维戴上了渔夫帽,不知道为什么,嘴角扬起了淡淡地笑意。
“总之,我回去会想办法查那个罗经理……”王大力与项维一前一后走出了餐馆,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警车,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两个穿着便服的人正守株待兔地堵在了他们面前。
“你是,王大力吗?”高个子的那个人这么问着,把警察证拿出来,“我们请你,还有你这个,朋友,项维,到局里喝口茶,麻烦你们配合一下。”
这么说着的时候,早有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上前,一左一右地把项维夹在了中间。
项维早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项维,你干了些什么吗?”王大力震惊。
顾雅回到了办公室,心里却一直想着项维没说完的那些话。
王大力不是请他查找王勇全失踪的事吗?为什么会谈到代理店?还特别提到大哥和罗经理,莫非是,王勇全出事的原因,与代理店有关?
顾雅思忖了片刻,直接去了二十楼,找到了存放代理店历年文件的资料区,找了几份文件随手翻了翻,没发现有异常的地方,想了想,上了二十七楼。
“姐!”顾氏集团的财务总监,顾雅的妹妹顾隽看她出现,打了个招呼。
“你帮我查点事情。”顾雅要顾隽帮忙查一查南空区代理店的年销售记录,以及营业总收入。
“南空那边的那间代理店不是已经关闭了吗?查来做什么?”顾隽边问,边打开自己的电脑,使用自己的权限进去了公司的电子帐本数据库。
“我想看看它去年的帐本记录,有吗?”
“这里。”
顾雅坐下来,滚动着鼠标,对照着每一项支出与收入明细,似乎并没有问题。
“你帮我看看,有问题吗?”
“我查过了,没有。”顾隽摇头。
“这是内部公开的帐本吗?”
“这就是内部公开的帐本。”
顾雅看了顾隽一眼,有点不甘心,“书面文件在哪里?”
顾隽用锁开了抽屉,拿出了一串钥匙,而后走到了办公桌后面的保险柜前面,开了锁,输入第二道密码,打开了保险柜,在保险柜里的文件翻了翻,“不在这,是被姜副理拿走了吧?他跟爸爸还有其他总经理室的人正在开会,似乎是要讨论代理店的后续工作。”
“我怎么不知道?”顾雅生气了,直接又上了而是二十九楼,打开关着的会议室的门闯了进去。
“阿雅?”顾礼杰一下站了起来。
“你们在开会?讨论什么代理店的后续工作?我不是那个管理公司所有百货业务的负责人吗?为什么没有通知我?”
“那是已经倒闭的代理店的事务,上次会议已经很明确地把南空区代理店的管理移交给总经理室处理的。” 顾礼杰使了个眼神,会议室里的人拿起自己的东西纷纷离席。
“所以,就像上一次一样,我是最后一个知道关闭南空区代理店的经理?”顾雅一下坐进了椅子里,调转轮椅看着父亲。
“阿雅,你要知道,你刚做百货业务的负责人没多久,而你大哥管理了那么多年,他最清楚各个分店的事务,既然他认为代理店没必要维持下去,那这就是止损的最佳措施。而且,关闭了代理店,也不是为了你第一年的管理业绩好看吗?”顾礼杰解释,“那几家百货商场的营业额那么可观,到年终的时候,加个亏损严重的代理店,帐面上也不好看吧?对你这个新任的负责人有好处吗?照这么看,关闭了代理店倒是帮了你一把,不是吗?”
顾雅想了想,没有吭声。
“阿雅啊,我想过了,你有没有兴趣搞土地开发那方面的事务?”
“什么?”
“土地开发,或者是,等百货公司的业务上手了,你要去学学你姑姑的酒店管理吗?”
“爸?”顾雅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语调里透着难以置信。
“爷爷会同意吗?”
“我现在还是总经理呢,也是董事,这种事情,我说了算。”
“可是,昨天爷爷跟你,不是跟顾瞿?”
“但你才是我女儿。”
“明白了!”顾雅一下得意地笑了,赶紧站了起来,“我还有个记者采访,就先回去了!”
“记者采访?关于什么?”
“关于宣传下一任顾氏集团总经理候选人的事宜。”
顾礼杰听明白了,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项维坐在审讯室里,想想这些天来在天舟做过的事情,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太过于违法的事情,还不至于被当作嫌疑人看待。
对于审讯室,他进来过不少,被当成嫌疑人,倒是第一次。
项维觉得事情有点新鲜。
审讯室外面,刘安凡透过单向可视玻璃看着项维,等着秦爱冉跟李其审讯完王大力的笔录。
在发现杀害顾雍的嫌疑人是个1米75左右的男性后,他们针对十五层,十六层,甚至扩大到其他楼层的工作人员逐一进行排查工作,在这漫长又枯燥的排查工作进行的同时,他与秦爱冉,李其还有其他同事调查了顾家的其他有嫌疑犯案的亲属成员,目前还没有任何发现。
两天前,顾氏集团按照他的要求,每天把公司电梯里的CCTV录象交给他审核,他今天上班才看到,两天前的CCTV录象上,有一个陌生男人潜进了大厦,先是去了十三层,不知道跟前台文员说了些什么,随后,这男人在接近下班时间,所有职员都搭电梯到特定楼层的员工餐厅,或到一楼离开的时候,他再次出现在电梯里,上了二十层,进去大厦前后大约三十分钟的样子,又出现在电梯里,直接从二十层下了一层,自此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出现。
可以判断这人不是大厦里的工作人员,并且,这人中等身段,高,大约也有1米75,不是顾氏集团的人,跑到十三层楼跟二十层干什么?
仔细研究了这个陌生男人在电梯里的情形后,刘安凡马上去问了十三层楼的前台文员,通过来客访问登记表,知道陌生男人叫项维,是来找一个叫王大力的储备干部的,至于这个叫项维的去二十层的人力资源部干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项维?这是真名吧?如果是真名,他还光明磊落地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估计,就是王大力的朋友之类的,可疑吗?是不是你想多了?”跟刘安凡一起过来的秦爱冉道,“人力资源部?或许他是来面试的?”
“面试能趁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才上去吗?”
在追查了王大力的行踪后,两人在顾氏企业大厦对面的餐馆里截获了王大力和项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