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句玩笑话,却能听出不吃亏的性子来。
“听你四哥胡说,赏花便赏花,难道还碍着谁了吗?”明檀嗔了句,见贾老夫人和邢、王二人还在一旁等着,立即道:“爷,这是荣国府的史老太君,另外两位是府上太太。”
“老身参见贝勒爷。”贾老夫人又要起身行礼,被胤禛示意旁边丫鬟拦下。
“不必多礼,元妃娘娘如今在宫里尚且算我长辈,荣国府的老太公也曾为朝廷效力,私下里见面老太君倒不必如此多礼。”
胤禛放下茶盏,随后道:“更何况今日也是碰巧,若老太君时刻这般,倒是我打搅了大家的兴致。”
刚坐下喝完一杯茶,又吃了几块点心填肚子的胤祥擦了擦嘴才插话。
“四哥,你往这里一座,大家是如何都自在不了,谁让你这平时严肃惯了,四嫂、八嫂你们说是不是?”
“十三弟,你再说下去,我看你往后要求四哥帮个忙,寻匹好马估计都难了。”静娴笑着挖苦了句,“你倒是清闲,成日不是骑马射箭就是到林子里去打猎城外闲逛。”
胤祥答得飞快,一点也不脸红,“我年纪小。”
明檀听得这句话,忍俊不禁,倒是真让他逗得笑起来。
嘴边噙着笑意,刚打算调侃两句,就听得外面传来一声惊呼,循声看去,发现是风筝线断了,卡在树枝上。
起身走到亭子外,不自觉朝林黛玉看去,就见她怔怔盯着那只风筝,那眼神让明檀登时愣住。
关在金丝笼子里的鸟,不管什么时候见着天空,总是喜欢的。
“铃兰,你让人——”
明檀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道声音打断。
“四嫂,那风筝是你带的吗?我帮你取下来,当是报答你亲自递给我的那盘点心了。”
胤祥的确是年纪小一些,才不过十六七,说话时神采飞扬,连语调都不知道藏匿,喜怒一听便知。
诧异看着他,却见他自信满满地眼神,不好拒绝,明檀只能点头,“那你小心些,你要摔坏了,贝勒爷可不放过我这只风筝。”
好巧不巧胤禛恰好走了过来,“拿下来要是坏了,让十三弟再赔给你一只。”
明檀的心一下提了起来,有种在走钢丝的错觉。
胤祥一边走一边道:“四哥和四嫂是一家的,光拿我解闷了,没意思没意思,不过是——”
“小心。”
林黛玉盯着那只风筝,连亭子那边的谈话都未留意到,忽然感觉到有人走过来,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得身边不知是迎春还是探春急切喊了声。
慌张往后退了步,却踩到树旁的一块石头,脚崴了下,顿时涌起钻心的疼,咬了下牙把痛呼忍回去。
连忙抬头向对方道歉,“抱歉,我不知道有人过来,我——”
好亮的眼睛。
“不关你事,是我忙着和四哥、四嫂说话忘了看路,倒是你,脚扭到吗?”
胤祥伸出手想要扶面前的林黛玉,谁知对方往后避开,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唐突。
眼里不带半点别的想法,只看眼前人的打扮,想必是贾宝玉那小子成日挂在嘴边,荣国府里的小姐了。
林黛玉收回视线,轻摇了一下头,“你取风筝便罢,我不要紧。”
忍着脚腕的疼,小步挪到姐妹中去,不敢再看胤祥一眼。
只是出门赏花,原以为见着皇室里两位嫡福晋便已经是开眼,谁知道竟然连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也来了。
她又不傻,刚才撞到她的人必定是十三阿哥。
人是皇上的阿哥,便不是她的错,也不能让一个阿哥给自己赔礼。
好在脚扭得不严重,应该回去养一两日就好了。
“颦儿,你没事吧?”
薛宝钗看着林黛玉垂眸不语,担心问道:“要是不舒服,待会儿便坐着歇会。”
林黛玉摇摇头,“不打紧,只是刚才吓着了,哪里能想到突然冒出个人来。”
这话不假,那也算是被吓到了。
“好厉害的功夫,风筝随随便便就取下来了,换作是我们自己拿,梯子都要爬一会儿。”
“难怪都说宗室子弟都擅长骑射与自小习武,原来不假。”
听着旁边三春说话,林黛玉好奇地抬眼看去,正好见胤祥拿着风筝从屋顶一跃而下,瞳仁瞬间缩了下。
这要是摔了,可不是一两日,得躺半个月。
胤祥听得几声丫鬟们的惊呼,一脸得意走到明檀面前,故作姿态双手捧着:“四嫂,这可算是立功了?”
拿过风筝,明檀把想不明白的事暂且搁下,笑着同胤禛对视一眼,“我说算,改日你记得问贝勒爷讨匹好马。”
“还是四嫂大方。”胤祥立即夸赞道:“四哥,马可要记得挑好了给我留着。”
胤禛收回落在明檀脸上的眼神,黑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被笑意盖过去。
扬了扬眉,“明檀都已答应你,我哪里还能拒绝。”
又来了。
这到底是来故作夫妻恩爱的戏码,还是有意试探自己的虚实?
明檀发现,她想跟胤禛比计算,唯一的优势就是她知道每个人的结局。
可是——
这其间许多事,哪里是书上只言片语就能呈现的。
为了避开胤禛过于明显的“感情”,明檀拿着风筝走到林黛玉面前,将风筝递给她。
“刚才瞧你盯着看走了神,十三弟还害你险些摔倒,这风筝便当作赔礼赠予你。”
林黛玉惊讶看着明檀,却发现眼前这位年轻福晋的眼神格外温和。
又是那种,仿佛认识自己的感觉。
“这——”
“你若不要,这风筝倒是和普通风筝一样了。”
“多谢福晋,风筝很好。”林黛玉自知若是不收下,反而会招来非议,不如爽快些接下,反倒好些。
掀起眼看明檀,林黛玉复又看着风筝,心里的不解越发迷惑。
明檀见她收下风筝,目光移到其余人身上,“风筝虽只有一个,给了林家小姐,但正巧前阵子修理花草时,命人用花叶做了几枚书箋,给今日做个留念。”
言罢,铃兰领着几个丫鬟走了过来,将放在盒子里的书箋送给几家府里的小姐。
回身往亭子里走,明檀对上胤禛看来的眼神,弯唇一笑,并未露出半分不自在或是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