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集〕(1 / 2)

鸡毛飞上天 何赛阳 10700 字 2024-02-18

<h3>一</h3>

二十万境外人员常驻义乌!天下商界精英荟萃商贸城!

商机很多,又稍纵即逝。肤色各异、习性不同的外商带来了世界各地的民俗、风情、饮食、娱乐、信仰和宗教文化。

在义乌的异国风情街,夜幕降临,不少外国餐馆的霓虹灯都会闪烁起来。这里有二十多个国家的百多间不同的餐馆、酒吧,提供着阿拉伯饮食、法国餐、日本料理、韩国料理、巴西烧烤、美国牛排等各色美食,且每天都在频繁地接待那些同样来自异乡的顾客。

王旭和邱岩是异国风情街的常客,在和外商谈判时,经常选择“花”餐厅。老板穆罕奈德是义乌涉外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精通阿拉伯语和英语,同时会说一口流利的中文,他能根据各国礼节,自由切换各种语言,上前和顾客寒暄几句。 王旭和邱岩掌握了各国的礼仪风俗,他们俩马不停蹄地引揽人才,做实做好“一带一路”海外仓的保税物流服务工作。

王旭解决了海外仓的难题,邱岩的身体也一天天好转。但王旭的心里还有一块铅条压着,很沉很沉,甚至时常因此而噩梦不断。

获悉陈大光正独自一人在义乌商城宾馆喝闷酒,王旭赶紧放下手头的事赶过去。

王旭悄悄站在陈大光身边,笑呵呵叫道:“服务员,用这包华统火腿作料,加几个菜,再加个杯子,来两瓶你们宾馆最好的本地黄酒!”突如其来的王旭,惊吓得陈大光僵住了咀嚼的嘴,抬头警惕不安地盯着他。

王旭一脸厚道,笑呵呵地问候:“大光叔,回来这么久,也不跟我说一声。”

“结账!”陈大光没理睬王旭,大叫一声。王旭热脸贴冷屁股,依然和颜悦色地说:“大光叔,急什么呢?给点面子,小侄陪您喝一盅。”陈大光冷笑一声,回敬王旭:“小旭,超过你爸啦!可我再落魄,也轮不到你来笑话。”

接过服务员的丹溪酒,不管陈大光愿不愿意,王旭抢过他的酒杯倒满,然后才给自己倒上一杯:“大光叔,当年是我错了,一直想找机会跟您道歉,这杯我先干为敬。”

陈大光心里暗忖,嘴上讥讽王旭:“你哪有错,都是我自作自受的。”一杯酒落肚,王旭诚恳地说道:“叔,那时我年少气盛不懂事,把您逼到墙角。您的出走,一半责任在我。”说着,王旭又倒好一杯,仰头喝干。

人生最难得一个悔字,不知是因为回首往事而悲伤,还是王旭的当面赔罪感动了陈大光,只见他嘴唇颤抖,拿起筷子夹菜的手也哆嗦不停。

“叔,这第三杯,侄儿—我敬您。”陈大光的神情,王旭看在眼里,机不可失,他趁热打铁,“叔,侄儿还有一事相求,请您务必助侄儿一臂之力。”

陈大光暗暗吃惊,慌忙摁住王旭的酒杯:“你先说是什么事,再求也不迟。”在陈大光疑惑眼神的注视之下,王旭从包里取出“海外仓资料”递到他面前。陈大光接过,瞄了一眼,摘下别在资料上的一张名片:岩旭集团海外仓总经理陈大光。陈大光反复审视,手掌发抖,不小心让名片滑落到了地上。

王旭捡起名片,郑重地将它放在陈大光手中:“叔,当年您在外面叱咤风云时,我跟我妈还在摆地摊呢。您的本事,我亲眼见识过。联络货源、聚拢人气,攀人脉、谈朋友,没人能比您做得更好。”

“那是过去的事,你叔我现在老了。败军之将,哪敢给你添堵,毁了你蒸蒸日上的事业呀。”前一段时间陈大光严重失眠,百药无效。此时,他盯住商城宾馆里那一幅壁画《义乌上河图》:画面葱茏秀美,人物繁忙紧张,表达了蓬勃向上的意境。陈大光沮丧地看了一眼,盯住上面《诗经·采薇》中的诗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漫漫,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昔时年轻的士兵远离家乡,奔赴前线,本以为可以建功立业,未料却战败了,回来时满目创伤。而此时用来表达陈大光的真情实感再贴切不过了—还谈什么功名利禄,我陈大光顶多不过是个失败的将军呀。

“哎,话可不能这样说,叔。这八年,您先后替阿拉伯人、俄罗斯人、西班牙人、韩国人、南非人做过‘货代’,您在圈里的名声可是响当当的,人人都叫您光叔。”

“你,你去查过我的事?”

“哪敢呢。叔,那岂不是对您老的不敬吗?您还替人监理过免税仓,跑过海运航运。叔,我眼下急需您这样的统帅人才,求您务必助我一臂之力。”

陈大光喃喃地说:“巧姑都不要我了,你还会信任我吗?”

王旭拍拍大光叔的肩膀:“叔,我不信您,信谁?”

“你小子,海外仓的事,叔都听说了,了不起!凭你小子这句话,我不答应,会遭天打雷劈的,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我想走之前,见你爸一面。”陈大光说着,与王旭共同举起了酒杯。

义乌至浦江的古道两边山川秀丽,丽水溪清澈的溪水时而汇成潭水,时而跌成瀑布。连接金水山庄各功能区的小路是由鹅卵石和大块的青石板铺成的。走过满地泥泞的田野,眼前的一切定能让你心旷神怡。

金水山庄是真正称得上善待自然的庄园。陈江河脱下了他体面的白色唐装,放下了在很多人眼里的尊贵、优雅。

在畜牧区,“两头乌”猪正在惬意地吃着青草,陈江河带人在砌垒青石板,准备圈养猪羊。

在农田保护区,骆玉珠脱下旗袍,在指挥打理花园、耕种茶园、培植铁皮石斛。妙手巧思下,这片曾经荒芜的土地变成了浙中地区的一个小小绿洲。

陈江河远远地看到田埂处站着一个身影,正在凝望自己。“大光!大光!”

陈江河撂下锄头,跑了过来。

大光又看到了不抛弃、不放弃,一直有自己的梦想、把自己当兄弟的鸡毛大哥。

这个大哥,即使被朋友背后捅刀,仍然百折不挠、永不言败;这个大哥,是一个勤耕敬业、足智多谋的偶像;这个大哥,那是一个傲视天下、搏击商场的天之骄子!这个大哥,也是四十年来筚路蓝缕、三次艰难创业、硕果累累、让我永久敬仰的商界领袖!

我的大哥,这位陈家村走出来的义乌传奇人物,是我毕生的骄傲,承载着我们少年时的“光荣与梦想”。

大哥—偶像放慢脚步,睿智的目光望过来了。

陈大光远远地拱起双手举过头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陈江河揖了又揖。

“大哥,我追梦去了!”

陈大光转身上车。

列车呼啸着穿越雪原,像一队脱缰的骏马。

陈大光立在窗口,思绪万千,迎风在想着什么,他倏地转过头,不解地审视着王旭,好像在问,凭什么如此肯定我会跟你出这趟远门?

王旭诡秘一笑:“父亲告诉我,大光叔从小与他在一起,听着英雄的故事长大,崇拜英雄,渴望当英雄,你的血性不可能中途没了。只要是义乌走出去的人,都不会服输。父亲要你告诉大家,虽然义乌已经是富饶之地,可是那一种手摇拨浪鼓、鸡毛换糖的传家宝不应该丢掉。我们还要艰苦创业、不屈不挠、永不停步!”

不知怎么的,听了这话,陈大光眼泪不听使唤,视线模糊地张望起故乡方向。他心里嘀咕着,陈江河,你这个痴心汉,此时肯定还在田里劳作……高贵的身价,卑微的劳作,心忧着天下。大哥,您为什么永远站得那么高?

不错,此刻陈江河正在闷头劳作,他已经入迷了。当年在龙虎山顶,夫妻俩采集到的“铁皮石斛之王”,已经子孙满堂了。

夫妻俩和专家经过良种壮苗、栽培基质、控光、控水及抗逆性、抗病性的试验,铁皮石斛的茎秆好不容易又长了几厘米。

但是,今天夫妻俩的心中却没了底。骆玉珠坐在田埂上,愁眉不展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股票。不远处,胖婶正打开嗓门炫耀:我儿子是股神,今天大盘这么不好,儿子手里的股票又是涨停,已经七个涨停了。胖婶给乡亲们发巧克力,说这是进口巧克力,牛奶味的,是儿子从城里带回来给大家都沾沾喜气的。

有人羡慕地问:“胖婶,什么股啊?”胖婶得意地一挥手,眉毛翘起:“告诉你你也买不进,今天停牌了,岩旭股份!”夫妻俩一听,悄悄对视一眼。

胖婶扒在栅栏上叫嚷:“大哥,别装着没听见,我给你俩留着呢,接着!”随着说话声,胖婶朝栅栏里抛来一把巧克力。

陈江河双手接过,立马剥开一粒放进嘴里:“谢了,胖婶。”

“你还有心思吃!”骆玉珠瞪一眼老公。陈江河笑笑说:“人家挣钱了,我就不能沾沾喜气?”骆玉珠不满地扔下农具,掉头走开。

岩旭集团门口,邱岩正被一群举着麦克录音笔的记者簇拥着追问,闪光灯不停地闪烁:“请问,岩旭股份被阮氏连续举牌,您有什么看法?”

“董事长,王旭现在哪里?是不是在和阮氏接触?”

“股票停了那么久,哪天复牌?”

邱岩尽力摆脱,扔下一句“对不起,无可奉告”,径直朝里头走去。她身后的邓涛伸开双臂挡在门口,说完“以公告为准,我们会及时发布的”,也跟着走进大门。

邱岩一迈进办公室,立即心急如焚地给王旭打电话:“见到他了吗?”电话那头王旭咬着牙关,愤怒道:“阮文雄在耍我,先约到迪拜,等我飞到那里,他说有急事。现在又约我到东欧这边的海外仓见面。”

邱岩又焦急又担心,脸色难看:“那人‘黄皮白心’、奸诈无比,你要小心。”

“知道了,你放心。”王旭安慰邱岩,“我已经到仓库大门口了,等下再给你打电话。”王旭挂了手机,走进大门。

<h3>二</h3>

东欧海外仓里,阮文雄西装笔挺,脸泛红光,装作没看见王旭,继续呵斥东欧员工:“告诉我你的工号,货物都码不齐,我不养这样的手下!一群废物,等过几天我把你们全换了!”

几个员工看到王旭,委屈兮兮地靠上来:“王董,您终于来了。”王旭点点头,示意他们继续工作。

王旭朝阮文雄走去:“阮先生这么有闲心呀?”

阮文雄风度翩翩、似笑非笑地走到王旭身边,拍拍他肩膀,居高临下道:“反正等你也是等着,指导一下。年轻人,比你爸爸有出息,经营得不错。”

王旭冷冷地一瞄阮文雄,还来不及开口,东欧主管小跑上前向他道歉,王旭让大家先停工出去一下。

大门一关,巨大货仓里只剩下两人了,阮文雄在一个货箱上坐下,我行我素掏出了雪茄,王旭指着禁烟标志,示意他不要抽烟。阮文雄不当回事。王旭警告他,那行,如果阮先生想被本地警方关几天,那他也不拦着。阮文雄微笑审视着,只得收起雪茄。

阮文雄窘迫地嗅了嗅雪茄,问王旭股票什么时候复牌?王旭鄙夷地看一眼阮文雄,把球踢过去—那要看你了。阮文雄得意地竖起三个手指,咄咄逼人地表示,还差三个点,他就是最大股东,就要来主持董事会了。王旭冷笑一声,下定了阻止他实现阴谋的决心。

尽管两个人相互敌视,场面剑拔弩张,可听起来还是彬彬有礼:“你小子,为什么要对我充满敌意?很快我们就要成为利益一致方了。海外仓是你的也是我的,远程医疗是我的也是你的。”

王旭盯着阮文雄,一字一顿地说:“永远不会,您应该清楚我停牌的用意。”

阮文雄惊愕地起身,朗声笑了几声后,环视四周,饶有兴趣地说道:“找到办法了?王旭,我欣赏你的才干,还有你弟弟。早在八年前,我就诚心诚意地想跟你们合作,但被你父母拒绝了,结果发生了那种事情。我这人命很硬,搞不好克完老子还会克儿子。”说完,回身含笑凝视。

王旭顿悟:“够坦率,我没看错,你的目标是整个岩旭集团,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没错,如果方便的话,我还想把你父母的玉珠品牌也装进来。”阮文雄像孤傲不群的东邪似的难以捉摸,王旭根本无法猜测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我已在调集资金,实施毒丸计划,增发稀释股份,我会有很多办法对付你,到时候两虎相争,会搞得两败俱伤。”王旭悠然道。

“我好怕呀!”阮文雄不无冷嘲的意味,又像好勇斗狠的黑帮大佬一样,他走到极近的距离,盯着王旭的眼睛,“先告诉你个消息,半年前你收购了你弟的公司,你知道他的天使投资是哪里的?一家欧洲基金,但你不知道那家基金背后的隐藏股东是阮氏。”

王旭再次惊愕,审视阮文雄:“为什么你要死死盯住我们家不放?”

阮文雄极具古典神韵,却又格外英气勃发地笑眯眯注视着:“你们这家人都很有意思,典型的一家义乌智慧商人!眼光雪亮,敢于吃第一口螃蟹,不畏风险、先人一步,快人一招,敢占先机。站在你们的肩膀上赚钱,我保险,很有成就感。”

这个对手拥有极强烈的人格魅力,差不多会让人为之着迷,王旭暗忖。

阮文雄顿了顿,继续大笑说:“我也有争当第一的眼光、阅历、勇气加智慧;当年你爸爸开中转仓,我也想到了,只是他抢先一步;你弟弟利用互联网盘活海外仓,我也在找团队做,又被你们抢先了,只能说我们英雄所见略同。”

“我爸苦心经营的中转仓,当年你趁人之危只用了三亿元就抢下来,我用六个亿收回了一个空架子,还有一堆虚假数据!我没有公开发表过一句怨言。阮文雄,你知道这两年我为这个海外仓付出了多少?现在,你又要跳出来摘桃子了!”

阮文雄拍拍王旭的肩膀:“年轻人,不要火气太大,做买卖要靠脑子,不靠脾气。不要骗自己,因为开发远程医疗,你已经没有资金可用了。”他又回到多变、冷酷,让你难辨真假的面目上。

“像八年前你爸爸那样,我崇拜他的睿智多谋。三十多人的精干队伍,满世界公关:政府、铁路、海关都被拿下,最后,却因为资金链断裂,出师未捷,英雄折戟。可叹可惜,筚路蓝缕,天道不能酬勤呀!年轻人,你还在为怎么还银行贷款发愁吧?我雪中送炭帮你来了!”阮文雄说着,大阔步朝大门走去。

阮文雄前脚跨出大门,又回过头,像风尘仆仆的市井浪子一样朝王旭笑道:“我等你复牌的时间,不见不散。”王旭一动不动地站着,两眼溅血地直逼阮文雄的背影,这个阴魂不散的魔鬼!

<h3>三</h3>

夜里七点多钟,王旭接到父亲电话,询问他现在的情况。王旭只是说自己挺好的,现在在欧洲。停顿了一下,陈江河说:“我不懂资本这一套,阮文雄暗算我们家,你有对付办法吗?”

“办法太多了!”王旭说,“爸妈不要操心,股票涨了是好事。”“你蒙谁呢,股票涨了对股民是好事,你公司都快被人抢购了,真拿你爸当傻子?”陈江河火起,呛儿子。

王旭听出了父亲是真发火,风趣地说笑:“父亲是老将,遇到复杂敌情,必须淡定,稳住阵脚。我对付阮文雄那头魔鬼很轻松,招数太多了。”

王旭想了一下又问父亲:“毒丸计划听说过吗?白衣骑士知道吗?”见父亲老半天没动静,王旭说自己还约了人谈,要爸先去睡觉。陈江河“嗯”了一声,挂了手机,坐在门口台阶上。

这时,骆玉珠推门出来给江河披衣,心事重重地长叹一声。陈江河忧心地说,看来情况很严重,儿子已经开始糊弄我们了。听老公这么一说,骆玉珠顿时也担心起来,不知道杨雪还在不在阮文雄身边。

见老公不作声,骆玉珠问他打算怎么办?陈江河想了一下说:“先打几个电话,老太婆,看来我们要出山了。”

骆玉珠目光复杂地端详着老公,埋怨一声:“公司是儿子的,又跟你没关系,这地才是你的。”黑暗中,陈江河瞪一眼老婆,骆玉珠拍拍老公肩膀,忙起身回屋给他找电话本去了。

其实,王旭那些话全是安慰父亲,对付阮文雄那头商界大鳄,他确实没有多少把握。

几天后,阮文雄回到国内,来到义乌佛堂古建筑“游击将军府”找二叔。二叔正在宽大的院子里行云流水般地打太极拳,一招一式的功夫浑然天成,往那一站就是武师的模样,这个时候他不喜欢别人打扰,所以阮文雄只能唯唯诺诺地在一旁等候。直到二叔气定神闲、收势完毕,阮文雄才赶紧从保姆手中抢过热毛巾,恭敬地呈上。

二叔擦了把汗,边进屋边问陈江河那边有什么动静。

阮文雄有恃无恐,他请二叔不必有顾虑,自己在资本市场玩了多年,并不把陈江河他们放在眼里。

二叔拿起盖碗,呷了一口茶,阴沉着脸,冷飕飕的眼睛直视阮文雄,问侄儿有没有听说过“无中生有、无奇不有、莫名其妙、点石成金”这十六个字。阮文雄有点心慌。“这是原浙江省委书记、现任国家主席习近平对义乌人最精准的评价,跟义乌精英打交道就要以这十六个字为准,千万不可大意。”二叔训诫阮文雄,阮文雄唯唯诺诺。

二叔不满地瞪了阮文雄一眼,斥责他:“我已经听说了,陈江河给义乌商会大佬们打了一圈电话,连在杭州、上海、北京办市场的,搞房地产的会长都答应帮他了!你树敌太多啊!”

“文雄啊,你这个对手非常强大!这个人讲义气,敢于打抱不平,富有同情心和责任感;他带头为商会群体和个人利益讲话,不因善小而不为,有很强的人际交往能力、社会活动能力以及关系协调能力;他能言善辩,幽默风趣,人缘好,有向心力和吸引力,全国各地常有一批追随者找上门来;更重要的是,他精通法律,不碰高压线,因而获得了团体成员的好感与信赖,被公认为义乌商界领袖。”

阮文雄唯唯诺诺。

“搞出这么大动静,把我也牵连进来,有那个女人的原因吧?”阮文雄欲吐还休,他哪敢说实话,只是垂头不语,凄然地摇摇头。二叔哀叹一声,警告阮文雄:“私心杂念是商家大忌,你的眼里可能只有一个利字。”

<h3>四</h3>

此时,王旭正走出义乌机场,早已等候在出口处的邱岩忙接过他的行李,神秘兮兮地要王旭猜猜谁来接他了。王旭定睛一看,十五岁的小玉已经奔到他跟前,一把搂住了他脖子。

“小玉!”王旭一把将她荡起。趁邱岩把行李放入后备箱之机,小玉拽住王旭坐进后排座。“放寒假啦?”王旭打起手势问。小玉欣喜地点头,快速打着手势。也不知道王旭、小玉在说什么,邱岩看着后视镜,连连摇头笑道:“你们说什么呢,急死我啦!”

王旭朝小玉会意一笑,对邱岩说:“小玉说要勤工俭学,回去也想开个网店,我说不行。什么年纪要做什么年纪的事,你是学生,就得好好念书。”邱岩对王旭嬉笑着:“不是你当初在学校卖夜宵的时候啦—”说着,邱岩拿起一叠资料,往后一递:“这些是能找的基金,条件比较苛刻。还有银行我也跑了,银根紧缩,不想放贷给我们。”

王旭叹息一声:“我也找遍了国外投资商,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邱岩心里一颤,心疼地安慰王旭:“你也别太焦虑,办法总比困难多。”

王旭闭着眼,邱岩轻声叹息:“阮文雄是个老狐狸精,又布局这么久,我们斗不过他,不如请干爸干妈出来……”

来到美丽如画的福田湿地公园,邱岩静悄悄地停下车。

小玉突然拍拍邱岩,邱岩这才发现王旭已经闭着眼打起轻鼾了。

此时,王旭、邱岩并不知道,陈江河、骆玉珠夫妻已经开始行动布局了。

骆玉珠在她的农家小院里斟茶款待杨雪:“阮文雄再怎么多变,对你还是挺用心的,怎么结婚没一年你就离开他了?”

见杨雪笑而不语,骆玉珠又关心地问她腿怎么了,看她进来时一瘸一拐的。

杨雪尴尬,脸刷地绯红,掩饰说:“鞋根松了,走田埂上一脚深一脚浅的。”

“妈哟,走这泥水路石板路哪能穿这双鞋啊!看看,你这脚是不是都走出水泡啦?”骆玉珠惊叫一声,冲江河叫道:“快去把我那双旅游鞋拿来。”

杨雪还在客气,陈江河已经把旅游鞋拿来了。当杨雪换下鞋时,骆玉珠仔细瞧了瞧她的脚,哟,已经磨出水泡了。

陈江河赶紧进屋,取了一根针出来。杨雪不好意思忙推辞,骆玉珠冲她笑着示意别不好意思,都是自家姐妹,她先做饭去了!于是,陈江河坐在板凳上搬过杨雪的脚。

杨雪羞涩地还想躲,陈江河已经扳住她的脚腕挑起水泡:“别动啊,挑着肉可不管。”

杨雪悄悄地注视着陈江河,见他如此地上心,泪水无声地往肚子里咽。

夕阳下,满桌都是三花梨、水蜜桃、金丝蜜枣、南枣、野葡萄等水果,还有小吃红糖配花生,三个人品着红酒,半空中回荡着欢笑声。

“再尝尝这黄瓜,还有西红柿,跟我们小时候的味道差不多。”陈江河把黄瓜、西红柿往杨雪面前一推。

见陈江河真诚热情,杨雪有点受不了:“我这个胃,哪装得下这么多啊!”

骆玉珠嗔怪老公一眼,揶揄道:“行啦,老相好来看你了,你就这么疯狂。几十岁的人啦,还跟人推销你种的那点东西!”

杨雪皱了一下眉头,感慨起来:“看你们住这神仙居,我羡慕死了。你们俩都快活成仙了。我也置办了个地方,当年你们非要还我那么多钱,我就买了一个酒庄,留了套最好的房间给你们,一直不让别人住。”

骆玉珠忙将话题一转说:“你还别说,这酒真好喝!”

杨雪脸上绽开一朵花,笑着说:“还是我姐有品位,一下就尝出来了!这是最好的赤霞珠,我亲手采的……”突然,杨雪手机响起:“杨董,再不走真来不及了,该赶不上航班了。”

杨雪沉默一阵,起身递上一张纸:“江河哥,玉珠姐,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和地址,有空去我那儿玩玩,我得走了。”

骆玉珠示意江河送送妹妹:“我腿不好就不送了。有两件礼品送给你:一件是华统火腿,义乌几百年的秘制工艺有传承了,如今红红火火,市场上拿不到的;一件是‘森山驻颜’,这是我国第一代铁皮枫斗秘制的。仙草配美人,专为成功女性定制的,相信能给你带来福音。让驾驶员拿上,我们怎么高兴怎么活。”陈江河吃惊地瞧着老婆。

杨雪百感交集:“哎!”

杨雪脚上踏着旅游鞋,一手捧着玫瑰,陈江河拎着她的高跟鞋并肩走在田间。

陈江河依依不舍地说:“有事就打个电话,无论在哪儿,我跟你姐都飞过去。”

夕阳西下,暮霭笼罩着两个故交走远的身影。

杨雪离开的第五天早上,一辆酒红色加长劳斯莱斯扬尘而来,一群孩子在后面追赶,田地里的农民纷纷直起腰。胖婶从菜地里奔出来,惊奇地张望。

“这车真长,没见过。”

“这什么车呀?开谁家去呀?”

乡亲们纷纷簇拥着车子,好奇地追在车子后头。

车子在金水山庄小院门口停下来。戴着墨镜、西装革履的大狗从车里蹦下,跑进屋里,一会儿又出来:“陈董,我在门外等着。”

屋里头,骆玉珠正对着镜子戴耳环,抹口红,费劲伸手,还是够不着后面裙子的拉链,没拉上,就叫道:“帮我拉上。”

陈江河忙上前一拉,没拽动。再用力,刺啦一声,拉链爆了,陈江河忙咳嗽掩盖。

“什么声音?”骆玉珠问。

陈江河说:“没事,这么多年了,你身材还是没变。”

骆玉珠窃喜,满意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不一会儿,陈江河搀扶着骆玉珠走出了院子大门,大狗忙收起墨镜上前帮忙。

“出来了,出来了!”

“哎哟,瞧这两口子!还有一个这么有钱的亲戚!”

在石舍村村民们七嘴八舌的惊叹声中,大狗将骆玉珠服侍上车,关上车门,陈江河从另一侧坐进去。

尘烟消尽,老朱神秘地对胖婶等瞠目结舌的面孔说:“一千六百万的劳斯莱斯幻影,我百度了。”

陈江河、骆玉珠夫妻哪儿也不去,直奔二叔那佛堂将军府大院子来了。王旭的奔驰600也从云黄山下来,去双林寺接到邱岩,放慢速度跟上了劳斯莱斯。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阮文雄,叫手下帮陈江河把轮椅抬进门槛里。

二叔身着民国式长衫,背手而立,在院中等候,不怒而威。阮文雄傲气十足地指着二叔:“这是我们阮氏家族的定海神针,我二叔。”

夫妻俩悄悄地交换了个眼神,众人来到大厅落座,上茶。

阮文雄口气咄咄逼人:“本来想安排在城里见面,我二叔觉得大家快成一家人了,不如就在这古宅里。”

骆玉珠揉着腿,轻描淡写地回敬阮文雄:“我只知道古代它是姓陈的,归你们家以后门槛太高了,谁敢来呀?姓陈的要是想跟你们成一家人,肯定够费劲的。”

阮文雄讨了个没趣,只好问陈江河:“你儿子的公司哪天复牌,定了没有?”

陈江河瞧也不瞧一眼阮文雄,边喝茶,边说这是儿子的事,他两口子从来不过问。

阮文雄生气了,心里头大骂,可是嘴上还是留了点口德,讥笑道:“我的资金可都在场外备好了,再帮你家推几个涨停没问题!”

阮文雄拍了拍手,让几个西服革履的人提包进来。阮文雄傲气十足,颐指气使地喊:“这是我们资本运营部的负责人,明人不做暗事,待会跟几位汇报一下我们的后续买入计划。至于将来进董事会的人员安排,股权分配……今天我把律师还有相关人员都请来了,有什么含糊的,我们可以就细则议一议。”

这时,有人拿出厚厚的资料往陈江河面前一递,陈江河不屑去接,不冷不热地说:“您太超前了。”

“想多了。”骆玉珠点头。

阮文雄脸上骤然怒气笼罩,刚要发作,二叔不慌不忙递过来一个眼色,阮文雄只得作罢:“既然来谈,不就是谈这个事吗?”

陈江河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说:“还真不是!那档子事要谈也是我儿子来谈,我们俩这方面什么都不懂。”

骆玉珠接过老公的话说:“资本的事,我们两口子也搞不明白,阮先生您就别欺负人了。”

这时,二叔不得不开口了:“那二位是来……”

高手过招,你来我往,在不动声色之间。见二叔问话,陈江河一字一板开口:“我们带了份两年前的《义乌商报》,正好二叔在,请过目。”