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轻歌道:“沈大哥这就见外了,你和叶大哥去恒阳派做客何须劳什子请柬?再说云影山庄的请柬我爹已派弟子送过去了,只是你不在庄里想必不清楚。我爹大喜之日,您二位可不能不来捧场。”
沈璃一脸为难:“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聂轻歌豪爽跟他碰了一杯,笑道:“沈大哥也忒客气,啥也不说了,明早咱们仨一起回恒阳。”
夜修臣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沈璃一本正经的胡诌海吹,见他三言两语就诓得聂轻歌团团转,不禁莞尔。
夜修臣散漫地斜倚着扶手,目光无意落在楼下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身上,他眉宇间闪过一丝异色,起身对沈璃道:“我出去一下,你别喝太多酒。”
沈璃笑得眼角弯弯,“好,你早些回来,我等你。”
他的笑容言语表现得无一不暧昧,聂轻歌险些一口酒喷出来,不可置信地望望这个,又看看那个。
夜修臣咬了咬牙,几乎是落荒而逃。
下了楼,戴斗笠的男人立刻过来行礼,肃然道:“尊上,小的有要事禀报。”
夜修臣睨他一眼,轻飘飘地道:“晏坛主,你居然还没死,真是太令本座意外了。”
晏无殇的蛊毒应当在几日前发作,眼下看来他的蛊毒显然不仅没发作,还得到了解药。
晏无殇瑟缩一下,突然膝盖一软,对着他咚咚咚磕了几个头,毕恭毕敬地道:“请尊上降罪,前几日大长老亲临血刀坛,说要留着属下这条命为尊上鞍前马后,便恩赐给属下一颗解药,属下心想还有许多事没为尊上办妥,就…….”
“罢了。”夜修臣打断他,宁静道:“既然是大长老的意思,你便活着吧。他老人家可来此处了?”
晏无殇恭声道:“大长老命属下转告尊上,恒阳派的死期到了。”
夜修臣仰起头,静静地望着夜空上零星的几颗星辰,漆黑的眼眸被无尽的悲伤浸满,背负二十多年的屈辱与隐忍,为的便是这血债血偿的一天。
他闭上眼睛,轻舒一口气,低声道:“回禀大长老,一切按计划行事。”
晏无殇领命退下。
夜修臣回房时,瞧见房内点着灯,想是沈璃在房里等他,看着窗户上透出来的暖黄色光亮,孤绝冷寂的心似被一股暖流淌过。
夜修臣静静站在门外,静静享受着心底那隐秘却又真切的温暖。
他不到两岁便被义父带去魔宗,从未感受过旁人真心的关切和爱护,即便是对他忠心耿耿的魔属,那也只是出于敬畏与恐惧,并没有人真正视他如家人如手足如朋友。
除了义父真心关爱他,可义父却也让他背负许多,那些牢刻在他骨头和血液里的仇恨、算计、杀戮,让他连梦里都不敢或忘。
因而他从小便养成冷情寡义的性子,总认为世上之人除了义父,其他人皆可负、皆可杀。
直到遇见沈璃。
短短十几日的相处,却是夜修臣有生以来最安心最快活的日子,他不懂为何这个看似不着边际的小庄主会像亲人一样待他,沈璃甚至不知他的真实身份。
和沈璃在一起,他不用伪装,也无需防备,他情不自禁地开始贪恋这段时日的每一个瞬间。
可是沈璃终究是名门正派的侠义之士,自己却是人人可诛的武林公敌,到了真正对决那一日,沈璃又会如何抉择?
选择自己这个朋友,他便会为世人和中原武林所不容,一生都会被唾弃被追杀。
选择中原武林,他与自己便是不死不休的敌人,这些日子的相知相惜都会化为泡影。
夜修臣目光转幽,咽下一缕沉郁的叹息,缓缓推开房门。
沈璃正好将小册子写完,看见夜修臣,展颜笑道:“快进来,我有礼物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